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爵夫人今天还是没有发现(婚后, 1v1) 作者:猫厨师 老房子着火了。老房子试图灭火。老房子放弃了。老房子里的人倒了两杯红茶,一杯给老房子,一杯给自己。老房子的茶里贴心的加了片柠檬。糖渍的切片柠檬在茶水里漂啊漂、转啊转,然后咕噜咕噜沉了下去。老房子的火更大了,你喝一口茶,有些疑惑:「好像有点热,待会要不要去河堤散散步?」***他:我看着你好久了,你什么时候才会看见我?只看着我、只看见我、只碰触我。你:我会与你站在一起,我理解你,你理解我。你是我无可取代的挚友,是契约结束也想延续的情谊。***沉稳克制年上侯爵x正直木头好奇心强伯爵小姐你。噗浪安价进行中... ======================================== 第1章 1.丈夫觉得懊恼(1 / 2)   又是一场辉煌热闹的宴会,大厅中人流不断,带着各色笑脸的贵族们轻声交谈,不时有高脚杯相触的声音夹杂其中,小提琴的乐音悄然滑落,舞池里的花朵纷纷挽着舞伴转起圈来。   你刚结束一段交际,得体的微笑在你的脸上依旧完美,你整理有点滑下的披肩,目光越过唇下的酒液观察人群,发现了些许异样,你把酒杯放进酒侍盘中,向前而去。   你的契约丈夫看起来不太对劲。   你靠近熟悉的面孔,男人的身材比你高出一个头不止,金发一丝不苟的梳在脑后,深邃的骨相在水晶灯的光芒下映出影子,繁复的衣领紧紧系到最上方卡在下颚。   注意到你的身影,他暂停与生意伙伴的谈话,朝你侧身倾耳,你扶着他的臂弯感觉他异于常人的体温,打开手里的扇半掩住两人的下巴。   「老爷,您似乎遇到了一点麻烦?」   「……」   回应你的是意外的沉默,当你的丈夫出现这样的状态,一般是他对于眼下情况不满又难以回避的时候,你只得自食其力的寻找答案。   突然听见肠胃翻搅的细微声响,你明白了状况,却又感到奇怪,你的丈夫是个自律严谨的男人,几乎不会进食舞会上的餐点,酒也仅止于浅尝,哪来的东西能让他肚子痛?   你想起出门前丈夫的小妹亚莉珊娜曾蹦蹦跳跳的端来她在厨房闭关一个下午的作品,那个带有印象派工艺品风采的饼干你微笑推却了,他则礼貌地浅尝一口。   你看那随着咀嚼次数颤抖的眉尾,对丈夫停顿许久才挤出的好吃表示怀疑。   你找理由把你的丈夫带离了宴会厅,得益于你丈夫显赫的爵位,你们拥有独立的休息室,你扶着他坐下,给他递过女仆送来的薄荷水。   「需要找医生来吗?」尽管答案你早就知道,你还是礼貌的询问。   「不用。」薄荷水缓和了上涌的恶心感,他指腹点压着太阳穴,视线若有若无的落在你身上。   你没有在意,点点头站起身,打算去找此刻最应该陪在身旁的管家。   「我去找约翰过来,麻烦您稍后。」   正要离开,你的丈夫拉住了你的手腕。   你诧异地回头,居然会主动与你肢体接触,不舒服到这种程度了吗?今晚的宴会可能差不多了,你得先与主人家致意,跟关系亲近的家族打声招呼,顺道安排马车请安伯特医生到宅一趟,让厨房准备一些温和的食物……   短短几个呼吸,你脑海里安排好了一切,你的眼神坚定下来,等待着丈夫的指示。   「……晚点一起跳支舞?」可能是身体不适的缘故,低沉醇厚的嗓音裹着气息,少了平常的威严听起来轻飘飘的,跟他抓着你的力道一样轻。   「好……啊?」以为他要交代正事的你下意识要答应下来,声音在脑袋理解问句的那刻卡在喉间,跳舞?这个时候还要演绎夫妻深情吗?你不太赞同这个想法,身体健康可是很重要的。   你俯瞰丈夫,他藻绿色的浅色眼瞳倒映着你,挺直的鼻梁下是象征薄情的薄唇,眉间颦着浅浅的倦意。   你很少能用这个角度看他,大部分时候你都是仰头的那个。刚开始你也曾为他的俊美感到不自在,所幸经过一段时日的合作相处,你已能用相当健全的眼光去欣赏眼前的美色。   「您身体没问题吗?」   「稍微坐一下就好。」   「——好吧。最后一支舞的时候我来接您,请务必利用时间好好休息。」   你认真地说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丈夫看你的目光好像带了点无奈苦笑的意味,他还是没有放开你的手。   敲门声打断了你们,是约翰。   你挣出手去替他开门,解释目前情况,没注意到身后黯淡下来的双眼。   好不容易讲完,那头主人家遣了女仆过来询问,你恢复笑容迎过去把人带离,门轻轻关上。 ↑返回顶部↑ 第2章 2.成为夫妻之前(1 / 3)   你的家族并非一般建制之下的贵族。   你平民出身的税务官祖父三十年前因功获封伯爵爵位,得到一块夹在各大贵族封地间的细碎领地。对胸怀大志的人来说这或许是跻身名流之列的踏板,对你祖父来说则是天上掉下来的麻烦。   贵族大致上分为两派:世袭的古老家族与经商有成的新兴家族,而这两派的水火不容是众所皆知的。为了钱、权力、荣誉,你看不起我看不起你,却又互相觊觎彼此拥有的事物,最终谁也离不开谁。   尔虞我诈的角力中,最异质的就是你们这种由其他理由得到爵位的人。   没有话语权,倒楣点一不小心就变成斗争中的炮灰。   大多数人会依附其他根系较深的家族,交出主权,成为衬托鲜花的绿叶,换取安稳的人生。有理想的人反过来利用这第三者的身分与规则,跟上位者进行博弈,谋夺一份更有出路的未来。   你祖父哪都没选,自顾自走出第三条路。   他优先处理了棘手的领地:那块破碎领地多是被其他封地舍弃的边边角角所拼凑的,领民生活不易,组成也相当复杂。   他借官职之便,咨询土地监察官了解当地民情,而后与领民们见上一面,自掏腰包陆陆续续协议了不少产业计画,其中幸运成功了几项,成为后来领民们生存的根本。   比起在领地问题上的细腻手腕,你祖父在上流社会反而采取随波逐流的随意态度。除了必要的大型宴会,他不特别热衷参加其他场合,有人邀请很好,没人邀在家种花也自得其乐。   对此家族内有些小伙子颇有微词,认为你祖父浪费了大好机会,你祖父不以为然,他只负责承担贵族的责任与义务。   『反正我这把老骨头这辈子就这样了,要获得想要的东西就自己去努力。 』   拜你祖父这句话所赐,一时间有许多人野心勃勃地想借名头挑战上流社交圈,一颗颗滚烫的心丢进池子里,被冰冷的阶级差距与嘲弄变回一颗颗石子,灰溜溜的滚回市井。   短短的几年,萨尔泰伯爵的名字沉没在失去兴趣的目光中,与其他失去光辉的家名并在一块。   后来你的父亲承袭家业,他传承祖父的意志,做一个最基本的伯爵,日子就这么凑合的过着。   ---   奥斯第一次注意到你是在一场皇家主持的酒会。基于展示皇家肚量与财力的目的,所有王都挂得上名号的贵族都收到了邀请函。   身为卡尔特侯爵家家主,国王爱用的剑与背景板,他理所当然的拥有一个最靠近王族的站位,络绎不绝的人从四面八方围绕过来奉承攀谈,平常有着各自嘴脸的大贵族,这会儿都卯足全力,力求获得国王的下一个青睐。   奥斯平静的注视着一切。最近的各地气候十分糟糕,让他多了许多急待处理的突发事务,他甚至在计画亲自回去侯爵领一趟。皇家酒会推迟了他的行程,他只得按奈倦意站在国王身后,应付着偶尔朝他这头溢出的人群,边借着身高优势在间隙走神放空。   ——不是他特别想留意你,而是当多数人都沉浸在难得的场合热络社交,连壁花都知道要三两成群,你却独自一人站在桌边物色琳琅满目的餐点,实在有些过于醒目。   目光不自觉停驻几次,索性留在你身上。   他就这么看着你端着盘子,来回巡过厅中所有放置食物的长桌,并在品尝完最后一道菜品后眯起眼抿紧了唇。   是觉得不好吃吧?   奥斯莞尔,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经吃过那些桌上的食物,印象中不怎么样。   这种挥霍奢华的场合,食物与装饰的花束没什么不同,通常都是事前大量制作才摆上台面,经过这么长时间,再好的食材与手艺都挽救不了凋零的味道。   华丽也好、澎湃也好,都是点缀上位者而存在,等待价值耗尽便会被丢弃。   不过,酒就不一样了。作为晃荡指间迷惑人心的液体,酒的品质与种类可是下了血本,还配给了专门的酒侍。可惜你没有这个打算,平复心情后便放下盘子,站回墙边,两手交握腹上,继续当一朵称职的壁花。   明明也没什么好看的,奥斯却没有移开目光,直到酒会结束,你被你父亲接走为止。   奥斯后来在书房的羊皮纸上了解了你来自萨尔泰伯爵家,是现任家主的独女,以及其他与你有关的事。   那几张纸被他轻轻放进了胡桃木的匣子里。 ↑返回顶部↑ 第3章 3.成为盟友之前(1 / 3)   回到宅邸的你如愿获得了热奶茶与切边的火腿三明治,饱餐一顿后,心情放晴的你便重新栽进羊皮纸与圈圈点点的数学符号中,捏住笔尖微钝的羽毛笔,试图从那不太丰厚的地租与税收里挤出一些可以用于灾情的部分。   油灯的火光晃动着照明,为你的侧脸打上轻柔的侧影。   夜幕低垂,一视同仁的垄罩所有深夜难眠的人,同样静谧的火焰晃荡在王都另一端的宅邸书房里,照耀某个怀抱与你相同理由,秉烛夜读的人。   奥斯放下审阅完的文件,向后靠在椅背上舒展紧绷的背肌,他摘下工作用的眼镜,抬手覆住双眼,按压略微酸胀的眼眶。漆黑的阴影里,你的样子又出现了,他不太想数这是第几次回想起你,沉稳的心跳微微加快。   他回想起晚上的皇家舞会,你与马路狄什的对峙。最初你的反应跟奥斯预想的相差不远,不当面冲突、冷处理、保有礼仪、迅速离场。萨尔泰伯爵不在场的情况下,你已经做了一个伯爵小姐能做的。这点值得赞许。   ——随着那一声恼怒登场的,是惊艳的展开。   『是谁——允许你用如此傲慢无礼的方式称呼我的祖父? 』   回过头来的脸孔不再带着无所谓的淡然,取而代之的是平静的愤怒。   面对祖父的名誉被污蔑,你露出了锋利且符合贵族的一面,仅仅几句话便让马路狄什败下阵来。原来你不是做不到,而是随时都在审视着展露手段的必要性。   奥斯很想看看那团火焰是如何在你眼瞳深处燃起。那个瞬间,他嫉妒起马路狄什,凭什么他能待在离你那样近的位置,他甚至不知道在他面前绽放的是何等风采,径自被恐惧迷惑了心智。   连遥远的他都能望见的光与热度,那份无以伦比的美丽,交错了忠诚以及绝不容许侵踏的底线,若是他在那双眼面前……   「老爷——老爷?您……头痛?」   「……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突然回过神,欲盖弥彰的揉揉眉心,他在想什么?不过是有过两面之缘的女性……你们连正式的见面都不曾有过。   「您得再注意身体一点,剩下来的事请由我来代劳。您快去休息吧,明早您就要前往领地了。」   约翰确认文件项目无误后,为奥斯倒了杯安神的药草茶推向他。   「——推迟。」   「什么?」   「再推迟几天,我忽然想起……有些事还没处理。叫莫恩先过去扛着,他也成年了,是时候该担些责任。」   在管家意味深长的视线里,奥斯饮尽了杯里的茶。   至少,也要让你知道有他这个人。总不能只有他在这边煎熬,你却连他的名字与面容都不知道。   ---   在奥斯的安排下,你们总算在一场与领地事务相关的场合见上了面,由议程长介绍认识。   「萨尔泰伯爵小姐,容我向您引荐——王国的护卫者、国王的亲信,卡尔特侯爵,奥斯.卡尔特阁下。」   基于一些不可告人的心思,奥斯换上了新剪裁的衣装,配戴颜色稍微亮丽的宝蓝色领巾,端坐在主位上。   他看着你提起裙摆弯腰屈膝,垂下的头颅后是一截洁白的脖颈。   「请容我为家父的缺席向您致歉,侯爵阁下。我是艾玛.萨尔泰,家父近日已出发前往领地,不克出席王都的议程。身为萨尔泰家唯一继承人,我将全权代理家父行使领主职权。」   对上眼时,奥斯完全忘了那徘徊腹中多日的词稿,他想不起来自己实际说了什么,唯独最后一句愿上帝庇护于你,让他获得你眯起眼的一个浅笑,当下他整个灵魂都飘了起来,他很快回过神,掩饰的轻咳一声。   这不过你们的第三面……噢不,对你来说仅仅是第一面而已。   约翰看看自家老爷,再看看你,眉头突一下抬高了。 ↑返回顶部↑ 第4章 4.来往的信件之间(1 / 3)   马车的轮子从卵石路辘辘滚过,转弯,切过路缘堆积的水洼,驶入平稳的石板地。   大块切石尚带湿意,在街灯的照射下映出火与天光交缠的倒影,过于丰沛的大雨包裹整座王国将近两个月,终于愿意稍微露出一点天空,给予焦头烂额的人们一点喘息。   壮硕的马在车夫的控制下收步,高耸的铁栏大门上,一对暗金铸成的雄鹰静默展翅,而后随着铁与铁的摩擦声往两侧分开,为主人的归来让出通往主宅的道路。   轮子再度转动起来,掠过整齐的灌木,停在一处台阶前。   等候已久的仆从上前示意,开门,里头的人弓着身探出车厢,带跟的皮鞋踩过脚凳落到干燥的地面,深色的印子向前延伸,一步、两步——变得越来越淡。   宅邸入口敞开,约翰直挺挺的站在旋转楼梯口,面带微笑向奥斯垂首。   「恭迎您归来,老爷。」其他仆从的问候缀在后一拍整齐响起,奥斯脚步不停,脸上没有表情,在步上通往二楼的阶梯时把大衣与手杖抛给约翰。   约翰稳稳接下,奥斯俐落的步伐在经过他时微不可察地滞了下,很快跨往更高的台阶。   「今天上午收到一封铃兰家徽的来信,已经呈在您的——书桌上。」   约翰没回头,也没跟上。他把大衣迭好,仔细拍去上面的风尘,像是忽然想起似的随口提了句,还没说完,奥斯的衣角消失在转角。   ---   书房??内,奥斯扭了下脖颈,解松最靠近下巴的钮扣,稍微平复气息后才把目光投回办公桌。   黄铜的小托盘迭出了一点高度,像是一摞迷你书册。那封铃兰家徽的信整齐地放在最上方。   四天,一个稍微长的天数......不算久。他对自己说。   覆盖皮革手套的手指抚过封口的红色火漆纹章,那枚藏在浓密叶片下悄悄垂头的花苞,顿了顿,轻轻拿起。   纸很薄,信封透出一点点灰色,与其称呼它是信,不如说像伪装成信的便签。   奥斯没用拆信刀,拇指按在漆章上头摩挲,顶开封口边缘,花苞一点一点歪去、脱落,滑入掌心。他握住它,抽出内容,那张小得可笑的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尊敬的侯爵阁下:   冒昧直言,我欲就此协议之条款与您作进一步商议。若阁下明日午祷后半刻钟得暇,恳请允我与您私下会晤一回;会晤之所悉听阁下裁定。   愿王国荣光照抚于您。艾玛·萨尔泰》   笔画收束得像圈起来的线,公事公办的一封信,奥斯看了几遍,确定自己没有看漏其他讯息,指尖停在你的署名上。   一切都合乎预期。   奥斯垂着眼,感觉一丝痒从胸腔底部慢慢浮上来。   他自己在想什么,连他自己也不太明白。   以他的地位,并不需要一位侯爵夫人来完成什么,亦没有人敢催促他。四天前,没有计画的前提,这个词却轻易地脱口而出。   注视你、了解你、靠近你。   他逐渐失去控制,他的理性抗拒这种感觉。   奥斯把信纸压在书桌上,他用上一些力道,细细把折痕抚平。   等协议落定,你来到他身边,一切将恢复如常。   只是刚好遇到一个最适合这个位子的人罢了,他再一次对自己说道。 ↑返回顶部↑ 第5章 5.谈判桌前(1 / 1)   邻近天亮的夜,你尚在沉睡。   他推开窗,冷沉的风吹进室内——昨夜的梦纷乱而扰人。   你睁开眼,细碎的晨光落在窗前,一夜无梦的好眠。   他在晨练中收剑,家臣退开半步行礼,光洒了下来。   久违的阳光,落在同一个早晨。   吃过早餐,你简单看过早上的信件,把父亲的消息告诉母亲。   淋浴过,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尝试把过于纠结的眉头揉散。   你去到祖父留下的小花圃,依序照料,以为枯萎的小树抽出嫩芽。   他坐在会客室,接见预定的客人,期间指尖碰了几次怀表。   太阳慢慢被云遮住,只剩下一点光晕。   你犹豫着,选了一件款式保守的会客服,略带绒毛的米色,侍女帮你挽起低髻。   他如以往把钮扣扣到最上方,酒红色的领巾微微露出衣领,垂下的碎发梳回脑后。   你系好帽子,扫过协议文件,只带上伞。   他拉紧手套,仆从递过手杖,他没有拿。   两辆马车的轮子滚动起来,教堂的钟沉沉敲响。   你踩着午祷钟声的尾音下车,进了别邸,门在身后阖上。   他深呼吸,背脊贴在车壁上,钟声慢慢远去。   你看见第二辆马车停在别邸前,走下楼去。   他踏下马车,踏过碎石子路,抬手敲门。   叩叩。   门闩喀哒一响,你拉开厚重门扉。   奥斯立在门廊下,他把礼帽摘在手中,朝你微微俯身。   「午安,萨尔泰小姐。」   你压下腰肢,屈膝回礼。   「恭候多时,卡尔特侯爵阁下。」 ↑返回顶部↑ 第6章 6.谈判桌上(1 / 3)   云层缓慢填满晴空,厚重的质地遮去天光,王都的颜色黯淡下来。   别邸位于商业区附近,规模不大,仅仅一座附带小庭园的主馆,风格朴实庄重,是你祖父留下的资产,平常不太使用。除了主宅派女仆过来打扫的那几天,大部分时间不会有人。   奥斯将约定地点抛回给你时你苦恼了一会儿,既不能引人注目又得考虑到他的身分。最终你想起了这座别邸,将它定为会面之所。   将奥斯请进屋内,你交代你的侍女准备茶水,与奥斯带来的老管家点头致意。   你走在前头领他踏上二楼阶梯,踏过长廊,会客室的门敞开着。   原木色的房间陈设简单,开有两扇窗,其中一扇窗帘拉开一半,能看见外头的道路。   窗边摆着一张长方木桌,两侧各放着一把拉开的椅子,粗麻编织的桌巾中央,摆着羽毛笔、墨水与一迭空白羊皮纸,整体格调温和舒适。   你与奥斯走进会客室,奥斯的管家体贴地半阖上门,守在廊上。   你并没有急着落座,而是向前几步后转身看回奥斯,他身量高,你需要有意识的抬高下巴才能与他对上眼。   「落座前,我有个问题想请教阁下。」   「请。」   「在这份盟约上,我们是否绝对平等?」   你知道这是堪称冒犯的问句,却还是直视那双浅色的眼瞳,试图从中捕捉、拆解他的情绪。   贵族,尤其是卡尔特家这种习惯高位的大贵族,向来看重规则与礼节,而你不打算照着规则走。   让我看看你的诚意,这份盟约将建立在平等与忠诚之上。你毫不避讳地展示你的意图。   迎着你的视线,奥斯面上不显,心底无声的笑了笑。   他想过今天的协议不会太平静,没想到你竟然连试探都不屑,将心思直接摊在他面前。若他答一声不,恐怕连椅子都碰不到就得原路离开。   放肆得很,同时也是你让他欣赏的地方。   「若不平等,我想我今天不会站在这里。」   如果他想利用谁,他会在一开始就安排好一切,用上位者的语言与权势控制局面,榨取产出他满意的结果。   但你不一样,至少他不想这样对你。   「这个回答萨尔泰小姐满意吗?」   淡淡的调侃浮现在那双眼中,你移开目光,假装是在确认桌上的羊皮纸。   「很高兴我们拥有共识。请坐,侯爵阁下。」   ---   稍微温热的两杯红茶摆在你们面前,侍女收起托盘退居门外,你端起红茶轻抿一口,恰到好处的醇香舒缓了你的神经。   「您的提案很有意思,也是目前的萨尔泰家所需要的。我想明白的是——您看上了萨尔泰家什么?」   奥斯把茶杯置回桌上,杯底落回茶托,一点声响也没发出。里头的液体颤了颤,倒映出他抬起的双眼。   「我看上的不是萨尔泰家,是你。更准确地说,是你的能力。」   你愣一下,随后困惑起来,你只是依义务决策、依责任行事,让一切维持基本的运作,你并不认为这称得上是才能。 ↑返回顶部↑ 第7章 7.羊皮纸上(1 / 3)   你不知道该怎么定义眼前这个人。   你想知道他的诚意,而他轻轻一摆,却是放出所有信任。   好吧,这么想知道就全部给你,我都放在这里了。你仿佛听见奥斯这么说着。   他是重振卡尔特家的英雄,是运筹帷幄的上位者,他绝不可能不知道这样做的份量。   ……他还是做了,说服你一般的做了。   有来有往的牌桌上,其中一方突然赌上可以倾覆身家的筹码,翻出的牌却荒唐得让人发笑。   明明是你该付出代价,却反而得到更大的权利。   凭什么这样相信你?你们……这也不过才见过第二面吧?   你开始敬佩那些在卡尔特家工作的人们,拥有这么一个不按牌理出牌的家主肯定是很辛苦的事。   赌资差异太大了,这张纸签下去后头可能是一个大坑,可以一口把你以及你身后的家族吞没的大坑,这是一场不该谈成的协议。   你的直觉这么告诉你、你的教养这么告诉你、你的经验这么告诉你,连你心中的祖父都在摇头。   你知道,你知道的啊。你按住心中的祖父,一次次告诉自己。   但是,这次你不是以萨尔泰家的立场,而是想以自己的身份去相信一个人,只为了回报他放在你手中的诚意。   因为......这太让人好奇了不是吗?你那不合时宜的求知欲正在蠢蠢欲动。   「......你不怕这条底线,最后成为悬在头顶的刀刃吗?」   「你可以试试看。」   奥斯的声音依旧沉稳,与你迟疑的问句形成对比。   平衡的天秤在过大的砝码下极度倾斜,发出可怜的摩擦声,你的情绪安静下来。   你第一次想更正祖父的评价。 这个人既能在一无所有的状况下拼搏出生路,也不害怕失去手里的任何东西,甚至为了制衡权力而想为自己套上枷锁。这哪里是对世界没有兴趣的样子?   如果你们是在其他场合相遇,或许有机会成为朋友吧。   ......从现在开始做朋友,似乎也不算太晚?   你闭了一下眼,又很快张开。   你握紧手里的天秤,然后放下了它。   「卡尔特先生,希望您不介意我这么称呼您。」   你从进门起便紧绷着的肩线,在这句卡尔特先生出口的刹那变得柔和。   「我不需要一位施予援手的丈夫,也不需要不属于我的权柄。我需要一个能站在萨尔泰身后,却不会吞没萨尔泰的人。」   你用重述要求的方式,重新奠定这场交涉。   「如果您接受这个前提,我愿意成为卡尔特侯爵夫人,站在您身后,并在未来的必要时刻成为卡尔特所需要的底线——以盟友的身份。」   你伸手抽出两张羊皮纸,一张放在自己面前,一张倾身推往奥斯的方向。做完这个动作,你抬头朝奥斯露出一个微笑。   「或许我们可以从条款协议开始,您觉得呢?」 ↑返回顶部↑ 第8章 8.你与家人之间(1 / 4)   签订契约后的几天,老管家约翰光临了萨尔泰家,他为你送来一封奥斯留给你的信,并告诉你奥斯已经离开王都前往卡尔特领,需要一阵子才会回来,若你有想安排的事随时可以差遣他。   你送走约翰回到书房,一枚暗金色的男戒随着你的拆信刀滑出来,戒指似乎使用过很长一段时间,戒圈宽大,金属表面磨得朦胧,正面是一截鹰爪的刻印。   这个戒围几乎等于你两只食指的宽度,或许是戴在拇指上的?   你捏着看过一圈,转移目光读起信来。   信上是简单的问候以及奥斯对无法及时执行契约的歉意,他希望你可以先收下作为信物的戒指,详细的婚约履行等到他回来后再约面相谈。   你抬眼对上贴身侍女艾莉斯难掩激动的视线,似乎从跟你一起去别邸的那天起,她的兴致便压不下来。   「少想一些有的没的。」   你有些招架不住她那泛着粉红泡泡的眼睛,一边解释一边把信跟戒指收好。   「可是,大小姐要跟卡尔特侯爵阁下结为连理,这是事实吧?」   艾莉斯嘿嘿一笑,用托盘掩着嘴凑到你身旁。   「而且大小姐不是已经开始规划订婚宴的事了?呼呼呼——我们的工作狂艾玛小姐也有今天!」   「……有时间讲这些还不如去帮我泡茶。」   「好吧。两颗方糖的红茶,最好再加上一盘巧克力曲奇,使命必达,我的大小姐。」   打发走了不断散布粉红氛围的艾莉斯,你坐下来翻出你初拟的计画书与资料。   象征宣告意义的订婚宴不需要邀请太多人,但还是要照着上流圈子的流程来,在地点时间上都有诸多限制,以奥斯的爵位考量他可能还得上禀国王陛下。   尽是些不熟悉的事情,你捏捏鼻头。还好领地那边的状况稳定不少,你有时间慢慢琢磨。   一个多月后,你没等到归来的奥斯,倒是等来了你归来的父亲。   ---   太阳缓缓向西降落,眼能所及之处都被覆上一层暖橘色。   你走下马车,手里抱着从王立图书馆抄回来的资料。   你很快发现今天的萨尔泰家不太一样——你在厅前遇到了久违的管家阿兰那。   「好久不见,小姐。」   阿兰那偏过头,直发在耳下切出整齐的线,朝你露出熟悉的笑容。清秀的面目一点都看不出来已年过四十。他从小与你父亲一同长大,是父亲得意的左右手,也是你相当信任的长辈。   他拿着一张长长的清单站在门口,指挥男侍们搬运行李。   「如果您要找老爷的话,他应该在夫人房间。」   「我可没有不识趣到会去打扰久别重逢的夫妻。」   「啊,都忘记小姐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淑女了呢。没办法,那时候的小小姐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阿兰那笑着比出一个高度,你选择性忽略他意有所指的调侃,想起有几个问题可以询问他。   「让我猜猜,小姐这次是迷上当媒人了?」   回答完你的疑惑,阿兰那探头检视你手上关于贵族联姻的资讯,你索性把所有资料堆到他手上。 ↑返回顶部↑ 第9章 9.权力的土地之上(1 / 3)   古老绵长的群山自王国北境一路延伸至西南,山的尖顶不论何时都是雪白一片。人们称呼山为多姆斯迪欧,意指神灵栖息之地。   北部的灌木矮林、中部的细密针林、南部的寡草与裸露山岩,多样地貌共同构成这片被诸神亲吻的山脉,许多山城随之发展,成为王国部分大贵族的发迹之地。   卡尔特家的主要领地便包含了多姆斯迪欧之南。   这块缺乏植被与土壤的地区在重视粮食与土地的时代没有被看重,直到技艺与炉火赋予了它新的价值——卡尔特家的某代先祖开辟石场时,碎裂的表土下显出金属色的矿石带。   是铁。   铁矿带很长,一路延伸到国境边界。   不过,仅凭铁矿尚不足以左右家族兴衰,顶多让卡尔特家多了一宗稳定的矿石买卖。毕竟冶炼铁需要大量燃料,卡尔特领并没有这样的资源。   ——过没几年,山脚下的盆地凿井时挖穿了煤层,广阔的黑色炭层覆盖了好几座丘陵,敲响改革的大钟。   沉睡的巨龙被挖出银骨与黑血,低鸣着吸引王国内外的目光,赋予卡尔特家无上财富与不得安宁的权势。   ---   夜晚的卡尔特领散布着与白天不同的气息。   庞大的城市如盘踞在山脉脚下的巨兽。竖立的烟塔溢出它呼吸的气息,不间断运作的工房与炉灶在夜色中组成它明明暗暗的眼球,纵横体内的八个河道淌出它心脏的血液。   它吸收着多姆斯迪欧的恩惠,吐出钉子、车轴、镰刀以及——剑。   历经两个月的缝补,巨兽从洪水中恢复喘息,重新变得烫手灼目,趴伏于卡尔特家之下。   只是总有人想取代掌控巨兽的位置,即使付出血的代价仍不罢休。   一如既往的愚昧。   「人手都安排下去了?」   奥斯凝视窗外,他松开手里的纸,上头纪录了某些老东西暗自蠢动的消息,他毫不在意地抛进莫恩手里,像在丢一团废纸。   「是。」   莫恩低下头颅,蓬乱的卷发遮住了他的表情。   「如果到了这个地步还不肯收手......」   「舅父大人!」   听到那不祥的低喃,莫恩抬起头来,急急截断尚未出口的残忍。   「我教过你什么,莫恩?」   奥斯双手背在身后,他偏头递去目光,莫恩的头又低了回去。   「......不对背叛者仁慈。」   「那你现在又在做什么?」   奥斯的话没有情绪,连语调也很是平淡,莫恩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重量。   这就是奥斯?卡尔特。自从父母在多年前的恶斗去世,他就一直追随的背影。   背影没有停下,反而越远、越广,伸手无法触及。 ↑返回顶部↑ 第10章 10.匍匐的权力之上(1 / 2)   白昼来临,散发蒸气的巨兽变回了普通的工业城市。   连结王国各地的官道逐渐修复的同时,来自其他家族的运输车队抵达卡尔特领,以港口通运与木材换取足够的燃煤与铁器。   奥斯在众人簇随下从工坊走出。多数作坊已重新开启,只是变化的水质影响了铁料的洗选与精炼,即使经过补救,铁锭品质仍不如以往稳定。   他约了随车队前来的各家代理人商议价格。以林木为主业的芬里马什侯爵家向来以和为贵,算是好??处理。   另一边掌握部分海运的库奇家就不好说了,他们的家主是个看重规矩的铁公鸡,作为贸易伙伴很合适,却也压缩了谈判的空间。   一行人安静地散开,各司其职。   奥斯领着几个家臣往接待客人的别馆走去,刚走入较少人烟的街区,身旁的巷口突然闪起剑锋的暗芒与几双发红的眼。   嗡——极细又极响。   奥斯的手杖稳稳卡住划下来的第一道剑光,他杖尖一拐击中对方手腕,在武器掉落的刹那一脚踹在柔软的腹部,高大的男人撞进道边的木箱,发出劈里啪啦的巨响。   后面的四个人见状涌上来,他把手杖点回地面,抬起眼,划穿空气朝他而去的刃纷纷被更为强硬的长剑阻在空中。   刃碎了,与涌出的红色浸成一滩。   奥斯往巷中走去,踩过水洼,一个眼熟的年轻男人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他双手颤抖举起,握着一把样式古怪的金属器物,黑色的洞孔正对着奥斯的脸。   