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非他命( 1V1 黑道) 作者:李佳玛 你我过往,皆为序章是毒难戒,是瘾难离雷耀扬 X 齐诗允阴险变态黑道大佬 x 冷艳毒舌报社记者九十年代港岛,熟男熟女爱恨情仇,破镜重圆俗套故事。1v1|BG|HE|年上|黑道|都市|双非C|同人文|古惑仔本故事根据漫画和电影改编,女主原创角色,配角多次元结合。情感小火慢炖,三观不多车速不快,肉随剧情发展,尽量日更,会虐,会OOC,不喜勿入。 ======================================== 第1章 人在江湖(1 / 5)   海国浮沉,棠棣合欢。   琼宵独醉,环顾香江如画。   氤烟飘浮升腾,平流雾向东边漫漫涨涌弥漫海面,横亘在天海界线,往更远处蜿蜒伸展。   九龙塘及新界大围之间,有一座由熔岩形成但不足五百米的精神高地,巍峨狮子山端坐于一条共同血脉原点,面向九龙西边,谱写香江不朽名句,见证港岛风云变幻。   近百年来,这片土地被割让、被占领、被殖民、被迫成为自由港。   在经过开埠经商、移山填海、以无数血泪肉身造就洗净铅华,逐渐成为一颗耀眼东方明珠。   北角大厦高楼饱经风雨,货柜船由鲤鱼门驶入维港,筲箕湾随之映入眼帘。市区空域狭小启德机场附近,「三不管」九龙城寨五毒俱全,妓院烟馆林立,赌档不分昼夜,无牌牙医盛行,更是帮派盘踞大本营。   五十年代,「五亿探长」吕乐暗中建立黑帮相关贪污机制,「警察管黑帮,黑帮管治安」已然成为常态。   七十年代,经济起飞迅猛,本地繁荣的夜场、赌场、色情行业等领域,成为黑社会实现利益分水区。   八十年代,黑帮组织随着社会发展不断演化,黑恶势力在各行各业就像是细菌一样,几乎是无孔不入的渗透。   和合图、忠义会、洪兴社、东英社都是声名在外的大帮会,而在无数帮派扎堆的港岛,人员不足三千的和字头义堂却独树一帜。   四十年代,和义堂在西环三角码头成立,由一群搬运工、人力车夫、联合附近牛房屠夫和市场小贩组成,帮派自力更生,始终偏居于港岛西面与世无争。   处在动荡年代的香港,无数江湖豪杰前赴后继,刀前拳下搏出头天,最后能成功站上顶峰的人,皆是命运安排。   和义堂现任坐馆刘锦嵘,花名牛嵘。   一介杀牛房屠夫出身,剽悍勇猛,脾气极臭,曾打遍港岛西区无敌手,又在几大帮派环伺之下称霸西环。虽将强兵弱,但他却在逆境中为和义堂回天续命,傲立江湖丛林,令众人心生敬畏。   八十年代至今,和义堂的主要势力范围是上环和西环。   位处西环的三角码头向来都是苦力云集货如轮转,多年来孕育无数江湖豪杰名震红港。   西环尾一直是和义堂根据地,当时有不少在码头工作的苦力和附近咸鱼档的工作人员,大都是和义堂的弟兄。然而苦力聚集,也自然就有不少「海鲜档」和粉档出现,且都由和义堂掌控。   而在很早之前,三角码头最主要收入就是毒品。   毒品交易在本埠源远流长,几乎都经由水路进入香港,也是在此处上岸接驳,且三角码头的毒品可以说是全港最低价,足以吸引整个港岛的拆家和道友来此交易,和义堂更是借机大捞特捞。   十二月的香港,气温已经逐渐降至七度,海风凛冽,却吹不开层层白雾。   几日前,油麻地白加士街一楼凤惨遭杀害,腹部连中三刀毙命,起初两凶手只是劫财劫色,因恐被认出继而杀人灭口,其后两人狂斩死者二十二刀,至今未被警方抓获。   一时间,各类欢场女郎人人自危,恐惨遭毒手。   午后,身材高大的长发男人推门而入,领着三个身材窈窕的小姐走到办公桌前。   “耀扬哥,这几个是刚从富丽华过来的。”   老板椅上的男人缓缓转过身来,逆着光,几缕挑染金发遮挡住他微睁的凌厉眼神,铂金古巴链横陈在笔挺锁骨处,敞开的衬衣领口能看到他健壮的胸肌。   雷耀扬上下扫视了办公桌对面的女人几眼,但似乎是兴趣不大的样子。   男人慢悠悠,从绿色软烟盒中抽出一支棕色的细长More雪茄衔在唇边,又将老板椅转回背对众人。   Dupont打火机独有清脆叮铃声回响在房间内,袅袅烟雾飘浮盘旋在空气里消散些许后,他才懒懒开口:   “…搞半天,富丽华就是这样的货色?” ↑返回顶部↑ 第2章 两个世界(1 / 4)   初春时节港岛,天气和暖潮湿,有时碧空白云,有时大雾伴降雨。   位于坚尼地城蒲飞路的圣嘉禄学校外,银白色佳得利在阳光照耀下更显华贵,造型独特的锋利鲨鱼鳍尾翼和过目难忘的车身轮廓线,尽显黄金帝国时代奢靡品味。   雷耀扬灭掉一根烟,双臂交叉靠在车前,凝望不远处「进德修业」校训。   眼前朝气勃勃青春景象,让他依稀想起圣保罗中学蓝白十字校徽,曾几何时,自己也是成绩斐然的状元之才,可是无论他做得再好,也从未在家中得到过父母任何夸赞。   下课铃声打断缥缈思绪,一张张稚嫩面孔从校门口蜂拥而出。   过了六七分钟,一位身着茶棕色针织外套的女教师抱着几本书款步而来,看到雷耀扬的那一刻她怔了几秒,和身边同事匆匆告别后又向他快步走去。   外套下干净的白色衬衫裙被风轻轻吹动,纯洁无暇如一朵玉兰花,看见他,女人脸上浮现出明媚笑意,双眼似弯月,两个酒窝都好像裹满蜜糖。   这是两人交往的第三百六十四天。   雷耀扬至今还记得,在图书馆第一次见到陆雨织的情景。   当时她也身着一袭洁白裙装,独自坐在阅读区靠窗位置,手里捧着一本马奎斯的《百年孤寂》看得入神。   阳光透过玻璃窗铺洒下,在她白皙皮肤上泛起金灿灿耀眼光泽,眉眼如玉,温婉秀丽隐匿着甜美可爱,乌黑油亮的长发编成辫子垂在颈边,纤长柔荑轻轻翻动着书页,仿佛一位与世隔绝…只会出现在弗拉戈纳尔油画中的少女。   视线从刚刚抽出书本的那道长方形空隙里停滞,这一幕,恰巧被书架后的雷耀扬完美捕捉到。   他凝视了对方几秒后,愣在原地。   此时此刻,让他不由得想起她手中那本书里的一句话:   「情爱是什么?」   「像地震。」   如同轻盈花瓣落入水面,引起一圈又一圈波纹,心动往往就是一刹那。   因缘际会是命运驱使,差一分一秒都不能成真。   后续故事自然而然落入俗套,他钟意她,一切顺理成章发生。   