1949南征东南亚,海外建国
第121章新桂系南下,再造兰芳(一)
1953年6月1日,赤道的阳光烈得刺眼。
一架DC-3客机穿破云层,朝着婆罗洲坤甸的方向缓缓降低高度。
白健生轻轻摩挲着信封,信封上是李宗仁的字迹,就像他这个人一样,一辈子不服输。
白健生,字健生,人送外号小诸葛,当年在八桂大地,也是跺跺脚四省震颤的人物。
可如今,不过是国民政府战略顾问委员会下,一个挂名的副主任。说穿了,就是个被拔了牙的老虎,圈起来的闲人。
他闭上眼睛,1949年12月30日那一天的画面又翻涌上来。那天他带着三万桂系残部飞抵大员岛,本以为是暂避锋芒,徐图反攻。
可没想到,刚落地就被明升暗降,一纸委任状剥夺了所有军权。
三万子弟兵被拆得七零八落,亲信将领全部调离主官岗位,改编后的部队名义上还归他统领,实际指挥权早就落到了蒋先生的手里。
他身边能调动的,只剩下一个不到五百人的警卫团,连出城都要报备。
那段日子,他每天就是在院子里养花、写字、看报纸,对外摆出一副不问政事的样子。只有深夜对着地图的时候,才会有一丝不甘。
他怎么甘心当个富家翁,了此残生?
转机出现在前不久。
在蒋先生,打算进一步清算桂系在政治上的影响力时,复兴军占领曼谷的消息传来。
见到复兴军的强大后,蒋先生想要反攻回去的想法又冒出来。他放松了对白健生的监视,并让他前往安南与李崇文,沟通反攻大陆一事。
那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复兴军。
不是传言里的乌合之众,是军装整齐、装备精良、士气高昂的虎狼之师。
南越、老挝、柬埔寨……短短几年时间,复兴军硬生生从安南打出了一个国家,坐拥数千万人口,数十万大军,连美国都要主动拉拢。
更让他心绪难平的是,那个坐在南华最高位置上的人,叫李崇文。
当年在八桂,二十六岁的李崇文能当上主力师的师长,还是他一手提拔的。
桂系的后辈,都已经在南洋开疆拓土,裂土封王了,他这个桂系的领袖,却还在大员岛的一个小院子里,蹉跎岁月。
所以当李宗仁这封亲笔信送来,邀他南下婆罗洲共图大业的时候,他几乎没有犹豫。
和亲信密商了三天,他以巡视南部防务为名,带着半个警卫团和亲信老部下,南下。
成,则一展平生所学,在南洋再造一个桂系;败,大不了就是再流亡一次。
左右已经没有什么可输的了。
“白长官,坤甸到了。”副官轻声提醒。
白健生睁开眼,望向窗外。
广袤的热带雨林像一块无边无际的绿毯,铺展在大地上,坤甸城就在雨林的边缘。
卡江蜿蜒穿过城市,汇入大海。港口里停泊着几艘荷兰人的货轮,烟囱冒着淡淡的黑烟。
飞机缓缓降落在简易机场上,刚停稳,就听见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剑生兄!可把你盼来了!”
白健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大步走下飞机。
舷梯下,李德明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半旧的土黄色中山装,头发也白了大半,脸上却容光焕发,眼神亮得吓人。
身边站着十几个桂系旧部,看到他下来,全都齐刷刷立正敬礼,眼里满是激动。
“德明兄,多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白健生快步走下舷梯,伸出手。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两人都是当年桂系的核心人物,中原兵败后,一个去了大员岛,一个辗转港岛、美国,最后落脚婆罗洲,一晃就是四年多了。
“剑生兄,你可是白头发多了不少啊。”李宗仁拍着他的胳膊,感慨道。
“我知道你在大员过得不顺心。”
“不过没事,到了坤甸,到了我们自己的地盘,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走,我带你好好看看,我这两年攒下的家底。”
李宗仁拉着他上了一辆老式福特轿车,车队缓缓驶离机场。
白健生看着窗外的景象,心里暗暗打量。
坤甸比他想象的要繁华不少,街道两旁华人商铺林立,时不时能看到挑着担子的小贩,还有穿着纱笼的土著居民来来往往。
街道上巡逻的不是印尼警察,是穿着军装的华人,手里扛着步枪,腰杆挺得笔直。
“现在坤甸城里的治安,基本都是我们的护卫队在管。”李宗仁看出他的惊讶,笑着解释。
“荷兰人现在人心惶惶,当官的都想着变卖产业回欧洲,根本没心思管事。”
“土著又贪又懒,我们凑钱跟荷兰人打了招呼,治安由我们华人自己管,他们乐得清闲。”
轿车一路驶出城区,开进了郊外种植园。
一望无际的橡胶树整整齐齐排列着,一直延伸到雨林边缘。林子里随处可见割胶工人的身影,大多是当地华人,也有少数土著。
车子在一处胶林旁停下,李宗仁带着他往里走。刚走没几步,就听见前面传来洪亮的声音。
十几个穿着军装的汉子齐刷刷站成一排,为首的是个皮肤黝黑、满脸络腮胡的中年汉子。
他看到白健生,眼里猛地迸发出光,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报告白长官!”