赌上孙子的命,还为此弄来了海对面的武器——   「看来是很有把握杀掉我。你说呢?诺威鲁。」   闻言,诺威鲁咬牙,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与手中被称为「枪」的武器——也是他们一脉夺取卡尔特家的密钥。   这是对岸海国的神迹,能杀人于无形,当时的商人连创造神迹的技术都卖给了他们。有了这项武器,卡尔特家肯定能窜升到更高的位置,公爵、大公爵.....甚至皇帝!   奥斯?卡尔特的时代即将结束在今天。   为了平定当时的混乱,奥斯不惜沾上亲缘的血,领着卡尔特家回到原来的地位,爬得更高。族内的人们各怀鬼胎的闭起嘴。   有个够格的人能扛起一切,何不坐享其成,等着这颗冉冉上升的新星带来更多利益?   在取代月亮的一步之遥,新星停了下来。   他居然想培养更多明星,妄图打乱整个卡尔特家的秩序。   奥斯难道忘了他怎么爬上那个位子的?还不是多亏了体内的血液。   架空他们手里的权势,顾着提拔一些空有脑袋没有家世的废物,将卡尔特之血弃如敝屣——多么傲慢无礼、忘恩负义!   「你也只能趁现在嘴硬了,奥斯?卡尔特。爷爷才是真正能领导卡尔特家向前的人!」   乘着这句话的气势,诺威鲁没有停顿的扣下扳机。   眼前一花,他突然陷入了耳鸣。   诺威鲁跪下来,血啪跶啪跶雨水一般落在地面,手部与脸部麻木一阵才忠实的传来痛觉。   视野缺失了一半,他想触摸自己的脸,皮肤的反馈非常奇怪——他转移视线,看着自己裸露的骨头尖叫起来。   奥斯放下掩护的披风,抖落沾上的碎片。他又往前几步,手杖翻起爆裂烧焦的枪管,检视一番后打回失声的诺威鲁面前。   「出身卡尔特家,却连金属的优劣都无法辨认。这样的领导——」 ↑返回顶部↑ 第11章 11.你伸出的手心上(1 / 1)   老者引起的骚乱犹如扔进湖心的碎石,在阵阵涟漪归于平静时,代表一脉的中间名抹消了。   他们被放逐严寒南境的边界,那里是几支原始部族的活动地带,筑有一座称为达姆联合王国的象征性联邦,冻土之下没有太多适合人类生存的环境。留下的人则经过重重调查,确认与事件无关后分送至其他支脉,一如过去的那一年。   剩余的琐事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分解,卡尔特领恢复了原有的秩序。   奥斯领着从王都派遣出去的人手,这次他少了需要从陆路运送的物资,于是选择乘着潮汐踏上渡海的归途。   王国的国土囊括了大陆的东半部,并由中心点向南分岔延伸出一块承接洋流与海风的半岛。整片土地的形状类似牙齿的根部,最初的开拓者以女神遗落的牙为名,以半岛为直属地,将王国命名为兰斯拉。   卡尔特领与王族直属领地间隔着一道直通王国中部的俄斯古海湾。海潮提供船支基本的行驶动力,濒海的各领间贸易频繁,身为铁器与煤的出产地,卡尔特亦握有其中一个关键港口。   五日的航行跨越,半日的转车换行,离开时还是万物复苏的冬末,再回眸时已是暮春之后。   卡尔特侯爵宅邸的书桌上多了几份新鲜的文件——以不同色调区分开来的订婚仪式计划书,网罗了纲要、细项、邀请名单等,甚至体贴地准备了一版重点提要。   奥斯看着这堆文件,再抬头看看约翰。   「萨尔泰小姐是一个——很有行动力的人?」   「如您所见。」   约翰再度示意那堆迭高的纸,无辜的眨眨眼,说实在他非常想知道老爷从哪里挖来这么一朵奇葩。   从签订契约开始,你似乎就把这件事稳当地放进你的日程里。你会在每周的安息日拜访卡尔特家,在午祷前的一刻钟里,用最诚恳的礼节折磨他可怜的脑袋。   『恕我冒昧,萨尔泰小姐——您没有其他想由侯爵名义代劳的事情吗?比如与其他贵族接洽,建立属于您个人的社交圈——? 』   在你与奥斯的会谈中,约翰已经认识到你刻在骨子里的务实,却没想到你会务实到这个地步。   『听说卡尔特领发生了点事。作为与侯爵阁下同一阵线的人,这是我能尽力的部分。 』   你没有抬头,笔尖画出一段一段的墨色线条。约翰瞧了瞧,敬佩着又隐隐明白奥斯为什么选择你。   「您可以按照上头的内容举行仪式。我以我三十年的资历与全知女神的名讳起誓,半分差错都不会有。」   约翰的打包票没有回答到奥斯想要的答案。   按他原先的预想,他会向你寄去归来的信,你们会再见几次面,在沙龙、剧院——或是更有氛围的画廊、庭园,在对彼此有更深理解的前提下,一步步规划你们的未来。   结果你一下子就自己揽完了所有工作,把未来用最直接的方式呈在他的桌上。   持着微妙的心理,奥斯坐下来,在约翰退下准备茶水的期间翻阅起来,越看,他心底那处异样越被翻上来。   每一份文件上头都标着小小的编号与页码,内容很多,却整理得精要完善,过于细节的资讯另外编成附件,使整堆文件读起来不会感到负担。   以萨尔泰伯爵家的方针以及接触你的经验推断,你大致了解上层贵族的运作,却没有深入太多——你到底用了多少时间,才让这些事物整齐的摆在他面前?   看约翰的样子,他大概也为你迁就了不少。奥斯不自觉想像起熟悉的会客室里,你静静地坐着,不时向一旁的约翰提问细节。   奥斯有点想知道你在写下这些文字时是什么情绪。是觉得麻烦?责任?还是两者兼具?   指腹下的纸突然有了温度与重量,这是你的心意,是你走进他的世界前的预告。   你准备好了,他呢? 奥斯咀嚼着这些文件代表的意义。   他不想拒绝,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是的,准备好了。他的小姐。 ↑返回顶部↑ 第12章 12.你家的会客室里(1 / 3)   奥斯这头还在思索如何慎重回应,后头便收到约翰带回的、雷打不动的两封信。署名分别为萨尔泰伯爵与萨尔泰伯爵夫人,不同的行文与礼仪,优美与流利的字迹并列指向相同的时间与地点。   与他熟习的贵族们截然不同,更与卡尔特家迥异的家风从字里行间泄漏出来,拿捏适度的分寸、足够休整的天数、午后阳光稍霁的时间,一切都选定的刚刚好。   他即将踏入了萨尔泰家的节奏中,以你未来夫婿的身分,见见这两位未来的姻亲——或许还可以与你见上一面。   奥斯欣然赴约。   ---   细细蝉鸣昭示初夏的来临,雨水残留的潮气在连日晴天下慢慢消弥。   午祷的钟声配合延长的白昼,绵长的在远处回荡,萨尔泰伯爵背着手走在长长廊道上。他不后悔那封朝卡尔特领寄出的长信,尽管包含了浓烈的个人意识,但他得让卡尔特侯爵了解你在萨尔泰家的无可取代,以及无条件站在你身后的家族。   你这段时间的动静,萨尔泰伯爵默默收在眼底。一个季节的潜移默化,他别扭着、磨蹭着、将就着接受了你要结婚的事实。   这个事实来自你的行动与萨尔泰伯爵自己的默许。看透那份契约下的某些情感,你与卡尔特侯爵的纠葛无可避免,都进行到这个份上了,见见这位未来的女婿也合情合理吧?   萨尔泰伯爵今日以亲家的身分邀请了卡尔特侯爵,一个不让人紧绷的时刻,地点在长廊尽头的会客室。   他推开门,看见了门内端坐的自家夫人,他顿了顿,退出门外掏出怀表与小笔记本确认日期时间,然后又把头探回去。   「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萨尔泰伯爵夫人笑着说。   ---   查理斯抓抓头,叹一口气,迈开脚步落坐在约瑟芬身旁,略带懒散的倚在妻子身上。他在她面前向来藏不太住,这点从以前开始就没有变过。   「你别告诉我你一点都不知情。」   「哎呀,我才没那么坏心眼。我也很好奇这位女婿先生。你不也是为了这个理由来到这里?」   约瑟芬伸手理顺丈夫自己弄乱的发丝,查理斯歪得更没骨头了。他对妻子的称呼嗤之以鼻。   「——女婿先生?你确定你是在称呼那个刚把亲族流放边疆的卡尔特大侯爵?」   他用上有些夸张的咏叹语调,约瑟芬不为所动。   「有什么不对吗?」   「你是对的。」   查理斯翻了个白眼,他调转目光到桌上摆放的点心,还是耐不下嘴上那股性子。   「所以这是你为这位女婿先生准备的——嗯哼,一些可爱的小饼干?」   他的头发一下子被揉乱。   「还是我们的伯爵阁下喜欢别的称呼?比如——我们未来的另一个儿子?」   脑海不受控制的浮现某张俊美肃静的脸,用一贯轻巧的口吻向他吐出父亲大人。   查理斯眼皮向上弹了弹,他抬眼对上约瑟芬意味深长的笑容,认输,额头在她肩膀上重重抵了一下。   「……你是对的。」   ---   钟声隐没,光线沉没在薄薄的云下。 ↑返回顶部↑ 第13章 13.你祖父的庭园里(1 / 2)   你看见你母亲忽然掩住唇侧过脸去,你父亲的眼角开始抽搐,你捏着的奥斯——好吧,他似乎又在放空。   没有人打破沉默,也没一个靠得住的。   你听见父亲牙关发出不容忽视的喀叽声,倒数着倒大楣的时间,这不是一个能继续会谈的场合。   你把奥斯从座位上捏起来,他意外的配合你的动作,你趁空隙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什么也没看出来。   你打着圆场,一边倒退着把人往门边带   「我想,你们应该不介意我稍微借走——我的未婚夫?」   你父亲的脸猛然黑下,同时你成功与奥斯一起撤退,门关上的瞬间,你父亲砰一声把自己的额头敲在面前的桌上,你母亲终于忍不住耸动着肩笑出来。   良久,你父亲从脸与桌面间缝隙挤出几个字。 。   「——我觉得,不对。」   你母亲笑得更肆意了。   ---   你捏着奥斯走出一段距离才放开,指间的布料都被你染上一层体温,你轻声道歉,奥斯没有回,沉着脸。   途中路过了一脸见鬼的阿兰那,你没空去想他为什么总是出现在附近。   高大的男人沉默地跟在你肩后三个拳头的位置,你想起那天的别邸会晤,奥斯也是这样跟在后头。   不同的是你没有那天的忐忑与探索未知的好奇。你打算带他去一个可以放松的地方。   拐过几个小道,一座迷你庭园崭露在眼前,或许称呼它花圃更为恰当。   说是花圃,却没有太多跟花有关的东西,大部分都是欣欣向荣的草木,绿色的一片能让人心灵沉静,乍看下枯竭的小树也冒出了许多嫩绿。   「弄得像什么恶作剧的孩子似的。」   你凑过身观察叶片上的瓢虫,回头朝奥斯笑了笑。   「萨尔泰伯爵与伯爵夫人......很特别。」   奥斯的回应慢了半拍,他仿佛也被周围的绿所浸透,声音有着吐息与一抹笑意。   「我该早点出现在那里。父亲的失态,还请您别往心里去。」   你抬头,属于奥斯的稳再度回到那双眼睛。他摇摇头。   「萨尔泰伯爵是一个会设身处地为人着想的人。」   你头上冒出一个问号,看起来要发火的设身处地吗?原谅你并没有感受到这一点。   「那个位子不错吧?今天的光很舒服。」   你向一旁走了几步,感受从树叶缝隙间穿过的温度。   「是的。饼干也很好吃。」   捕捉到关键字,你侧眸对上奥斯的视线,他不知何时站到你的身旁。依旧是三个拳头的距离,与你共享同样的静谧。   算了,不知者无罪。 ↑返回顶部↑ 第14章 14.众神的祝福之下(1 / 2)   一天即将进入尾声。   奥斯走出盥洗室,坐到卧房一角的摇椅上,木椅在重量的施加中轻轻地吱呀一声。   他一身睡袍,发梢抱着水珠垂在额前,深色的剪裁显得露出的颈肩更有力量。他缓慢让空气充饱胸腔,再一次排尽。手指交错搁在腹部,阖眼。   留夜的灯芯陷入蜡中,照明的光团越来越小,直到黑暗吞没这个空间。   虚无的黑、温暖的黑、寂静的黑,奥斯逐渐陷入其中。他闭着眼,脑中晃过长廊、你的背影、你的发漩、你们前往的绿色地带。   他抬起右手往左手的上臂摸索。指腹压上靠近手肘关节的位置,根据记忆中的印象微调。   触感在一次次的校正中重迭,他把那个位置捏起来。天鹅绒的袍子与滑硬的西服边角差得很远,他的呼吸稍稍变沉了些。   奥斯维持了一会儿动作才松开,右手没有收回去,沿着手臂的形状向下,摸到左手的拇指,停在环绕根部的痕迹上,摩娑。   萨尔泰家确实不像贵族。那里的人有自我的一套处世原则。这套法则渲染着靠近的人,不过不至于使他失去节律。   原因还是在你。   身为年长你一轮有剩的一方,他应该牵引你、领导你。却被你的耿直动摇至此,是他的准备不够完善。   那件象征的拇指戒,是与他走过家主道路的一部分,他不会说里面没有他的私心。   你理所当然地站在他身旁、理所当然地将它存放在你的胸口、理所当然地解释它为什么会在你的胸口。   奥斯收回手张开眼,视线适应了黑,提取出一点手指的轮廓,他举起手背,中指并着无名指微微弯曲。   如果在那个花圃有记得观察一下你的手,他此刻或许可以想像出一枚最适合你的戒指。   不是他分给你的一部分,是他想给你的一部分。   ---   订婚的消息慢慢传开,萨尔泰与卡尔特两家的结合吸引了一些视线,不过不是太大的新闻。   贵族间的联姻几乎与利益、政治意图等复杂关系绑定,不论是门当户对还是悬殊的阶级差,多有着不会暴露在大众眼光中的条件交换,这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规则。   要说其中有什么让人困惑的,大概来自萨尔泰家在社交圈中过于影薄的印象。   卡尔特侯爵条件优秀,有张无可挑剔的脸,应对人际稍嫌冷淡,却没有情人也没有恋爱绯闻,还握有王国的军火命脉。许多贵族千金都曾瞄准侯爵夫人之位发出进攻,纷纷被礼貌请回,弑羽而归。   如此多女士追逐想要的位置,落在了这名不见经传的伯爵小姐,名不见经传的小领地。这位未来的卡尔特侯爵夫人真的可以撑起卡尔特的重量?还是成为社交界的笑柄?   千金们的梦想碎片上,贵族们撑着脸、背着手、抱着胸,端坐在椅上拭目以待。   这个消息落在王都的平民间反而受到了平常的祝贺。贵族社会那些弯弯角角的事太远了,他们只需要准备好白玫瑰的花瓣,等待享受候爵的款待与盛大热闹的典礼。   外头的纷扰没有影响到你与奥斯。   你拆开来自领地的包裹,里头是领民们的礼物——以骨头雕成的、比手掌还大一些的十字吊坠,上头刻着在萨尔泰领常见的雨草,是赠送给未婚女性的祝福。你摸摸细腻的纹路,将它配戴腰际。   阿兰那敲敲门,是邀请的客人来了,你起身推开门。   装饰繁复的门关上,奥斯站在隆重奢华的房间里。墙面上是红色狮子与王家盾牌的挂毯,年轻的国王慢慢走上主位,坐下,奥斯掌心贴在胸口,俯身。   「介绍了这么多好对象,却偏偏选了这个一点背景都没有的伯爵小姐——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奥斯?」   「是萨尔泰,艾玛.萨尔泰。亲爱的陛下。」 ↑返回顶部↑ 第15章 15.婚纱与燕尾服的更衣室前(1 / 2)   订婚仪式半个月后便是正式婚礼的日期,萨尔泰与卡尔特的人们忙碌起来。   虽然小花圃里奥斯婉拒了你,你还是悄悄地参与了一部份,你本来就不是能乖乖坐在房里等待迎娶的含羞女性。掌握场面与事态是你的本能。   来宾的名单编制、甜点的制作、对特殊贵客的注意事项、面向平民的祭典筹备、教廷大礼堂至卡尔特宅宴会厅的路线规划,你默默规划好这些,与奥斯会面时拿了一份给他。   你一身正在调整的新娘礼服,腰上还有暂时固定的别针,你拎着裙摆蹭到奥斯面前,他维持着你进去更衣室时的样子,一手拿着那份写着整齐事项的文件,按够眉心的另一手收下来,他抬起头来想跟你说些什么,在看清楚你的样子的时候停住。   你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落在腰侧与头发纠缠在一起的蕾丝。   那里是你的视野死角,可能是被头发遮住,协助更换衣服的女士也没注意到。奥斯的观察力很敏锐,你暗暗佩服。   你扭过腰,发现那个位置你碰不太到,手上的裙摆因为调整的关系不能放,你打算转回去找其他女士帮忙,奥斯已经站起来,手轻轻落在你的腰上。   你没有感受到被触摸的重量,仅仅腰上的布料被磨擦的震动。他的手很大,一手可以握住你大半个腰,他垂着眼,动作间能看见指节与掌根的茧,纠缠的发很快被从蕾丝中摘出来,错落在他的掌与指间。   奥斯微退半步,扶着你的发往上,勾到中段的位置才向下梳开,你的发一丝一丝离开他的手中,落回腰际。   「好了。」   你闻到溢过来的木本香气,抬头去看他,奥斯面上秉着平常有礼的微笑,眸色稍深。   这可一点都不像你认识的奥斯会做的举动,你眯起眼,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一点别的。   触到你散发的困惑,藻绿色的眼弯出淡淡的弧度。   「抱歉——扯到萨尔泰小姐的头发了吗?」   你的走神被他的问句拉回,你摇摇头,道了声谢。   这大概是夫妻间应有的相互扶持吧,你也得赶快习惯,你暗自下定决心。   「我以为卡尔特先生看完后会有话想说——」   你话讲了一半,瞄到奥斯突然深下去的笑容,笑容里有几分「喔?你也知道?」的意味,你想起你多管闲事的时候祖父也是这般笑着,你不自觉的挺直腰杆,嘴里的话转了另一个方向。   「甜点的事我不能让步——其他由您决定。」   闻言,奥斯的笑浮回来。   不久,等待的沙发上换了个人,你捧起茶啜饮着,舒展被马甲折腾的腰。你更衣室里的未婚夫臂弯挂着燕尾服,没马上换,他正把半个身体抵在镜面上。   镜子很冰,足够缓和刚刚差点直接触碰你的冲动。哪个男人看到心仪女人穿着婚纱站在面前还能无动于衷?如果有,那肯定是不为人知的大问题。   说美都过于肤浅,你笨拙走向他的样子,你抬起来的清澈眼神,一下冲淡了他在看到那熟悉文件时的头痛。   奥斯呼吸几次才把差点溢出表面的欲吐出去,紧实的背肌不再浮动,他离开镜子,解开脖子下的第一颗钮扣。   这间裁缝是他熟悉的老店铺,衣服的品质不错,剪裁尺寸也很妥贴。他扫一眼镜子里雪白的自己,不太习惯这般亮而张扬的颜色,扣上袖扣,系紧领结,奥斯掀开布帘。   平稳的视角晃过点点头的老裁缝,扶着下巴的约翰,然后是你的发漩,他站定脚步时放得很轻,你与红茶一起抬头。   奥斯听到你吸气稍微停滞了些,没有欲色、没有羞涩,稍微一点点的不自在,清澈的眼睛装了些东西,那些东西组合又组合,变成了不掩饰的欣赏。   来自你的欣赏安抚了他的微微紧绷的小臂,正想问问你的感想,你先一步开了口。   「很适合您,卡尔特先生。能请您稍微靠过来一点吗?」   出乎意料的请求,身体在接受要求的第一时间靠下去,奥斯看着你朝他倾身,放开端着红茶的其中一只手朝他的脸庞探去,衣角重迭又错开,耳朵被袖口轻巧擦过。 ↑返回顶部↑ 第16章 16.婚礼之前(1 / 2)   婚礼即将在三天后举行。   你在宅邸门前迎来最重要的客人,大贵族凡棣那公爵——你母亲的妹妹。   凡棣那家历史与王国同等,历代都是少见的女性掌权,长年致力于领地扎根,在贵族间颇有神秘感。   凡棣那领位于王国北部,持有广阔的土地与出入北方国境的关口,家业以农牧为主,是重要的肉品及畜牧品出产地。   这位领主不太喜欢待在王都。议会事务几乎都是由代理人处理。   身姿挺拔的女人披着貂皮斗篷,银灰色的发卷在袍子里,她眼尾上挑,板着一张冷硬的脸向你看来。   你没有被她的眼光震慑,微笑行礼。   「姨母大人。」   女人的气息变得稍微平易近人,她伸出手拍拍你的头,指甲边缘染着浅浅的瑰色。   「长大了。」   你姨母欣慰的说,你应了声,领她走上二楼客房。   「前阵子的雨真是够呛,我的小麦与牛羊差点都跑进河里去。」   脱离家仆的视线,姨母讲话也随意起来,她把斗篷拎在手上,抬手按压僵硬的肩膀。   你附和她的话,提起前段日子的辛劳。   「是啊。我熬了两个月才总算把帐算清,不然得大出血了,那群审查官不好应付。」   「唉,不愧是前代萨尔泰的血脉。家里那几个小的能有你一半能力,我倒不至于操心成这样。」   「若不是萨尔泰领,而是几乎四分之一个王国的凡棣那,是我也会想逃跑的。」   你的回话让姨母哈哈大笑,你打开房门,侍女上面接过姨母手上的物品,你们两人步入室内。   「日期很紧凑啊,要不是我刚好要去沙马多,我就得缺席我亲爱外甥女的婚礼了。听说这门婚事是你自己找的?不再考虑一下吗?卡尔特家......」   面对姨母皱眉的询问,你摇摇头断去她未完的尾音。   「已经决定好了。毕竟我长大了啊。」   问候的话被你堵了回来,姨母无奈地又拍拍你的头,姊姊与姊夫都允许了,她在这里质疑也没什么意义。   你的母亲进来了,两个发色相似的人拥抱在一块,你不打扰姊妹谈心,静悄悄退了出去。   你母亲看你关上了门,抬手掩在姨母耳边,说起了这场婚礼的秘辛。   你姨母的表情荒唐起来,甚至中途发出了一声百般曲折的嗯? ? ?   「对吧,艾玛没问题的。」   对自家妹妹的复杂表情视若无睹,你母亲落下结论。   ---   婚礼前两天,奥斯久违地梦见了以前的事。   年轻的他站在垂有布幔的床前,床上的人埋没在丝绸与被锦里,只露出一只枯瘦的手,他上前把手握在掌心,枯枝般的触感,枯枝的主人陷入昏睡,没有反应。 ↑返回顶部↑ 第17章 17.婚礼之中(1 / 2)   婚礼当天,王都的天空无云澄清,接近夏末的蝉卖力鸣叫,层层林荫都挡不住的艳阳探进教廷的大礼拜堂中,透过描绘众神的玻璃映下缤纷色影。   卡尔特家的精锐骑士一身礼装驻守门前,纯白巨石铸成的礼堂里没有太多雕刻,王国信仰的多位主神并列在最前方,上帝、女神、冥王,各自姿态的石像持着不同器物,或睁或眯或闭的眼,与观礼的人们静静等待即将来临的仪式。   空气混杂不同的吐息,变得有些闷躁。人很多,却很安静,能听见蝉与树叶摩擦堂顶的声音。   奥斯一身雪白装束,眉眼低垂肃立在祭台前。燕尾服经过裁缝的巧手调整更加笔挺,衬出他宽阔的肩线与起伏的体魄。   随着大钟指针的重合,门敞开了,门口的人被强光照射得只剩下轮廓,奥斯微微眯眼,从光中分出了你。两道影子相携走来,脱离了过强的光,萨尔泰伯爵凝眉抿唇的脸与挽着他手臂的你进入了人们的视野。   蓬松拖曳的裙摆,同样雪白的礼服,腰间配着同样雪白的十字骨饰。礼服的款式几乎遮住了你所有的皮肤,只露出一小截莹白的锁骨。   你低着脸,像垂然绽放的铃兰。薄纱遮住了你的表情,会是浅浅微笑还是故作严肃?奥斯在心里猜测着。   两人慢慢走到了礼堂前端,萨尔泰伯爵停住步伐,你转头隔着婚纱望向他,他依旧直视前方,样子带着几分固执。你一时想起很多小时候的画面,被那颤抖一下的嘴角拉回来,你挽着父亲的手紧了紧。   是的,不论盟约是怎么写的,不论你身上仍然承担的领地与继承责任,你终究是离开了萨尔泰家,以妻子的身分走进一个你不太熟悉的复杂家族中。   那里有血、有铁、有他人垂涎的权力,还有——   你转移视线看到了前方几步的奥斯,他稳定挺直的身影让你的心往下落了落,你眨眨微酸的眼眶。   会熟悉起来的,你不就是因为相信他才走到这里吗?   「我走了,爸爸。」   你笑着以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松开手,朝你信任的人走去。   大门关上,留下一股夏天的风。奥斯与你相对而站,他轻轻掀起你的头纱。   是笑着的,他想。来不及品味你的笑容,他注意到你眼角的微红,那道红没有影响你眼中的坚定,他甚至可以看到自己样子。   对视片刻,你率先伸出手,笑容带上几分狡黠。   准备好了吧?朝你们的盟约——。   奥斯自然的接过,把你的手稳稳包在掌心。   准备好了。朝你们的……盟约。   你们跨上通往祭台的阶梯,在主神前你两手交扣,他手心贴在胸口,一齐俯身。   「毕请上帝之泪垂听、女神之秤呼召,代理国王之名允许尔等之誓约,承诺尔等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   神父递出象征诸神的书典,你与奥斯的手交迭上去,念出各自姓名。   「「承蒙神与国王的垂青。」」   神父点点头,收起书典让你们转向观礼的众人。   「请交换尔等的誓约之物吧。」   你看到奥斯半跪下来,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要交换戒指。奥斯没有等你回过神,他牵起你的手,在神与众人面前螁下你的手套,素色的银戒从你的左手无名指一点一点套上来,直至根部。   戒围很刚好,可惜你没有戴戒指的习惯,这让你有种整个人都被套紧束缚的错觉。   掌心被塞入另一枚戒指,感受到面前男人的催促,你俯下身,学着奥斯的样子想先把他的手套脱下来——不太好脱。   你认真的在神与众人面前研究起那只难脱的手套,奥斯的手掌被你翻来覆去,左拐右弯中,修长的手指终于现形,你松一口气,把戒指顺顺的推到奥斯的左手无名指上。 ↑返回顶部↑ 第18章 18.婚礼之下(1 / 3)   仿佛厌倦了过度闪耀的太阳,海彼端的云慢慢占据天空,午后下起了一场大雨,雨雾浸过飘扬的彩带、竹篮里的花朵、居民的期待,把所有的东西都染上湿气与水滴。   雨声很大,你跟奥斯坐在备用的马车里,两个人膝靠着膝,两双眼睛正正经经,不时关注外头的磅礡雨势,偶尔视线相触。   「好看吗?」   他望着雨幕与窗上后移的水珠,主动拨开了沉默。   「好看,如果没有唇印的话。」   你一手捞着微湿的裙摆,让奥斯不会被无处安放的蕾丝淹没,一手点点你在仪式尾声亲上去的位置。   你看见你丈夫的眉头皱起来,在他伸手要试探唇印的位置的时候把手帕递过去,修长的指尖在手帕的边缘顿了顿,接过。   「虽然看不到婚礼标志的花雨有点遗憾。不过今天很热啊,真走一趟下来会很狼狈吧。」   你收回手,顺便收回欣赏的目光,低头重新把裙摆整理一次抱进怀里——已经有点湿意从裙子跑到奥斯的膝盖上了。   奥斯擦干净脸上的痕迹,以为的完整唇型,在手帕上只是浅浅的一小点红。他看你一眼,你的笑容无懈可击。他纠结的眉头慢慢松去,把手帕折迭之后收进怀里。   「也是。下点雨,晚上会舒适一点。」   截断的公开亮相让紧密行程变得稍微充裕,你在转场更衣的空档看见了原本要准备给居民们在盛典中享用的那份甜点,简朴的颜色在阴天与雨的遮掩下更加不起眼。   「可以让我稍微任性一下吗?」   你换上另一身适合宴会的礼服,在等待侍女送来配件的空档凑近正在整理领子的奥斯。   你的要求得到他一个似笑非笑的回眸,他低着头看你,眼神若有若无的点在你手上的婚戒上。   「那就看你是以什么身分任性了。」   读出他的暗示,你眯起眼。   「……作为我的丈夫,你不会想看到饱含祝福的食物被浪费在小角落吧?」   「若是来自我妻子的任性,我没有不接受的理由。」   那堆甜点山作为你成为侯爵夫人的第一次特权行使被分了下去。   入夜时,雨变得绵密细小。   卡尔特宅的宴会厅灯火通明,四面八方的贵族们持着邀请函抵达大门,平时冷硬沉静的氛围被不断来访的人们渐渐冲淡,仆从们似乎也被这股人气变得轻巧起来。   开场的时候快到了,作为家主的奥斯已经候在厅中。你处理甜点的事稍微耽搁了些,你拎起裙子从外廊往前庭移动,后头缀着几位侍女。   即将进入人潮来往的前庭,你吸一口气,踏出这一步你的首要身分便不再是萨尔泰家的独生女,而是大贵族卡尔特侯爵家的家主夫人。   萨尔泰的你不喜欢应对社交圈的礼节、不参与那些着重名流的话题、不来往相似年纪的贵族千金,这套在这里是行不通的。   抬头挺胸,既然决定了就好好去做,既然相信了就不要轻易怀疑,你调整好自己,感受被马甲束得发疼的腰,微笑着踏入人们能看见的地方,行礼。   「欢迎各位的到访,很荣幸邀请各位参加我与我丈夫卡尔特侯爵的婚宴,愿女神将荣光照拂予诸位。」   「哈!欺杀亲族的人有何等荣光可言!」   突兀插入的嘶哑声音,不大,却一下子冻住了来往的人群。   来人很快被骑士压制在阴影里,你只看得到他身上缠绕的脏污绷带,你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已经成为注目的中心,你止住要替你发声的侍女,没有立刻回话,直起身,一步一步朝来人走去。 ↑返回顶部↑ 第19章 19.婚夜中(H)(1 / 4)   晚宴趋近尾声,宾客们陆续告辞,每个人在离开宴会厅前都获得了一份甜点伴手礼。偌大的场地慢慢变得空旷,属于卡尔特家的稳悄悄沉回空气里。   亚莉珊娜因身体的缘故很早就去休息了,你父亲在拼酒中败下阵来,你母亲领着早有预备的家仆前去把人收拾一番,离去前摸摸你的额头。   奥斯不知何时从最前方的长桌脱身了。那里只剩下你姨母与那位黑皮肤的边境团长,他们已经坐下来,椅子跟桌子上全是倒空的酒瓶——看样子还会喝很久。   原本觉得痛苦的马甲此刻变成了你依靠的骨头,让你不至于走得东倒西歪。你送走最后一位客人,踩着轻飘飘的脚步回到沙发里,捧起喝一半的酒杯,唇正要碰上杯缘时有人突然抽走了你的杯子。   你朦胧的视线上移,看见了轮廓散发柔光的奥斯。他仍然一身整齐严谨的装束,一晚的喧嚣与酒似乎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你迷茫的盯着他,他凝着眉心把你的杯子放回桌上。   「不可以再喝了。难受吗?」   