仔细打探后他才知道,陆雨织从小和阿嫲相依为命,目前在一所小学担任中文老师,每个礼拜日都会来到图书馆度过闲暇时光。   陆雨织也觉得很不可思议,这个表面看起来斯文英俊的车行老板,内里却有着极富深度的灵魂,言谈举止间才华横溢尽显,仅相处短短数月间,足以让她沦陷。   一个燥热的午后,关系已经逐渐暧昧的两人相约在图书馆见面。   当雷耀扬在书架后无人的角落里向她表白心意时,陆雨织的心就像手里刚被他开启的冷藏碳酸饮料,瓶底不断上升的气泡聚拢又破掉,这样的感觉她无法言喻,但就像是被盈满蔗糖的河流缓缓淌过心房。   当玻璃瓶表面的水珠滴落到鞋面,她羞怯的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的示爱,雷耀扬笑着轻轻一吻,落在她被阳光照得微微发红的侧脸。   “今天怎么突然就过来了?”   陆雨织坐在副驾座系好安全带,好奇的开口问他,因为距离两人交往一周年还差一天。   “想去看看阿嫲。”   雷耀扬手握方向盘,双眼直视前方,嘴角勾起一抹笑。   车停在坚尼地城最大的公屋西环邨附近,两人提着几袋肉菜上了五楼,一进门就看到头发花白的老人弯着腰正在打扫屋子。   “啊呀,扬仔来了!阿织啊,你怎么都不早点跟我说?我还没来得及出门买菜…” ↑返回顶部↑ 第3章 血腥杀戮(1 / 4)   磨星岭昭远坟场,黑袍牧师垂眸诵读经文祷告,大理石墓碑遗像上的俏丽佳人,永远停留在了二十四岁。   男人高大身躯伫立于深棕色灵柩之前,面容却形同枯槁。   绵绵雨丝落在名贵西装面料之上,而雷耀扬只顾望着眼前坚硬冰冷墓碑,心中血泪交错,一周前还那样鲜活的生命,现在却化为枯毁肉身在此长眠。   他万万没想到那日一别,竟会是永远。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广联盛——鲁笙。   自从上次在夜总会与雷耀扬结仇后,广联盛与和义堂更是水火难容。   鲁笙不少看场都被雷耀扬设计归入囊中,期间不断有骨女或小姐跳槽到和义堂场子,油水大减他自然是怀恨在心。   所以,从两个月前开始,鲁笙便一直在暗中找寻报复这个劲敌的机会,直到他派人打探出雷耀扬有个一直隐藏在背后,在圣嘉禄学校当中文老师的女友。   趁他去泰国期间,鲁笙命人绑架了陆雨织,和几个马仔在郊外一个偏僻石屋内将她轮奸,用尽暴虐手法将她折磨致死,最后又将尸体丢弃在公路边,直至被人发现。   被淋透的湿润泥土不断填埋棺椁,直至将心爱之人完全覆盖,雷耀扬默默不语,任由雨水拍打他面庞。   “耀扬哥,大佬找到鲁笙了。”   他身后戴着眼镜的光头男人挂掉手里砖块一样的大哥大,表情里亦是愤怒情绪。   雷耀扬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擦了擦遗像上的雨水,转身带着一群人快步走出一坐坐林立的墓碑。   深水埗 长沙湾废弃公共屠场   这座建筑已经荒废多年,锈迹斑斑鲜肉输送夹摇摇欲坠悬于头顶,铁质弯钩往日锋利不复存在,被袭入残窗的风微微吹动,发出陈年老旧嘶哑音色。   两个高壮男人相对而坐,周围站满了大半和义堂的人马,个个都横眉怒目,是恶战开始前的征兆。   “汉哥,一个细佬的马子而已,你至于搞这么大阵仗?”   “几个麻甩佬喝大了看到靓女想干就干囖?有什么不妥?!”   鲁笙鼻孔看人,仍是满嘴嚣张措辞,他将手里刚喝完的啤酒易拉罐捏扁,挑衅般的扔在罗汉脚边。   这里可是深水埗,是他的地头,吹鸡就能随便招来几百人。   看他这冥顽不灵的架势,罗汉已经是怒不可遏,自己最得力的细佬未婚妻被这仆街施虐奸杀,他这个做大佬的自然是要来出面讨回公道。   病躯苦撑,他忍不住又咳嗽几声,神情凝重的发出最后警告:   “笙仔,都是出来行的,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件事…你不给个交代我绝不会放过你,总之今日,有你没我。”   “交代?怎么交?口交还是肛交?!”   “雷耀扬那个仆街弄走我的场子和小姐,我就搞死他的马子!今后大家互不相欠!现在你们和义堂想来找事?他妈的都当我鲁笙好恰啊?!”   鲁笙言语粗鄙,仍是一副软硬不吃的跋扈嘴脸,一提起雷耀扬他更是怒火中烧,站起来朝后踢掉身下铁椅,闷钝声响如同开战摔角铃。   “汉哥,我劝你还是回家养老吧,看你这样子,估计也没几天时间可活了。”   罗汉闻言。腾起魁梧身躯不甘示弱,振臂几记猛拳朝着鲁笙面颊挥动,一时间两人缠斗搏杀,打得难分伯仲。   身后社团两拨人见状也立即提着刀棍叫嚣起来,顷刻间,整个屠场中械斗声此起彼伏,血腥场面令人瞠目结舌。   但罗汉身患重疾又不敌对方孔武有力,几番缠斗下来已经有些难以抵挡,鲁笙瞧出破绽,将他举起抱摔出一米多远,罗汉的身体重重砸在血槽边缘上,瞬间从口中溅出一股鲜血。 ↑返回顶部↑ 第4章 东英耀扬(1 / 4)   中环,香港心脏地带。   一九九零年正式启用的中银大厦,笔直耸立在金钟花园道一号,成为港岛新地标。   整座建筑造型势如破竹太过划时代,犹如尖刀刺破天际,日升月落间,光线与玻璃折射出钻石般耀眼光芒,是建筑大师贝聿铭又一惊世之作。   火红夕阳渐沉,中银大厦西面德辅道中,安乐园大厦和冯氏大厦之间,有一栋维多利亚风格八层楼建筑,是目前东英社总部。   跑车独特高亢声浪穿街过巷,一辆赫赤色林宝坚尼减速停靠至路边,引起过路行人注视,投来好奇艳羡眼光。   右侧飞行门缓缓上启,做工精致考究的Edward Green深棕色皮鞋先着地,从驾驶位上下来一位身材精壮挺拔又相貌俊朗的高大男人。   雷耀扬走下车站得笔挺,整理了一下玄灰色西装领口,刚准备跨步走入大厅,就听见身后一阵美式肌肉车特有的野兽嘶吼声逐渐向自己接近。   一九七八年版道奇Charger映入眼帘,老古董保养得极好,通体黑色,车身形成镜面反射出街道两边林立高楼倒影,车门拉开又关上,来人正是雷耀扬在东英社最不待见的那个:下山虎——乌鸦。   “———哇!好久没见,我们东英大哲学家还是这么Chok。”   