“桂系第七军二师三团一营二连,连长韦阿桂,率护林队全体队员,向长官报到。”
白健生愣了一下,随即认了出来。
韦阿桂,当年徐州会战的时候,就是他手下的班长,带着一个班守了三天阵地,最后全连打光了,就剩他一个人背着机枪冲出来的。
“阿桂?”白健生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胳膊,胳膊硬得像铁块:“你也在这里?”
“报告长官!”韦阿桂声音洪亮…
“四九年从内地撤出来,就跟着德公辗转港岛,后来就一起到坤甸了。”
“我们这些老兵,一边割胶一边练枪,就等着有朝一日,跟着长官们再打回去。”
他身后的十几个汉子也齐声喊道:“跟着长官!再打回去!”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韧劲。
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哪怕放下枪拿起割胶刀,那股兵劲儿也刻在骨子里。
白健生心里一阵发烫。
他在东番那几年,看到的都是勾心斗角,是军队腐化,是暮气沉沉。
好久没有见过这样纯粹的眼神了——就像当年在广西练兵的时候,弟兄们眼里都燃着火。
“好,好样的。”白健生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在这里过得苦不苦?”
“不苦!”韦阿桂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比起当年打小鬼子,这都不算什么。”
“德公说了,橡胶园就是咱们的根据地,现在多割一斤胶,以后就多一颗子弹。”
“等咱们拉起队伍,打下地盘,再也不用看洋鬼子和土著的脸色。”
李宗仁在旁边笑着补充:
“像阿桂这样的老兵,还有两千多人,都是我从国内带出来的嫡系。”
“平时当工人,战时就是兵,个个都能打硬仗。这两年我亲自带着他们,上午割胶,下午训练,没一天断过。”
白健生心中了然。
这哪里是种植园,这就是藏在雨林里的兵营。李宗仁这两年,根本不是在隐居种橡胶,是在卧薪尝胆,厉兵秣马。
离开橡胶林,车子又往雨林深处开了半个多小时,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训练场出现在眼前,几千名士兵正在训练。
左边是新兵营,在练队列、拼刺刀,喊杀声震天响;右边是老兵队,在打靶,枪声噼里啪啦,尘土飞扬。
场地上架着重机枪,还有几门迫击炮摆在一旁,虽然都是新型号,还是美式的。
“这是我们的训练基地。”李宗仁带着他走上检阅台,指着下面的部队。
“嫡系老兵两千,都是跟我一路过来的桂系子弟,打过硬仗,战术素养不用多说。”
“剩下三千多,都是这两年在当地招的华人青年,大多是劳工出身,能吃苦,服从性好。”
“练了一年多,已经初具战斗力了。”
“武器呢?”白健生皱眉问:“看这架势,轻重武器都有,哪来的?”