好看的脸凑近了你,浏海被轻轻撩开,额头传来一阵凉意,是与母亲不同的温度,你敛下沉重的眼皮,听见他在叫人递水过来。凉意有要离去的迹象,你阻止了它的消散,把它拉回来贴在脸颊上。   脸颊的触感很舒适,让你迟钝的脑袋有一点动力能够处理那询问的三个字,你摇摇头。   这个姿势持续了一会儿,直到凉意被你的热度感染,你又嫌弃地把它退回去,你听见了一声轻叹。   「站得起来吗?你不能睡在这里。」   手掌被包裹进一股力量中,你费力理解耳边的声音,觉得他说得很对。你顺着力量起身,倚在一堵起伏的墙前,墙有着浓浓的酒味,但很结实,你放了更多力气上去。   「那……我可以睡哪里?」   「……我不至于缺一张床给你睡,夫人。」   墙说话了,你被震得整个脑袋都在发麻,你皱起眉,不说的话谁会知道有床可以睡啊?你抬头凝视这堵会讲话的墙,这堵墙长得跟你新婚的丈夫很像,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但你丈夫是个可靠自律的男人,讲话的用词精确,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满身酒味。   你想你得好好提醒这堵喝过头的墙,你挣开手上的重量,捉住墙的领巾,凑上去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口气让酒味变得能够区分,葡萄酒、白葡萄酒、烈酒、气泡酒……你眉头越皱越紧。   「如果……是我掉进酒桶子里……我会在说教前先好好把酒味洗干净。」   墙不再出声,起伏也停了一下。你放开手里的领结,撤离这堵不太可靠的墙,准备窝回你的沙发里。   你没来得及碰到沙发整个人就被揽着腰撑了起来,突然的失重唤回了你走远的意识,你看着放大在咫尺的俊颜,发现这堵墙似乎真的是奥斯。   奥斯抿着唇,淡淡地扫了你一眼。   你直觉地认为他不太高兴,于是试探地喊他。   「——老爷?」   抿着的唇角深了些,他没有理你,你乖乖地闭上嘴,任由他把你带离宴会厅。   ---   进了寝室,奥斯把喝醉的妻子放在床缘,你无辜看他的样子让他的脸板不下去。   就算是醉了也不愿意放下的探究精神,还有办法反过来嫌弃他,莫名其妙地令人怜爱。又让他觉得不能这么惯着你——要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醉成这样他可笑不出来。   酒这种东西还是适量好。   替你除去首饰,解开束缚整日的马甲,你紧绷的身体软了下来。你再一次昏昏欲睡,就这么睡下去隔天肯定不舒服,奥斯撑着你不让你任性,召来女仆带你去梳洗。   你被带走的时间很长,足够奥斯在淋浴时整理思绪,你们还没有讨论过同房相关的问题,但你迷糊的样子让他放心不下,也不太愿意交给别人照顾。今晚是得同床共眠了,其他的等今晚过后再说。   把持着心底那层索求,奥斯选了一件样式保守的睡袍,等回了被女仆托着打瞌睡的你,两人一起陷入柔软的床铺中,灯烛熄去,他侧身在黑暗中看你,闻着你身上逐渐被染上的、属于他的味道,克制的吻落在你的鬓角。   你们的呼吸逐渐同频,一同坠入梦乡。 ↑返回顶部↑ 第20章 20.初夜的晨光下(1 / 2)   你沉在空无一物的梦中,黑色的梦里不断盛开花一般的彩斑,迷幻你钝化的思维。彩斑一重又一重的穿过你的眼前,你被头痛与干呕感淹没,在不熟悉的重量与潮热中张开了眼。   刺目的明亮让你敛回一半眼睑,喉咙很干,你摸索想寻找水源,一只冰凉的水杯递过来,你欣然接受了这份好意。   生理需求得到了暂时的满足,让你稍微有盈余去想别的事,想你下腹与后腰的酸疼,想你身上没有印象的柔软睡衣,想你腰侧伸出的——男人手臂?   你转头朝手臂的主人看去,起伏肩线与脖颈上布着一条条貌似来自于你的指痕,你对上一双你开始熟稔的薄荷色,奥斯不知道看了你多久。   散落的发柔和了他侵略的骨相,他的视线平静,含着几分等候。你把注意力放回腰间的大手,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托在你的腹上。   你跟奥斯结婚了,然后你喝醉了——深夜零落的片段呼嚷着拼凑起来,你坐在从盟友晋升丈夫的男人身上执意索要一个夫妻夜晚,还有奥斯被你闹得碎裂的面目。这似乎不太符合一个和缓稳定的夫妻关系,你心底的不妙感逐渐升腾。   你对酒向来是浅尝即止,导致你从来没想过自己的酒品这么差劲。   「那个……」   如果多做一点功课或许就不用面临这样的事态,你一边懊悔一边觉得你至少得表达出歉意。   「要道歉的话我劝你再好好想一想,夫人。」   刚组织起来的话一下被奥斯的善意提醒打散,你的脑袋高速运转,想着能用什么方式来表达你的诚意。   「我发誓以后会好好控制饮酒量的,还有——」   你决定先拿罪魁祸首垫背,奥斯不置可否的嗯一声,等着你把话说下去,你的不妙感转为压着的一点羞涩,但你还是硬着头皮说出你的想法。   「我还……不太熟悉床上的事——我会想办法改善。」   奥斯没有答你好或不好。他抽离了搂着你的手,一手抱胸一手覆在眼眶上按了按。你如坐针毡地观察着他的举止,直到按压的手停在眉骨上。   「适量的酒确实重要。但我希望你饮酒的场合我在场,没有例外。能答应我吗?」   虽然是问句,你却读到浓浓的不容拒绝,你再一次深刻理解自己的酒品,慎重地点头,停滞的空气被这个问句拨动了些,给出一点呼吸的余地。   「至于床事——我也……与你同样生疏。」   奥斯稍微停顿的语调不影响你的解读,你困惑他口中的生疏,不像啊,至少做得比你好多了。照你理解的方式事情大概会很糟糕。   看出你又在想一些奇怪的东西,奥斯放下手,声音轻了轻。   「……我想我们可以循序渐进?」   「可以吗?」   原来这是能够两个人研究的课题吗?你想起你唯一的参照样本——你的父母,你母亲大多时候都是牵引的那一位,让你觉得你也该负担跟她一样的位置。   「倒是说说哪里不可以?」   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奥斯的反问让你沉思,如果你们双方都更了解彼此的身体,床事想必也会往和谐并拢。   「若是我们一起的话——我想我可以学得更好。」   你笑了,奥斯的话让你放松了些,好奇心探出头来,被他靠上额头的手背触回去,刚刚好的暖意。   「——起床吧,夫人。今天可是新婚第一天。」   他确认你不再发热后起身下床,朝你摊开手心。 ↑返回顶部↑ 第21章 21.你的书房背后(1 / 3)   你与奥斯的生理时钟并没有被昨晚的荒唐打乱太多,只比平常晚了两刻。你们打理好衣容,用了些早餐,两个人都没吃多少,约翰拿来两份缓解宿醉的盐与苏打水。   你拿走你的那一包,奥斯服下剩下的部分,你多看了他一眼。   「——我酒量好不代表我不会宿醉。」   你丈夫好像会读心术。你装作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把盐撒进嘴里。   早上来了几组在政治与生意上来往密切的客人,奥斯把你一一介绍给他们,你适应身份的速度超乎他的想像,第三组客人的时候你开始可以接住话题——到后头你不需要奥斯的引导也能有来有往。   你除了擅长管理税务,在实务执行也有不少经验。尤其在皮革与物资流通的主题上拥有相当深入的知识量与见解。   奥斯想起了那份最初调查你的羊皮纸。传承不到三代的年轻贵族,受限于狭小的土地,家业以畜牧副产物为主,由其他领地运进原物料,其中以皮革制品为大宗。   ——乍看之下没什么问题。皮革的使用范围广阔、利润可观,畜牧又是王国的经济主体,能供给大量原料生皮,很适合无法自主产出资源的领地。   但皮革处理厂的建造难度高,技术被私藏,也常伴随制程导致的脏乱问题,多被把控在有一定规模的贵族与商人手中。   前代萨尔泰伯爵身为一个平民出身的行政官,是怎么让这个产业在短短几年建立并稳定下来的?这似乎不能用幸运概括。   萨尔泰家没有报告上那样简单。正如凡棣那公爵的现身,你身上还有许多他未知的事物,无法用伯爵家的继承人一字解释。   奥斯并不急着揭开你的全部。你的到来是一份上帝给予的缘分与礼物,尽管你们始于谈判桌上的盟约,他还是想一点一点亲手理解你,站在你身后,就像你站在他身旁。   中午时你提起要回萨尔泰家搬文件顺便与姨母告别的事。你打算把你的小小行政中心挪到卡尔特家,你询问奥斯能不能分给你一个单独的书房——毕竟两家的东西混在一起就不好了。   当然,你会抽出时间来好好研究那些山里的煤炭跟铁块,你可不接受作一位不了解自家产业的夫人。   奥斯没答应给你房间,理由是哪家的夫人跟老爷是分开工作的?作为补偿他分给你了他书房里的另一张桌子。   你向他追加了两个柜子跟书架,并且确保你有持续新增的权利。   他是看起来很吝啬吗?奥斯在你离座的空档询问约翰,约翰捏着胡子憋笑了好一会儿。   「您可以努力做一个豪放的老爷。再多给夫人两个书架怎么样?」   奥斯最后给了你五个书架,你很满意。   下午的时候奥斯陪你回了萨尔泰家,他来到你的书房,在你指挥仆从忙碌的空档看看你平时工作的地方。   没什么特别的,他可以随意看看。你这么告诉奥斯,接着埋进了一旁的书堆。   房间不大,跟他想像的一样充满了书与文件,量却非常可观。他现在明白你为什么会想要一个书房了。   满溢而出的纸张间点缀着一些奇形怪状的小物品,落着灰尘的花纹小提琴、带角的骨头标本、来自异国的花布、种着几株小麦的——鸟笼?你在书堆里表示那是为了防止小鸟摧残你的植物。   奥斯看了一会儿吊挂在窗边,把光分成七彩的玻璃铃兰,随手翻开桌上一本以外文书写的甜点食谱,标记起来的部分是他曾经在你家会客室吃过的饼干以及在婚宴上准备的甜点种类,桌上的印章歪歪的倒着,垂首的铃兰沾着一点火漆,他拿出手帕擦干净,扶正了章。   放下印章时他发现书桌旁的墙壁有一处凹下的重击痕迹,痕迹干涸着褐色液体,近看很醒目,奥斯看了又看,决定朝你提出试探的询问。   你罕见地迟疑一下,回答那是一份警惕,留着就好。   奥斯没有追问,却默默记下了这个痕迹。   他转而问向那把落灰的小提琴,你想起来你有段时间很喜欢拉琴,后来太忙渐渐荒废了,你也不知道自己还拉不拉得出来。   你拍拍提琴上的灰尘,阿兰那出现在门口俯身,萨尔泰伯爵似乎有事找奥斯。   奥斯获得了进入萨尔泰家客厅的权限,这里比会客室小,布置主调是浅绿色,壁炉旁的墙上是一幅四人的全家福,全家福里的人们并没有摆着常规姿态,而是各自做着各自的事。 ↑返回顶部↑ 第22章 22.你书房里的小提琴上(1 / 1)   阿兰那走过中庭的铃兰丛,推移的季节使弧形的平行叶脉推上了干枯的颜色。夏末正是果实成熟的时候,红色浆果一串串压低树丛。   他走进前代家主一手打造的迷你庭园,角落曾经是枯枝的盆栽结上花苞,绿色交错的枝条里藏着查理斯的背影。前代家主喜欢种花,可惜除了代表一家的铃兰外,他养的植物总是叶子长得比花更好。   阿兰那走到查理斯身旁,与他蹲在一起,递过一条拧过的湿手巾。查理斯脸上还有未退干净的宿醉,他抬手把手巾压在水肿的眼皮上。   两个中年人蹲在地上。阿兰那撑着下巴看地上的蚂蚁搬运食物到蚁巢里,他决定等待查理斯一块碎屑的时间。   查理斯没让他等太久,客厅里的人或许也不在意,那里有很多你留下的痕迹,够那人琢磨好一阵子。   阿兰那把带着体温的手巾收进口袋,跟在脚步坚定的查理斯身后。   回到客厅,卡尔特侯爵站在约瑟芬挑选的花瓶旁,在你折的纸花中抬过眸来,与查理斯行礼示意。   查理斯抿了一下唇,抿出一个狰狞的笑脸。   阿兰那退回门前,看这个新晋岳父努力对女婿释出善意。   他笑了笑,带上门。   你在麻绳捆绑的书堆间回过神来,发现你的进度缓慢得不如预期。   你明明只是离开了几天。   不知何时你整理的重点已经偏离,手上拿着你累积至今的时光,一件件复读着你还翻得出来的记忆。   这是一个沉载你二十一年人生的房间,沉载你过去的笑与泪,你曾以为你会继续与这个房间一起前进,至没入泥土中。   你检视被你翻出来的弓弦,缺乏保养的弦有些毛躁,夕阳斜斜照在斑驳的弓身,你注意到橘色的天空。   你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见宅邸前你姨母高挑的身影与马车,你想起来前往沙马多的船会在日落时离港,你还没来得及跟她告别,你看向手边的小提琴。   小提琴维持着灰尘的样子,你拍过的位置被残阳照得微微发光。   你找到垫肩,把琴夹在下巴,活动一下手腕,手指摸索按上把位,停在昔日印象的高度,弓轻轻搭上。   你迟疑地拉响了你母亲手把手教你的那首曲子,不用思考也能奏响的乐曲——牧羊人之歌。   犹豫的音符在记忆的潮涌下前进放大。   走动的仆从慢下身来,客厅里的奥斯与你父亲停下尴尬话题,阿兰那靠在门上,你母亲翻阅书的手指顿了下,你姨母在步上马车的当头朝你看来。   乐声戛然而止,弦断了,你抬起开花的弦朝你姨母挥了挥。   她收回脸,举举手背。你知道她收到了。   马车缓缓驶离,你目送它,直到它去了你看不见的地方。   风吹起来,有了初秋的凉意。 ↑返回顶部↑ 第23章 23.悄悄筑起的植物城邦里(1 / 2)   拥有夫人的卡尔特宅迎来了平凡的一天,宅邸生活的人们在早晨运行起来,让这只在王国山峰整理翅膀的雄鹰能尽情翱翔。   清冷书房里,离家的铃兰在养鹰人默许下圈地为王,占领房间一角,搭筑出属于自己的城邦,城邦拥有五个书架的城墙、两个柜子的城门以及一张书桌的城堡。   惯用的工具、精简过的资料、查到一半的重要书籍,铃兰把带来的东西作为内馅填入城邦,摸摸下巴发现自己还缺少了最重要的东西。   铃兰离开了一会儿,磨磨蹭蹭拖来一把舒适的椅子,她坐上去,伸展根系晒了会儿阳光,慢慢将自己扎了进去。   这个不起眼的植物城邦吸引了幼鹰与其他居民的关注,不过没有停留太久。这个城邦以鹰的材料搭建,想必在未来也会成为鹰的一部分。   养鹰人跟铃兰还没有建起同调的生活习惯,基于铃兰本兰的意见,他们在建立城邦的第一天达成了分房的共识。不过,据可靠情报显示,养鹰人已经准备好适当的土壤,随时等待着铃兰的改变心意。   铃兰似乎很习惯管理城邦,她努力消化那些细碎的内馅——然后,在某一天开始异变。   养鹰人注意到的时候,这座城邦已经不只有鹰的样子了。   最开始散发存在感的是一颗散发香气的绿色石头。   石头保持着未经雕塑的样子摆在书架上,比手心再小一些,经过时能闻到木头气味,像是盛夏的森林,很浅,却能让人留意。   跟随石头脚步一起出现的,是一只陶制盆栽。盆栽边上落着一串日期,是你新居落成后几天的时间。   除此之外,盆栽里头只有干干松松的土。这盆土被你放在书桌上,不浇水。有时候会看到你在工作间隙,拿起汤匙轻轻拨弄里头的土壤。   你养这盆土养了几天,用花布把盆栽包了起来,放到稍微阴暗的角落。询问你的人是约翰,他似乎很想搞懂那个盆栽的秘密。   你掀开花布,拨出土里的绵密根系。   是铃兰,季节的关系你提早剪枝让它休眠了。虽然看起来不像植物,不过等冬天过去的时候它会再醒来。   你边解释边把盆栽放回去,留下约翰啧啧称奇。   跟随着这两项先物的开拓,更多更多物品芦笋般冒了出来,树叶书签、一堆聚在碟子里平凡无奇的石子以及——又是朴素饼干?看来你率先跟厨房建立了友谊之桥。   奥斯有时会停在你的桌子前,不一定会交谈,他看这些安静存在的小东西,看那些色彩缤纷、文字特殊的书重新长满书架。   你没有从萨尔泰家带走的东西,以新的记忆,新的意象重新出现在卡尔特家。   奥斯又在看你那盆铃兰了,你挑挑眉。   「要养养看吗,老爷?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可以一起发芽。」   书房的主桌上多出另一盆土。蓝色陶瓷的盆子,应当事人要求,包裹的布料颜色低调。   你的城邦有了自己的生命,墙上长出各种型态的苔藓。这些苔藓喜欢阳光、喜欢石头、喜欢饼干,还有点藏不住地喜欢分享。   它们一点一点朝奥斯的桌子移动,在冷调的木头地板上走出一条十步路远的友善邦交线。   物品们沿着邦交线迁移到奥斯的桌子上,有的能吃、有的能用、有的有趣但看不出用途。它们从蓝色盆栽旁的位置登陆,不乱、不慌,悄悄地扩散开来把主人包围其中。   约翰看看被包得安静的奥斯,看看氛围源头的你,你对上约翰的视线,头上飘出一个问号,低下去继续手上的事。   约翰又回去看奥斯,奥斯把设计图纸卷成筒敲在他准备好的手掌里,下颚微抬撇了他一眼。   要笑就笑吧,赶快笑完赶快滚回去办他交代的事。   哎呀,约翰可是很称职的管家,他才不会做出在自家老爷面前失态的事。   这倒是苦了莫恩,约翰拿订制图纸给他的时候,他刚点完头就被约翰憋笑憋得通红的脸吓得要命,还以为卡尔特家过度繁重的劳务终于压垮了这位可怜的老管家。 ↑返回顶部↑ 第24章 24.伪装成信的苔藓上(1 / 2)   一张崭新的纸被从硬木匣子抽了出来,纸是品质不错的羊皮纸,右下角印有小小的一串草写文字刻痕,标识纸的产地。   桌上很多小物件,手拿来了铃兰与鹰的纸镇,把纸压平固定。   沾饱墨水的羽毛笔尖触到纸面,深色的字迹涓涓流出,半圆的字母拼出正式且礼节的内容。确定想传达的资讯无误,笔尖继续写下祝福语,在署名时习惯性签上萨尔——浓重的墨用两条线废除了前一段签名,更正后再写一次。   艾玛?卡尔特。   羽毛笔插回笔座,小蜡烛跟小火架移过来,融蜡勺里放了几块不同颜色的蜡粒,摇匀之后架到火焰上的火架,蜡粒慢慢融成一团。   手再次拿起写好的信纸吹了吹,折迭整齐后放进信封,写上收信者。手拿了印章过来,章翻起来是铃兰的图案。   手想到了什么,放下章离开了一阵子,又回来,带来另一枚大理石柄的章,融好的蜡倒在封口,章压上去,一只完美的鹰爪。   信放进托信盘,被一双白手套捧起来,走出房门,停在一张木桌上分类。信被分入了标识内政楼的篮子,稍待片刻后再次捧进另一双干净的手里。   信穿过几扇门,下了楼梯,被阳光照着走过连结主宅与别馆的林荫廊道,重新进入室内,上楼,停在一处大房间的门前,干净的手敲敲门扣,推门而入。房间内是十来张排列整齐的木桌,每张桌子前面都一堆资料与一个忙碌的人。   清丽的声音呼喊着姓名,篮子里的伙伴越来越少,信也被拿了起来在空中晃了几下。   「布莱兹先生?布莱兹?比尔先生在吗?」   信在空中无助的颠了颠,才等来一个靠过来的人影,人影靠成了人,他有着一身黝黑的肌肉,约略五十上下的年纪,顶着一颗深色平头与厚实笑容,他是煤炭部门最资深也最可靠的组长。   「我都是固定这个时间来送信的喔!布莱兹先生,下次我就不等你了。」   「不好意思啊,萝丝小姐。有我的信件实在是太难得了。」   「你自己慢慢看吧,喏,我先走了。」   平稳轻巧的脚步离去,指节粗糙的手拿着信封,转过来看清漆章的时候顿了顿。   「夫人给我的......信?」   这句话一出口,呼啦涌来好几双眼睛,把布莱兹围得密不通风,眼睛们转来转去彼此讨论,布莱兹在无声的催促中拆开信封。   是一封普通但礼节周到的邀约信,信上写着想请教他一些与煤矿有关的问题,邀他在后天晨祷后三刻于主宅小型会议厅面谈。   这是个问题,也不是个问题。   「这些大小姐真是喜欢没事找事,既然在夫人位子上就乖乖做那个位子该做的事不就好了?比如参加宴会跳跳舞之类的。我看婚宴上那场风波果然只是传闻。」   摇头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单辫子男子,他主要负责管理煤的库存与挖掘时程表,他丢下结论就回去位子上了。   「咦,我听说这个新夫人个性挺温和的,没想到很有野心啊?一来就想掌握夫家的产业。」   困惑的是一个相貌平平,眼睛小小的青年,他是布莱兹的助手,有个在主宅工作的哥哥。   「说不定人家没看过未处理的煤炭呢,布莱兹,你带块煤矿过去给夫人瞧瞧如何?」   提出建议的是一个吊眼梢的男子,他搭在布莱兹的肩上,话里没有恶意。   「好说歹说也是伯爵家的千金,说不定连煤炭都没见过啊,你顺便再带上一块煤吧。」   铁矿部门传来一声回应,一时间房间内充满了笑声。   布莱兹大笑着摇摇头,却没有跟着附和。他出生在卡尔特领的丘陵地带,几乎与煤炭打交道打了一辈子,也看过卡尔特家的兴衰,他对于任何尝试理解卡尔特的人都保持好感。   他准备了一组处理到各阶段的煤炭小样品,写了一份简单的卡尔特领煤炭入门,比约定的时间稍早一点来到会议厅。 ↑返回顶部↑ 第25章 25.煤碳与苔藓的会议桌上(1 / 2)   卡尔特家安排的贴身侍女帮你把后续的山移进来,在你跃跃欲试的眼神中偷偷笑了下,将门挡卡住使门半开,走出去准备茶水。   你朝布莱兹俯身一礼,掀出手势请他坐下。他的指节与掌心泛着粗重劳务的痕迹,是有过实务经验的管理人士,体格比你想得要壮硕些,你准备的位子还是小了,希望不会让他感到拘谨。   「会太亮吗?需不需要拉个窗帘?」   「嗯?啊!不,不会。多谢夫人的好意,今天天气很不错,被窗帘遮住就可惜了。」   布莱兹笑着说,眼角托出几道深深笑纹。你点点头坐下来,再一次若无其事的把目光从他面前的小木盘移开——你对上布莱兹从你的资料堆上收回来的视线。   你们两人都发现了彼此的关注,布莱兹眨眨眼睛,你也眨眨眼睛。对视了一下,你还是没忍住,又往那几颗在你眼中闪闪发亮的黑色石头上落了一眼。   布莱兹直接大笑,你不好意思的抿抿唇,微微凝结的空气松下来。   「布莱兹.比尔,很荣幸认识您,夫人。」   「艾玛.萨——卡尔特。如您所见,一位新鲜出炉的侯爵夫人。」   你握住深色粗糙的大掌,嘴里的话让布莱兹直接笑出眼泪。   「看来夫人真的对煤矿很有兴趣。在回答您的问题前,能请问您为何找上我吗?」   「我咨询了一位对卡尔特家了若执掌的人。他说您虽然人长得像煤碳,却也是最了解煤,对煤最真诚的人。」   布莱兹的话提醒了你,你翻出来自奥斯的手信推出去,他刚被你戳中的笑点还没发酵,马上就被上头的属名镇住,他的笑慢慢收起来,拿过手信,珍重而严肃的看着上头的内容。   「我无意插足各位的业务。只是作为一位想明白卡尔特立足根基的夫人,我有必须理解的事物。我想比尔先生应该愿意满足我小小的愿望?」   你端坐着侧过头,等待布莱兹阅读完信上的内容。   「我愿意,夫人。不过不全是因为老爷的手信。」   布莱兹垂着眼,信上的字是熟悉流畅的书写体,让他想起了十年前在矿车前向他抬眼的沉稳男人,男人问他,想不想让这里的煤走向世界。   他其实不太能领会男人的意思。卡尔特家的方针中,煤向来是铁的陪衬。尽管拥有上好品质的煤,燃烧时能带来持续温暖,并有着少烟的特性。最后都是进到燃炉中变成其他模样。   这样漂亮的东西,都滚在炉子里变成铁的材料实在有些可惜,不这么认为吗?   男人看见了过去被家族眼界限制的可能,所以布莱兹放下了握着十字镐的手,离开家乡度过海峡,在王都拿起纸与笔,这一拿就是十年,煤也在男人的计划下走出更多的道路。   可以是武器、可以是工具、可以是屋上的瓦、可以是地上的砖,亦可以是冬天的生命线。   ——原来这就是他所说的世界,比他想像得还要盛大。   布莱兹看看高得让他汗颜的资料山,又摸摸身下明显比其他椅子更大的座位,感受比平常更高、可以让他的腿好好伸展的桌面。他看了眼被调整过的桌脚,侍女适时地进来,在两人手边空位摆上茶与点心。   「您是个让人想要相信您的人。」   「在会议桌上这是最大的称赞,我领受到您的心意了。身为一位让人想相信的对象,我可以看看您带来的……煤矿吗?」   你绕了一圈终于把话题绕回引起你兴趣的石头上,布莱兹点头把木盘推到你面前。   「请,这原本就是为您准备的。」   得到许可,你大胆地拿起排序最前,还带着一些伴生岩石的原矿,借着光线看了又看。   「您没见过原矿吗?」   你散发的活力让布莱兹想起家乡耕耘的年轻后辈,认真说不过是一块可以燃烧的石头,你却像看见了上好珠宝,爱不释手。 ↑返回顶部↑ 第26章 26.进击的苔藓上(1 / 2)   萝丝的声音犹如丧钟,内政楼仿佛被抽干了生命,人们的动作缓下来,空气涌上一点悲愤与视死如归,视线却都往那张被扬在空中的死神邀请函聚集过来。   这些天造访内政楼的工作已经变成萝丝期待的行程。第一次拿出信时人们还不太在意,随着她一次次的把信交到不同手上,桌子前的干尸不断增加,众人的表情也不断变化。   当所有人都收过一次邀请函后,大部分人都忘记了他们那轻松自在的底气。   在干尸群中,还是有些泰然自若的强者傲然挺立。比如税务部门的祖母葛瑞丝,她严肃而计较细节,是唯一跟你会面过还能笑着走回来的人。   又比如最初的羔羊,煤矿部门组长布莱兹,听说他的煤炭样品受到了你的青睐,还收到了你的皮手套回礼。   那么,这次又是谁呢?   「伊夫力?杨先生,祝你顺利。」   「哈,正合我意!」   伊夫力从外面进来,他是一个矮壮的男子,肤色白皙,下巴留着修成圆形的胡子。   他从夹在腋下的纸卷中腾出手,接过萝丝弯腰递来的信,快速拆开,阅读完后把信签拍在桌面上。   「这么爱问,这么想问,我们就来狠狠问个明白!喂,戴尔伯特,我这天不工作。我要好好招待那个小姑娘!」   伊夫力把纸卷堆到自己桌上,火力全开准备着与你的交锋。   萝丝看了看伊夫力背后隐隐燃烧的火焰,凑到被点名的铁矿组长身旁,手掩在嘴边偷偷询问。   「嘿,戴尔伯特先生,你们这次也有开那个吗?」   「原本赔率太大作罢了,不过如果是伊夫力......或许有点赢面?」   「那......加我一份,我赌夫人。」   戴尔伯特抓抓被单片眼镜镶得有些发痒的眼眶,从桌子底下掏上来一本簿子,翻开记了一划,萝丝定睛瞄到上头的记号,无趣地瘪瘪嘴。   好吧,蚊子腿也是腿。   这场赌局在伊夫力开门时揭晓胜负,他精疲力竭地站在门口,以维持战士尊严的前提灵魂出窍,引起了一阵下班前的骚动。   「下次......下次一定......!」   据参与现场的人所诉,伊夫力被抬起时还在碎念着执念般地呢喃。   你像是秋初时会把潮水推进陆地的暴风。浸湿众人的同时,还卷走了一些人的裤子。   有的人站得很稳、有的人放弃抵抗飘在水上、有的人手刀想抢回裤子、有的人觉得这风看起来汹涌,触碰时会发现其实并不刺骨。   你这风还挺懂礼节的。虽然有些人的裤子是回不来了,但你留下了一些看不见的东西,这些东西平常沉在大海深处,风暴悄悄将它们翻出海面。   那是一份可以成为力量的养料。   整个内政楼都被卷一遍后,风稍稍退了点。团在主宅书房里,积蓄着卷土重来的精神。   奥斯正在翻阅季中的报表,约翰直挺挺地候在一旁。两人看向哼着歌徜徉在知识海洋的你,你架上多了一些与原先风格迥异的物品。   煤矿样品组合、迷你铁锭、钉子、锻铁技巧入门:给擅长种田的你、学习同理你的家臣~让上下关系更妥贴的人际管理法。   苔藓们闪起了金属与岩石的质地,不突兀,有种共生的生态感。   约翰有点怜悯别馆的家臣。身为被你折腾的第一位受害者,他十分理解那种有苦说不出的痛。 ↑返回顶部↑ 第27章 27.你走向他的路上(1 / 2)   你提着灯走在夜晚的廊道上,思考着这一个月来的收获。   你从仆从口打听家臣们的情报,将环境处理在彼此都感到舒适的限度,看着家臣们坐到你面前的椅子上,抬起不同颜色的面目。   你不是不知道你在内政楼引起的风暴,但你意志坚定。   能坐下来谈,便是你眼中的真诚。   另眼相待也好、被当成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也好、冷嘲热讽也好,那些都不是你真正在意的,你用提问穿透了这些浮动的情绪,剥出你想知道的其他东西——不单单是表面的知识来往。   在紧迫问题下的反应、在感受款待时的表情、在对谈间流出的家族认同。   桌子对面的人有各自脾气,老古板、我行我素、不以为然、敌视,而你注意到内政楼的人们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大多出身卡尔特领——拥有才能的同时也对自己的才能坚信不移,并且跟你一样讨厌服输。   在那张不断改变的会议桌上,你的目的除了了解产业的核心,也是在触碰奥斯的世界,透过这些因他齐聚一堂的人们,看见他的信念。   你也看见了他洒落在这群家臣中的种子,那些家族的年轻后辈。比如那个叫莫恩的青年,他好像跟你差不多大?   你猜莫恩是被奥斯手把手带起来的,虽然不太自信,但他有着与奥斯相似的价值观与行事方式,以及年轻人特有的柔软。   以奥斯的立场,他或许不太喜欢这份柔软——你倒觉得那是莫恩的特质。   越了解,你越敬佩这个眺望远方的男人,也越想知道他眼中世界的全貌。   他的理想肯定在更高、更意想不到的地方。   奥斯之所以能在前代卡尔特侯爵的烂摊子下将卡尔特家整复成现在的样子,不仅仅是靠处理族内纷争时的果断,更有着果断背后的眼界、令人信服的手腕与把路开出来的任性。   