男人摘下鼻梁上黑超,把车钥匙随意甩给一旁泊车小弟,露出一脸假笑讥讽雷耀扬,走路步态堪比上T台,不改嚣张狂傲,还是一贯的粗野派头。   死乌鸦,还是这么牙尖嘴利。   自从入东英社以来两人搭档多次,为社团争下不少地盘。雷耀扬以食脑为主在背后出谋划策,乌鸦则是在地下拳坛所向披靡屡战屡胜,二人一文一武,在不同领域各领风骚。   雷耀扬扫视身前男人,全身上下穿得古古惑惑,深V领坎肩马甲故意露出他爆炸式胸肌和那对骇人麒麟臂,额前金棕色长发遮眉挡眼,整个人痞气冲天。   也就身后那辆车还能入眼,但是太嘈杂,他不喜欢。   “看来黑虎拳馆要倒闭了,不然怎么还开这辆破车?”   乌鸦听这话倒也不生气,笑着用手往后抓了抓自己额前的长发,径直走到雷耀扬身旁紧贴住:   “那还要麻烦雷老板你这个大忙人,有空给我换个新的。”   雷耀扬忘了,蹬鼻子上脸耍无赖这种事,乌鸦最是在行。   两个高大男人一前一后进了升降梯,跟进来的细佬按下电门按键,四五个人一直到达建筑顶层。   大楼顶层呈圆弧形设计,落地窗视野极为开阔,维港绝美海景一览无余,中银大厦就在不远处,只见一条雄劲的墨色蛟龙威仪棣棣盘踞于落地窗正中,仿佛能一啸动千山。   楠木办公室桌前,精瘦中年男人笑纹深陷,急忙起身招呼:   “扬仔,这么晚还要你赶来探我的班,真是辛苦了!”   “哪里哪里,好久没有见龙头,一叫就到了。”   “什么时候从大陆回来的?怎么都不通知一声?”   “早两个月,一回香港就忙到晕,都没空来拜见大佬…”   雷耀扬也上前礼貌寒暄,和骆驼亲切的来了一通商业式问候。   乌鸦叼根烟在嘴里瘫坐到一旁沙发,仍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不羁模样。   “雄仔,你坐那么远干什么?”   骆驼见乌鸦一脸百无聊赖的样子,抬手招呼他坐到雷耀扬身旁的皮椅上。   乌鸦不语,一双长腿几步迈过来,瞥了雷耀扬一眼又坐下。 ↑返回顶部↑ 第5章 夜归人(1 / 5)   六月港岛,华南高空反气旋渐强,气候炎热,伴随大风大雨,实在是糟糕透顶。   铜锣湾骆克道一处Pub外,一辆绿色小巴上斜躺着一具成年男人尸体。整个脸被殴打得肿胀,后脑下溢出的黑红血液从车顶顺着车门洇洇流落,滴滴答答染红一片。   不到六分钟,冲锋车到达现场,黄白警戒线隔开簇拥围观的人群,五六名阿Sir随即展开调查,几名警员站在线外维护秩序。   突然一辆黑色万事得929停靠在围观人群不远处,车上匆匆下来一男一女,立刻往现场奔赴。   “阿Sir你好,我们是《明报》新闻记者。这是记者证。”   靛蓝鸭舌帽掩住女人半边鹅蛋脸,耳后别着利落齐颈短发,身着简单灰T仔裤配帆布鞋,一双桃花眼水亮通透,右眼尾一粒泪痣,鼻尖下悬圆润,海鸥线精致完美,灵气间隐现些许倔强和坚毅。   她身旁的男生个头不高,一张奶油小生标准Baby Face,白T外一件卡其色工装马甲,肩上斜挎着大包,手执一台Nikon大F,眉宇尽显憨态。   两人亮出工作证件以示身份,警戒线内的警员确认过后,只让他们站在线外。   “目前现场还在调查,禁止入内。”   齐诗允和陈家乐对视一眼,也只能默默站在线外,静待采访时机。   几个钟头前,他们刚在事发现场附近结束一个采访正准备吃晚饭,突然就听到有几个消息灵通的年轻人说骆克道有人坠楼身亡,两人便开车迅速赶赴现场。   没多久,又有几家报社和电视台的同行拿着长枪短炮围在四处,一群人大约又等了半个小时,带头调查的中年警官才走至蜂拥而来的媒体面前回答一些问题。   “根据目前我们调查,死者韩某,三十岁,疑似被人暴力殴打后从六楼天台抛下,该案件还在进一步调查中,详细的案情后续会向民众公布,请大家不要过于恐慌。”   中年警官说完后行色匆匆离开,剩下几位警员继续保护现场。   齐诗允抬头望了望死者从高空坠落的方向,街道两旁热闹的霓虹灯牌映亮了半边夜空,让她顿感眩晕。   突然一群人黑云压境般朝着案发现场走来,带头的那人齐诗允认识,洪兴社葵青区揸Fit人——韩宾。   浩浩荡荡的人马聚集于此,让本来就拥堵的事发现场变得更加挤迫。   韩宾看着不远处被白布覆盖着的尸体,眉心拧在一起,额上青筋都好像涨得要爆炸。   他不顾一切拉开警戒线冲进去,几个警员想要抓住他但完全于事无补,因为死者正是他的胞弟——韩琛,揸Fit屯门区,花名恐龙。   周围记者们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可以拍到戏剧性画面的大好时机,陈家乐也挤在人群中找到一个绝佳角度开始狂按快门,齐诗允则是捧着记事本开始逐字逐句的记录此刻场景。   仅短短数秒钟,韩宾已经冲到尸体面前揭开白布,相机闪光灯瞬间开始此起彼伏。   白布下的尸体不忍直视,恐龙头如笆斗,肿胀的皮肤表面伤痕累累,即使是辨认了死者就是恐龙本人,韩宾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明明两人几个钟头前才分开。   “阿琛?阿琛!”   两个警员上前制止,拉扯间韩宾暴怒的将两人推搡到一边。   “阿Sir!我是他大佬!”   韩宾情绪激动的挣扎解释,一时间现场内变得混乱不堪,周围刺眼的闪光灯仿佛激怒了他,忍不住的破口大骂,将怒气往媒体记者身上撒。   “叼你们老母!再拍全给你们砸了!!”   听到这话,他带来的一帮细佬也作威作福的恐吓起来,确实有人默默把相机放下,但依旧有大胆的还在不停按下快门。   紧接着,尸体被抬上白车,警员也将韩宾带走协助调查,现场终于稍微回归平静,与天台相连的Pub已经被警方封锁起来无法进入,齐诗允没办法,只能采访了几个围观的市民获取信息。   等待大部分人群和媒体都逐渐散尽,齐诗允脑中还在细细思酌着,只是暂时还没有什么头绪。 ↑返回顶部↑ 第6章 风再起时(1 / 4)   燥热午后,宝云道两旁高大树木遮挡住不少阳光,天空盘旋着一只麻鹰,这里没有任何巴士行走,是属于豪宅区的宁静。   雷耀扬靠在车尾处吞云吐雾,已经等得不耐烦。   身后黑色平治内,坐着洪兴社北角区揸Fit人——肥佬黎。   