“荷兰人卖的。”德公嗤笑一声。
“荷兰人知道自己在东印度待不长了,现在是能捞一笔是一笔。”
“驻军的武器弹药,仓库里的库存,只要给钱,什么都卖。”
“迫击炮、重机枪,价格低得像废铁。我这两年种橡胶赚的钱,大半都砸在这上面了。”
李宗仁得意道:“不光是轻武器,上个月我还从荷兰人手里盘了两艘巡逻艇。”
“就停在坤甸港口的秘密码头,虽然小了点,好歹是能在近海跑。”
“以后我们有了自己的海军,就不用怕印尼人从海上来了。”
白健生站在检阅台上,看着下面生龙活虎的士兵,听着熟悉的喊杀声,只觉得一股沉寂了好几年的热血,慢慢从心底涌了上来。
这才是他熟悉的桂军,这才是他应该待的地方。大员的小院,差点磨掉了他所有的锐气。
视察完部队,两人又去了港口的仓库。
一排排木箱堆得像小山,打开一看,全是崭新的步枪、机枪、弹药,还有药品、粮食。
“这些都是最近从荷兰人手里接过来的库存。”李宗仁说道。
“他们的驻军开始分批撤退了,重装备带不走,都低价处理给我们了。”
“现在我们的弹药储备,打一场中等规模的战役,完全没问题。”
一圈看下来,已经是傍晚了。
李宗仁的府邸坐落在卡江边的半山腰,能俯瞰整个坤甸城。
晚饭是地道的广西菜,柠檬鸭、酸笋鱼、扣肉,都是当年在南宁常吃的味道。
桌上没有外人,就他们两个,加上几个作陪的老部下。
几杯米酒下肚,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剑生兄,今天看了一圈,觉得怎么样?”德公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留下来,我们一起干。在婆罗洲,重建我们桂系的基业,再造一个兰芳共和国!”
满桌的老部下都停下了筷子,屏住呼吸看向白健生。
谁都知道,白健生的军事才能,是桂系的顶梁柱。有他在,这支队伍才算真正有了灵魂。
白健生沉默了片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缓缓开口:“德明兄,不是我泼冷水。”
“我们这点家底,看着不错,可终究是空中楼阁。”
“荷兰人现在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他们彻底撤走了呢?”
“印尼政府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在坤甸自立?到时候大军压境,这几千人,怎么挡?”
“印尼?”李宗仁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剑生兄,你太高看他们了。”
“这个所谓的印度尼西亚共和国,看起来有七百多万人口,两百万平方公里土地,实则就是个纸糊的架子,一戳就破。”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大幅东印度地图前,指着地图侃侃而谈:
“你看,这荷属东印度,大大小小一万多个岛屿,几百个民族,七百多种语言。”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整体,是荷兰人为了统治方便,强行把它们捏合在一起的。”
“主体民族爪哇族,只占总人口的四成,还都挤在爪哇岛上。”
“苏门答腊、婆罗洲、苏拉威西,哪个岛上没有自己的民族?谁服谁?”
“现在的印尼政府,说是中央政府,其实号令出了爪哇岛就不好使了。”
“地方军阀各自为政,党派林立,共产党、伊斯兰、民族党,斗得你死我活。”
“军队更是乌合之众,大多是二战后凑起来的民兵。没打过几场硬仗,装备差,训练差,战斗力连我们的新兵一半都不如。”
李宗仁转过身,看着白健生,斩钉截铁道:“荷兰人一撤,印尼必然内乱。”
“到时候,我们只要击败他们来犯的主力,苏门答腊、苏拉威西、马鲁古……”
“各地的分裂势力会像饿狼一样扑上去,把这个国家撕得粉碎。”
“我们根本不用跟他们打全面战争,只要守住坤甸,守住西婆罗洲,就是胜利。”
白健生的眼神慢慢亮了起来。
他是搞军事的,一听就知道德公说的是实话。印尼这个国家,确实是先天不足。
殖民时代拼凑出来的国家,民族矛盾、宗教矛盾、阶级矛盾堆得像火山,就差一个引子。
荷兰人的撤离,就是那个引子。
可他还是有顾虑。
“就算印尼虚弱,我们内部呢?”白健生放下酒杯,语气沉重。
“坤甸这边的华人,不少是世代跟荷兰人打交道的,有的甚至是殖民当局的买办、管家。”
“这些人有资产、有势力,可向来是首鼠两端。当年兰芳共和国怎么亡的?”
“不就是这些人只顾自家利益,不肯出力,最后被荷兰人各个击破?”
“真到了打仗的时候,这些人靠得住吗?会不会反过来跟印尼人勾结,卖了我们?”
这话一出,桌上几个老部下都变了脸色。
他们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不愿意深想。南洋的华人圈子复杂得很,有陈老先生那样心向祖国、愿意出钱出力的。
也有不少靠着殖民者上位,眼里只有利益的洋奴。这些人在当地根基深,能量大,真要是背后捅刀子,麻烦不小。
李宗仁却一点都不意外,反而笑了:“剑生兄,你担心的这些,我早就想过了。”
“这些人,用好了,确实是我们的助力;用不好,也是一个大麻烦。”
“但是,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不是孤军奋战?”白健生挑眉:“你是说……南华?李崇文?”
“没错。”德公点点头:“就是李崇文那个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