他是卓越的家主,却不像你所习惯的贵族。   立足于此的人们未来会走向什么地方?你又能见证到什么地步?   好想知道。   你提起裙摆跑起来,真是个让人有点追不上的盟友啊。   ---   最近家臣们开始主动给你寄信了,他们似乎打算长期抗战。   在你与内政楼互相折腾拆招、磨出火热会议与效率的同时,约翰渐渐发现他家老爷不太对劲。   你好像是兴致上来就会整个人投入进去的类型,导致你们的对话大多无疾而终。约翰还是第一次看到老爷想讲些什么却还是抿住唇的没辄。   奥斯看你的时候明显变多了。从批改文件的空档到长时间的注目,遇到你望过来时便装作无事的移开眼睛。   他有时拿你婚前送的那只旧怀表出来,也不打开,就在那边摸怀表的边缘,看边缘的磨损,怀表的漆都快被摸掉了。   约翰观察了一阵子,直到某天他看到奥斯站在你空位前,用平淡的目光细细扫过你桌上新增的物品,嘀咕几个对应的姓名时,他不可思议又有点好笑地得出一个结论——老爷寂寞了。   这还真是新奇,大概连奥斯自己都不知道他看起来多像一个被妻子抛下的可怜丈夫,只能借着桌上的东西来探探你最近的动向。   只要问你一句、多打听一句,再不济写封信就可以解决的事情,真不懂他在矜持什么,原本对你的骄傲跑哪去了?   仿佛感知到了约翰的心理活动,奥斯看了他一眼,约翰纹风不动地站着。   窗外好几只鸟过去了,许久约翰才听见奥斯的声音。 ↑返回顶部↑ 第28章 28.庭园的鸢尾花间(1 / 2)   卡尔特宅的庭园坐落在树与灌木之间,沿着墙围绕了整座宅邸。   小时候的亚莉珊娜曾倾羡野花的自由与生命,前代卡尔特侯爵为满足她的愿望找来四季的花草,种满了眼及之处,季节轮替时,花便会展现它们的强韧,庭园也成了她最常待的地方。   亚莉珊娜话不多,大部分都是安静地看着书、偶尔进厨房缠着女仆做做点心,可惜她与炉子合不太来,总是变出意料之外的食品。她有时会搜集落花压成书签,赠送给她所珍视的人们,从军队暂时归来的奥斯也曾收过这份馈赠。   少年的奥斯敛下眉,摸摸这位体弱妹妹的头,亚莉珊娜浅浅笑着。   直到失控的局势蔓延,她被远远送去了北方母族的领地,庭园寂静下来,那是卡尔特最黑暗的时期。   血、病、权,融合成一场没有尽头的梦。   ——花不静声,它们来自荒野,遗忘从不是它们生命的首选,它们向来遵从季节的法则。   剑砍断了束缚咽喉的线,人们惊醒过来重新呼吸,园里的花繁荣依旧。   奥斯从建筑阴影走到秋日的阳光下,他静静凝视满园的鸢尾。紫与黄的花瓣依偎在一块,顺风摇曳。   哥哥,知道吗?不同颜色的鸢尾各自代表不同的涵义喔。记忆里的秋季,女孩用传授知识的语气拿出玩伴借她的花语图鉴,那是孩子们沉迷的占卜话题。   他蹲下来,一个聆听的姿态。   使者、好消息、想念你。小手在他的掌心放进紫色花瓣,把怀里的书翻了一页。   还有——热情、开朗以及友谊永固!黄色花瓣与紫色花瓣并列在掌中,女孩露出缺了一颗牙的笑容。   「——老爷?」   奥斯转眸看向你,你从紫黄交错的花海中撑伞走来。   ——想念你。   他突然觉得喉间晦涩,觉得这满园的花都变成了一张张嘴,无声诉说他的心思。   这段日子的徘回像被晒在你的目光下,他不应该为了见你而用赏花这个借口的,至少不该在鸢尾盛开的季节。   过去的奥斯曾以为你的到来可以抚平心绪,当你真的定居在书房与他闲话家常,他又希望你可以再近一些,甚至为失去与你相处的时间感到焦躁。   伞靠近了,没有停下,遮住了变得刺人的太阳,   「您看起来真不像会挪时间出来赏花的人。」   你垫起脚,努力把奥斯纳入你的伞面下,他没有回答你,注意到他凝重的神色,你以为是你最近的动静太过火了,也许赏花只是个借口?   「是内政楼有家臣跟您抗议了吗?我尽量收敛一点。」   「……不是这个原因。」   奥斯皱了一下眉头,他接过你手上的伞,唇紧闭又开,斟酌着出口的词汇。   「夫人跟他们处得很好。」   你脚步实了些,食指可有可无地勾着伞柄,你们自然地沿着庭园散起了步。   「是挺有趣的。」   「很欣慰夫人对家业的事如此上心。」   奥斯的声音低下去,你抬头只看见他的下巴,你转去另一头看鸢尾,指尖轻轻抚过嫩黄花瓣。 ↑返回顶部↑ 第29章 29.你与他之间、你与侍女之间(1 / 2)   夜间条款四个字一下子又掀起了你埋藏深处的新婚夜混乱,汗湿的肌肤、染湿的银戒、身体被打开的涩钝,你抬头看向你挑眉的丈夫,鹌鹑壳子下的脑袋飞速运转,努力克服亲密的尴尬与难为情,组织语言向他解释你的想法。   你先声明你没有借着内政楼的忙碌逃避这件事,奥斯安静的视线让你改了弯——好吧,或许有一点。但你可没有放弃思考,你收集了一些相关书籍、尝试了自主预习,只是结果不尽人意。   为了佐证你话里的真实性,你扳着手一项一项细数你目前的进度,在你的进度开始涉及你的身体时,骨节分明的手压住了你数到一半的手指。   你抬着手臂停下举证,奥斯抽回手用力搓了搓自己的额头,几撮浏海都被搓了下来,搓红皮肤的手掌覆在眼睛上,他从齿间挤出几个字。   「……我明白夫人的努力了。」   你皱起眉,你还没讲到最重要的部分。   「非常明白,非常。」   仿佛预见了你想反驳的样子,他加重了语调。   你在奥斯的坚持下悻悻地闭上嘴,他深深地呼出一口长气。   夫妻夜里的事不是只有上床。他首先强调,确定你听进去之后才往下讲。   上床并非只有传宗接代的目的,也是接纳彼此欲望、交流感情、理解彼此的桥梁。   床事之外,可以是依偎而眠的安心、可以是枕边轻谈的日常、亦可以是共享早晨的静谧。   你们有很多时间,先从睡在同一张床上,互相熟悉彼此的气息开始也没问题。这是一个长期、规律的适应,你们得定出固定同房的频率。   你被奥斯这番道理开拓了新的眼界,你指节抵着下巴连连点头,做为一个好学生提出你的疑问。   你其实以前就有这个问题了——怎么样算是情欲?   头上的呼吸声再一次消失,奥斯这次沉默了很久。   这大概是个不好回答的命题,奥斯说不定被同样的问题困扰?碍于面子不好回你?你想也是,不然你早就找到答案了。你不再纠结于此,转向回答另一个题目。   你也不知道你们适合怎么样的同房规律,不好随意定论,不如今晚先试试看?   在奥斯的沉默中,太阳已经走到山的那端,整座庭园都蒙上淡紫滤镜。你从他的手里拿伞——很轻易就接过来了,你把伞收起来挂在臂弯,蹲下去捡起一朵还算完整的鸢尾落花。   你把黄色花瓣放进他维持握伞姿势的手指间。   「我当您没意见哦?老爷。」   ---   女仆们共用的大休息室里,各式年龄体态的女性穿行其中,她们多来自中上水准的平民家庭,训练有素、礼仪周到,具有良好的教养与识字率,是组成卡尔特宅的基石之一。   用帘子隔出的更衣区里,纤长的手指从铜盆里挽出一掬水拍在脸颊上,女人盯着镜子里映出的黑发面孔,用手帕拭去沿弧度滴下的水珠。   女人名叫米兰达,工作可靠、处事冷静,不喜欢参与仆从们私下的八卦话题。为了服侍即将到来的你,她被女仆长从家务女仆提升为宅邸少有的贴身侍女,是最了解你生活习惯与性格的人之一。   最初米兰达对于服侍你这件事没有意见,她向来清楚自己的定位,这不妨碍她的女仆同事们给予她怜悯与关心。   女仆们的顾虑是合理的,与亚莉珊娜一样随和好亲近的千金毕竟是少数,大多贵族小姐的礼节与笑容下都有着骄纵傲慢的一面,越站在靠近她们的位置越容易被当成情绪的垃圾桶,这可比单纯的劳力工作耗费心力多了。   婚宴那晚你在前庭处理诺威鲁的事情很快传遍了仆从之间,这位夫人很有手段,若是侯爵允许可能会以下马威的方式在宅邸建立属于你的秩序——仆人们窃窃私语,这些私语在你边笑边喝酒,还不忘吃甜点的样子中悄悄消弥。   你喜欢甜点,这是米兰达记住的第一件事。   后来你喝醉了,米兰达在帮你打里洗梳时显得异常乖巧,若不是你脸上的两坨红晕与配合指令的动作,她还以为她是在摆弄一个没有意识的等身大人偶。 ↑返回顶部↑ 第30章 30.第二次共度的床第间(1 / 2)   你裹着披肩走在通往奥斯房间的路上,边端着烛台边把过于滑顺的头发拨到身后。自从你来到卡尔特宅,你的发质可以说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你过了一阵子才接受你的头发闪闪发亮的事实。   与艾莉斯的大而化之不同,宅邸派给你的侍女细心且技艺高超,在你们的相处融洽下,她似乎对夜晚的事也颇有经验,你在沐浴期间的灵光一闪都在她的建议下打消了,她或许是不错的询问对象。   不过这身像是半夜会踢被子的小女孩装扮还是免了,你又一次抚开缠进双腿间的睡裙,让路可以走得更稳一点。   来到目的地,你敲响大门,在允许声后探进一只眼睛。   模糊的记忆再一次刷新。卧房很大,色调简洁,书桌、椅子、衣柜等家具倚墙而放,双人床摆在稍微靠窗的墙面,深色床单上陷下去一个你的丈夫。   奥斯半靠在床头,展着的报纸掩去他大半个人,露出一点带耳朵的侧颜。你稍微放松了腰,背着手走进他的寝室,拖鞋静静地踩在编有复杂图纹的地毯上。   沿着地毯的边角,你左右轻摇着身体来到立着的报纸面前。   「晚安,老爷。」   报纸抖擞着往床的内侧抖去,为你抖出一个空位,留下一个带有余温的靠枕与缓慢回弹的床铺。   「晚安,夫人。」   报纸斜躺下来翻过一页,你的丈夫没有抬眼,他正沉浸在时事中。   于是你大大方方地观察起他来,一样好看的脸,除了梳下来的浏海柔化了他的眉眼,看起来与在书房时的他没什么不一样。只是——白天气度非凡、正装不离身的男人在床上居然是穿两件式钮扣睡衣。   你以为奥斯会穿点像是睡袍那种更注重舒适的款式,人各有所好啊。这睡衣好像还不太合身?你决定明早问问约翰。   你双手压扁回弹到一半的床铺,侧过身体把拖鞋整理好,整齐地摆到床沿。你的长发顺着你的动作画出一小段弧度,一只手背在你身后追了一下你的发尾,并在你转回来的时候重新回到报纸上。   你窝进还有些余温的被窝,由人留下的温度不像暖石强烈,是刚好适中的温暖,你伸手拉动被子才发现奥斯准备了两床,大概是怕谁半夜抢被子吧,这毕竟是你们第一个清醒共度的夜晚。   你不客气地把你那份被子卷在腿上,双手抱膝,脸枕在手臂上,身体弓起贴在大腿,就这么静静地盯着沉浸报纸中的奥斯,你注意到他看的是卡尔特领的地区周报,你看得见的那一面是抖大的华丽标题以及用好几个小格子分开的广告。   你津津有味地读起那些用字幽默的广告词,唰一声报纸合上,你直直对上奥斯在夜色中显得幽沉的双眸。   「睡觉?」   奥斯把报纸折迭成完美的长方形搁在床头,拾过床边桌上准备好的湿巾擦拭指尖沾上的油墨。   「只是睡觉?」   你的问句不再足以撼动湿巾,完成任务的湿巾回到床头的碟子里。   「只是睡觉。」   奥斯抚平衣上的折痕,伸过手理出你的那床被子,理出一条界线之后才理回他自己身上,确定了被子的平整,他拿起烛芯勾就要压去灯烛。   显然你没有想让今天的进度停留在共享静谧的程度,你眯起眼。   「不继续下午的话题吗?」   照耀你们两人的光晃了下,微弱却没有消失。   「你想继续哪个部分?很晚了,可能没有太多时间讨论好每一个主题。」   奥斯把烛芯勾斜放在烛台底部,姿势改为正坐,撤回来的手交扣起来,隔着被子压在腹上,礼貌又拘谨的姿态,他对上你的眼,静待你的回覆。   「我想知道——老爷也有情欲吗?」   你问,看见那双薄荷色的光晃了一下。 ↑返回顶部↑ 第31章 31.碎裂的青年前(1 / 3)   思绪混沌的夜晚沉下去,白幕透着青光在天边翻起,你察觉到房间内的动静醒来,奥斯背对你立在衣柜旁的半身镜前,调整刚换上的贴身长裤。   你知道奥斯有晨起与骑士家臣对剑的习惯,不过体格仍比你想像中来得精壮,也许与他年少时曾经从军的背景有关。   你趴在枕头上看着他螁去睡衣,你曾经看过许多年轻骑士与佣兵,他们大多有着奋起如砖块的体魄,奥斯跟他们又不太一样。   布料底下露出的身躯仿佛经过时间沉淀更加挺立的山脉,安静且积蓄着力量,丝毫没有受繁杂的业务与渐进的年岁磨损。   脖颈、宽肩、陷下去延伸到裤头的背脊线,覆盖紧实肌肉的肩胛骨随着他的动作凹下突起,大大小小的阴影不时显露在皮肤上,披上来的宽松衬衫一一遮去,束紧。   衬衫只在胸膛处开了一道麻绳交错的开口,奥斯边打上结边转过身,你们的视线悄悄接上。   你望着奥斯眼下淡淡的黑青,回头看看一侧整齐一侧散乱的床,中间的界线没有移动太多。   奥斯似乎不太适应与人睡在一块——应该不是你的睡相太差?   「早安。」   「……早安。」   他问你怎么不多睡一点,太阳还没出来。你回应醒了就干脆点起床,免得睡过头。你跟他解释了你一周给自己设的睡过头次数,这周的限度已经用掉了,接下来得好好遵守。   你是夫人,睡过头也没什么。他说,你摇头驳回了这个观点。   你看那睡眠不足的眉慢慢松开,听着你淘淘不绝的唇角无可奈何地上挽。   你的丈夫笑起来其实蛮好看的,你想。   ---   这张清晨难得的微笑在你稍晚正要走进书房时变成了难掩的怒气,约翰在桌旁深深弯腰,一个垂首谢罪的姿态。奥斯一语不发,不断从身旁的柜子里抽出档案来放在桌上。   你把准备踏出去的步伐收在门后。   「把莫恩叫来。」   冷冷的命令句丢下,约翰接下任务快步向你走来,严肃的面容看到你时缓了缓,你顺势跟在他身旁。   你从约翰口中得知了始末。雨灾时奥斯要事缠身无法及时回到领地,他指定莫恩为代理人先行前往卡尔特领,期间莫恩不太顺利,用较为激昂的语气写了封求救信。   约翰在信封上歪曲的属名里嗅到了不对劲,他以管家职权阅读内容后作主拦截了信件,选择用委婉的方式告知奥斯。拦截的理由你也看到了,雨灾过的今天还可以让奥斯气成这样,更何况是雨灾繁忙期间?   他默默把信藏在花园角落的神祇雕像底部,希望神的慈悲与信仰可以化解这封信可能引起的悲伤与纷争。   没想到今天前来修缮庭园的园丁学徒过于尽责,发现信件后交给了对剑完正要返回宅邸的奥斯。   想到那封风吹日晒、沾着泥巴而屹立不摇的信件。约翰一叹,连他都可以感受到信中的张牙舞爪与崩溃,结合老爷铁青的面色,这也许是莫恩的劫难吧。   你点点头,从约翰的语气与你对莫恩的认识猜测,信上的内容或许不只情绪激昂,还混杂了自卑与一些别的愤恨情绪。   你有点好奇奥斯会怎么处理这件事,他的愤怒不像单纯被踩了底线那样简单。   跟随约翰的脚步来到内政楼,你的出现引起了一小阵风波,在得知你只是单纯陪同后纷纷平稳下来。约翰从里头的桌子拎出了莫恩,莫恩表情如丧考妣,见到你连招呼也没有,自顾自咬着指甲喃喃自语。   你听到一些完蛋了、怎么会这样、我以为没事的碎语,你侧眼看向莫恩,调转步伐速度坠在叁人队伍的最后——莫恩想靠龟速延迟受刑的计画被你打散了。   莫恩备受背叛的眼神朝向你,你定定回视,拖延时间只会让自己更不好受,不如速战速决。   一段路走得像押刑,好不容易到了书房,你跟约翰停在门边,莫恩的拳头紧了又紧,他一声不吭地走进奥斯桌前,在奥斯森冷的目光里噗一声跪下去,四肢着地,差额头也抵下去。 ↑返回顶部↑ 第32章 32.碎裂的荣誉前(1 / 2)   小小的奥斯第一次知道荣誉这两个字,是童话里勇者拯救世界,举起的勇者之剑绽放无数道光芒,笔者落下的结语。   他的乳母说那是贵族与生俱来之物、他的管家说那是能让人抬头挺胸之物、他的父亲说那是还小的他无法明白之物、他的继母说那是能将人带往高处之物、他的母亲静静地待在画框里微笑,什么话也没说。   无数的视线缀在身后,奥斯只拿起木剑朝向蓝天,烈阳高挂,像是书里描绘的光,也许这个词本身就是由太阳分出的一部份。   他悄悄期盼它实现在自己身上的样子。   直系的奥斯稍微长大了一些,他与其他同龄贵族一起接受教育,接触不同来历的族人,他开始能读见那些视线背后的深意与阴郁。   他看依凭家族之名趾高气昂的堂哥,他享受在社交场成为众人目光的中心,却听不出在谈吐中暴露短处时,对方看似吹捧实则暗讽的词语。   他看卷缩在画室角落,一次一次描绘同样景色的远亲,奥斯曾问过远亲作画的理由,远亲看着他许久,而后在他面前烧掉了所有的画纸。   他看拥有才华做出实绩的表姊,她是少数亲自碰过那些铸铁的人,在无数打压夺取后垂下了头,顺依族人之言嫁去北方凡棣那领,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看向他父亲提出无理要求的旁系表叔,仗着过去与父亲曾共患难的缘分获取不该属于他的事物,父亲在桌下的拳紧握到颤抖,仍然同意了那无理的要求。   旁系表叔离开之后,父亲发现奥斯的目光,只低声解释表叔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可能是遇见了什么困难。   奥斯知道答案就在那位表叔的私产中,他父亲当然也知道。但他从不去看,好像不掀开那层布,底下的东西便不会存在一般。   十一岁的奥斯意识到他想明白的荣誉已经无法在卡尔特中找到,他的父亲用健康与柔软换取来的骨架迟早被磨成烂泥,这里除了扭曲的残渣与人心什么也剩下。   他十二岁时,他的父亲突然给了他一份王国附属军校的入学书与一张写有某个姓名的推荐函。   『他是我的旧友,也许能告诉你你想要的答案。』   父亲没有看他,只背对着抱起襁褓中的妹妹,坐上摇椅望向窗边。   椅子摇晃的声音轻轻地响起,掩去门闭合的声响。   离开的日子是阴天,奥斯从管家手里接过行李箱,没有迟疑地坐进马车,马车远去,书房的窗很久之后才关上。   ---   军校的生活朴实而纪律分明,家名在这里回复了它们作为姓氏的本质。   军事项目是王国的第二重心,军人普遍受到国民敬重,王国军附属军校的学生组成很大一部分来自平民阶级,他们瞄准军功与骑士头衔,待有朝一日一举成名。   其中亦有少许贵族,这些家族重视个人能力与历练,送来的子弟自带风骨与教养。   各种来处与血脉的孩子们混在一起,长出属于各自的圈圈。   奥斯游离在各个圈子间,学会自理与待人礼仪的同时,他看见以剑为傲的黑肤少年称霸了剑术训练,少年得意洋洋的笑容后,是每个夜晚与早晨屹立在湖边或树影里的下斩。   他看见埋首在图书间的书呆子,书呆子讲话结巴老是被欺负,但讲起书呆子在课堂间偷偷画下的巴掌大设计图时,书呆子露出腼腆的笑容,用断断续续的句子讲完了他听过最完整的一段话。   挡住太阳的云拨开了一点。   奥斯也看父亲推荐函上的人。   那是一个普通的体术教官,平头,眼睛总是耷着像是没睡饱,与他父亲差不多的年纪。   平头教官的课不严厉、不轻松,对人态度与他的课一样不温不火,奥斯看不出他身上有答案的迹象。   一次平常的体术课程,隔壁年级的马术课出了意外,一匹马受惊失控,驼着人狂奔起来,上头的人一下子被甩下来,平头教官表现出与外表毫不相衬的应变与灵活,控制了差点冲入人群的马。   他牵好马,走向那个正在努力爬起来的学生。 ↑返回顶部↑ 第33章 33.落地的责任上(1 / 4)   小小的奥斯第一次知道荣誉这两个字,是童话里勇者拯救世界,举起的勇者之剑绽放无数道光芒,笔者落下的结语。   他的乳母说那是贵族与生俱来之物、他的管家说那是能让人抬头挺胸之物、他的父亲说那是还小的他无法明白之物、他的继母说那是能将人带往高处之物、他的母亲静静地待在画框里微笑,什么话也没说。   无数的视线缀在身后,奥斯只拿起木剑朝向蓝天,烈阳高挂,像是书里描绘的光,也许这个词本身就是由太阳分出的一部份。   他悄悄期盼它实现在自己身上的样子。   继承人的奥斯稍微长大了一些,他与其他同龄贵族一起接受教育,接触不同来历的族人,他开始能读见那些视线背后的深意与阴郁。   他看依凭家族之名趾高气昂的堂哥,他享受在社交场成为众人目光的中心,却听不出在谈吐中暴露短处时,对方看似吹捧实则暗讽的词语。   他看卷缩在画室角落,一次一次描绘同样景色的远亲,奥斯曾问过远亲作画的理由,远亲看着他许久,而后在他面前烧掉了所有的画纸。   他看拥有才华做出实绩的表姊,她是少数亲自碰过那些铸铁的人,在无数打压夺取后垂下了头,顺依族人之言嫁去北方凡棣那领,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看向他父亲提出无理要求的旁系表叔,仗着过去与父亲曾共患难的缘分获取不该属于他的事物,父亲在桌下的拳紧握到颤抖,仍然同意了那无理的要求。   旁系表叔离开之后,父亲发现奥斯的目光,只低声解释表叔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可能是遇见了什么困难。   奥斯知道答案就在那位表叔的私产中,他父亲当然也知道。但他从不去看,好像不掀开那层布,底下的东西便不会存在一般。   十一岁的奥斯意识到他想明白的荣誉已经无法在卡尔特中找到,他的父亲用健康与柔软换取来的骨架迟早被磨成烂泥,这里除了扭曲的残渣与人心什么也没剩下。   他十二岁时,他的父亲突然给了他一份王国附属军校的入学书与一张写有某个姓名的推荐函。   『他是我的旧友,也许能告诉你你想要的答案。』   父亲没有看他,只背对着抱起襁褓中的妹妹,坐上摇椅望向窗边。   椅子摇晃的声音轻轻地响起,掩去门闭合的声响。   离开的日子是阴天,奥斯从管家手里接过行李箱,没有迟疑地坐进马车,马车远去,书房的窗很久之后才关上。   ---   军校的生活朴实而纪律分明,家名在这里回复了它们作为姓氏的本质。   军事项目是王国的第二重心,军人普遍受到国民敬重,王国军附属军校的学生组成很大一部分来自平民阶级,他们瞄准军功与骑士头衔,待有朝一日一举成名。   其中亦有少许贵族,这些家族重视个人能力与历练,送来的子弟自带风骨与教养。   各种来处与血脉的孩子们混在一起,长出属于各自的圈圈。   奥斯游离在各个圈子间,学会自理与待人礼仪的同时,他看见以剑为傲的黑肤少年称霸了剑术训练,少年得意洋洋的笑容后,是每个夜晚与早晨屹立在湖边或树影里的下斩。   他看见埋首在图书间的书呆子,书呆子讲话结巴老是被欺负,但讲起书呆子在课堂间偷偷画下的巴掌大设计图时,书呆子露出腼腆的笑容,用断断续续的句子讲完了他听过最完整的一段话。   挡住太阳的云拨开了一点。   奥斯也看父亲推荐函上的人,那是一个普通的体术教官,平头,眼睛总是耷着像是没睡饱,与他父亲差不多的年纪。   平头教官的课不严厉、不轻松,对人态度与他的课一样不温不火,奥斯看不出他身上有答案的迹象。   一次平常的体术课程,隔壁年级的马术课出了意外,一匹马受惊失控,驼着人狂奔起来,上头的人一下子被甩下来,平头教官表现出与外表毫不相衬的应变与灵活,控制了差点冲入人群的马。   他牵好马,走向那个正在努力爬起来的学生。   奥斯以为平头教官会先安抚那个学生,没想到在确认了学生伤势无碍后,从遥远两人间传来的是一顿臭骂。 ↑返回顶部↑ 第34章 34.你与他距离的袖子间(1 / 2)   约翰如释重担的叹息唤回你飘荡的思绪,你眨眨发涩的眼眶,发现自己的腰挺直到了发僵的程度,你深吸一口气,轻轻把背上的那股力卸掉。   『谁叫你成为奥斯.卡尔特了? 』   『现在,转过身回答我。你配得上卡尔特之名吗? 』   你想靠近的奥斯,你想触碰的世界,你隐约拼凑出的形状,这一切变成了更实际的东西,你伸出手把它捧到眼前。   晃荡的火种躺在你的手心。   它不绚丽,没有繁复的外壳,你却移不开眼。你知道你的胸口也有一颗悄悄滚动的火,那颗火由你祖父在一无所有中徒手点起,由你父亲接过来以燃料延续,最后交付到你身上。   火变成了考卷,你坐在桌前咬着笔杆苦思冥想,答案一格一格跳着填上,然后你意识到奥斯也有一个他的位子,他答得慢而精准,桌上的问题与你不太一样,但你知道它们都源于相同的本质。   之前的你在追逐奥斯的未来,现在的你握紧了手心,有种走进去的冲动。   放空时仍喜欢板着脸、笑起来很好看、生气时的眼睛很沉,那说出其他话的时候呢?你有点遗憾你留的门缝太小,看不太到全貌。   你看着掩上的门,房间里的交谈停顿了一阵子,你在挑眉的约翰面前比出一个嘘,把耳朵递过去。   微弱的风迎接了你的耳朵,你愣愣转头,大开的门扉后,先是抱着资料的哀怨莫恩,后头是站起来整理桌面的奥斯,你对上看过来的狭长双眼,奥斯的动作顿在空中。   你压下心虚摆正身姿,握拳抵在唇上轻咳,若无其事在集中过来的目光里走进书房,停在你的桌子边上,用排列桌上物品的手势欲盖弥彰。   「……夫人从什么时候在的?」   「老爷叫莫恩过来的时候。」   空气静了一下,而后被一声轻笑再次抚动。衣服摩擦声从你身后经过,门关上了,一抹无法忽视的影子出现在你的视角,你朝奥斯看了一点,他敛着眼睫替你从桌子的另一头理过来。   你原本还觉得桌上的东西有点多,这会儿又觉得还是少了。你肩擦着奥斯的手臂,正要摆正的小标本被截足登先,他好像比你还清楚你东西的摆位。   你的桌子回归整齐,你与奥斯并肩站在一起看这片没多久就会再度打乱的秩序。   「没什么话想问吗?」奥斯的声音从你头顶传来。   「老爷……为什么会选择把莫恩带在身旁培养呢?」   你问,卡尔特家与莫恩同样位置的年轻人还有很多,其中不乏性格手腕同奥斯相近的后辈,你稍稍一想就能从记忆里提取出几个对应的面孔。   奥斯低头望向你的发漩,唇角下挽着抿开。   多年前抬起的稚嫩脸庞与记不起来的苍老脸孔重迭在一起,那是他曾经厌恶的软弱,也是同样的软弱把他推了出去,推向寻求理想的道路。   「……他让我想起我的父亲。」   你的心一跳,转眸看向身侧的西装袖子,黑色袖口上爬着藤蔓图纹与一小截平整的白色衬衫,延伸出去的腕口俐落,接着骨骼分明的手背。   手背上的掌骨微微浮动着,与你的心跳相同的频率。   你印象里的前代卡尔特侯爵是个优柔寡断的失败领导者。这在贵族中说不上少数,是以血统为继承权位下的既定风险。如何让继承人拥有能支撑家名的能力一直是各家努力的方向。   你想过莫恩身上的柔软奥斯可能不喜欢,却没想过这份柔软曾经附着在过去的人身上,或许还导致了不可挽回的后果。   但奥斯还是把莫恩带在了身边,为了莫恩的自卑愤怒,为了让莫恩抬头而伸出手。   ——真是个不肯认命的人啊。   「莫恩不会成为您父亲的。」 ↑返回顶部↑ 第35章 35.青年与食谱与巧克力派间(1 / 2)   你等了一会儿没等来回应,疑惑地抬起头,奥斯正望着你。他眉间起了点皱褶,背光的眼珠沉着从下圈亮起,那点亮慢慢卷起了整片藻绿。   奥斯轻轻闭上眼。   「——是的。他会成为他自己。」   你侧过头,唇边的轻扬往外展了些。   「您很期待?」   冷然的眸色浮起一点在抬起的眼睫下,再与一声轻哼一起沉没。   「说期待那个爱哭虫还太早了。先看看检讨报告做得怎么样吧。」   你被爱哭虫三个字逗笑出声,笑倒的肩偏过去倚在奥斯的手臂上,两种颜色的布料与味道迭在一块,他曲起手肘撑住你。黑亮皮鞋朝女士皮靴的位置迈了半步,再迈半步站稳。   莫恩信件的骚动稍微落幕,你与奥斯的关系似乎也更近了些。   经过商量与校正,奥斯的睡衣变得合身,你的裙摆不再过长,你们开始了一周三次的固定同床频率。你丈夫的黑眼圈慢慢退去,你习惯的晚安吻变成了你们双方的睡前仪式,除此之外仍然没有肢体接触,只是躺在床上各自盖着各自的被子。   日常的事情说少不少,讲起来时特别快,剩下酝酿睡意的时间却奇异地并不尴尬。   听着彼此的呼吸、闻着彼此的味道、感受彼此的重量,在同样的夜晚安眠,在同样的早晨苏醒。   你偶尔赖床,偶尔去看奥斯晨练,奥斯偶尔与你一起赖床,偶尔在你想赖床时抓起你,提醒你这周的赖床额度。   被自己的规则反攻的你闷闷不乐地等着奥斯回来一起用早餐,这份闷闷不乐在奥斯把盘子里的切片苹果分给你的时候消散了。   靠近显现在夜晚,也显现在你的书桌上。邻近秋末的忙碌渐起,你以侯爵夫人的身分从奥斯与约翰身上要走了你的工作。   两个不会交集的家族业务相错在同一张桌上,有时奥斯会来看看你的进度,你坦然相告,不再避讳属于萨尔泰的那一份。   秋风漫上寒意的时候莫??恩再次拜访了书房。奥斯不在,莫恩把几迭用捆线整理好的纸本报告放在主桌上,移动脚步停在你的桌前。   你感觉到身后的气息,从书架前转过头,你看了莫恩好一会儿。   他剪掉了原本盖到眼睛上的浏海,浏海的边缘参差不齐,大片的额头露出来,上头有一些泛红痘痘,双眼皮下的眼睛是与奥斯相似的绿,稍浅一阶。   莫恩被你看得有点不自在,他抬手把头上的痘痘搔得更红,向你提出了学做点心的请求。   你没有问莫恩的目的,爽快地应下了。莫恩舒一口气,他看着你回到桌前写着什么,试探地想问你近日的空档,还没问出口,你递来的食谱清单打断了他的思路。   单子上的食谱都是面向初学者。   想想要给谁,那个人喜欢什么,想好这些挑好品项再来找你吧。你说,莫恩接过清单道谢,耳朵稍微红了些。   ---   卡尔特家的图书室大门在无人早晨迎来一道偷偷摸摸的影子,智慧女神在门框上举着知识,静静地看着影子在光线里露出莫恩的样子。   这里位于宅邸二楼,天花板挑高至三楼,深色檀木砌满了这两层楼的空间,在第二层书架上延伸出供两人并行的走道与防止危险的木栅栏。   