偏财找上门实难抵挡,机缘巧合下,肥佬黎凭借三级杂志《青蕉周刊》赚得盆满钵满,一时间成为全港最畅销色情书刊,更与《龙虎豹》、《火麒麟》、《藏春阁》并称为港岛四大咸书。   肥佬黎人如其名,身材矮胖,为人粗犷豪迈,在洪兴社资历老辈分高,因为从前和同社团的堂主大佬B有过节,所以他向来都与陈浩南水火不容,且他也最看不惯这一波新提拔起来的堂主。   起初陈浩南还是一介打仔,他曾奉大佬B之命,不仅烧毁肥佬黎百万新书,疯狂打砸青蕉周刊出版社,还弄死他几条风水鱼…肥佬黎伺机报复,北角和铜锣湾两区人马互相砍杀势不两立,最后引得白纸扇陈耀出面调停才勉强平息。   若是韩宾、十三妹、太子与陈浩南连成一线让大天二成功当选的话,那他肥佬黎在社团内的地位会极受影响,而这点,也正中雷耀扬下怀,故而将他拉拢。   “喂,肥佬黎,你有没有约错时间?”   雷耀扬走至车门前,斜睨着车内正咬着青色苹果的男人。   “当然没有啊,这里是宝云道不好找,生番那个王八蛋又是个大老粗,我不敢约他去五星级酒店或者咖啡厅见面嘛。”   “呵,这么胆小?以后怎么做屯门话事人?”   “我看你们洪兴真是没人才了。”   虽然是合作关系,但肥佬黎听这话心下有些不爽,又啃着苹果从车上走下来辩驳:   “欸,我们洪兴人才辈出,不过拿下屯门那种地方,就要靠生番这种地头蛇。”   “肥佬黎,你也知道我最恨没脑子的人,我找你也是因为你是出版界老细有文化。”li   “现在恐龙死了,生番虽说是他头马,但大天二想要扎职屯门,陈浩南那帮人出面拉票,照目前看来他们的胜算也不是没有。”   “叼,凭大天二那种仆街也想要扎职?”   “扎他老豆的输精管还差不多!”   两人正说着,就看到一个寸头中间染了一道金毛的彪形大汉带着三个马仔从道路另一头走来,他一张嘴就带着亲属称谓与二人问候:   “黎伯!耀扬哥!我叼,这里还真他妈的难找啊!我还以为是香港公园!”   来人正是生番,师承恐龙,拜门十年,但对于雷耀扬来说,是个极好摆布的傀儡人选。   雷耀扬呼出一口淡蓝烟雾,雪茄香味在唇边弥漫开来,他转身带着一群人走下路边阶梯,来到一个宽阔的观景平台前。   “从屯门过来迷路并不稀奇,不过在人生事业上,千万不要迷失方向。”   “哗…耀扬哥说话真是好有学问!”   生番极尽恭维,乖巧的跟在雷耀扬身后拍马,脸上露出与他凶悍模样完全不符的憨态笑容。   “生番,过几日你们洪兴屯门揸Fit人候选,大天二虽然有陈浩南他们保荐,但我和肥佬黎会在背后全力支持你,凭我们两个的财力加上脑力,一定能让你坐上屯门话事人位置。”   “认真点学啊生番,雷生可是江湖活字典,有他指点你,包你万事大吉啦!”   奔雷虎耀扬博学多才,在整个道上人尽皆知,肥佬黎笑着走过来揽住生番肩头,叮嘱得语重心长。   “你既然搭上我们的船,有权利也要尽义务,懂了吗?”   雷耀扬转身看向生番,脸上的笑容亦是一如往常的自信模样。 ↑返回顶部↑ 第7章 夜相逢(1 / 5)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被房间对面的楼宇完全遮挡,隐隐一条细长缝隙带着些许光亮摸进了堆满书籍的卧室。   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齐诗允已经很久没睡过懒觉,昨晚一直写稿到凌晨,完全记不得自己什么时候躺上床的,这种浑浑噩噩的感觉,时不时才能享受一次。   基隆街的各种铺头已经陆续开始营业,街道上的人声也渐渐吵嚷起来。   深水埗唐楼林立,笼屋与劏房如蜂巢般拥挤,各种历史建筑共同交错盘踞在这片老旧街区,六十年代,本埠轻工业发达,基隆街早就以布匹生意和各类服饰配件闻名港岛。   当年破家时,方佩兰带着齐诗允初到这里也曾学着在布行做过几年,但生意平平只能勉强糊口,后来在女儿中学时转战餐饮,大排档生意日渐红火,母女俩总算是吃穿不愁。   三楼的隔音效果实在是不太好,卷帘门拉开的刺耳声响和车辆穿行过马路的引擎和鸣笛声更像是在火上浇油,床边台式风扇左右转动,叶片输送凉风发出些许噪音,齐诗允皱了皱眉,拉过薄毯子盖住自己的脑袋,把整张脸埋在枕头里。   方佩兰一早便出门采买食材,这时正在和相熟的肉档摊贩讨价还价,一毫一蚊都要计较得很清楚。   现在的她,与十多年前的富太身份完全脱离开来,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市井味浓厚的大排档老板娘,一个带着女儿独自生活了十多年的寡妇。   人生大起大落得难以预料,这辈子唯一能支撑她继续活下去的,只有齐诗允。   日上三竿时,齐诗允才顶着凌乱的头发从床上爬起来,她看了看枕边的BP机,庆幸熟睡的这段时间没有收到报社的夺命Call。   “囡囡,快起床喝汤补身体啦。”   方佩兰像是心有灵犀知道她睡醒了一样,端着一碗清亮的椰子鸡汤就走进卧室。   “阿妈…我还没洗漱…”   话还没说完,飘着些许油花的浓郁汤饮送到眼前,齐诗允无奈瘪瘪嘴,接过碗一饮而尽。   或许是因为最近天气湿闷异常,喝完觉得空空的胃瞬间舒服了许多。   方佩兰平时总是会变着花样煲汤给女儿进补,当记者体力消耗太大,饮食经常都不规律,齐诗允年纪轻轻就有胃病。   “你呀,说出去是我方佩兰的女儿都没人会信啊,瘦成这样子,别人还以为我不给你饭吃。”   母亲语气里责怪又心疼,早就劝诫过齐诗允不要当记者,却怎么也争不过女儿对这份工作赤忱的心。   齐诗允却不当回事,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追问:   “汤还有吗?”   “多的是,知道你今天要去找Wyman,特意多炖了些。”   “谢谢妈咪~”   她笑着,伸长双臂上前拥抱母亲,赖在她肩上宛如稚气孩童。   快下午时,齐诗允拿着两个保温食盒,从深水埗东京街站乘坐212号线九巴,经过四十多分钟后到达红磡的一处旧公寓。   齐诗允上了楼,从包里掏出门匙,轻车熟路进入五零五号室。   房间窗外只剩下夕阳余晖,可客厅内依旧紧闭着窗帘,似乎是一整天都没有打开的迹象。   电视没有关,TVB正播放着《水饺皇后》,一部阿妈最近也在追的家庭伦理剧。   齐诗允将保温食盒放在茶几上,拾起地上和沙发上散落的信签纸看得入神,密密麻麻的文字描述着情情爱爱悲欢离合,却又像是对爱人背叛的恶毒诅咒。   「来让你一生最喜欢和珍惜那人」   「也摧毁你一生完全没半点恻隐」 ↑返回顶部↑ 第8章 迷惘时刻(1 / 5)   “喂!先生?你干嘛要拖我的车?我还要赶去医院很急的!”   “小姐,车子发动机进水了,如果你能修好那你继续修。”   雷耀扬不紧不慢的把引擎盖扣好,又从西装胸前口袋摸出丝帕擦了擦手,他眸光黯沉如夜,看向齐诗允那对水灵灵的眼,空气里充斥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让她变得有些慌张。   “我…我都说了你借我手机,我联系我同事接我,不用这么麻烦…”   “你不是说很着急要赶去医院?联系了你同事什么时候能来?”   “…我联系运输署也可以,不会很慢。”   “拿好你的东西,我送你一程。”   这男人还是不理她的话,齐诗允无奈,但她此刻也确实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她把伞交到男人手中,打开副驾驶车门拿上了自己的背包,拔下钥匙递给他关好门,跟着雷耀扬上了他那辆贵出天际的跑车。   “先生,请问你要把我的车拖到哪?我家大排档过去一条街就有间修车行,麻烦请人拖到那附近就行…”   齐诗允有些坐立不安的转头看向正开车的男人,上车后就一直在等他讲电话,他刚刚挂断,她才有机会开口。   “你要去哪个医院?”   第三次了,这是他第三次不理会她的诉求了。   “对不起先生,我刚刚说我家大排档…”   “你家大排档味道不错,要去哪个医院?”   “………”   齐诗允只觉得快要被他自说自话的态度惹毛,但现在她坐在他的车上,他又是大排档常客,她只得强压着怒意,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笑容:“东华医院…”   “喔,真巧,我也要去那附近。”   雷耀扬笑起来凝视了她几秒,齐诗允有些吃惊地回望他,心想哪有这么巧。   林宝坚尼驶出隧道,又陷入了有些尴尬的氛围,音响内播放着巴赫的《Ave Maria》,女歌者圣洁的嗓音此时却稍显违和,成串快速划过车窗的雨水都变成嘀嗒作响的伴奏。   一路上,雷耀扬没怎么说话,齐诗允心情复杂也默默不语,只是望着车窗外逐渐繁华的城市天际线闯入自己的视野。   快进入中环时,雨势减弱,车子沿着彩虹道一路驶入七宝街的东华医院,只见院外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车也只能暂时停靠在路边。   当齐诗允礼貌谢过正要准备下车时,雷耀扬递给她一张名片。   “我是开车行的,你的车我已经安排人送回车行去修,我刚刚大致看了,不止是气缸进水的问题,但最迟两周左右能修好,到时是你自己来取还是我派人开回基隆街?”   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说话的语气也很低沉平静,仿佛就是在跟她谈一笔再正常不过的生意。   拖车的费用和维修费用加起来还不知道要多少钱,齐诗允接过名片在手里看了一眼,黑底烫金字的卡片上赫然写着「耀扬高级汽车服务中心」。   就她那辆快要退休的破车,也值得进高级服务中心维修?突然有种被狠狠坑了一把的感觉,她没有再细看,胡乱将名片塞进裤包里。   “…谢谢,修好了我自己去取吧,我会提前联系的。”   “好。”   雷耀扬礼貌抬手示意和她告别,又接起正响的手提电话说起来。 ↑返回顶部↑ 第9章 突发事件(1 / 4)   过了三四日,程泰被枪击的消息并没有见报,即使是有目击者目睹了整个枪击过程,但整个事件莫名其妙被压了下来。   进报社这么多年,时不时就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全港将近四十家报社,就算是《明报》也不例外,所谓的公开透明言论自由,有时候听起来真像个笑话。   齐诗允在提笔写稿当日,突然收到采访主任让稿件立刻作废的通知,她追问过主任程泰的近况,得到的回答却是程泰安然无恙,持枪袭击他的嫌犯也像是消失了一样,警方搜寻无果,一切都变得极为神秘。   手指不停在键盘上愤怒的敲击着,齐诗允实在是无法形容这样矛盾的心情,她盼望着他早点死,可又不想让他死得痛快干脆,但他还平安无事的活着,对她而言无异于是一种折磨。   第二天一早,新闻部接到消息,凌晨在元朗某间夜总会里,一个少女啪丸后出现中毒症状,在送到屯门医院抢救的途中身亡。   出事的夜总会属于洪兴社旗下,正好是由屯门揸Fit人候选之一的大天二负责看场,而他的竞争对手生番的弟弟生嘢,也在少女中毒后立刻出现在夜总会里并报了警。   一种无形的巧合像是被打乱的拼图一样,让人理不清头绪,却又有些细碎的、可以抓在手里的端倪。   迅速前往屯门结束采访后的两人返回报社,在下午截稿之前,齐诗允洋洋洒洒的完成了第二天需要刊登的内容,言辞还是一贯的犀利,痛斥毒品对社会的严重危害,抨击地下帮派的行事作风更是毫不留情。   翌日清晨,管家忠叔照常将每日送来的几份报纸整齐放置在雷耀扬书房的书桌上。   他起床之后,认真翻看着关于他策划这起事件的报道,与其他几家报社不同,《明报》所写的文章内容里,字里行间无不显露出笔者的愤怒,一股恨不得将黑社会挫骨扬灰的犀利,看得雷耀扬嘴角勾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而他也在阅读完整篇报道后,特别留意了这位记者的名字:齐诗允。   雷耀扬打开桌上的台式电脑,登陆了《明报》今年刚成立的新闻网站,将她所写的十多篇文章尽数浏览,又在站内搜索到了她的相关信息。   香港中文大学传媒系毕业,今年二十八岁,一九九一年毕业后进入报社,现隶属于新闻部高级记者。   