图书室的最前端与最尾端分别开有一扇两层楼高的格子圆拱窗,能清楚望见王都与遥远的山峦与海。书架嵌进墙面,成圆弧形围绕房间,每一架都有着分类的铭牌与一把爬梯。   莫恩朝管理图书室的辫子胡老者打了招呼,走进木质与书墨缠绕的空气,绕过地毯中央的地球仪,拿起图书室的小地图寻找分类,朝第二层书架的楼梯走去。   他停在目的书架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清单,圆圆的字迹标示出三本书,从书名看应该是不同风格的食谱,他抬起手在不同的书脊上巡索,很幸运,三本书都有,还都在同一个书架上。   莫恩把三本书摊在栅栏边供阅览的小木桌上,一本一本翻过去。 ↑返回顶部↑ 第36章 36.你与青年与过咸的派间(1 / 2)   初冬的晨光从窗台滑过你的手臂,你走过各种食物味道混杂的蒸气与厨房忙碌的高低背影,推开木门来到位于内侧的糕点间。   糕点间中央放着叁张长桌,墙边架子上是大大小小的玻璃与陶制容器,光从后头的窗落下来,能看见细小的颗粒在光线里滚动。   门旁排着劈好的柴薪与煤,巨大的铸铁炉子膛门大开,几块烧红的煤与木炭在里头滚着火与光,门上搭着一把火钳,炉面上有一壶正在冒烟的水。   张罗食材的厨房女仆停下对某人的注目,拎裙朝你行礼,她们已习惯时不时就会出现在这里的你,你点点下巴,她们起身来与你确定材料无误后便退出糕点间。   门掩在门挡上,阻却了厨房那有序潮热的忙碌。面粉与酵母的气味中,卷发的青年换上了围裙,研究容器的目光对上在桌子对面站定的你。   「早安,莫恩先生。」   「早安……舅母大人。」   眼前的你跟他并没有差多少年纪,舅母这个词喊起来有点迟疑的别扭。   莫恩甩去脑海里的杂念,刚要端正的身姿一下被你递过去的清单与粉笔打断,你指指挂在墙边的黑板,让他先把步骤跟材料抄在上头,不然待会满手面粉时他可能没空掏纸出来。   粉笔喀喀喀摩擦在硬物上,你系好围裙,袖子挽到臂弯,一手套上隔热手套打开了烤炉的门,铁夹夹着湿布擦拭过去,发出了烟与吱吱声。   你放下铁夹,在残余的水蒸发后转手捞过一小撮面粉洒在边缘,白色带黄的小麦粉在铁板上变干了些,没有变色。   还不够热。你关上烤炉的门,莫恩已经抄完食谱,有棱有角的字母在尾巴勾起。你指挥他去清理炉膛的灰,加一点适量的煤进去,顺便打开炉膛上的通风门。   莫恩熟练地完成了增添燃料的任务,对着炉膛上由左排列至右的七个风门陷入沉思。   以他使用炼铁炉的经验来说也许是全开?他从左边开过去,开到第叁个的时候已经能感受到风口里传来的热浪,正要开往第四个门的火钳被伸来的铁夹定住。   莫恩沿着铁夹看见了你眯起的眼睛,烤炉的门又打开了,里头的面粉??陷入了焦黑之中,像一只只死不瞑目的蚂蚁。   「这些面粉可没有铁的耐性,不确定的时候请提出疑问,除非您对烧焦的东西情有独钟。」   铁夹松开火钳,莫恩应下,默默一道道重新把风门关回去。   你递出铁夹与另一块湿布让莫恩自己清理焦掉的面粉。边跟他解释起不同位置风门的控制与对应火力,以及面粉在各种火候下的状态与温度,如果不喜欢老是要清烤板的话用小张纸片替代也可以。   以你们今天要做的巧克力派来说,面粉得呈现略褐的金黄色,带一点烘烤的坚果香气。   坚果香气?不会被煤味盖过去吗?烤炉的位置离膛灶很近,莫恩从烤炉门隔着扭曲的热气看过去,烤炉的空间是封闭式的。   莫恩不由多绕着炉子看了几眼,发现热源是从铸铁炉后半部布置的铁管导热给上方的炉面与前方的烤炉区,再从烟囱排出。   「从细微的调控到火力分布都注意到了,这个铸铁炉的设计很精细,做糕点的炉子都是这样的?」   你看见青年的眼睛里有什么在悄悄绽放,你牵起唇角,垂眸摇头。   「这个样式仅此一炉,听说是内政楼的喀尔布先生经手的。」   莫恩咀嚼着喀尔布的名字,决定有机会要前去讨教讨教,他点着头重新调整炉膛的燃料。   几番尝试后,铸铁炉的火候终于稳定,金黄色面粉松松地摊在铁板上,再被小刷子刷下来。你关上炉门,两人在水缸旁净手后回到了长桌前。   先做酥皮再做内馅,你与莫恩从材料堆中秤出要用的份量,将面粉用铜网过筛后混合砂糖与盐,再把冰镇的切丁奶油一点一点用抓握成团的方式搅进去,让面团呈现粗砺沙状。   这个步骤你们做得很快,确定了材料混合,加入少量冰水切拌到面团可以结合在一起的程度。   你解开木箱里的稻草??露出冰块,拨掉上头沾附的木屑,用槌子跟锥把冰块打碎后移入陶器中,加入刚好没过冰块的水,撒入一点盐,将盛有面团的锡盆搁在上头盖上湿布。   短暂的休息时间,莫恩看看你手边一大一小的木箱,意识到制作冰水与低温条件的冰块不太一样。冰水的冰块透明洁净,大冰块里则有线条与杂质,是因为在冰窖的储存条件不同? ↑返回顶部↑ 第37章 37.派与希望之间(1 / 2)   几度日夜交替,铸铁炉里又一次迎来了一盘未烤熟的巧克力派。热力扭曲了烤炉里的景色,巧克力馅在晃动中缓缓凝固,可可脂与奶油在表面溢出油光,膨胀着漫出派皮,涓涓蔓延到其他的派上,冒着泡被烤干了水份,黑漆漆地在烤盘上张牙舞爪。   谁的倒数声从炉门外传来,炉门敞开,一下子所有的事物像开了阀的水闸,蒸气、融化的视线、烧焦的烟,全数涌向了出口那个蓬乱的脑袋,脑袋被淹出咳嗽声,一只烘焙手套在洪流中握住烤盘,把狼狈的盘面摊在真实的目光下。   你跟莫恩凝视着这盘可怜的派。   该黑的黑,该白的黑,该黄的黑,该咖啡的还是黑。   第一天的教学后,你不再陪在莫恩身旁??,只替他与厨房预约了糕点间的空档。你有时会听到女仆们在悄悄谈论这场发生在烤炉前的面粉奋斗史,并一致地认同莫恩似乎不具备糕点上的天赋。   你想这或许是不得不承认的事实。过了两周,你受莫恩之托,再次围观了制作巧克力派的全过程,材料没问题、份量没问题、温控没问题,最容易出错的火侯也勉强维持住了。   偏偏派与本人的面子没维持住。   莫恩两手扣住桌沿蹲下身去,桌子底下浮出一段段破碎的絮语。你拾起银匙拨弄烤盘里簇拥的黑色花朵,银色金属与干硬派皮擦出铿锵声响,你注意到了一朵异样,品尝之后敲敲木桌,唤回了一双微红的浅绿色眼睛。   你拿了另一把银勺舀起内容物递过去,浅绿色的眼睛瞪大了,莫恩站起来,直直望着盘中仅存的希望。   希望有着焦痕,有着微微龟裂的表面,有着前所未有的和平味道。   却也只剩下味道。他挫败地望着这朵浮沉的希望,你把银勺轻轻放在盘沿。   「如果是要向老爷展现诚意,我认为这已经足够了。」   莫恩猛然朝你抬脸,你偏过头。   「我是说——如果。」你补充道,转身离开糕点间,回来时带着一盆没打发的鲜奶油。   你把盆子跟打蛋器塞进莫恩手里,双手叉腰。   既然结果无法改变,起码要拥有最基本的体面。你说。   铁器敲击的声音回响在糕点间,刚开始快而规律,并在厨房大钟的秒针下逐渐有气无力,再随着淡淡的提醒加起速来。   身负重任的巧克力派孤伶伶躺在盘子里,餐刀的锯齿一点一点磨去过度上色的边缘,焦黑的碎屑像是被刮除的锈,当巧克力派转过一圈时,它的颜色浅了一阶。   纤细的手放下餐刀,干净餐巾擦去盘上的黑,指节抵在下唇询问敲击声的来源,得到了咬着牙的应允。   一柄锋利的主厨刀来到派的上空,阴影落下,派整齐分成了八块。   其中一块被放进了边缘开着花的瓷盘里,透着凉意与水珠的锡盆来到盘边,打蛋器搅了搅举起,鲜奶油打发得有些过了,分量缩减,结块与颗粒起伏在白色里,能看见奶油与内盆的缝隙隐隐有乳清渗出。   纤细的手把打蛋器还回发酸颤抖的手,不完美的奶油抖落在派上,抹开。两双眼睛把盘子转来转去,浅绿色的那双眯着看向若有所思的那双。   你确定这足够体面?   若有所思的眼睛闭了闭,潜入厨房顺来一颗苹果。   切出小动物形状的苹果片站在奶油上,来到有着纸与草药茶的深色桌面。   藻绿色的眼毫无波澜的倒映进慢慢陷入奶油里的小兔子,再映出略显拘谨的莫恩,他垂在身侧的手正在发颤。最后再照出你在门后露出的一点点裙摆。   获得了某个答案,藻绿的眸重新有了切片的派,两齿的叉切去了派的尖角,蘸上一点颗粒奶油,送入薄唇中。   咀嚼几下,喉结滚动,叉置回盘边,奥斯向后靠上椅背,抿了口茶。   他的舅父没有开口的意思,好像也没有把派吃完的意思。   奶油在室温里越来越塌,小兔子在两人的注目下滑下巧克力派,歪歪的翻在派的边缘。 ↑返回顶部↑ 第38章 38.你与他与玩笑的肉桂卷间(1 / 2)   莫恩颤动的手慢慢停下来,你的裙摆顺着上方稍稍提起,露出缀着蕾丝的白色内衬。   奥斯吃得很安静,难缠黏人的巧克力馅一点也没蹭上他的唇边。盘子里的派慢慢减少,光洁的瓷盘里很快剩下碎屑与湿润的痕迹,这次莫恩轻易地拿回了空盘。   「……我还会做很多次巧克力派。」   手指长的细叉从盘子的边缘滚了几圈滚到绽开的花蕊上。   「很多次。」   「是吗?」   忠于职守的手清理干净桌面,书桌前的人放下擦拭唇角的手帕,重新拿起阅读到一半的文件,没再把眼神施舍给正在努力抑制唇角弧度的青年。   反正也不需要了。   「那很好。」   敷衍似的回答与替代驱赶手势摇动的文件,莫恩俯身示意,在转身时朝约翰眨了一下眼睛,约翰垂首,胡子以他的意志晃回去。   你在门边迎来了脚步轻快的莫恩,你们的视线在错身时相触,你看他从深处亮起来的眼睛,明白那只空盘里承载的东西已经从终点化为了起点。   你收回视线,走进尚带有巧克力气息的书房,若无其事地在飘过来的目光中坐上自己的座位,翻开未处理完毕的档案。   铸铁炉前的奋斗将会继续下去,直到能端出一张不需要鲜奶油与苹果的巧克力派,或是——   你把盖好的章提起来,拿过下一页。   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这道巧克力香气并不止在书房里扩散,亦在夜晚的床第间悄悄存在。   奥斯推开盥洗间的门,潮热雾气在他身后涌出,为了避免水气带来的麻烦,盥洗间与卧房有条开着高窗的小廊道,他随手把浏海往额后梳去,抬手把窗开得大了些,水气们很快钻了出去,与寒凉的夜色融为一体。   闻到了沐浴的气味,你把手上的书夹上签条迭在床头,那里多了一架木制书架,你的睡前读物歪七扭八地占据空位,好心人士尽力维护了一部分整齐,那似乎比不上你弄乱的速度。   你挪出位置拿起预备好的浴巾,半跪在床铺上支起上半身,朝身兼丈夫的好心人士晃了晃手,奥斯的影子倾在你张开的掌心,高大的身躯侧着在床沿坐下,你努力伸长手臂,毫不犹豫地用盖布袋的架式蒙住了你丈夫的脑袋,轻轻用布料吸收掉多余的水珠。   「前几天不是还在荒野狂想曲?怎么又开始看……甜点食谱?」   奥斯眼角余光扫到了堆在书堆最上层的书,书名奇怪聒噪,他迟疑的问句从浴巾下传来。   「毕竟我今天才知道我的丈夫不喜欢肉桂,这可是大大的失职,我得好好检讨。」   你的声音听不出咸淡,奥斯原本还随你摆弄的弧度顿了下,他倾身脱离浴巾的掌控,转头看了你一眼。   你从善如流的放下手,双眼细眯,哼哼地抿着不像笑的笑。   「身为一个称职的丈夫,我没有理由拒绝妻子的心意,即使……加了肉桂也不会改变。」   你丈夫正经着脸用低沉的语气说,你没看他,自顾自把浴巾翻到了干燥的另一面。   「是吗?我正好这几天打算做做看肉桂卷,身为一个称职又勇敢的丈夫肯定不会拒绝我吧?」   鼓励偏食小朋友似的勇敢标签成功打破了奥斯故作正色的表情,他轻笑着任你重新把浴巾蒙上他的头发。   「我相信体贴丈夫又温柔的妻子会愿意少放一点肉桂。」   哪有肉桂卷少放肉桂的道理?就算你再温柔体贴也做不出这种亵渎肉桂卷的事。 ↑返回顶部↑ 第39章 39.你与他相扣的掌心里(1 / 2)   你随意挽起的长发松脱了,披下来包裹你与奥斯,隔绝出属于你与他的空间,奥斯闻见了一丝没有被沐浴洗去的,参杂在玫瑰发油里的巧克力香气。   他想起你第一天教莫恩做点心的那天,那晚的味道比今天稍深一些,即使隔着距离仍若有若无地彰显着存在感。奥斯像是不经意地提起糕点间里发生的事,你笑得意味深长,说这是他有一天会知道答案的秘密。   听起来不太好,对吗?一个你与另一个男人之间的小秘密。尽管这个秘密为他存在,并在今天揭露了真实。   与你在一张床上断断续续地度过了一个秋天,断断续续地共享彼此的习惯,他仅存的从容却也变得断断续续。   得寸进尺。这个词大概最适合现在的他,奥斯想着,眉头慢慢回归原位。   他叮咛你下次别这么急,书不会长腿跑走,你没有回他,只是用一贯的眼神静静与他对视,支着他的胸打算把自己撑起来,他松开手,不再禁锢你的腰。   玫瑰、肥皂、巧克力的味道在这一刻成了月圆满溢的潮汐,随着垂下来的发朝奥斯倾泻。   你的唇擦上了他的唇角,介于晚安吻与亲吻之间,撤开的大手僵在松开的那一瞬间。   「老爷觉得今天是个好时候吗?」   你稍微退开一些,轻轻问。   奥斯仰头让自己的后脑半埋进堆迭的被子里,闭上眼睛。   拜托。   你在他身上坐稳了些,没有要下去的意思。   这个画面似曾相似,他该庆幸你今天坐的位置靠近他的上腹吗?   「如果是要探索我的需求,我觉得太快了。」   奥斯维持仰头闭眼的姿势,你的发梢落在他的手背上,带来放弃抵抗的痒。   「那就换个简单一点的好了。」   你妥协点头,拿出下一个备案。   「我想知道老爷是怎么感知欲望的。」   若能理解奥斯对待情欲的方式,你或许能在自己的身上找到一些突破。   面对有备而来的你,奥斯无法体会到你的用心良苦,他的胸膛升到最高点,再缓缓降平。只觉得能用这么讨价还价的语气说出这种话的人,放眼望去整个王国大概独你一人。   你还在等待着,你丈夫的行动先一步回答了你。你的手被拉起来,碰在喉结与衣领交错的地带,触开了第一颗钮扣,指腹碰到的温度比秋天的太阳还高一些。   碰吧,碰触他的身体,用你的手去记住你想知道的一切。   他将知无不言。   你晃了一下脑袋,把披散的长发晃回身后,你丈夫望着你,总是锐利薄凉的眼睛被烛光柔化,剩下一抹将熄未熄的火点。你下移视线,没有急着探索第二颗钮扣下的事物,反而握住了他打算要撤去的手。   大掌在小手的主动下停止撤退,依着小手的意愿握到你的眼前。   你很少有机会这样看他的手,没有手套与距离的阻隔,仅仅透过肌肤相触。握起来比你印象里还大上许多,干燥、厚实、刻着茧子的虎口、你曾研究许久才顺利戴上无名指的婚戒、曾与你的心跳某几拍同频的中指掌骨。   你把沉甸甸的手掂在掌心,没有注意到你丈夫止住的呼吸,专注地用指尖与指腹阅读上头的记忆,然后指缝相错,掌心相贴,垂下眼用唇轻轻碰了一下手背上的中指指骨。   ——凉的,同时表示着你的唇对你丈夫来说是热的。   现在你也当了一回吻手的人。 ↑返回顶部↑ 第40章 40.你与他与转不过去的头之间(1 / 2)   你喜欢被碰触的……地方?你话下的双重含义过于冲击,奥斯只堪堪抓住最关键的那一句。   对啊,像是手、颈窝——你抚过他的手背,摸着上头的青筋,顺着手臂的线上升到肩膀与脖颈的交会,食指轻轻擦过他的耳缘。   耳朵太近了,会听到摩擦的声音,你不习惯。   你说着,沿耳与下颚的切线向下,走过的脖颈形状优美,因仰头的姿势拉紧的两道肌肉紧紧地收束在露出一些的锁骨上,你好奇地摸了摸你没有的突起喉结,心状的小东西在你的触碰下缩了几圈,带动周围的肌理。   你试图打转的拇指被探过来的指迭住,并在你抬起眼来的询问里滑开。你的丈夫在你的注视中垂下眼睑,淡金色的睫毛微微颤动。   「这样会痒。」   你了然地放开了那颗小心脏,正要道歉的话被他的下一句宛如气音的呢喃止住。   「还是可以碰,但你得轻柔地对待它。」   你意识到什么,转头想去确认底下这具身体的生理反应,后脑被男人不知何时伸上来的大手掌住,你默默与那只手角力了一会,角力到一声低到不能再低的叹息响起。   「别看了。是的,就是你想的那样。」   奥斯掌里牴触的力道突然弱下来,你意外地没有马上追问,手迟疑着落到了他的颈窝,指尖跃动摩娑,回到了最初的衣领上,徘徊在那颗解开的第一颗钮扣。   「——是我太急躁了?」   你明明可以坐在他身上继续理直气壮,现在却又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一边反省一边嫌他反应来得太突然。   奥斯的掌离开了??你的后脑,你柔顺的发丝交错在他手指间下坠。   「就当中大奖吧。不是想要皆大欢喜吗?」   还是你打算今天就到这里?你丈夫体贴地询问,你摇摇头,不肯轻易放过到手的机会,研究起他授权给你的第二颗钮扣,深色的缎面在你的行动下向身躯两侧落下。   你以为露出来的胸膛会跟他的背脊一样,拥有时间沉淀的力量与静谧。   碰上去的时候你发现你错了。   那层被烛光润得色泽柔软的肌肤不过是伪装,那些看似怜人的伤疤也是。秋天的阳光倒转回夏日的烈阳,熨烫掌心的同时勾起某个夜晚纷乱的记忆。   你倔强地穿过记忆,默默避开那深色的两点,张大手揉了一下这片几乎填饱你掌心弧度的胸膛,带有弹性的硬度,不太好摸。   你又揉了两下细细感受那种回弹的触感,顺便偷偷观察奥斯,他脸上表情平静。你遗憾地离开起伏停滞的胸膛。   既然摸了胸,也该好好瞧瞧腹部?你觉得抚摸腹部涌起的安心感很不错。   你脑海浮现偶尔的夏天,你家领地的河流上游总会聚集一些休憩的健壮男性,他们站立在浅滩处或岸边,腹上像是镶嵌了砖块似块块分明,而他们似乎相当为此自豪。   你一点一点挪动位置,想把整个腰腹都看得清楚一点,屁股好像抵到了什么硬物,你挪动的膝盖被隔着睡裙按住,跟掌住你的头时一样不容质疑的力道,你悻悻地放弃了观赏腹肌全貌的想法。   至少你还有一半可以看。   奥斯的腹部不是砖块,是叁条凹凸着向下收窄的线。你摸上去,意识到砖块不是不在,是低调地存在,并且随着你手掌的按压而左右滑动。   可惜看不到遮盖的部分,不能数数是不是真的有八块。   手下触摸的肌肉变硬了些,你抬眸,奥斯的眼睛闭了回去。   看来他有跟你不一样的感想。你想着,把你丈夫的身体当成了用手阅读的书,这里按几下,那边摸两下,他整个上半身几乎都被你探索了遍。   摸来摸去什么花也没摸出来,你苦恼地望着身下这副被你越摸越烫,而你丈夫本人无动于衷的结实身体,决定换一种触碰的方式。 ↑返回顶部↑ 第41章 41.你与他与他掌心的茧里(1 / 2)   你准备上移到喉间的唇被捂住了,宽大的掌与属于你丈夫的气味覆满你鼻子以下的脸,甚至触到了你的耳根上。   你转动头颅,掌跟着你一起转动,你索性把力支在掌上,你的脸颊肉挤出掌缘,你的鼻息热热地在虎口反弹。   你望向那双色泽微微暗沉的眼,被制止的困惑与按耐不住的压抑在你们再一次相交的视线中错开,远远滚落。   你的丈夫不说话,你说不出话,他也没打算让你说话。   掌心的茧子在你唇上蹭着,有点刺、有点痒,你眯起眼,舌尖在那存在感强烈的茧子上抵了一下,覆盖的掌发出了骨头摩擦的声音。   清淡的咸味尝起来带有茧的粗糙。   来不及往下想,脸上掌离开了,你腾空而起,背脊抵上床头的软枕。奥斯一手抵在你的耳旁,一手撑在你的腰侧。解开的衣料与他身体的阴影一起倾下来,坐在上面居高临下时的时候还没有意识,你丈夫比你想像的更像山,也更有侵略性。   「过了。」   他说,你试图看清他在影子中的眸色,只捕捉到隐在浏海里若有若无的光。   「……我以为老爷会想试试手以外的。」   身体上的弱势影响了你的气势,你小声道歉。   「不是不行,是过了。」   奥斯强调,他没有接受你的道歉。你皱起眉头反驳,你知道唇与唇的接触属于欲望与索求,同样都是触碰,你却不觉得手与唇之间有太大的差别。社交礼仪上不也是会运用到嘴唇吗?   你的话让身上的男人陷入彻底的沉默。   奥斯快疯了,他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想撬开你的脑袋看看里头到底都装了些什么,这种乍听之下合理,实际想起来很有问题的逻辑到底是从哪里延伸出来的?   他盯着你固执的眼睛,胸膛里的气越滚越烈,撑在你耳侧的手往下移,拨开你落在颈窝的碎发,拇指指腹沿那处莹白的凹陷擦下去。   你瞳孔一缩,被这突然的一擦抵得整个人都抖一下,灼热的温度从颈窝扩散开,是自己触摸时不会有的感受。   不是喜欢被碰这里?   你失语,你没想过由他人碰触的感受会差这么多。   他的动作还在继续,他离开你的颈窝,手沿你的手臂内侧滑到你手腕的中线,摩娑后紧紧扣住。   然后你丈夫的脸就埋进了你的颈间。   唇、鼻梁、炙热的鼻息,这些东西混在一起轻触、磨蹭,你全身的毛都立了起来,几乎被这串连接炸得失序,你反射性想挣脱手上的禁锢,被扣更紧。   老实说奥斯仅仅是把你放在他身上的那一套拿来回敬你罢了。你的理智十分清楚,你还是被自己身体的陌生反应逼得暂停了思考。   烛火跳动,你慢慢放弃了反抗,奥斯的唇沿着你的颈线蹭了下,随后退去,扣着你手腕的力道松懈,迟疑片刻爬上掌心与你十指相错。   你抿着唇回避他的视线,耳根红了一大片。   「现在还觉得没有差别吗?」   奥斯在你身前跪坐下来,阴影退去,相扣的手指给了你晃荡的心一个安放的位置,你一点一点握回去,呼吸与耳根上的红渐渐平缓。   你确实漏想了这一层。因为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间接导致了你知识上的盲点,你惭愧地接纳了自己的不足、接纳你丈夫的谆谆教诲,在掌心中传递过来的体温里重新思考刚刚的触碰。   开始进入冬天了,你感受到空气里的冷意,你坐起身,抽离了被握得温热的手,把奥斯上衣的扣子由下往上扣回去,扣子在整理的思绪里回归原位,停在了第二颗钮扣上。   当然,你特意避开了下腹的蓬起,那不是你现在该关注的地方。 ↑返回顶部↑ 第42章 42.你与他与你的身后 нuanнaor点cōm(1 / 3)   白昼慢慢缩短,冬天随着枯叶的掉落而降临,你们的同床夜晚迎来新的变化。   在你们两人的默认下增加为一周四天的同床频率、稍微靠近的棉被界线、在下巴上蔓延的晚安吻、偶尔在睡前牵起的手,还有出现在床头的第二座木制书架。   不能再多了,否则他怀疑你会把你半个书柜的书都挪过来。你丈夫在你企图用红茶布丁贿络他的时候说,你把布丁端在手上没有说话。   你与他在书桌前僵持了一壶茶泡好的时间,约翰的问候在你身后响起时,奥斯妥协了你的第叁座书架的要求,你露出满意的微笑把布丁放在他面前,奶盅划着圈淋上焦糖。   你没等他的感想,拿着托盘转身回去了你的位置上。   你跳跃的态度奥斯早已习以为常,他收回看着你的目光,约翰适时的来到他的桌边,递上一杯金黄色的苦涩茶水。   银匙切下柔软的圆柱边角,味道轻薄的边角在舌尖融化,露出藏在焦糖底下的秘密,银匙顿在了半空。   糖渍甜橙瓣。   你正要端着托盘离开书房,转头迎上了两道含着各自意味的眼睛。   你走过去,看了看盘子,再看看你丈夫。   你以为他喜欢甜橙,你猜错了?   ……你从哪里猜出来的?他不觉得你会为了这件事去打扰仆从,犹豫的银匙迈向下一口。   你回想了一下,你前一阵子曾经做过有着各种水果干的软饼干,并且十分慷慨地分了你丈夫一份。   你后来放文件时又经过了一次那只小瓷盘,没记错的话,消失最多的是甜橙口味。   既然要做给他,不做他喜欢的东西才奇怪吧?   奥斯没有马上接你的话,他吃掉了布丁里的腌制甜橙,把那杯趋近体温的茶推向你。记住网址不迷路yeseshuwu5点cō м   那你要试试看配上草药茶吗?你说过它们或许般配。   你婉拒了那杯茶,理由是不喜欢荼毒自己的味蕾,也还没到必须忍耐苦味来保持健康的年纪。   你走了,带走了奥斯清乾净的空盘,桌前的男人重新拿起资料,却迟迟没有翻向下一页。   「我想夫人不是在意您的年龄。等她过了叁十岁就会知道的。」   约翰意味深长地说——   晚祷的钟声尾音拉长着消失在空气里,天空明显地暗下,冬季的昼夜转换缩短了人们的活动时间。窗外的树枝悄悄脱光了叶子,拉车的马蹄踩过石砖,围篱上的雄鹰保持展翅的姿势,架长的扫把晃动着把上头沾黏的落叶清下来。   扫把很快停止晃动,拿扫把的人弯下腰,车厢前的脚凳放下,踏下一双黑得发亮的男士皮鞋,皮鞋在地面站稳后调转了鞋尖,一只裸色的羊皮跟靴伸展着露出一截脚踝,试探地踩在脚凳上,确认稳固后才放上重量。   你扶着奥斯的臂弯走下马车,抬头呼出白雾,黑色皮手套靠上来替你拉紧了围巾。   你道了声谢,手套离去,你们相携朝宅邸大门走去,边走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比如某封需要尽快回复的书信,再不回信对方的信使又要登门拜访了,这次你可想不出什么温和理由。奥斯沉吟,你想的话把他轰出去也不是问题,你知道的,那封信上写得不是什么好话。   比如贵族议会里墙头草的某家主,奥斯给过立场上的忠告,奈何对方意志强硬,今天终于吃了一回鳖,被与会的王家政务官训得不剩面子,还试图把连带关系者拖下水,不可取。你贴近你丈夫的耳朵,提出某个推测的名字,获得了一声低笑。   比如某个热爱囤货的商人蠢蠢欲动,想趁冬天流通停滞、物资匮乏大赚一笔,可怜被你抓到了把柄,让你得以赶在深冬之前用合理的价格落定萨尔泰领该有的储备。那家伙的棋倒不是完全的死路,不过你没有义务提点对方。那声低笑延长了一些,反问你把柄与寻求活路的方式。   你不藏私地把你的看法告诉了奥斯,并在他深下去的嘴角读见一点算计,看来有人要倒楣了。   进入前厅,壁炉的暖气发挥作用,奥斯卸下手杖与披风递给约翰,你解开围巾与大衣交给你的侍女,抱着怀里的牛皮纸袋与他一起走上旋转楼梯。 ↑返回顶部↑ 第43章 43.你祖父与烟斗与国王之间(1 / 2)   遥远的过去,由于各自对神的解读不同,国家间发生了战争,无论是唯一神的福音还是不同神祇的祈福,都一视同仁地浸染了战士们的血,与失去灵魂的躯壳一起沉睡在深海或泥滩里。   有些人没有沉睡的权利。他们被遗忘在边角,没有时间仰望头上的蔚蓝,没有时间感受脚下的湿润,仅仅作为生命而呼吸着,残喘着。   不被承认,也不被存在。   一双腿伸长着想架上桌面,架空了几次才在椅子的推进下成功放上去。   大逆不道把腿放在办公桌上的人把印有王家纹章的御信揉皱了,远远地抛进废纸篓里,扭曲的智齿们团成一块,象征王国尊贵身分的智慧女神皱着脸面面相觑。   一只手伸进纸篓把信捡出来,熟练地把信小心地放在桌上,细细摊平,与它受到相同遭遇的前辈们放在一块。   「萨尔泰先生。」   把信收拾好,华丽卷发的青年用劝告的语气喊了桌上那双腿的名字。   腿没理他,后头飘起了一阵阵烟草点燃的白烟,青年叹一口气,抬手推开了窗让室内的空气不那么闷。   「国王陛下的耐心可不多,亚摩斯。」   亚摩斯叼了一下嘴里的烟嘴,收起双腿摆正身体,抓抓额头,自顾自拿来羽毛撢子撢去桌面上自己弄脏的灰尘。   「你说啊,罗奈尔德。」   他一边扫一边露出想不透某件事的头痛表情。   「我们亲爱伟大的国王陛下是上了年纪脑袋也蛀出洞来了吗?」   罗奈尔德忽略了话里过于冒犯的部分,温和一笑,转身去把敞开的窗又阖上了。   「你也只是比陛下晚了一个秋天罢了。接受陛下的赏识不好吗?」   亚摩斯嗤笑,他重重吸了一口烟,半个人在吞云吐雾里若隐若现。   把伯爵爵位授予在会议上冒犯自己的人的赏识?噢,若是法加鲁加那位慈善闻名的王他还肯信,但换成他们自己的王——那个满肚子心眼的老牙齿?   要去相信这样愚蠢的陷阱,他不如把自己的头扭下来,也省得思考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   老牙齿的心眼跟不按常理可不是什么新鲜消息。罗奈尔德无奈地提醒。   太过依从本心,惹上麻烦不过是早晚的事。   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亚摩斯当初在会议桌上比出中指就应该想到。   想起那一致赞同的手势里出现了突兀中指,国王凝视着那只笔挺的中指,轻轻地询问这是另一种赞成的表达吗?罗奈尔德就知道大事不妙。   偏偏亚摩斯说出了反对两个字,这两个字后面还接着一大串对于国王在税务决策上的弊大于利。   在全场人都恨不得夺门而出的气氛里,国王笑了。   亚摩斯打断了罗奈尔德的回忆,他似乎真的对那件瑕疵繁多的决策很有意见。到底有哪个人会为了拓展港口去碰盐田啊?还是盐产最高的地区之一,只因为那里海流稳定可以全季航行?   他本来就对王家垄断盐运这件事不太待见。盐是民生必需品,港口是在资源溢出时的贸易消耗口,为了对外展示的繁华打乱原有步调,这是本末倒置。   更重要的是,如果照着国王的想法执行,那片地区所有的盐务税都要重新划分,整个税务处的人加班一年都不一定能完成一半。   知不知道牵扯到的范围有多广啊?这群吃米不知道米价的贵族。   「所以亲爱的陛下决定他要有一个懂米价的贵族——比如某个即将年过半百还敢在人前对他抗议的小小税务官?」 ↑返回顶部↑ 第44章 44.