证件照片里那双微挑的桃花眼他绝不会认错,星眸清澈,坚毅如炬,右眼尾一颗泪痣平添几分柔媚,中和了她的倔强。   他想起来了,是方记大排档老板娘的女儿,是那个雨夜…在隧道入口处因为车子熄火不知所措的女人。   “齐-诗-允。”   雷耀扬嘴唇轻启,一字一字复述她的名字。   傍晚时分,雷耀扬驱车去到九龙塘车行。   这栋独立式豪宅市值四千多万,雷耀扬买下这里后将一部分改建成了车行,楼上则作为他的私人住所。车行表面上是为附近的富商明星及政要服务,实则是为自己的非法经营制造一个完美根据地。   他走进车库,坏脑和Power带着四五个马仔也跟在他身后进入车库内。   “大佬,交易顺利吗?”   加仔恭敬走上前迎接,开口问雷耀扬近况。   细长More雪茄在指尖弥漫尼古丁味道,男人西装骨骨却尽显阴狠毒辣风范。   “嗯,年初我过到泰国同奇夫将军谈妥,已经把钱汇过去了,后来在缅甸龙潭镇拿货,经云南再运到广州,最后放在我们在深圳的货仓。”   “今天又找了个白手中港司机偷运到香港。”   正说着,一辆大货车驶入车库,三四个车房仔忙忙碌碌,拿起工具准备拆卸货车车门。   “喂!你们小心点拆那个货车门啊!”   戴着金丝眼镜的光头坏脑一声呼喝,Power紧随其后急急走上前去。   “Power哥,有货放在车门里。” ↑返回顶部↑ 第10章 生死博弈(1 / 3)   风雨交加,又是一路湿滑泥泞。   齐诗允沿着汽车轮胎压过的印记大概走了十多分钟,终于来到灯塔下。   她抬头仰望着面前这座高约二十米的独立塔身,红白涂料都已经被侵蚀得斑驳,塔身周围留有废弃的铁质脚手架,塔顶领航室有微弱光亮,家乐一定是在上面。   灯塔下的车前,站着四五个正打着伞吸烟的马仔,看到她独自走来都露出邪恶笑意,直到她走近,其中一个寸头男人挡在她面前拦住了去路:“不好意思,我们要搜身。”   齐诗允努力克制着心底的害怕和厌恶,脱下双肩背包,向男人抬起双臂,闭上了眼睛。   此时男人玩味的笑起来,抬起双手顺着她耳后、脖颈、手臂、后背、胸部、腰臀、大腿…一直摸到穿着雨鞋的裤腿处,动作却戛然而止。   “鞋子也脱掉。”   猥琐的语气里带着点点戏谑和侮辱,真叫人恶心。   齐诗允睁开眼瞪着对方,她刚才已经尽力忍受了这男人的猥琐抚摸,可他现在连她的鞋子都不放过。   穿着薄袜的双脚踩在湿漉漉的石子路面,难受得她从脚底凉到头顶。   “大佬说你可以上去了。”   寸头男人挂断电话,手指着灯塔下的入口处。   她的背包和鞋子都被拿走,男人只给了她手电筒,她只能无奈接过,走进那个黑洞洞的未知巢穴。   头顶漆黑天幕好像永远都不会迎来白昼,齐诗允此刻就像是一只迷失在热带丛林,不小心扑到蛛网上垂死挣扎的蝴蝶。   脚底触碰到的地方,全是冰凉坚硬触感,灯光向上照射着旋转的铁质楼梯,仿佛没有尽头,大脑像是发出警告般的升腾起一股强烈眩晕感。   可是不走上去,陈家乐就会没命。   她真的不想再失去了。   刚才薄袜底已经被雨水湿透,黏在皮肤上十分难受,齐诗允索性脱掉,赤脚踏上了更加冰凉的铁质楼梯。   她尽量不抬头往上看,只是死死抓住扶手平视前方,保持着呼吸。   整个灯塔中回荡着她的轻缓的脚步声,海风呼啸而过时,灯塔内会盘旋起一股怪异声响,就像是恐怖片里特意制造出的诡谲音效,齐诗允还是不敢抬头,只觉得胸口闷胀,胃里翻涌着,呼吸也变得不顺畅。   雷耀扬坐在领航室的一把旧椅子上,听着距离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紊乱的气息,看着面前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男人,悠悠点燃一根More雪茄,淡蓝色烟雾随风飘散,凌厉硬朗的面部轮廓都被衬得愈发冰冷无情。   一头红发的Power站在陈家乐身后,在昏暗灯光下如同一个刽子手,随时都能把他跟前的男人置于死地。   下午,陈家乐独自采访完死者家属后不久,无意中发现了雷耀扬在大榄郊区的制毒据点。   木质「禾秆冚珍珠」招牌挂在厂房门外掩人耳目,一堆赤膊的马仔仍旧在忙着搬搬扛扛,把一箱又一箱的半透明药水抱进车库内,这里是雷耀扬批量生产迷幻邮票的工厂。   当时,他看见雷耀扬领着一个壮汉走进厂房,看样子似乎是来视察生产进度,交谈间,听到他正在生产一种新型毒品,很快将会流入市场,陈家乐远远躲在附近的破屋中,趁机拍摄了大量照片。   就在他偷偷离开后,在公用电话亭Call齐诗允时,却被雷耀扬的几个手下逮了个正着…   海风猎猎持续呼啸,双脚麻木得好像没有了知觉,齐诗允不敢往后看,更不敢往下看,直到面前终于没有了阶梯,她才似喘非喘的松了一口气。   塔顶昏黄的灯光晕在她大汗淋漓的脸上,已经面色惨白。   “…阿乐!”   雷耀扬微微侧过头,看到了那张被汗水打湿的面庞,只见齐诗允弯着腰扶着墙,手里握着几乎要灭掉光源的手电筒,她赤着脚,全身颤抖,整个人看起来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返回顶部↑ 第11章 夜未明(1 / 4)   冰冷的夜,残破的窗,翻涌的浪。   本应是照亮远航归船的灯塔,却险些变成埋葬两人的坟墓。   齐诗允紧紧抱着神智不清的陈家乐,一直试图唤醒他,叫到声音都变得沙哑。   半个钟头后,两人被民安队送至最近的港安医院,新闻部的副采访主任和两个同事接到消息也匆匆赶来。   陈家乐全身有多处骨折,被诊断有脑出血症状,目前尚在昏迷,齐诗允脸上的划伤不深,但脚底被磨破了皮又和铁锈接触过,需要及时注射破伤风针,但相比之下更严重的,是她的胃病。   “齐小姐,检查结果显示你有轻度的胃溃疡,饮食和作息不规律会加重病情,我建议你最好调养一段时间再做打算,这些药一定要按时按量服用。”   齐诗允面色虚弱坐在病床上,接过医生给的药,轻声说了句谢谢。   “Yoana,你好好休息,我刚跟采访主任申请过了,先准你一周假期,这期间不会扣你薪水。”   副采访主任语气温和的安慰她,齐诗允一直对事情经过闭口不谈,虽然她不清楚两人被送来医院之前发生什么事,但看这死里逃生的模样,肯定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多谢你,Faye姐。”   病房走廊外一阵急促脚步声,听闻女儿入院的方佩兰也风风火火从深水埗赶来,她手里提着保温食盒,额上都是汗珠,浸湿了头发。   “阿允!阿允!”   “阿妈…”   齐诗允见阿妈焦急万分的神情心头涌起酸意,若是刚才她真的死在雷耀扬的枪下,那为她辛苦了半辈子的母亲要怎么活下去…?   正想着,一直强忍的泪意不能控制的滚落,几个同事见状,也只能温柔安抚她,又和方佩兰礼貌问候了几声便离开病房,三人间的室内只剩下母女两人。   “囡囡,没事吧?痛不痛?伤到哪里了快让我看看…”   方佩兰小心摸着她右脸的纱布边缘,又慌忙的查看她脚上的伤口。   “早就叫你换工作就是不听!现在伤成这样就好过啦?!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同你爸爸交代…?”   一边责怪着不听话的女儿,一边又想起过世多年的丈夫,方佩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坐在病床上抱着齐诗允哭得撕心裂肺,身子不住的颤抖起来。   齐诗允凝望着母亲鬓边的几缕银丝和逐渐嵌在眼角的皱纹,不免也觉得难受,十多年过去了,母亲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养尊处优的富太,而是一个为了她在深水埗独自打拼的女人。   “乖女,你答应阿妈…换个工作好不好?或者申请调去轻松点的部门?以前那些事情,过去了就不要再追究了…你一个女孩子,你对抗不了的…”   那双因为长年掌勺切菜而变得粗糙的手,温暖的覆盖在齐诗允的手背上,方佩兰乞求般的眼神刺痛了她,心中酸楚更甚。   她不是不知道女儿一直坚持这份工作的理由,只是相比起那些过往仇恨,她更想要的是齐诗允平安无事。   直到在死亡边缘徘徊的那一刻,齐诗允才真正直面到黑社会的残暴狠戾,与她无冤无仇的雷耀扬都尚且如此,如果对方是程泰,如果对方得知她就是齐晟的女儿,恐怕她今天只会死无全尸。   “好,我会考虑看看…”   齐诗允垂眸,泪滴落在两人紧握着的指间缝隙里。   在医院休养了两天,齐诗允才随着母亲回到深水埗。   这一周,除了在家中的大排档帮忙,她每天都要去医院看望陈家乐。   两人共事了快三年,齐诗允一直将他视作弟弟一般对待。   陈家乐与她不同,家境还算不错,但是父母离异后又各自组建家庭,他就变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人,不过好在他没有因此自暴自弃,努力考上大学,毕业后也顺利进入报社。 ↑返回顶部↑ 第12章 不知所谓(1 / 5)   「当天分开心里记住」   「一生知己不太多」   「我说愿快些再遇」   「彼此再可倾诉着两心尽处…」   灯影迷乱,镜面Disco球循环转动,台下寥寥几个听众,台上的女人手握麦克风轻扭腰肢,把这首忧伤曲调唱得更加惆怅。   雷耀扬独自坐在包房沙发中央,指节夹着细长More雪茄,食指方形黑钻熠熠生辉。   这种档次的夜总会好像许久都没来过,音质极差的音响,尺寸不大的电视,布满污渍的墙纸,空气里隐隐透出一股烟酒味混合着男女体液的浑浊味道。   一副苟延残喘之相。   想起当年鲁笙揸Fit深水埗,虽说品味低俗,却也不至于这般颓唐,定是经营不善才会把基隆街陀地费涨得人人怨声载道。   “叼你卤味喇,他妈的谁来找我?!”   肥秋脚上趿一双人字拖,嘴里衔根牙签从外推门踏进来,怀里揽着一位瘦小宾妹,V领翻花衬衣被那身肥肉撑得快爆炸。   他神情相当不悦,裤子脱到一半莫名其妙被细佬Call到这里来,偏生那傻仔说半天也说不明白是谁找他。   房门推开后,肥秋定睛一看皮沙发上那高大身影,差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   男人一头黑色斜分短发,一身贵价笔挺西装,傲慢到目中无人的态度和威震江湖的强大气场…   东英「奔雷虎」雷耀扬?!   他怎么会纡尊降贵来到深水埗这间潦倒破败的夜总会?   肥秋入和义堂时没少听过他的传奇事迹,二十五岁扎职红棍,坐拥数家高档车行,全港大小几十间娱乐场所都有他的股份,身价更是令人望尘莫及的天文数字,曾经是硬壳和东英都争抢着要他过档的奇人!   肥佬立即收敛起刚才的不悦神色,也不知道什么风把这头猛虎吹来了。   “耀、耀扬哥…你怎么来了?”   “招呼不周、实在是招呼不周…”   雷耀扬懒懒抬眸凝视那一脸横肉的陈秋,盯得对方额头冷汗直冒。   昨晚打砸方记的事情经过他已经大致了解,黑社会收陀地天经地义,仗势欺人是古惑仔必备技能,不过肥秋刚好踢到铁板上。   “方记是怎么回事?”   呼出一阵烟,雷耀扬不疾不徐的开口询问。   “啊…啊那个是方记那个八婆,她不肯交陀地…耀扬哥,你看我们这个情况你也知道…要经营这个场子好难的…”   “那你觉得,多收那一千就能扭转局面?”   “不…不是…那个老板娘太不识相,我才给她点…教训…”   “和义堂现在就是你们这些垃圾当道才会没前途,看来牛嵘那老家伙真是越来越不行了,什么臭鱼烂虾都收。”   修长手指摁灭烟蒂,雷耀扬语气冷如冰窖,肥秋站在桌前大气都不敢喘。   “你把我宵夜的地方扫了,你说怎么办吧。” ↑返回顶部↑ 第13章 再也不见(1 / 5)   夜色已深,招牌霓虹灯管又熄灭了几盏,喧闹的基隆街经历了一天的疲惫也逐渐安静下来。   齐诗允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她越来越搞不懂雷耀扬的心思,几周前还恨不得在那灯塔内将她大卸八块,昨晚却变得格外温和,让人完全看不出他英俊皮囊下的那份阴狠毒辣。   