国王与你祖父与土地之间(1 / 3)   黄金延伸成环形的月桂叶,座落在整齐里夹杂苍白的发丝里,一颗泪珠般的红宝石深陷在叶片最簇拥的地带。   宝石的色泽随着窗外天光而变化,直到天光消逝,剩下单调跃动的烛光。   黄金桂冠被摘下来套在食指上旋转,红宝石转成了一条明明暗暗的红线。   「接受了?」   有谁附在耳边低语,桂冠旋转的速度停了停。   「是该接受了。」   苍蓝色的眼珠深处有着黑洞与渗出的星光,那个人被免除了礼节却还是欲言又止,黑洞稍微变细了些。   「我允许,问吧。」   臣惶恐。那个人再次一礼,慢慢将膝盖从地毯上抬起来。   他问国王在会议上被冒犯的笑,以及为何是伯爵爵位?   「喔——你肯定没有好好看过那只中指,萨尔泰确实粗鲁,但他的冒犯经过计算。」   那个人一瞬间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在会议上对国王以中指表态已经够离经叛道了,他亲爱的陛下居然还有时间观察中指?   他顺着国王的话问,所以那是一只怎么样的中指?   国王放过了被转晕的桂冠,以身示范。   中指,一个有意识展示侧面的中指。   「你以为他真的没想过后果?不、不,他早就知道了。他知道我不会要他的命,因为他的理站得很稳,要说最重的处置也不过是革职。」   国王转了转自己的那一根,想从上头找出一点中指们的相似。   「我为什么要如他的愿呢?」   站起来的人不自觉再度跪下了单膝,国王放下中指,在手边批改过的文书里翻起什么。   「但就这么放过他又不是滋味,所以我决定给他一个小小、小小的考验。」   一张定案的文书递到跪下的人面前,戴有权戒的手指收回去。   领地赐权文件盖有正式的王徽与刻印,将紧随在爵位授予后送出。   想知道为什么是伯爵之位?这就是答案。   依兰斯拉王国的法典与王言所述,伯爵以上便拥有被授予领地的资格。   他不要萨尔泰只是成为贵族。他要他不但是贵族,还得以贵族的姿态去收拾制度与历史留下的烂摊子。   ......陛下不怕萨尔泰两手一摊,什么行动也不采取吗?只顾享受权力与地位,不负领地责任的贵族可多的是。   那个人看清了那片即将被赐与的土地,眉头紧皱。   「他不会的。」   桌前的王笑起来。   「他会气得要命,会说一些不太能入耳的话,而我会宽宏大量地原谅他。」 ↑返回顶部↑ 第45章 45.萨尔泰家与萨尔泰领之间(1 / 3)   暗处的眼睛没有消失,外来的人们驻扎下来。   那些画有图样的木板屹立在聚集地中央,一顶顶灰色帐篷错落在领民的居所间,磨合着习惯,建立了透明简单的物资流通,冲突与对话的发生从未间断,持续堆积的皮、骨、肉逐渐有了一块持有共识的存放地点。   外来者们学会了一些用于沟通的简单语言,居民们学会了用言语完整表达他们的想法。   站起来的人一点一点增加,也有些人不打算离开影子的庇护。   站立的人够多的时候,木板上的计划开始推动。   最初时尝试了许多方向,钱像是被烧掉一样。亚摩斯虽然擅长管理,是个资深的税务官,理解产业运行所需要的条件,却掩不住他在经营才能上的空白与生疏。   失败持续发生,留下经验与不断修正的方向。有些人有了回去影子里的想法,然而,他们转过头的时候总会看到那个混杂在人群中,挽着袖子与裤脚,头发有些花白的背影。   背影有一把大胡子、一根没有烟的烟斗、一双短腿,以及随着时间渐进而扩大的嗓门。   他会痛骂,会懊恼,会在那个卷发青年说话时翻白眼,会迈着一双腿在泥里来去自如。   一个努力的外来者,地位又那样高,让他们觉得先放弃都是屈辱。   那些人咬咬牙,停住了回到影子里的欲望。   「坏消息,我大概得去借钱了。」又碰了一个大壁,亚摩斯反而笑起来。   好消息是,至少他们拥有了水源、基本的工坊、成本够低的进货源——只要在技术上克服过去。   就能更接近一点不一样的明天。   不一样的明天尚未到来,亚摩斯的儿子却先来了。   那个叫查理斯的年轻人也带了一队他的车队,与他老爸碰上面的第一件事是吵架。   那是一场轰轰烈烈,没人敢靠近的大吵。   ---   成为萨尔泰领的土地慢慢有了村的雏型。   木头与石块搭建了过得去的居所,帐篷们成为修补过的帐篷,各有用途的区域被栅栏分了开来,由于人与马与车的频繁来往,主要通道被压实了泥土,成为了一条隐隐约约的道路。   亚摩斯跟查理斯就这么站在路的中央吵架,一高一矮的人,一个咬着烟斗漫不经心,一个强忍愤恨低声沟通。   查理斯及肩的长发束在身后,风尘仆仆。   他本来是为了传递与未婚妻的婚讯,却迟迟等不到应允。他又寄出了好几封才感觉到不对劲,亚摩斯就算再不喜欢看信,也不应该连张纸屑都吝啬寄回。   「要不是我发现寄的婚信都没回,我还真不知道我亲爱的老爸变成了伯爵老爸?」   查理斯才不相信什么因功获封的官方说法,自家老爸什么性格他会不知道?不被找麻烦就该偷笑了。他很快知道了国王的意图,也就是脚下这片烫手山芋,而亚摩斯为了这颗山芋短暂成为了王都的话题。   不全都是好话,毕竟流言最喜欢骄傲的人弯下脊梁,看看他们尊严尽失的样子。   他跟阿兰那站在空无一人的家里,看着即将离开的老管家提着手提箱给他递来一份尚未兑现的资产支票。   这个家跟这笔钱是老爷留给您的。   ——他没有话留给他?   管家摇摇头告辞了,查理斯握紧了拳。 ↑返回顶部↑ 第46章 46.你与骨刀与雨草之间(1 / 2)   宛如一个沉浮在雾里的过去,你说着你从小听到大的故事,你祖父与先王的纠葛,你祖父怎么走进那片土地,你父亲怎么追上去用力拉住了你祖父,你母亲又是怎么承着阿兰那的口信骑马赶上两人。   齐聚一堂的人各自带着他们能够给予的部份,试着让脚下的泥泞有点动静。   最初两双脚印盖上更多痕迹,不同花样的鞋底、车轮滚过的沟槽、马蹄奔跑的印子,还有抵着泥巴刮过去的木头与石材碎屑。   每每说到那场路中间的争执,你祖父与你父亲还是有很多话想与彼此分享,你母亲总会在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端着茶或点心走过去坐下,微笑。   两个老男人不约而同地闭了嘴,各自把头撇往不同方向。   你拿过莫恩手里的骨刀,摸摸上头圆润的刻痕。   然后呢?   然后?   你迎向莫恩有点急切的目光,想了想。   然后——还是失败了。   你在莫恩的沉默里拿出细布擦掉骨头上沾附的油脂。   尽管确立了制皮的方向,资金与人手替看见尽头的尝试续上了命,制皮最重要的鞣制阶段与鞣液配方仍卡在瓶颈。   由于周围的森林缺乏用于鞣液的树种与灌木,他们选择缩短鞣制时间,将前处理的粪尿分离并发酵使用,然而,取得的皮胚与市面上的半成品还是存在差距。   没有人知道坚持的前方是什么,但都到了这个地步也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你把骨饰上根茎的部分擦得发亮,开始擦叶片的部份。   等等、等等。莫恩有点难受了,他的眉头皱得像是能挤死好几只苍蝇。   既然你现在在这里,坐在这里......有着萨尔泰伯爵的家名、皮革是你们领地的家业,表示你们真的找到答案了吧?   听不下去了?你揶揄地看着莫恩,顺便发现你丈夫手里的文件已经很久没有翻动过。   请直接说答案吧。莫恩双手投降。   你重新把骨刀递给莫恩,他下意识接下。   答案。   ......骨头?   莫恩看着手里被擦得微微发光的雕刻骨饰,你示意他仔细看看上头雕刻的装饰。   嫩而纤细的芽草从握柄处密密麻麻地窜出去,在白底的牛骨上落下大小不一的影子。   原先只是一个随口的玩笑。   这种草到处都是,如果能用就好了。有个躺在草上的人这么说。   ——就做梦吧。另一个人在他身旁坐下来。   ......既然都说了,要不要试试?第三个人看着草,冒出这么一句。   也不差失败这一次。对吧?   草被晒干了,熬烂了,磨碎了,用各种方式消失在鞣液里,变成一张张从深锅里拉出来的皮,围观的人一次比一次多起来。 ↑返回顶部↑ 第47章 47.你与他与夜色之间(1 / 3)   好了,故事讲完了,你从莫恩手里拿回骨饰,配上腰间。   是时候吃晚餐了吧?约翰等在门口,你理顺裙摆的皱折,向书房里的两个人提出邀请。   讲故事的人饿了,莫恩却还有些想追问你的地方。他正想答应下来在饭桌上旁敲侧击,身后传来椅子在桌边靠上的声音。   莫恩小心转头,与他走出书桌的舅父对上眼。   他的神经一下被那平淡扫来的眼神绷直。   对视片刻,莫恩还是用未完成的工作婉拒了你的邀请,你侧过头,现在已经晚了,内政楼的食堂或许剩没多少东西。   确定不留下来吃吗?今天有海鲈焗饼喔,你说。工作重要,肚子也同样重要。   他不吃鱼。奥斯朝你走来,给了一个更合理的借口。   不吃鱼?你讶异地重述,在滨港的王都,这个四季都有鱼的地方,不吃鱼的人跟不吃面包的人一样稀有。   ......他什么时候不吃鱼了?莫恩困惑,约翰在门后朝他摇摇头。   可能因为莫恩小时候被鱼刺扎过?奥斯伸出臂弯,你了然地伸手上去。   那还真是遗憾,不过......   你在踏出书房前想起什么,把头探了回去。   下次说说他偏好的食物吧,还有机会一起吃饭的话,你会先准备好的。   你跟奥斯的身影在廊上远去,莫恩面无表情地看向约翰。   所以他得不吃鱼到什么时候?   约翰微笑,还是摇头。   ---   秋冬的海鲈正是品尝的时候,细嫩的鱼肉充盈了海洋的鲜味,包裹在麦香十足的饼皮里,随着刀叉的划开冒出蒸气与半融的起司,你满足地解决掉你的那一份,让叫嚣的胃服帖在这时节的飨宴下。   你转而消灭起稠白的鱼汤,你进食得非常专注,在汤盘见底时察觉了对面盘子里的食物几乎没动过。   奥斯看着你,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你知道他有话想说。   还饿吗?他发现了你的目光,把他的那份朝你推了推。   喝完汤就差不多了。你把盘子推回去,晚餐吃太饱睡觉时可是很痛苦的。   以往的奥斯听到这里或许便先笑了,然而,他只是点着头把盘子推到了另一边,焗饼与汤的白烟孤单地消失在空气里。   晚餐后有空吗?你的凝视让他不再保持沉默,你在没看完的游记与丈夫间摇摆了一下,决定先好好解决丈夫的困惑。   见你答应了,奥斯的下颚松了一点,面前的晚餐依旧整齐。   你那餐前故事的不开胃程度超出你的想像。你不劝他,就着他的注视慢慢喝完了剩下的汤,放下餐具擦拭唇角,挺直了背站起来。   来吧,你准备好了。你摆出了随他问的架式,奥斯的眼神微微一变,柔和里衬着无奈,他得整理一下他的疑问,问你要不要换个地方?   你想到你刚好也有问题想问他,接受了这个提议。   宅邸的灯光一盏盏灭去,夜空没有月亮,户外的黑暗渲染着寒冷,被凑近的油灯制止驱散。 ↑返回顶部↑ 第48章 48.你的计划上(1 / 3)   洁白的陶瓷茶壶里加入了几匙蜂蜜与柠檬汁,再用静置至适当温度的鼠尾草花茶慢慢兑开。   你试了试汤匙上的味道,留了一壶在主桌旁的煤炉边,端着杯子推开了书房的窗,奥斯与客人的背影顺着没什么叶子的林荫廊道消失在别馆的入口。   这些天来了桩关于钢铁原料的生意,海国的访客以相当有意思的动力技术作为筹码,希望卡尔特家能提高铁锭的量与品质,签下更稳妥长期的贸易契约。   内政楼大概有得忙了,有没有机会再看看那个会冒烟的小样品呢?你喝了口接近体温的饮料,压住喉咙间微微的搔痒,果然顶着冬夜的寒风跑进庭园里还是有点过火。   太阳被季节削减了威力,看着热,撒在手背上时反而会意外它的无害,你视线下移,发现你跟奥斯在夜里圈起的位置更新了,扎实的木栅栏取代了红色麻绳,面向道路的位置立起了一块牌子。   ……兰……个人……。看不太清楚。   你挑挑眉头,掩上窗户回到桌前。   拆开的牛皮纸袋旁放了四份不同署名的文件,你坐下来把资料一字排开,准备检视秋天压力测试的成果。   因应各种消费与出口需求,王国各地的牲口屠宰跟处理是全年制的,其中以秋季的工作量最繁重,这是一年中能取得优质肉品与绵羊毛的重要季节,并且与配种、盘点、冬季储备等事务同步进行,大量皮骨原料会在这个季节涌入萨尔泰领。   如今的萨尔泰领已经不像你祖父那时候来者不拒,或是得在腐皮里找不那么烂的部分。   稳定产出皮料并在市场上获得认可后,相关产业的商人与后续加工技艺慢慢流入,建立起商会与工匠工会,推动其他副业的同时也开始了分级。对于过于粗糙、不新鲜的原料,你们拥有拒绝的权利。   从管理不同皮料的库存、预处理、加工时程到与不同通路的交件等,每一件都是扎扎实实的麻烦事。   你翻开左手边第一份字迹丑得要命的报告,密密麻麻又歪斜的字让你仿佛看见某个表情可怕的壮汉皱着眉眯着近视眼,把鼻子跟笔尖都抵在纸上撰写报告的模样。   壮汉名叫赛门,他的刮皮手艺很好,那些带血带肉的原皮甚至不用进到尿液处理的步骤,在他的巧手下就能变成干净的生皮。可惜他的手腕受过旧伤,无法长期承受这份手艺,于是你邀请他加入你的计画,将一半的劳务时间换成盘点生皮的处理阶段与库存。   你问过赛门需不需要帮他配置一副适合的镜片,是有些昂贵没错,但你实在看不过去他老是得把鼻子抵在灯火下的写字姿势,他那傲人的鼻子总有一天会被磨平。   赛门用温和轻柔的声音婉拒了你的提议,他更想用自己赚的钱买一副属于自己的。   你看完他??的报告,收起放大镜,看来下次回领地的时候,你有机会看到戴着眼镜的赛门。   为了舒缓过度使用的眼睛,第二份你挑了个字迹顺畅漂亮的——摩黛丝提.库伊,一个话有点多,腿脚勇健的中年妇人。   她是看着你长大的,标志是一条绣着太阳花的白色围裙。她并不出身于萨尔泰领,而是来自西边靠山的芬里马什领。是某位大皮革商的小女儿,最初跟你祖父一起来到萨尔泰领的第一批人。   摩黛丝提有着好听的名字,人也长得娇小可爱,骨头里却藏着创意无限的灵魂。她看不惯她父亲安分守己的经营政策,认为不创新就无法跟上时代的变化,时不时就在店铺或工房里搞出事来,最后被她父亲当成了谈判的包袱扔给你祖父。   『什么什么你要的东西给你,代价是把我那不成器又嫁不出去的小女儿一起带去,让她见识见识世界的残酷,真敢说啊!我亲爱的父亲大人! 』   每次讲到这里,摩黛丝提总是忿忿不平——她的忿忿不平很快转成了得意洋洋,从她的围裙兜里掏出一把新鲜雨草,天知道她为什么随时在口袋里准备着这把草,也许是为了替那雨草成功史佐证?她总是坚持她那把草是最开始那株奇迹之草的后代。   她是你第一个分享计画目标的人,她用看怪胎的眼神看着你。   多么异想天开的想法啊,她的萨尔泰小姐。你还记得你是贵族吧?   然后摩黛丝提从她的围裙兜里分了一撮雨草给你。   这会是一条很长很长的路,也许她活不到成功的时候,不过现在她可以帮助你,顺便分你一点奇迹。   摩黛丝提负责的是与工匠工会的协调跟商会交件,增长的年龄沉淀了她的心绪,她那出其不意的思考方式成为了她特有的工作模式,拥有怪异却毫不拖延的奇妙效率。你看完了她的报告,圈出几个叙述口语的地方打上问号放到手边。   眼睛舒服多了,你随手拿起下一份,在看见名字时不自觉笑了笑。   诺亚,你的青梅竹马,去年春天你才刚替他的第一个孩子送去贺礼,听说那个孩子有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珠。   琥珀色眼珠啊,你想起那双覆盖在碎发下的猫眼,在阳光下会散发出半透明的光泽,微微上挑的眼尾让他看起来不太好相处,但他其实是个温厚老实的人。 ↑返回顶部↑ 第49章 49.你的恐惧里(1 / 2)   卡尔特家的人们发现他们的夫人最近不太对劲。   你借用厨房糕点间的频率明显下降,连来自达姆王国的奇特香料都没能引来你的身影,厨房的??仆从们悄悄打探你的近况,只知道你连续几天埋首在书房的桌前。   从厨房飘出来的传闻慢慢扩散,米兰达看着茶壶里膨胀的大量茶叶,这是今天的第三次,泡出来的茶都成了深褐色,单单闻着都有股酸涩的苦味,她再抬头看看你,你面不改色地喝掉了颜色古怪的茶水,眼睛没有从桌上的资料离开半刻。   你的卧房里,那些总是让你试图熬夜的睡前读物不知何时就没再变动过位置,静静躺在床边的桌子上,奇怪的是,你看起来很疲倦,在晚餐后便频频打起哈欠,甚至为此婉拒了跟老爷的每周同床。   这不是不对劲了,是非常不对劲。   老爷似乎向你询问过几次,都被你避重就轻的卸掉话题,冒着蒸气的小样品躺在老爷的盆栽旁边,却无法使你驻足。偶尔米兰达还会看见你把书房的资料带回卧房,不太想被看见在做什么的样子。   老爷的眉头皱紧了就没再松开,书房的低气压让莫恩停止了固定的来访行程,约翰也为此烦恼着。你的书桌与书架像是成了真正的城墙跟城门,把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你封在其中。   ---   天亮了。   你张开眼睛,心绪的纷乱让你的梦跟着变形,你坐起身来离开微微凹陷下去的整齐床铺,来到卧房的木桌前。   桌上被大量的纸堆得凌乱不堪,中间清出一个勉强可以看见桌面的位置,躺着几封拆开的回信。   这些回信有些来自你父亲、有些来自你在领地匿名雇用的侦探,还有些来自你平常不轻易动用的人脉。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在微弱的晨光里再一次详细阅读你所有做上标签的资料,那些原本让你胸口排山倒海的证据,现在对你来说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最初是可以被称为误差的金额,然后这个误差像瘟疫一样感染了整份资料。   ——大概是去年,你开始实施平民分权计画后的半年。   然后这个误差开始隐藏在回升的数字下,一点一点蚕食着。   几份不同时期、字迹用力的报告贴在桌前,纸张因为时间的关系而呈现不同的颜色,空白处被新鲜的红色字迹填满。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握上腰间的骨饰,圆润的雕刻在手心磨出发痛的恐惧。   仿佛看见了那红发下的肆意笑容,以及她单膝跪在你身前亲吻手背的样子。   不是忙中出错,不是能力不足。   报告做得无可挑剔,如果不是上一个冬天的雨灾影响,你或许不会察觉到异常。你觉得你像捧着一杯濒临溢出的水,若是水底的塞子存在,水有削减下去的可能。   要是没有塞子呢?要是这个杯子本身就不适合呢?   你知道提出计画的背面就会有风险,人性始终复杂且持续流动,问题发生了就应该做出处理,这是不需要犹豫的简单问答。   ——下一次呢?   权力在你手中是权力,你又要怎么确保它在其他人手上不会变形,不会成为相互朝向的武器与堆积向上的利益?   要紧紧的握回手中,又或者这本来就是你应该接受的制度瑕疵?   那道缝隙既会渗水,有时也会成为溃堤的破口,你的额头隐隐作痛,那里已经没有伤口,还是擅自替你记起了过去错误的阴影。   过晚寄出的书信,却足以左右整块领地的生计,你艰难地吸入一口气,你父亲最后送到的信在你指尖被捏出褶痕。 ↑返回顶部↑ 第50章 50.门内的你与门外的他之间(1 / 2)   门扉敞开一条缝,光浸到了奥斯的大腿上,你抬高下巴迎上他的眼睛。   比你预想得还要平静的眼睛,平静到会带来压迫感的程度。   奥斯的轮廓在阴影里凝视着你,你的睫毛微微湿润,阴霾浅浅地淌在眼底,像是在雨里无精打采的铃兰。   你发现丈夫的夜晚也过得不太好的样子,把门打开了些,一个不进来吗的手势,回应你的是略带凉气的大掌。   额上的低温让你下意识瑟缩了下肩膀,再慢慢放松。   ……没有发烧。喉咙会痛吗?   你摇摇头,比手画脚着自己的喉咙,表示过一下子你的声音就会回来。   倒是他……都站到手掌发凉了,应该没有打算一直待在门外吧?   你把门外冰凉的丈夫迎进了房间,在他对你赤脚这件事表达偏见并付诸行动之前,把脚送回了拖鞋里,左右张望着尝试张罗出接待的座位。   可惜你的房间不常接待外宾,你只得把奥斯领到了你的床边,幸好你昨晚睡得很差,让你的床称得上整齐。   油灯灭去,日光接力了照明的任务,亮起来的色阶驱离了残留的冷调。   你示意奥斯坐在床沿,没有打算并着他坐,适度的距离让你比较能保持思考的能力。   你拖来了书桌前的椅子,奥斯看着你几乎没动过的被寝,眼角余光扫到了你堆得一塌糊涂的桌面,一触及离,反手替你捡起了从木椅上飘下来的空白纸张。   你用口型道谢,将纸夹回手里的木垫板上,另一手的墨水瓶搁在睡前读物旁的空位。   一阵窸窸窣窣过去,你跟奥斯相对而坐,你一点一点挺起胸膛,以为能不闪躲的视线在接触那双不同以往的眼睛后迅速改变策略。   你专注地凝视起你丈夫高挺的鼻子。   奥斯静静地望着你。只有把你放在他目光所及之处,他才能稍稍压制平静外壳下的骚动。   不然早在开门时看到你又不穿鞋的那刻,他大概就会把你抱起来,用他的外衣裹住你,不让你的脚再暴露在冷空气中。   你看起来不想当打破沉默的那一个。很巧,奥斯也不太想。   他有一段时间没能好好看看你的脸了。   你来往信件上的地址看似平常,若仔细留意会发现那些都来自萨尔泰领,奥斯大概猜到了让你烦恼的源头,无奈你一直避着他,跟他询问你的平民管理计画时一样。   那种「我不骗你,但我就是有事瞒你」的态度已经成为你性格的一部分,他按捺派人调查的欲望,想着等你开口,你的精神却恶化得太快。   你开始没办法遵守你们之间的约定,甚至连生理的需求都一起忽视,仿佛整个人都被那堆纸推进了某个无法返回的境地,在里头不停旋转徘徊,对身后的他视而不见。   不可以用强硬的方式,你不会接受,依照你那固执脾气还有可能造成反效果。   要怎么样才能让你转身,让你给予他一起徘徊的权利?   在思考出这个问题的答案之前,你连晚餐都缺席了,奥斯把盯你吃饭的任务交给米兰达,在深夜的桌前抵着额头,拉开了左手边向下数第三个抽屉,里头没有杂物,放着一只朴素的胡桃木匣子。   匣子里有几张大小不一的纸张,以及用正式纹章束起的卷轴。卷轴上头某几条让人不太愉快条约依旧存在,奥斯摸着你尚未改姓的签名,仔细地从第一笔落墨连到尾端的卷起。   诚信相许,友谊永恒。   随着字迹浮起的还有你的声音,你眯成两道弯月的眼睛。   『——我不需要一位施予援手的丈夫,也不需要不属于我的权柄。 』 ↑返回顶部↑ 第51章 51.你与他相握的手掌间(1 / 3)   米兰达露出完美的职业笑容,暗暗在门后扣紧了约翰的手肘,退回半步将脸掩回门边,为打扰你们夫妻密谈的失礼道歉。   由于在早晨的餐厅里迟迟等不来两位主人,她准备了早餐,询问你们是否需要,并告知奥斯午后会有一组贵族客人拜访,午前的事宜约翰已经大致处理完毕,请你们按照步调行事即可。   约翰震惊地看着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米兰达,他刚刚是被安排了他的早上事务吗?   米兰达毫无心理负担的回视过去,她只是为夫人判断最合宜的选择。   你不觉得饿,想摇头拒绝早餐,却发现米兰达看不到你现在的样子,你尝试运用干涩的喉咙,在发出第一个音节前便被奥斯打断了。   他没有马上回覆,先是询问了你昨晚的进食状况,米兰达有所保留地透露一部份,你看见奥斯的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他同意了米兰达的建议,视线回到你身上,说你该吃点东西,喝点粥也好。   在这种关于照顾的话题上,你好像特别没办法反驳奥斯,也许因为他在道理跟年纪上都占有上风?   你手里的纸终于派上用场,你送了好吧两个大字给他。   房间里搭起了临时的小餐桌,你向嘴里舀入一口质地浓稠、味道清淡的燕麦粥,吞咽的阻力没有昨晚强烈,你的身体比你想像中饥饿。   用餐的时光安稳地流逝。   你缓慢地吃掉了半盘麦粥、一小碟清汤与两瓣苹果,奥斯吃的量多你一点。   餐后,奥斯获得了他日常的草药茶,而你在他的暗示下获得了一杯牛奶。   你惋惜地看着红茶离你远去,喝了一口温度适中的牛奶。   眼前的景物收束了朦胧的光,你重新收拾起那些丝一般杂乱的心绪,思考如何将这些丝织成可以言述的布。   你盯着杯子里飘着雾气的乳白色涟漪,用微弱的声音询问奥斯还记不记得萨尔泰家书房墙上的那道痕迹。   在你看不见的杯子背面,奥斯的手稍微握紧了。   ......记得。他停顿一下才回应你。   那是你第一次知道错误的决策会带来怎样可怕的后果。你轻轻地放下手里的杯子。   萨尔泰家向来维持着实作与知识并行的教育方针,在确认你拥有足够能力后,父亲便将部分权责交付与你,让你以继承人的身份去履行责任。   真是干脆的教育方式。   奥斯替你填满了杯里的牛奶。   从结果来看你做得不错? ——除了墙上那次。   你想起了一些不太想面对的回忆,抵在杯缘的手指绻起,说也不是他想得那么顺利。   他没有过吗?因为年少轻狂,而在事情的处置上过于理想与自我中心。你尝试把你的丈夫也拉进青春的尴尬漩涡。   面对你的疑问,奥斯沉吟着。   要说有没有过——不如说他离青春期有点远了。   好吧,你就不该在奥斯身上寻找共鸣。你再喝一口热起来的牛奶,犹豫着剖开了那道警惕的痕迹,把它呈给面前的人。   他总该知道的。   在刚接手管理权的前期,你确实做过些奇怪的计划。每每往回看时,你总会为自己不知事的勇气与自信感到汗颜。所幸随着过手事务的增加,你逐渐累积了经验与眼界,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返回顶部↑ 第52章 52.你的准备里(1 / 3)   你的脸上还残存着疲倦的痕迹,孱弱的声音轻得仿佛一不注意就会被空气淹没。   是他所熟悉的你,却又稍微有所不同。   奥斯托高你的掌心,亲吻了你的手背。   「……自然是愿意的,夫人。」   你接受了他的吻手礼,抽回手,前倾身体,两侧的睡裙裙摆被拉着提高一道弧度,踩着拖鞋的双脚交错,一个标准的屈膝礼。   你抬起头来,与奥斯在午祷钟声的光里对视。   午后的客人来得比预期早,截走了奥斯与你的午餐时光,他向米兰达叮咛了你的餐点细项才离开房间,你换好衣服,双手叉腰站在窗前,首先——你得先整理整理你那惨不忍睹的桌子。   回领地的行程定在十天之后,你向父亲寄去了你的决定,这次的回信很快,没有讯息,只有一枚代表领主的铃兰银戒。   银色的戒指单独躺在掌心时看起来跟配戴时很不一样,你把它与胸口的鹰爪旧戒挂在一块,放回衣领里头。   你同样朝赛门等人捎去了通信,你询问了他们近期蜜雪莉雅身旁有没有不寻常的迹象,没有让他们知道贪污的事情。   赛门与蜜雪莉雅没什么交集,他不太擅长应付强势的女性。不过他说蜜雪莉雅最近总会在办公处待到很晚。   识字晚的关系,赛门在撰写文件上花了特别多精力与时间,这让他几乎成了办公处的地缚灵。   由于管理的资料量庞大,蜜雪莉雅拥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多次邻近深夜的时间,赛门仍看见蜜雪莉雅的房间灯火通明。   摩黛丝提倒是讲了一个你没想到的情报——蜜雪莉雅坠入了爱河。   对象不是萨尔泰领的人,年纪比蜜雪莉雅大一些,是个相貌清秀的男性。他们似乎是旧识,摩黛丝提撞见过几次他们约会,两人在去年开始了同居。   她也提到一些关于蜜雪莉雅情人的传闻,那位男性名叫班,在皮雕商会做销货员,好相貌跟好声音让他成为了商会的招牌,获得了不少顾客的青睐。   身为一位古怪又有点八卦的中年妇人,摩黛丝提与蜜雪莉雅聊过结婚与孩子的话题。那时蜜雪莉雅的神情黯淡,也许这段恋情没有表面上顺利,摩黛丝提便没有再探听过这方面的话题。   若说前两人的回信是让你知道蜜雪莉雅的生活异常,那诺亚的信便是让你察觉到有外来的手介入了。   信的劈头很直接:你会这样问,代表蜜雪莉雅在隐瞒?那些海国人不是你的新合作对象?非常好,你们有大麻烦了。他想他大概再不久就会在领地见到你,到时候再谈吧。   嗯——不愧是你的青梅竹马。   诺亚的信让你的头有些痛,约翰给了你一杯与奥斯桌上相仿的草药茶。   老爷替你准备的,配方比较轻,可以安神。感受到身后聚集的视线,约翰体贴地说。   你捏着鼻子喝掉了那杯茶,苦得要命跟苦得要死之间你还是分不出差别。   你放下杯子,奥斯桌上摊开你搜集来的资料,他正拿着诺亚的那封信挑眉,见到你乖乖喝完了茶便放下信,与你讨论起相关对策。   你对追回损失的金额不抱太大希望。钱这种东西一旦失去流向,就可能被变成各种形状,还得考虑到追回的成本。若可以在下个季度前将这件事处理干净,金钱的损失不至于影响产业,只是接下来的帐会难算一点。   奥斯点点头,问你有打算上报皇家行政吗?如果能得到上级应允,在纳税额的方面或许有商谈的空间。   你纳入了奥斯的提议,犹豫着向他说了诺亚信里的事。   海国人,但是跟那些平时贸易来往、信奉海国唯一神的人不一样。那群人似乎是无神论者,他们不崇拜太阳,没有教徒的禁忌,甚至对海国唯一神显露出轻蔑态度。   在中央集权,视太阳神为万物起源的海国,污辱神是会被送上断头台的。   你的头痛无形地传递给了奥斯,他的眉头跟着纠结,说这件事确实麻烦。 ↑返回顶部↑ 第53章 53.你与你的骑士之间(1 / 2)   恍惚的梦境里,是父亲张大嘴的脸,是人口贩子赏在脸上的痛,是跌在尘土里奔跑的冲动,是那只在她即将落回黑暗时,将她向前拉出一步的光。   修道院里的少年圣洁而美丽,带领着孩子们面对世界,一次次望向他时,心中的思慕与向往也加重着。   蜜雪莉雅又一次在不适中醒来,感受眼前扭曲的木纹。   她慢慢起身,看着身边熟睡的班,他缩成一团躺在她的身旁,没有安全感的睡姿,她摸摸他的脸,手滑到了他的脖子上,只要她想,她随时可以了结他。   ——她还是没办法。   班是蜜雪莉雅最初的信仰,是她立誓成为骑士的理由。   多年以后她回到故乡,因缘际会下重新见到了被贵族收养的少年,长大的他漂泊、英姿笔挺,他们重逢、相恋,蜜雪莉雅以为这是命运的指引。   没想过这是命运的玩笑。   同居以后,班不对劲的地方渐渐暴露,他们的床事暴力而疼痛,班总是不准她看他的身体,并且在事物与生活上有很强的掌控力。   ——随着生活的渐进,她发现班好像非常痛恨贵族,即使蜜雪莉雅解释了多次萨尔泰家不一样,他仍认为贵族都是一些虚有其表的伪君子。   『你永远永远不会知道那些尊贵的衣衫下面关着什么,蜜雪莉雅……我当然知道你不一样……我们都是为了生活、为了钱,那并不羞耻,亲爱的。 』   后来蜜雪莉雅参与了你的平民计画,她没有告诉班,却在某一次拿到送回的帐本与名单发现事情不对劲。   班改了她的帐本,伪造了她的指纹印鉴!   她非常愤怒跟班对峙,班却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那些都是贵族们从他们身上搜刮走的心血,凭什么不能拿回来?   蜜雪莉雅气疯了,她质问班钱的去处,班露出了恍惚的表情,用像是在梦中的语气说——新的世界即将到来!那里没有贵族、没有神,是一个、是一个……她没有继续听下去。   面对蜜雪莉雅的愤怒以及要转身去自首的她,班解开了自己的衣服。   蜜雪莉雅咬紧牙关,班的身体遍体鳞伤,那些伤痕……   『我不是说了吗?他们都是一样的。不论是神父还是贵族——』   她会站在他那里的吧,蜜雪莉雅。   班的话像是诅咒一样,一层一层从她的灵魂紧缚而上。   一次、两次……崩塌的信仰什么都维持不住,她下定决心要向你坦白。   蜜雪莉雅缓缓穿好衣服,摸摸肚子,真不知道里面的东西在想什么,居然在这个时候……。   叁次、四次……。   像是跟随着越填越大的漏洞,班发现了。   他的神情突然变得温柔,对着腹中的孩子与她轻语。   他会是最好的爸爸,带给他们最好的未来。   蜜雪莉雅只觉得悲哀。   死局。   她也是共犯,后来的她不问那些钱的去处,好像这样就能减少一点罪恶。   手无数次握上那浮动的脖颈,还是犹豫了。 ↑返回顶部↑ 第54章 54.你与你曾经的骑士之间(1 / 3)   奥斯在几个拐弯里追丢了他的妻子,他缓下步伐,任由别有鹰羽纹章的骑士们一个个超越他,往不同的路径分散开来。   ……找到了就盯着,不需要打扰她们。   他对殿后的骑士落下指令,骑士很快与他错身,用夜哨将命令传递下去。   收力的脚步声如扩散的蛛网般,渐渐消逝在四周,奥斯孤身站在空荡的小巷中,沿建筑的线条仰头望向天空,月蒙在厚重的云后,将缠绕扭曲的暗色从深处点起。   从他眼中倒映出的颜色被云压暗一阶,他闭上眼,喉结滚动,卡在严密的衣领边不上不下。   奥斯不耐地拉松领口,把垂落额角的浏海爬梳回脑后,用几轮呼吸平缓心底的焦躁。   你脱开他的手的刹那,他几乎想立刻反扣住你的手腕,不让你将自己置于风险之中。   但站在这里的你,在身为他的夫人之前,是萨尔泰领的继承人。   他转而用严肃叫你的方式压下了自己,你没听见一般,毫不淑女地撩高了裙摆,朝你的红发骑士大步奔去。   那一刻,奥斯有种你再也不会回头的错觉。   完全没来由的心颤。   他应该要为碰触到更多的你,看见更多的你而安心才对。   月光从云的间隙遗落,照浅了奥斯眼里的阴影,他收回目光,把拉松的领口解开,再抚平扣紧。   有人来了,他看过去,眯起眼。   是诺亚。   「——侯爵阁下?您怎么独自……」   「走散了。」   确定不是追丢吗?诺亚识时务地把就要脱口而出的话吞回去。   毕竟诺亚最了解你在领地时的样子,若你是认真的,即使是他也没把握跟上你。   没有你在身旁的奥斯看起来既疏离又冷淡,随意的眼神都具有压迫感,颇有他习惯的贵族样子。   诺亚也领着几个人,戴着眼镜手持火把的壮汉、一身太阳花睡裙握着扫把的中年妇人,以及几个记不太住的平民脸孔。   奥斯与诺亚交换了彼此的情报,提到蜜雪莉雅跳窗前的唇语与追出去的你,人群的气氛沉下来,人们低声讨论着。   片刻后,诺亚朝奥斯抬起脸。   他想他大概知道你们会去哪。   寒风刮起来,刮去掩盖月光的云,莹白的光没有阻碍地穿进薄雾,照在波光粼粼的蓄水湖上。   湖边有一座木头搭起的简朴圆顶亭,经过秋冬的豢养,细密的雨草包围了整座凉亭。   你与你的骑士在草中相望。   没有人说话,雨草被风压低着摩擦出窸窣声。   见到蜜雪莉雅前,你有无数想说的话,想询问的理由。   然后你发现那些都不重要了。 ↑返回顶部↑ 第55章 55.审判台上(1 / 3)   你还是没抓到班。   他离开了蜜雪莉雅的屋子,可能是走得过于匆忙,他什么都没带上,人像是蒸发一样。   你花了两天的时间掌握了涉入名单,不幸中的大幸,大多人都是听从蜜雪莉雅的指令行事,并不知道背后的内幕。行政罚则足够应付,不需要动用到刑罚。   你的计画还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你想。   蜜雪莉雅的审判举行在一个冷光弥漫的上午,位在萨尔泰领唯一的宗教楼大厅,智慧女神的肖像挂在主审台背后,怜悯平等地注视众生。   你没有照往常公开审判,只召集了一些知情人与牵连到的领民。   在你的意识深处,你仍然不希望蜜雪莉雅面对那些复杂的眼光。   蜜雪莉雅被守卫带上审判台。   她一身泛着淡黄的白色麻布长裙,头发整理好勾在耳后,双手被镣铐铐在身前。   你在主审台上翻开了罗列罪名的簿子,落下木槌。   跟你预期的一样,蜜雪莉雅包揽下了所有罪状,你没有全盘接受,认为幕后主使的班有最大责任,你正要以萨尔泰之名对班发起通缉,紧闭的门被撞开了。   是班。   不知道门口的骑士是怎么放他进来的,他看起来比在牢房里待了几天的蜜雪莉雅还狼狈。   所有人都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改变了,不全因为班。   是因为你。   奥斯朝骑士递去视线,坐在他背后的诺亚正对赛门发出由衷的感叹。   他上次看到你这么生气是什么时候?   得来全不费工夫不是吗?你看着被控制住的男人,让守卫把他带到台前。   也许是心中膨湃的情绪影响,你看不出他身上任何曾被众人赞扬的优点,看不出他身上任何能让蜜雪莉雅落到这个境地的特质。   一个可悲的、愚蠢的、狼狈的,还夺走了你的骑士的混帐东西。   现在还有胆子继续盯着蜜雪莉雅看,想站到她的身旁。   你落下槌子,把班的目光吸引过来。   「我没有慈悲到能容许一个在逃疑犯站着。」   跪下。你说。   班没有挣扎,笑着被压下了膝盖,他早已习惯匍匐在地,只是单纯跪下又有什么?   他凝视你没有波动的脸庞,觉得蜜雪莉雅高估了你,你看起来跟那些贵族没什么不同。   高高在上、自诩高贵、视平民为尘土。   「我伟大的审判者啊,你真的认为你们是永恒的真理吗?」   班跪着,披散着头发,声音高亢且起伏鲜明。   下一句,他脸色一沉,像是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返回顶部↑ 第56章 56.你与他相望的未来里(1 / 7)   奥斯的身体让他在黎明前准时醒来。   他张开眼睛,听着你沉稳的呼吸,等待头顶那不熟悉的吊灯从黑暗中显出轮廓。   送走了蜜雪莉雅与班之后,你为卡尔特家的骑士安排了住处,你的丈夫则被你顺理成章地带回了主宅。   那是一栋坐落在树林之间的两层楼建筑,比萨尔泰家在王都的宅邸更小一点,也更贴近人情。   欢迎来到——   然后你们一起参观了拥有瀑布的客房,天花板里被咬破的管线孜孜不倦地渗着水,一只始作俑鼠湿濡着皮毛从墙角的洞窜远了。   维护主宅的仆从不断哈腰,你关上门。   ……萨尔泰家。你坚持说完你的招呼词,奥斯被你的表情惹弯了唇角。   等到能看清楚你房间吊灯上的小碎花时,他撑起身体,床发出缝隙磨动的声音,他的动作放轻了些,偏过头去看他仍在熟睡的妻子。   床够长,却有些窄,窄到你们只要一起待在床上就会有一部分肢体碰在一起。   你背对着他把脸埋在抱枕与棉被的布团中,睡前整理好铺在枕头后方的长发散了开,像是什么巢穴般包裹着你,也往奥斯的那端蔓延。   他重新替你把巢穴一缕缕顺回发丝的形状,放回它们该在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奥斯没有起身。   他继续凝视着你。   你的头,你的脖颈,你伸出的双臂,你弯出柔软曲线的背脊,你稍微露出的一点耳朵。   他的妻子有很多他没见过的面貌,最近的一次是在彷徨里成长的样子。   奥斯对盟约的感情复杂,那是他第一次对其产生了感激之意。   不只是因为它把你带到了他的身边,也因为它让他拥有了推你向前的资格,那是一个比单纯的丈夫之名还难定义的身份。   你给了他,并且承认了它。   接着,你往他碰触不到的地方奔去,最后又在一切尘埃落地时回到他的背后。   ......他该拿你怎么办?   他知道你们之间还有一条线,名为退路的线。   而他已经有了跨过去的欲望。   像是被他的视线干扰,你往你的布团里蹭了几下,半张脸露出来。   奥斯望着你颤抖的眼睫与睡得酡红的脸颊,觉得后排的牙齿有点痒。   昨晚没有晚安吻,你在他淋浴回来前便累得睡了过去。   至少眉头没有前几天皱了。他顺了顺你与睫毛缠在一块的浏海,起身。   ---   你们即将搭上明天中午的船回到王都。   你重置了权限的结构,把原本蜜雪莉雅的职权切得更细,最核心的部分暂时保留在手上,剩下的则再一次分配下去。 ↑返回顶部↑ 第57章 57.懊恼的丈夫与不自觉的妻子之间(1 / 2)   金色香槟擦杯而过,细致的泡沫与气泡在液面翻涌。   辉煌热闹的宴会进入了后半场,人们的声音逐渐压低,弦乐换了,是一首轻柔优雅的曲子。   被胃痛的自家老爷逐出了休息室,约翰站在廊上数着花瓶里的花蕊。   自从你们回来王都后,撇除那些还没定案的麻烦事,一切算是回归常轨。   找回习性与奇怪癖好的你,脸色放晴不少的奥斯,终于不再被低气压扫出书房的莫恩,顺带一提,莫恩这次的代理成果不错,奥斯只叫他重写半个月的报告。   莫恩为了这件事碎念了好一阵子,整个宅邸的呼吸在持续的日常里缓和下来。   ——最先察觉到的人是约翰。   奥斯会在每天的例行工作结束前把他从书房支开,垂眸慎重地在桌前写起什么,隔天早上你桌上就会出现一封没有封口的信。   约翰偷偷观察过你的反应,你原本拆信后还会看向奥斯的书桌,脸上是这个为什么要写信的困惑表情,经过几次你似乎也习惯了这个模式,与之相对的——每天中午你在离开书房前,都会在奥斯桌前摆上一只折纸的小玩意儿。   第一次收到折纸的时候奥斯沉默了一会儿,他转头问约翰这是什么?   约翰看着贴着两只眼睛的立体三角形,他努力想出一个具体的字。   呃,一个活泼的三角形?   奥斯当然知道这是三角形。他缓慢地眨了几下眼睛,像是在说他不是傻子。   最了解夫人的非老爷莫属,若连老爷也不知道,何不亲自去问夫人呢?约翰诚恳地提议着。   奥斯没有采纳约翰的意见,他继续写信,继续收你的奇怪折纸。   过了几天,约翰在奥斯桌角的书堆里瞄了几本情诗精选。   隔天约翰特地提早到了书房,你果然对着信思考了许久。   仿佛突破了某个症结,你站起来。   奥斯若无其事地放下手上的笔,迎上走来的你与你手中的信纸。   玫瑰的花期还要一两个月,你说。   要不要去看郁金香?你记得王都博物馆附设的花园里有,现在应该开得很漂亮。   你的邀约自然,但约翰知道信里写的内容绝对跟看花没什么关系。   至于奥斯?眉角收不住地颤动,没有纠正,没有说其他的话,就回了一句好。   下午你们两个出门去赏花了,真是没有原则的老爷。约翰立在门口目送着你们的背影。   莫恩举手想发表他的小道消息。   他表示奥斯最近常常询问你的踪迹,也撞见不少次你们的「巧遇」。   如果一天碰个五、六次还能被称为巧遇的话,偏偏你从来不觉得奇怪。   奥斯甚至出现在有你待着的糕点间里,引来无数仆从的注目礼与避让。莫恩有点害怕某天他亲爱的舅父真的挽起袖子揉面团,他想像不出来那个场面。   幸好你没有怂恿奥斯下场的打算,只是在糕点出炉的时候会找他试试味道。   ——好吃。奥斯咽下你的试作。 ↑返回顶部↑ 第58章 58.他想跟你跳的舞之间(1 / 1)   休息室的隔音不错,除了走廊上来往的动静,几乎不会听见前厅的喧嚣,那些烦躁与懊恼似乎也离他远去。   奥斯仰头坐在沙发里,双手交扣搁在腹上,胃里那股排山倒海的痉挛随着时间减轻了些。   他腾出一些脑袋回忆亚莉珊娜的印象派饼干,那压在极致甜味下的辣苦,心里的答案缓缓浮出。   烤焦以外,她大概还加了不少肉豆蔻。   他的妹妹向来信奉数大才是美的准则,这让她的手艺始终得不到进展,连初学者的莫恩都隐隐有追赶上她的架势。   饱胀的痉挛转成了时有时无的隐痛。看来他的胃还得翻上好一阵子,最糟可能得挨到明早。奥斯一边用填满胸膛的深呼吸压去不适,一边对着暖黄的灯光出神。   ……你在做什么呢?   刚刚你靠近他的时候他闻到了一点红酒的味道,不是太重,你应该有在好好控制你的饮酒量。   冬末到初夏是社交的季节,是你初次以卡尔特侯爵夫人的身份在上流社会亮相。   本来他还有些担心过去不太参与社交圈的你,与其他贵族女士之间的相处会不会存在隔阂——以结果来看,你适应良好。   拿起扇子,不再挂在墙上当壁花的你,在仪态与谈吐上仿佛都转了性子,主动与交好的家族攀谈,不忌讳贵妇人们的试探,不回避千金们的目光。   说起来连奥斯自己都觉得好笑,你根本是把整场宴会都当成了谈判桌,把所有交际都变成桌子对面的人。   仔细想想也不意外,你受过凡棣那公爵的指导,那些你曾学着藏着的东西倒是有了更多发挥用处的地方。   ——他还是想跟你跳一支舞。   什么都不要想,好好地跳完一支舞。   奥斯在额头轻微的碰触下回神,是你。   你蹲在了他的身前,怀里抱着宽大的裙摆,一手握着脱下的其中一只手套,另一手裸着朝他伸去。微微冰凉的指尖扶起一丝不久前被他自己揉乱的浏海,奥斯在你的眼神里读见了对他发型混乱的疑惑。   最后一支舞时间到了吗?他任你替他梳好头发,轻声问。   差不多了。你把奥斯垂下来的浏海收回额头后方,指背在他的眉骨上停了一停。   有点烫,真的要跳吗?你再一次确认。   奥斯用站起身代表了回应,他打理好自己的仪容,顺道把你停留在他眉间的手握回掌里,拿过你手里的手套替你戴好,摆到他的臂弯上。   你觉得你晚点还是得打扰安伯特医生一趟。   你们路过手放胸前的约翰,走过幽静的长廊,走进骤然的明亮与杯觥交错里。   舞池里已经站了不少人,主家的千金与她的未婚夫、刚社交界出道的小姐与她的兄长、守寡的贵妇人与她的护卫,你想着是不是该往舞池中央走,却被奥斯带着寻了一个边上相对空旷的位置。   这样也好,你松开了奥斯的臂弯,看他向前走了几步,回过身来,外套的燕尾划出完整的圆,剪裁合身的礼服勾勒出腰与修长的腿。   他垂下眸来朝你邀舞。   ——你的丈夫果然是一个很好看的人。   你想着,把手放进了他的手心里。 ↑返回顶部↑ 第59章 59.你与他的华尔滋里(1 / 2)   你被带向奥斯的方向,相握的手往上方拉去,你自然地跟着他的引导转了个圈,浅绿色的裙摆与里头的蕾丝裙衬蓬起圆,飘着擦过光亮的黑色皮鞋。   你在他的胸前站稳脚步,牵着的手悬在肩膀的高度,你另一手搭上对应的上臂,感觉他的指腹从你的腰抚上来,停在蝴蝶骨再往下一点的位置,轻轻压住。   你看见奥斯的眼睛眯细了一点,你以为他知道的,看来是不知情。   你今晚的礼裙正面看起来保守典雅,没露出半点肤色,背后却完全不是同一回事,直接开了一道深达腰窝的岔,用繁复的蕾丝图腾取代了原有的布料,隔着距离看不出来,碰上去或靠近时才会意识到那片浅色是布料与肌肤交织出的视觉效果。   以侯爵夫人的身分来说这确实是件在礼仪边缘行走的衣服,你低声向他发誓这是个意外,你在礼服间已经对它的奇妙设计发表过意见。   但其他的礼服不是款式不合,就是颜色不对,在初春的社交季,只要不是宴会的主家或主角,大多人都会选择轻便的剪裁与粉嫩浅淡的颜色,以对应春天的百花盛开,这是惯例。   你还没讲完,人就被半抛着转出去,你倒转的视角映着其他同样被舞伴揽着腰伸展身体的女士们,最后一支舞的大提琴声延迟地流入耳里。   再一次回到奥斯胸前时,他的手不再只是触着一点你蝴蝶骨下的肌肤,而是整个手掌都贴了上来。   背后被蕾丝骚扰的痒意变成了抵着的粗糙与热度。   你有点费力地把手攀回去他肩上,两个人的身体摇摆着朝舞池的一端滑去。   跳舞。他说,像是憋出来的两个字。   ……跳舞就跳舞。你想着,努力跟上他跨出的步伐。   你们不是第一次跳舞,这一次跳得却有点急。你整个人都被包在奥斯的臂弯,跟着他的韵律升降、滑步,几次过大的升降甚至让你有了要飞起来的错觉。   看不清旁边的人与景物,只能看见凝视你的双眸。   连续不断,像是一波又一波无法停止的浪潮,裙摆下的跟鞋垫着脚尖试图跟上错进腿间的皮鞋。   胃痛了还这么逞强,再这么不知节制的跳下去,你不是跌倒就是看他累死在这里。   一个圈、两个圈,你的耐心在转圈里耗尽,你移开了对视的目光,避开了鞋跟的位置,脚尖往皮鞋上用力踩了一下。   背上的手下滑着收紧了,收在你腰窝的陷下里。被你踩脚的男人缓下了节拍,奥斯扯着唇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   在你解读出这个笑容的涵义前,你人又被牵了出去,后弯的腰肢压得很低,如果不是你挽着发髻,你的头发大概会扫到光亮的大理石地板上。   你在眼冒金星前回到了广阔的怀抱里。   你沉默着往脚下的皮鞋添加鞋印,奥斯安抚地顺着你的腰,裙摆扬起的幅度终于缓和了些——他好像仍不打算把侵入你范围的步伐收回去。   你只得注意着别让他踩上你的裙子。   与前半段汹涌的急舞比起来,后半段的慢舞平易近人多了,你的丈夫恢复了稳重轻缓的姿态,舞步变得单纯绵长,前拉、后移,接一个斜走的滑步,在渐歇的乐音里,你们绕着舞池走完了最后一个循环。   在你们彻底静止前,奥斯脱下外套披在你的肩上。他身上的气味与体温一下子渗进了你的感知里。   你推出积在胸口的气,看了他的鞋子一眼,皮革的光泽被灰扑扑的鞋印盖过去,有几个印子特别明显。   你抬头望向奥斯,他的眼神卸去了跳舞时的沉,没有放开牵你的手。   他是真的很在意你这件衣服,在意到要把你转成陀螺的程度。   你们走出舞池,你抽出被他牵住的手,扶着他的手臂问他胃还好吗?   不碍事。他说。   你还是从侍从的盘中端过一杯温水递给他,马车已经等在外头,你也向主家打好招呼了。 ↑返回顶部↑ 第60章 60.他的梦与你的三角形之间(1 / 2)   安伯特手提药箱,驼着斜出一个角的背一步一步走上卡尔特主宅的旋转楼梯。   以往从别馆走到主宅的路还不会让他这么吃力,人真的不得不服老。   夹杂花白的褐色头发与星星图案的羊毛睡衣缓缓显露在烛火下,约翰就站在楼梯的尽头。   两人打了声简短的招呼,约翰低头看着越来越矮的安伯特。   「感谢智慧女神的垂怜,你的背是不是更弯了,安伯特?最近仍沉浸在书与那些玻璃瓶子的炼金术里吗?」   「那叫药剂调配。」   安伯特脸色本来就不太好,这会儿变得更差了些。   安伯特是土生土长的王都人,年轻时曾去过海的对面进修医学。   虽然兰斯拉的人们大多都习惯称呼那座海岛上的人为海国人,不过那个国家早在五十年前就因王室纷争分裂为南北两国,分别为医疗先进的北国查米帕奇与特殊技术的南国威米帕里。   源于相同根系的两国在国政与宗教上差别不大,都以教宗与政治合一的中央集权治理国度,因为时而对峙时而和睦的关系,又被某些人戏称为兄弟国。   安伯特的拐杖终于拄上了二楼的地板,他没好气地把药箱递给约翰。   而且驼背跟什么女神的智慧累积没关系,是身体老化的自然现象,他说很多次了,别让信仰蚕食脑袋。   比起单纯接受老了的事实,信仰可以将这份阻碍转化成祝福,也不失为一件好方法啊?约翰笑眯眯地回应。   在走廊的转角上,约翰指正了安伯特正要朝书房迈出的脚步,安伯特挑眉,混浊的白色左眼与正常的黄色右眼转了转,跟上了前往寝室的路。   反正他不喜欢。留下这个结语,安伯特在得到许可之后踏进了奥斯的寝室。   他很久没进过这个房间了,房里的摆设没什么变,变的是一个被塞进被窝里的老爷与双手叉腰站在床边的夫人。   你朝安伯特医生行礼,并对这么晚打扰了他的睡眠致歉。奥斯在床上朝他点点下巴算是打过照面。   安伯特摆摆手,他打开药箱挂上听诊器,边朝床上的人问诊,一边询问你有没有什么生活上的异常。   在你开口前,奥斯倒是先说话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随口的一个提醒。   「亚莉珊娜回来了。」   安伯特脸上原本还有一些疲倦的情绪,听到这句话完全被一扫而空,他收回听诊器,双手抱胸挺直了挺不太直的背。   「——这次又是什么东西?凶器呢?」   他想大概是肉豆蔻。奥斯推测着,你又给了他一杯水。   你递过了从厨房保留下来的盘子,里头还剩了很多印象派的残骸。   安伯特皱眉看着盘子里的东西,伸手掰过一点碎屑尝了一口。   老人的咳嗽声剧烈地回荡在寝室里,他也获得了一杯你的水。   是肉豆蔻没错。吃了多少?安伯特喝了大半杯水才压掉喉咙的躁动。   一整块。你举着手掌比出一个大小。   一整块? !安伯特抓抓花白的眉毛,这样的量吃了一整块,没有致幻而是胃痛简直是不幸中的大幸。   安伯特建议奥斯多补充水份缓解体内的剂量,做好明天不会太舒服的准备,尽量静养。 ↑返回顶部↑ 第61章 61.三角形的小小剧场里(1 / 1)   堆高的三角形塔有点歪斜,你忍住想整理它的手,将目光投向床上的奥斯,他正阅读着手里的信件,大概是约翰一起替他带上来的。   他的身前多了一个可以架在床上的小桌,餐盘里是熟悉的燕麦稀粥,一旁的碟子里放着几块苏打饼干,配上一杯飘着干燥洋甘菊的草本茶,妥妥的养胃套餐。   只是这套养胃套餐似乎得不到胃痛本人的青睐,保持着呈上时的完整,你在银匙的反光里看见了你衣服的颜色。   你撩着裙摆坐在奥斯的腿边,弯下一点腰,隔着小桌对上他从信纸边漏出的视线。   那双掩在浏海下的眼睛分明与你对上了,却在餐盘上一落后迅速滑走,掩回信纸后面。   你转了几次角度,无一例外都被溜掉了对视,你眯起眼。   信纸后面的你离开了,随着消失的还有脚边的重量,奥斯肩膀的线条变松了些,他的胃已经好上许多,就是没什么食欲,连带着身体也没什么力气。   他不是不知道你的督促,但他本能地不想让你看见虚弱的他,既不体面,也无法坦率地面对你的双眼。   身边的光源被遮住,是去而复返的你,奥斯正思索着该怎么应对你,你却蹲下了身。   两个三角形纸片从信纸后面升了起来,它们分别贴着圆滚滚与狭窄的假眼睛,就这么在信纸上方演起了小短剧。   一个不吃饭会死掉,最少也得吃点苏打饼干的惊悚短剧。   奥斯在圆滚滚三角形开始用它的其中一个角攻击狭窄三角形的时候放下了信纸。   你没看他,蹲在他的床边,正在认真地投入短剧的动作戏。   奥斯看着狭窄三角形的边被戳得卷起来,狭窄的眼睛摇摇欲坠,他伸手接过了你手里的木棒。   「如果这个……绿眼睛的三角形实在没有胃口怎么办?」   圆滚滚三角形停下了攻击,语重心长地告诉奥斯——手里的狭窄三角形。   曾经有个三角形也吃不下饭,不过在某人的监督下它还是尝试了一点,然后它发现不想吃跟身体能不能接受是两回事。   狭窄三角形僵硬的上下移动,所以那个吃不下饭的三角形最后吃了什么?   「一点粥、一点汤,还有——半颗苹果?」   想起了什么,奥斯压下唇边的弧度。   「——确定不是两瓣苹果?」   圆滚滚三角形停住,换成了你侧过来的头。   「记得很清楚啊,老爷。」   你的事情他怎么可能记不清楚?奥斯无奈地看你一会儿,收起了狭窄三角形,把它放在歪歪的三角形塔旁边。   圆滚滚的三角形凑上去一起躺着。你拍去手掌上的纸屑,说那不如就吃点苹果吧?一小瓣也可以,总好过空空如也。   不然你怕那些等待签核的人们跟着群体胃痛,心理层面上的胃痛。   你站起来,抽出夹在臂间的文件。   奥斯拿过你分类好的资料,接受了一瓣苹果的请求。   见识了一场三角形攻防战的约翰适时地从墙角浮出来,收去了奥斯身前的小桌。 ↑返回顶部↑ 第62章 62.糕点间里(1 / 2)   邻近上午的糕点间里依旧飘着太阳与面粉的光束,预热好的烤炉在间隙里冒着红色。   沾着水珠的鸡蛋一颗颗站到铸铁磅秤上的铜盘里,表面的指针跟着站不住的蛋一起打滚。   它们很快回到了安稳的白布中,再依序敲裂在锡盆边,变成包裹着黏液的扁平圆形。   漂亮的蓝色眼珠专注地近距离凝视着。   啪。其中一个圆形破掉了,里头的橙黄色很快污染了整个盆子的蛋液。   敲鸡蛋的手停下来,伸长了食指抵上那双蓝眼珠藏在白金色发丝之间的中线,后推。   「太近了,亚莉。」   莫恩收回手指,用汤匙挑去不小心混入的蛋壳。亚莉珊娜手里捏着小本子,坐在桌边无辜地看他。   「是你先说要教我做甜点,免得哥哥的胃再次受到创伤的吧?莫恩。」   是这样没错。莫恩垂下肩膀,用面粉在亚莉珊娜面前划出一条警戒线。   「但你离得太近了,我压力很大。」   「因为我很在意啊,从来不进厨房的人居然开始做起了甜点,以资历来说我可是大姊姊喔。」   如果亚莉珊娜想的话,莫恩叫她阿姨也没问题,反正以辈份来说也不算错。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还不想惹毛她。   「好的,姊姊。拜托别越过面粉的线。」挑好蛋壳的莫恩从善如流地说。   他拿来另一个干净的盆子,开始分离一部分的蛋黄。   今天要做什么呢?亚莉珊娜转着木桌上的碟子。   烤布丁。莫恩指指黑板上的食谱。   咦——普通。亚莉珊娜把食谱用炭笔抄到她手里的小本子上。   比某个把饼干做成凶器,顺便把自家老哥送上病床的妹妹好多了。莫恩头也不抬,完成任务的汤匙敲在盆子的边缘,打蛋器打散蛋液,加入牛奶准备调味。   所以她这不是来求教了嘛?亚莉珊娜翻过下一页,毕竟庄园的仆人们对她做甜点这件事从不发表意见,也不碰她做的东西,总是说大小姐是对的,她还以为她在跟一群学舌的鹦鹉说话。   只有奥斯会认真地吃下她的东西,给她评价。明明觉得不好吃,每次都会胃痛,却从来没有指正过,亚莉珊娜笑眯眯地。   她一直在等他说不好吃呢。   说起来,身为嫂嫂的你也很有意思,她听到了你私下称呼她的饼干为印象派工艺品,作为食物不及格,作为艺术品或许可以得到赏识。   有机会的话,亚莉珊娜想多跟你接触接触。   不知不觉被亚莉珊娜的话吸引过去的莫恩手抖了一下。   他手里的甜菜糖罐盖子掉下来,变成一阵伴随烟尘的砂糖瀑布,莫恩瞪大眼睛,亚莉珊娜小小地哇了一声。   倾斜的手腕很快扶正,盆子里过量的砂糖却无法回到罐子里,莫恩深呼吸,然后他看到亚莉珊娜正准备往她的本子上记什么。   等一下、等一下,这是个意外!   会吗?她自己做甜点的时候也很常发生啊?量多才有味道嘛。 ↑返回顶部↑ 第63章 63.抬头的两人之间(1 / 3)   不可以告诉哥哥喔。仿佛看透了莫恩纷乱的内心,亚莉珊娜说,听起来却有点说出去也无所谓的意思。   莫恩面对了成为自己的课题,面对了将心意融入甜点的难关,面对了舅父一次次的考验,在他稍微摸索到一点未来的形状时,亚莉珊娜轻飘飘的剖白砰一声砸在他面前。   偏偏当事人还看起来一副轻松的样子。   亚莉珊娜抿着笑低下头去,百无聊赖地转着黏稠的打蛋器,莫恩看见她的手腕在轻微地颤动。   他的阿姨年纪跟他差不多,身体不好,总是待在庭园里,在过去卡尔特家动荡之际,他祖父解除了跟他继祖母的婚姻关系,把两人送回了北方的母族庄园。   她越来越美丽,也越来越少话,但莫恩知道,她看似柔弱的外表下是毫不妥协的顽强灵魂,就像她自己所向往的野花。   如果是以前的他,大概会毫不犹豫地逃跑,认为这不在他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莫恩握紧了拳头,他把那几碟调味料往亚莉珊娜那边又推了几分。   「不是全部都分不出来吧?」   闻言,亚莉珊娜讶异地抬眼。   她以为他会直接找理由离开的,以她以前认识的莫恩来说。   亚莉珊娜停下了手,拿起小银匙,一点一点把那些调味料含进嘴里。   还是没有味道,可是喉咙深处有种酸胀的感觉。   一直以来都尝不出味道吗?   砂糖山陷下去一点,用五勺银匙尝出一点甜味。   ——大概五年前开始的,与其说尝不出来,不如说要很大的量。   盐巴山落下去大半,咀嚼的声音像是在干吃沙子,莫恩赶紧移开了碟子。   这样了还坚持进厨房……真不知道要怎么说她才好。这样要怎么做甜点啊?   照着书来,火候叫仆人控制,既然尝不出味道,就加到能尝出味道为止。   麦芽醋铺平汤匙底部,被酸到的亚莉珊娜喝了几口水。   ……好可怕的女人。   被莫恩的反应逗笑,亚莉珊娜褪去了眼睛里的影子。   要试试看吗?她的饼干。   莫恩皱起鼻子表示拒绝,去厨房顺来了用剩的辣根尾巴,切成大小不一的碎块,这次亚莉珊娜直接被辣得把没咽下去的部分吐在手帕里。   她捏紧手帕,捂着嘴朝莫恩看去。   「……不是全部都分不出来吧。」   卷发的青年微微一笑,带点鼓励地说。   亚莉珊娜慢慢咬紧了下唇。   莫恩问她有没有把味觉异常的状况告知在庄园的主治医生,亚莉珊娜摇摇头,虽然贵为侯爵家的小姐,但终究是寄人篱下,她母亲又特别容易操心她,她不喜欢增添无谓的麻烦。   「那——去找安伯特医生看看如何?」 ↑返回顶部↑ 第64章 64.糕点间的密谋里(1 / 1)   亚莉珊娜神秘兮兮地凑到你身旁,询问你有什么让奥斯说真话的好方法,你放下高举的手臂,揉捏起手里的茶包。   里头的干燥叶子发出喀沙喀沙的声音,像是在替你的脑袋思考。   「既然老爷不肯说难吃,那就做到他不得不说难吃怎么样?」   亚莉珊娜的眼睛惊喜地亮起来,莫恩荒谬到直接把蜡油滴到了地板上,安伯特皱起眉头——没有反对。   经过叁日休养的奥斯回到了书房里,他拉开椅子,发现桌上的陶瓷盆栽不翼而飞。   弯下的腰直回去,他环顾书房,你放在角落的陶制盆栽也不见了。   他找了一会儿,在窗台边的柜子上注意到两迭布,一迭是异国风情的花布,一迭是颜色低调的素布,柜脚与墙壁的夹角置着浇花水壶。   意识到什么,藻绿色的眼珠转动着朝窗台望去,被泛上来的阳光照得变浅了些。   他寻找的两只盆栽静静地站在斜阳里,咖啡色的土壤里抽出了嫩芽。   奥斯在窗台边停了一阵子才回到桌前,约翰端着托信盘进来,得到应允后将信件摆放上桌。   老爷今天心情很不错。   约翰退到门廊边上,想起他早上不小心撞破的糕点间密谋。   他原本只是想关心一下亚莉珊娜的甜点进度,免得老爷好不容易下床又得被送回床上去,却一眼看到一位最不该出现在糕点间的人。   约翰不可置信地走近几步、再走近几步,低头瞧向穿着爱心格子围裙的安伯特。   在约翰的胡子即将戳到安伯特头上时,一把拐杖顶上他的腰,把约翰整个人都推远了些。   被推远的约翰转头去看房间里的其他叁人,你背对着他,手里正拿着一张清单发号司令,莫恩在飘扬的面粉里疲于奔命,亚莉珊娜聚精会神地搅拌着盆子里的诡异物质。   这样呢?亚莉珊娜把她的盆子递给你,你试了一点,然后一边咳一边分辨出诡异物质的味道。   还不太够,再加两勺糖、一匙辣根酱——或许可以再来一点姜跟蒜头,增加强烈的气味?   你侧过脸去问安伯特,安伯特敲敲太阳穴,比了没问题的手势。   接收到你的指令,亚莉珊娜转头去叫面粉里的人,把你的食谱原封不动地丢进去,换来一声「这已经超出甜点范围了吧?!」的怪叫。   约翰挪回目光,把注意力转移到安伯特面前的几个盘子。   有些物体还看得出蛋糕或饼干的雏形,有些则是看不出形状的一坨,来回辨别了一会,他惊讶地得出盘子里的东西正在朝深渊靠近的结论。   面对老朋友兼老同事的满头问号,安伯特秀出一只干净的银匙,捞起了最难辨别形体的黑色物质,递给约翰。   吃吧。安伯特说。   约翰眯着眼睛,屏住呼吸,把汤匙送进嘴里。   ……。   汤匙掉下来,落进安伯特早有预料的手里。   …………。   约翰脚步不停地迅速消失在门外。   那是上午的事了,约翰感受着因为过量的水而鼓胀的胃,打从心底希望老爷的好心情可以维持下去。 ↑返回顶部↑ 第65章 65.兄妹的坦承里(1 / 3)   夕阳差不多要落下的时候,亚莉珊娜敲响了书房的门,把集合众人心意的成果摆上奥斯的手边。   经过你与安伯特试毒的黑色立体圆形待在瓷盘内,保证了味道以外的所有甜点要素,仅仅凝视都能让奥斯感觉到胃里那缓缓浮出的隐痛。   兄妹俩在桌前相对,一个微笑一个沉默,没有人打破僵持。   舅父一动不动,说不定他这次会拒绝?莫恩躲在门边向你耳语,你悬在他的头顶,摸摸下巴,觉得这不无可能。   毕竟你尝试的那一口可是让你看见了冥河。   你拉拉约翰的衣角,让他站得更靠边些,以便更好地掩饰你与莫恩的踪迹。   把控制约翰左右移动的手与满怀期待的亚莉珊娜收进眼底,奥斯抬手揉揉眉心,询问妹妹盘中不祥之物的名讳。   是苹果派,她这次很有信心喔。亚莉珊娜精神奕奕地回覆。   苹果派?很有信心?他的妹妹对苹果派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奥斯切开黑色圆形,截面有深灰色的物质流出,黏糊糊地沾在叉子上,他似乎闻到了一股蒜头的味道。   银质的两齿叉试了几次才顺利挖起一点黏糊的派,所有人屏息看着它消失在紧闭的唇间。   吃了!真的吃下去了!   怎么样?亚莉珊娜紧接着问。   舌头上像是被开了一个无底洞,不该属于味觉的东西不断从洞里涌出,戴着甜点的帽子四处破坏,却奇异地踩在让人反胃的边界上。   奥斯放下叉子,久久没有回话,你眼尖地瞧见他脖颈的衣领绷紧了些,再随着一次次呼吸恢复平整。   亚莉珊娜看着奥斯一语不发地喝干了杯里的茶。   「——辣的?」   「听说有人会在苹果派里放辛香料增加层次,我放太多了吗?」   「不差。」   面对奥斯低沉沙哑的嗓音,亚莉珊娜的笑容更灿烂了。   真的假的。莫恩发出第二声低喃。你又一次拉住约翰想溜走的衣角。   还没有结束。你说。   预料到奥斯死憋着不说的可能性,你有远见地准备了后手。   这是最后的希望。   亚莉珊娜拿出了藏在背后的另一个盖着圆盖的盘子。   她其实还做了第二种甜点,哥哥可以一起帮忙试试味道吗?   奥斯靠在椅背上,比出一个请的手势,亚莉珊娜揭开圆盖。   肉桂卷。   完美的,肉桂粉濒临临界点的肉桂卷。   她第一次看见哥哥的眉头皱成了一团。 ↑返回顶部↑ 第66章 66.逃跑失败的你与追捕的他之间(1 / 2)   你装作没听见丈夫的呼唤,专注地往远离书房的方向移动,盯着自己重复着被裙摆覆盖的鞋尖。   在你以为你成功将那声夫人抛在脑后时,你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双眼熟男士皮鞋,不偏不倚挡在你规划好的逃离路径上。   原来那间书房有暗门吗? !   见也躲不掉了,你索性恢复了站姿,端起得宜的笑容抬头对上奥斯。   「好巧。有什么事吗?老爷。」   对你装起来的样子再熟悉不过,奥斯肯定你确实听见了他刚刚叫你的声音。   很好。设计他,还学会了对他装傻。   「书房谈谈?」   嘴上是询问的句型,你的腰后却已经攀上了一只大掌,半架着你走回去。   身体被腰上的手截走了控制权,没截走你往回看的好奇心,你很在意他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腰上加重的力度扯回了你的目光。   太紧了,你几乎半个人都贴在奥斯身前,他略高的体温如熨斗般穿过衣服停在你的背脊上。   不用这样抓,你又不会溜走。你暗暗地朝你丈夫抗议。   你的抗议很快在他扫来的眼神下自动消失了。   廊上不知何时没有了半个人,你们回到书房,门板阖上。   奥斯没有放你回去你的座位,而是带到了他桌前的扶手椅旁。   你打算去找张椅子来,刚走离没几步就被腰上的手重新拎回来,你不明白地望向落坐在扶手椅上的男人。   连椅子都不给你?你也没这么过分吧?   不给坐就算了,你挺直背,看起桌上的两个甜点盘子。   你从苹果派的缺口猜着奥斯到底吃了多少进去,腰腹突然攀上一股拉力,你猝不及防地向下一沉,后退着撞进一堵肉墙。   透着温度的鼻息悄悄落在头顶,你感受着臀下的热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坐在了奥斯一侧的大腿上。   你上一次这样坐在谁的腿上大概还是小时候。   「这笔帐必须坐在老爷腿上算吗?」   你一边提出你的真诚意见,一边挪着位置让自己不会从平滑的布料上溜下去。   奥斯觉得他的夫人对距离感这件事当真是一点慧根都没有。   你左右轻晃寻找重心,想着是不是该伸手去撑身前的桌沿。   你身后的人似乎也不太习惯腿上新增的重量,垫在你裙后的大腿变得紧绷。   注意到你的窘境,腰上的力收了些,转而攀上你臂下的肋间,提供你一个手掌的支点。   有了更省力的方案,你不客气地把上半身的重量给在那只掌上,你的身体被顺着往后提了一吋,原本可以擦过地毯的鞋底彻底离地。   奥斯的中指指尖点着你的肋间,频率有一下没一下,像是把你的肋骨当成了思考时习惯敲击的桌面。   你继续看随时间流逝失去水分的苹果派,跟着节奏转着脑袋,这个高度,你往后仰或许可以撞上他的下巴。 ↑返回顶部↑ 第67章 67.桌上的你与桌前的他之间(1 / 3)   你找不出适当的词语形容此时的气氛,耳边的鼻息一点一点向下晕染,仿佛逐渐见底的沙漏,你不知道沙子漏光时会显露出什么,那是你无法掌握的事态。   若怎么都想不出来,那不如把精力放在你擅长思考的部分。   于是你把奥斯的话一字字种进脑袋里,抬手阻断了让你耳尖发红的热意,侧身拉开两人的距离。   在糕点间时,你便从亚莉珊娜口中知道了奥斯一直以来品尝的都不是味道,而是制作者的心意本身,这个事实既温柔又残酷,接纳一切的同时也忽略了原本可以看见的东西。   所以你设计了两道甜点的门槛。   第一道难吃到极限的苹果派是试探奥斯的容忍度,后手的肉桂卷则是将讨厌的味道作为底牌,让他知道这一切并非偶然,是亚莉珊娜想要明白哥哥的真心所做出的行动。   至于奥斯要怎么回应亚莉珊娜就是他自己的事了,这是他们兄妹之间的问题。   那道肉桂卷端上去几乎等于暴露了你在这份计画中的位置,你预料到了这点,却没预料到亚莉珊娜会这么不设防地供出你来,让这笔帐算得有些快。   你理清脑海的帐目,朝身后的人发出你的反问。   「老爷是在质疑那道派的难吃并非必要?」   奥斯没有再向你逼近,他稳住你改变的重心,顺道稳住心里的波涛。   仅仅是盘中的怪异甜点,也生长了你那不受拘束的行动力,直直探进了他的心底,提醒他检视他曾习以为常的忍耐,提醒完又轻轻撤了回去,宛如随口的一句问候与关切目光。   你对他的影响已然至此。   ——这次反而是他自己成为了莫恩吗?   「一般的难吃与极致的难吃,我不认为有需要到达后者的程度。」   「毕竟前面的饼干您都面不改色吃下去了,一般的难吃恐怕无法撼动您的防线。」   而且,极致的难吃也是很难做的好吗? !为了试味道你可没有少荼毒你的舌头。你边补充边抬起下巴,用输人不输阵的气势对上奥斯的眼睛。   所以这个难吃你还做过保证?表情似笑非笑的男人被你荒谬的补充逗出了气音。   不试试看怎么会知道界线在哪里?你莫名其妙,你的目的从来都不是恶心奥斯。   听起来你怨念深重。奥斯像是被你说服了,这没有止住你的嘴。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老爷一直不拒绝亚莉珊娜的甜点,甚至为此必须静养,不然你也不必出此下策。你理直气壮地回道。   这三天你可是在会客室送走了好几个使者,看他们欲言又止仍被你不客气请出大门的样子,以往的奥斯大概都是靠意志力维持日常,难怪他总是得喝药草茶。   身为从阴霾中走出的大贵族,卡尔特家的人们有许多不适合直接说出口的话,你了解这是一种互相守护的方式,但若建立在对某一方的隐瞒或伤害上,肯定会错过更多让人遗憾的事物。   「既然是珍视的家人,亚莉珊娜亦不再是过去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透露一点真话也没关系吧?」   奥斯抿住唇,松开了你腰上的手,你当这笔帐算是揭过去,滑下他的膝头,捞来分毫未动的肉桂卷——除了肉桂放得多了,在口感与味道上可说是恰到好处。   你打算在它彻底失去风味之前来上一口,叉子来不及抓紧便滚落出去,你眨眨眼睛,在下巴与唇上烙印般的力道里听见它掉在桌脚的声音。   ---   支走了侍女,你坐在你卧房的梳妆台前,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镜里的女人双颊还有些沐浴后沾染的红润,经过巧手照料的长发漫着光泽,在发尾打着湿气未散的圈。   你搓揉那剩下的一点湿气,把注意力投回摊开在腿上的书页上。   这是本名为爱与婚姻的启蒙书籍,你挖了好一会箱底才终于让它重见光明。 ↑返回顶部↑ 第68章 68.你与他的偏爱里(1 / 2)   在你埋没于各种样式的睡衣堆里挑挑拣拣时,奥斯在蒸气里拭干皮肤上的水珠,对自己这些天缺乏锻炼的胸膛陷入沉默。   过去累积的成果不会因为几日的缺席变形,肉体紧实,该有的雕塑一丝不落,他仍不满意眼下的状态,总觉得血色不足,起伏的线条不够有力,接受不了用这样的身体拥抱你。   他不想再顺着你的步调,否则他迟早有一天会无视你们循序渐进的约定,在向你索要的爱意与渴望中失去把持,只想着把那些深埋心底的妄欲执行到底。   他该为这样的念头感到可怕,奥斯想着,又有些控制不了地想若是走到那样的地步,你会露出什么表情。   奥斯很快把这些张牙舞爪的念头压回心底的盒子里,重重上锁。   汹涌欲望的核心,是你即使难为情也没有选择逃避的眼睛,是你一步步敞开的掌心与信任。   奥斯不能让任何东西成为你眼中的裂痕,亦不打算停止朝你逼近的步伐。   书房的那一??吻是他对今晚的宣告,是他泄出的一丝忍不住,你退后了,没有逃,被抱上桌面时,顺着他的手掌落下来的是迷蒙中还在适应的目光。   他不确定你有没有从他低哑的声音里听出他的暗示,毕竟你前科累累,老喜欢在无数前人既定的逻辑上另辟新路,抵达独属于你一人的终点。   这样的你却从不认为自己与他人间存在差异,仅是以你那一贯的认真,尽力对待你所望向的人与事物。   经过了萨尔泰领事件后,奥斯能感觉到除了最开始的盟友与丈夫,他在你心中的标签又多了几个,他正在被你纳入你的中心,然而他无法断定其中是否包含了你的偏爱。   谁让你总是不觉得你做的那些事对他来说有多大重量,这也是最让他动容的地方。   移开对自身胸膛的审视,奥斯在犹带余温的蒸气中俯下身躯,积蓄力量的手臂与后背上隆起肌理,手掌稳稳抵住打磨过的切石地砖,独自开始了不间断的伏地挺身。   这倒称不太上是个问题。   额发在动作中散乱下来,体表残留的温度在驱动的肢体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从内而外扩散出的热,顺着血液扩散到了全身,细密的小水珠重新堆积,从额角落在锁骨,凝结在红润起来的胸肌边缘,又滚着滑向腹上的线条与包围在线条末端的浴巾里。   浴巾快要湿透时,男人恢复了站立,散掉的雾似乎再一次从他身上蒸散出来,他确认了伏地挺身达到的效果,抬手抹去沾在下巴的汗珠,扭开浴池旁的黄铜水阀。   他会朝你灌注他的偏爱,直到满溢,直到你必须正视。   ---   前来送晚安茶的约翰敲响房门,他的胡子在看见裹着睡袍的奥斯时抖了几下,嗅到了扑面而来的某种气息,经验老道的他选择止步在老爷的卧房外。   接过托盘的奥斯落下了一些指令,准备水与干净的床单,今夜让热水房的仆人轮班值勤,明早不需要晨起的服侍,在他摇铃前不要让人接近他的卧房,即使是你的侍女也不例外。   约翰的胡子不动了,真稀奇,老爷是开窍了吗?下午那道甜点的成分应该不包含爱情灵药吧?   遵照老爷的吩咐。约翰肃静地点头,手放胸前。   还有——。奥斯的声音稍微飘开。   还有?约翰抬高眉头。   明天……夫人也许会有些疲倦,让服侍的人注意点。抛下最后的话,门不留情的关上,徒留约翰一人在空荡的廊上。   窗外的虫鸣悄悄漫过,约翰轻咳一声,转身去执行奥斯的命令,他似乎能从烛台的光里看见某个黑发女仆扩大的笑容。   ---   今夜的长廊特别寂静,你披着外袍,走在暗红色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你知道你前进奥斯卧房的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却没有改变脚步的打算。   你久违地对打开门之后会发生的事感到紧张,这股紧张感大概是从下午那个吻蔓延出来的。 ↑返回顶部↑ 第69章 69.他与你的循序渐进里(1 / 2)   迎上你瞪圆的眼睛,奥斯发现他的妻子对今晚的打算都被他收不住的手打断了。   你似乎对这件睡衣如何呈现在自己身上很有意见。   他为自己的唐突偏过眼,轻咳一声,另一手稍微把撩至腿根的裙摆翻下来,一道覆住了他浮着青筋的手背、手腕与一小截睡袍袖口。   垂坠的睡衣柔滑地贴着你的身体,上身属于女性的弧度在领边蕾丝的装饰下显得柔缓。脱离蕾丝的胸下至裙角延伸出干净俐落的大片布料,现在这片布料止在了你的膝头,下半身的流线依然顺畅,却在接近大腿中段的位置鼓起不属于你的大掌形状。   承受着两双目光重量的掌动了动,动出了一小块波纹的皱褶。   比起什么都不遮掩的赤裸,这样仅止于表面的隐秘——好像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相仿的念头,在这块小波纹里一起浮现在你们的脑袋。   这是要穿着衣服做的意思吗?你没有说话,脑海的既定流程乱了又乱,你自己都快认不出来它原本该有的样子。   率先突破这片波纹的人是奥斯,他收紧握在你大腿上的五指,在肌肤相接的阻力里往上方一点一点探进,探到了你的衬裤边缘,拇指压着摩挲几下。   几下比刚才波纹还细小的摩挲,递到你身上时却放大成整个人的颤动幅度,你反射性压住了作乱的手,隔着睡裙五指紧攀,确保他在你的控制范围后,你抬眼去瞪不照着规矩行事的人,交错在金色额发里的狭长眼眸被你瞪得眯了起来。   你抓住的手掌也跟着这一眯得寸进尺,往你的衬裤进攻一个指节,像是在问你敢不敢接住他的战帖。   你不认为这是需要犹豫的选择。   你持续压制的姿态,自顾自解去了后颈上的暗扣。第一个金属勾你花了点时间,再凭记忆触开第二个,第叁个勾子在划开的缝隙里松脱。   耳根的烫从背上的开口溜出去,换成阵阵凉意,那是悉数涌进的夏夜空气以及你动作间碰触到脖颈的指尖,你大腿上的掌又不安分了,你捏了它一下,接下战帖,同时对战帖上的内容指指点点。   老爷说过要循序渐进的。你说。   夫人的循序渐进包含了什么?奥斯往你逼近,俊颜与领口的胸肌朝你放大,你在他胸口的起伏上瞧见了隐约的水光,危险边缘透露出一丝暗色。   你们对循序渐进各自抱持着不同的解读,既然他坚持己见,你也该站稳你的立场。   你深呼吸,解放你的双手,通通抓上你丈夫的领子,在奥斯以为你是想把他拉下来时,你扒开了他的睡袍,男人精实的体魄一览无遗,下半身在腰带的努力下勉强保住一点颜面。   首先坦诚相见,后续的循序渐进才可以成立吧?你提出的看法让奥斯的肩膀开始颤动。   你想拉开距离去看他的脸,他却紧贴着你的耳侧,你被迫直面他的胸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你甚至能感受到它在你的眼前跳动,像是关不住下头心脏的鼓动。   所以,循序渐进之后,坦诚相见就不是必要了吗?几乎要震荡耳膜的距离,你裙下的手动起来,它不再往你的衬裤深探,而是提着你的裤角把它往外侧推去。   腿间交迭的布被拉开,夏夜的气息夹击上来,你感觉到你下腹通往体内的入口暴露在凉气中。   不是热度被带走的凉,是渗出的湿度接触到空气的凉。   这里开着档啊,如果夫人做好了准备,也不是不能从这边做,你说呢?偏偏你的丈夫还在孜孜不倦地丢出新的问题。   那个地方才不是为了做这种事开档的!你想叫他闭嘴,却说不出这么粗鲁的用词,扯开的睡袍已经不足以造成威慑,你转手去戳奥斯的胸,无意间戳上了你曾经避开的敏感点。   那小小的凸起在你的指腹下慢慢坚硬,是你的手在炙热铁壁上唯一的驻足之处。身上的人没有反应,仿佛你手下的肉粒是无谓赘物。   ——不对,不是没有反应,奥斯的呼吸声不见了,你大腿上的施力感也消失了。   你又一次想看看奥斯的脸。你收回手,艰难地在男人与床的空间里转动身体,抬头再抬头,你几乎拉紧了脖颈,只堪堪瞥见藏在阴影里的喉结。   你看见那颗喉结很慢、很慢的陷落,滚动,鼓起。脖颈的皮肤被带动起来,连着底下的青筋一切搏动。   你听见了吞咽的声音。   啊。 ↑返回顶部↑ 第70章 70.他的唇舌之间(H)(1 / 1)   一段不断重复的絮语,混杂了喘息,口齿不清,他凑近你,用距离去换取你言语的清晰。   ——斯。他捕捉到一点尾音。   什么?他侧过耳朵。   ……奥斯……奥斯先生。   ——是他的名字。奥斯全身都被这两个字紧紧绷住。   你意识回笼,察觉到身上人的僵硬,你伸手环住了他的颈项,也让自己可以从汹涌的情潮里暂时脱身。   ……怎么突然这样叫他?奥斯的额头顺着你的手臂抵下来,他问。   你没有马上回答他,用鼻尖顶过他蹭到你颊上的柔软发丝。   你一直想知道欲望的含意,奥斯用行动告诉你,那就像是深不见底的海。你一头沉进了光照不进去的地方,再随着气泡、他的唇、他的掌心,逐步地往海面升起。   光亮隐隐地透进来时,你发现那并不是解脱的日光,是谁举着火把在水面上点燃,昏乱的火花砸在波涛之间,既冷又烫,你身上的重量越轻,越接近那刺目的白光,水面的喧嚣也越靠近你。   你明白那片喧嚣不会是你的终点,是另一道不留情的烈火发出的燃响。   你必须记住这把火是点在谁手上的。   是奥斯,奥斯.卡尔特,站在你身后的人、你的盟友。   你的……丈夫。   你使了点力去捞你丈夫的头,他依着你的动作抬起面孔,你终于看见他的表情。   好沉的眼睛。你想着,捧住他的脸,贴住他的唇,在他的下唇上留下你的齿痕。   ——你准备好了。你轻声说。   ---   如果你能预知到接下来会面临的场面,你绝不会那么轻易地说出准备好三个字。   你还是太小看做爱这件事了。   你上身平躺在床铺上??,下身被掌握在奥斯的手里,你咬着唇去扯你丈夫的头发,他垂着眼握紧你的腰,把你固定在他的身前,没给你半个眼神。   悬在半空的腰随着他的动作颤动,你不断重复着把埋在你腿间的脸拉远一点的尝试。你不仅没达成目的,还换来了更过份的对待,舔得鼓胀的阴核落进了他的嘴里,接受更密集的顶弄与包围。   黏滑潮湿的触感在神经上堆积,堆得你脑袋发麻,压了许久才把差点脱口而出的尖叫压下去,手指间缠绕的金色发丝成了你唯一维持清明的绳索。   你快抓不住他了。   你已经分辨不出腿间搅弄的液体是什么,是你溢出的体液,他的唾液,或是两者皆有。它们有的被重新吞回去,换成一声声让你无所适从的吞咽声,有的沿着你的臀部滴落,变成你丈夫腰腹上的水光与床单上的湿润。   意识在烛光与奥斯浸染上阴影的面目里晃荡,你大腿内侧的肌肉开始不规则地抽搐,像是那迸裂的火花终于烧到了你身上,你松开手里的发,滑落到一半的手被压着五指扣紧,剥离出的心跳顶在你丈夫的舌尖,很重很重地吮了一下。   视野骤然模糊,所有的东西都失去正轨,凌乱又声势浩大地失重,眼所能及之处皆是花白,耳所能倾听之处皆是杂音,你反扣掌间的手,十指紧扣。   绷直的脚尖慢慢落地,奥斯倾下的吻唤回了溺水边缘的你,他唇上沾附了异样的滑腻与气味,你半抵抗半被迫的接纳,感觉到有更炙热的肉物抵开了你的穴口。   又是那种腹部受到压迫,你整个身体都得为他的入侵挪出位置的感觉。   却又不太一样。 ↑返回顶部↑ 第71章 71.不太相符的尺寸之间(H)(1 / 2)   孕育欲望与生命的入口受足了唇舌与手指的款待,再被截然不同的重量一点一点撑开,沉重、酸涩,是与你所抵达的顶峰相异的开拓感。   被抵开的肉穴不受控制的抽搐,既是想用力的吞没它,又受不太住这样的压迫,想把它从身体的范围排除。似乎感受到了自身的不受欢迎,它稍稍退出了些,被堵住的体液跟着漏出来,变成床单上的暗色小点。   只是稍微抵进来而已,退出的部分却沾染了你的体温,仿佛正在与你的身体融合。你退出相缠的舌,低头想从你们两人的身体间隙去看它,刚瞧见一点微弱的反光,撑在你身上的腰突然与汗珠一起落下。   你在你的眼睛深处看见了炸开的灯芯。   你的腿被架得很高了,为了更方便侵入者的妄为,你的腰再次悬离床铺。你的小腹微鼓,大脑中属于快感的区位已然失灵,你颤抖着手去推奥斯的胸膛,被他拉着环上他的脖颈,他的额头抵着你的,一边吻你的脸颊一边轻声问你怎么了。   指尖捉住了仅存的记忆,你回想对那物的观察,胀起来时握不太住,坚硬滚烫,却仍是由血肉铸成,没有锐角——又为什么会带来如此鲜明、几乎被劈开的侵入感?   太满了。你抗议,咬他蹭到你唇边的拇指,身体往后扭着试着吐出更多无法容纳的部分。   你该放松一点,还没全部进去。他说,把你好不容易退出的范围又插回去,你失力地埋进奥斯的颈窝。   手被牵起,带过你浮着薄汗的身体,若有似无地抚过你鼓胀的小腹,停在他根部的粗壮上,你顺着他的动作摸过一圈。   埋在你体内的肉物跳动了两下,可怕的愉悦让你下意识缩紧身体,你听见奥斯轻哼了一声,厚实的掌心揉上你的臀部。   ——里面已经到底了,你不觉得这是放松可以解决的。你的抗议弱下去。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他含你通红的耳廓,抓在你臀上的力道改变了方向,把你剥得更开,更压近他。   是吧?艾玛。他低低地说。   你没有回话,用力的顶着奥斯的颈窝,把你原本柔顺的额发弄得凌乱又毛躁,刻意压低的呼吸在持续的推进中渐渐混乱,手指沿着有力的背肌下滑。   清晨日光中静谧的山,寒冷火光里沉默的山,此刻在你的手下起伏发热,渗出让你攀附困难的汗。你曲起紧绷的关节,把指尖深深地抓进去。   你不留指甲,那会干扰你的书写,还容易勾到东西,你会在它们超出指腹前就把多余的部分修剪干净,所以你的指缘上只会有小小的浅色月牙。   现在这些月牙尽数堕入了湿热的山里,攀出十道红色的轨迹。   陷入情欲的山抖了一下,把你压得更紧。   抓得真不留情,奥斯闷笑着想。背上的痛感很快被汗液渲染,蔓延成一片隐隐的麻,这份疼痛促使了他的前进,你又艰难吞下了一小截他,欲物挤过肉与肉的要挟,顶入了一处滑腻柔软的地带,它们顽强地靠近来,守卫生命尚未入驻的产房。   奥斯对这块禁地涌起了前所未有的占有欲。   一下、两下、三下,他无视把他箍得发疼的推挤,耐心而坚定的叩门,欲物顶端渗出的清液与肉壁分泌的湿润混合着,成为小腹深处咕啾咕啾的隐秘水声,把小小的子宫挤得不断变形。   他背上的轨迹变长了。十条深红从背肌拖到肩胛骨断开,再以三条浅红的姿态重现在他的上臂,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为了回应你,他摆动窄臀的速度也在加快。   从入口到深处都被狠狠摩擦,在门开之前你反而先受不了了。回荡在下腹的酥麻与热度袭击你的背脊,拉弓了你的身体,形成一种难言且即将泄出的压力。   你松开咬着奥斯脖子的牙齿,上半身无力的支在垫高的枕头上,整个人都被他拖着晃动,眼里的水光让你看不太清楚,只听见你自己忍不住的轻哼与你丈夫压抑的低喘。   掐在你臀上的力道上移到你的腰,像是在确保你在他的掌控之下,你开始听见了更沉重、更震荡的拍击声——是他的胯部打在你的腿根上发出的,中间那一段微妙的距离不知何时消失了。   你眨掉眼睛里的泪意,对上那双专注凝视你的双眸。   等、等一下,他居然真的——? !   奥斯又喊了一声你的名字,伴随一记顶在点上的操弄,打碎你所有试图凝聚的话语。他不再沉沉地压住你,而是退开间隙,让你看那水润怒胀的肉物一次一次抽离,再一次次埋没在你的体内,带起飞溅的水珠。   你看,是不是成功了?他说,满意地看到你的目光震动着转开了。   ——不知道。你花了好一段时间才用颤抖散落的声音拼出这三个字,你不再抓着他,用手臂作为盾牌阻绝了他的窥视。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