那支钢笔她反复检查过,就是很平常的贵价书写工具,14K金尖,活塞式上墨,笔尖锋利气势十足,一看就是能写出好字的笔中精品。   但是雷耀扬为什么要把这笔放在她的包里?   现在她都不能准确定义出现在与他的关系,说是熟人,那算不上,说是朋友,那更不对,若说是仇人…好像更贴切一点。   总而言之,这个莫名其妙的「礼物」,还是要退还给他。汽车修理费十万,她付不起,那就连车一起送还,反正他们也没有写过什么纸质凭据,她也能学学黑社会耍无赖。   晨起对镜化妆时,齐诗允发现自己黑眼圈深了两度,用粉底勉强能遮盖住,凌晨两点才混沌入睡,和之前在新闻部工作时紊乱的生物钟完全不同,最近少睡几个钟头都困到不行,现正挤在过海九巴上呵欠连天。   接近中午,周刊副主编鲍国明拿着几迭资料放在齐诗允桌前,头顶上本就不太富裕的几缕头发勉强梳到一侧,显得整个人滑稽又好笑,这样一对比,新闻部主任钟安林虽然胖了点,但也帅过眼前这位。   “Yoana,你明天去一趟沙田,Josie生病临时请假,「杯王」的专访就交给你。”   办公室众人听到这句话,全都不约而同的扭头看向正写稿的齐诗允,一副都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得到这个临危授命的通知,齐诗允却完全笑不出来。   因为「杯王」简炳驰在马评人届是出了名的难搞。   他曾五次获得冠军练马师荣衔,战绩辉煌,目前胜出逾六百二十场头马,但为人性格高傲,自大又爱炫耀,而且举止浮夸又时常语出惊人,在齐诗允进入马经周刊这段时间也对他有所耳闻,因为大家对简炳驰风评实在不怎么样。   马经周刊向来都是阳盛阴衰,在齐诗允进入部门之前,Josie梁嘉怡是周刊里一众单身男士主动献殷勤的对象,她父亲是香港赛马会高层,也是报社股东之一,进入周刊也是依仗这层关系,平时工作也大都是敷衍了事,几位主编也不好多说什么。   但自从齐诗允调换进周刊后,风向有变,备受男士追捧的梁嘉怡觉得地位受到威胁,时常明里暗里在工作上故意为难她这个「后辈」,简炳驰臭名远扬,早就安排给梁嘉怡的专访现在又突然交给齐诗允,这种「巧合」简直不要太明显。   “还有啊,明天穿得正式点,不能像平时这么随意。”   鲍国明临走之前,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现在整个部门除了花瓶梁嘉怡,齐诗允的靓丽模样也不知不觉间俘获了一群男人,且她的工作态度不知道要比那位「关系户」认真多少倍,只希望简炳驰能在这美人面前嘴下留情。   “…好,我知道了。”   齐诗允暗自叹了口气,一不留神就掉进别人预设好的陷阱里,但是不答应还能怎么办?   下班后,齐诗允没有回深水埗,约了Wyman在铜锣湾附近吃晚饭,顺便买了一双明天采访要穿的高跟鞋,因为之前呆在新闻部需要常年在外奔波,几乎用不上。   依稀记得上一次穿高跟鞋还是大学时的联谊会,但当时她舞步笨拙,还不小心踩到舞伴好几次。   现在为了采访一个风评不怎么样的中年男人,还要特意花钱准备,真是有够衰。   “小姐,你有心事啊?”   见齐诗允一脸惨淡愁云,Wyman饮完杯中冻柠好奇开口问她。   “没…想到明天的专访就烦。”   “你个嘴这么奄尖,我都要替那个「杯王」担心囖。”   齐诗允斜睨了身旁男人一眼,说起刻薄,有时觉得Wyman更胜过她。   他就好了,心里有什么不爽就写歌词让别人唱出来发泄,她却只能被任意调遣,连直抒胸臆揭发丑恶的自由都被剥夺,成天和马屎打交道。   “要是得罪了他丢了饭碗我就赖在你家,你养我一辈子。”   齐诗允睨了Wyman一眼,拿过他手里的Marlboro掏出一根点燃,吞云吐雾间,想起另一个人的身影。 ↑返回顶部↑ 第14章 一反常态(微H)(1 / 6)   时间接近中午,窗外阳光刺眼。   一小时内,马匹都被练马师牵回附近马房。   包间内的巨大落地窗面向马场,绿茵茵的空旷草坪尽收眼底,令视觉上感到极为舒适。   今年翻新重建后的沙田马场设施更加完善,已经达到了世界级全草地马场的高水准,每周三都有国际大小赛事在这里举办。   「万里轩」整排包厢坐拥整间马场最佳位置,隐私度极高。   整面落地窗设计可以让室内尽享直路的壮丽景观 ,不仅可以让会员近距离捕捉马匹连场激斗,而且比起户外露台观战,更能直击赛驹冲线的巅峰时刻。   当然,能享用这包厢的人非富即贵,除了看马赛之外,也是私密性极好的绝佳倾谈地点,隔音好到隔壁尖叫都听不见。   合作事项大致已经谈妥,雷耀扬抬手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距离齐诗允进入包房已经过了快二十分钟。   香港就这么点地方,圈子里任何风吹草动雷耀扬都了如指掌。   心中升起一股莫名忐忑,若是采访对象换做别人他也没这么在意,可偏偏是那个喜欢对女人动手动脚的简炳驰。   他站起身和桌前众人说了几句,借故暂时离开。   一出门,雷耀扬便看见走廊尽头的包房前站着两个保镖和一个秘书,几人都十分警惕的样子,显然是简炳驰的安排,那他在里面做什么?正在规规矩矩的接受齐诗允的专访?   没有这种可能。   这是雷耀扬心中跳出的第一个念头,他忍不住迈开大步迅速走上前,一直走到那几个男人驻守的门口。   “雷生?啊…你怎么?还真是巧啊……”   男秘书看到来人是雷耀扬,支支吾吾的话也说不清楚,雷耀扬更加肯定简炳驰那个仆街在包厢内意图不轨。   两个保镖见状想要拦,却被精明滑头的秘书拼命用眼神示意他们不要管。   因为比起简炳驰,雷耀扬他们更得罪不起。   “简Sir这么好兴致,一个人喝咖啡?”   雷耀扬故意提高音调,脸上笑着但压迫感十足,秘书在一旁听得冷汗直冒,恨不得找个老鼠洞钻进去逃避责任。   “是记者…记者在做专访。”   男秘书慌忙解释,但雷耀扬绕开几人径直走到那道欧式雕花门前,用手指叩响了门板。   “诗允。”   “诗允。”   “你在吗?”   包厢内的齐诗允听见雷耀扬沉稳有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知道自己快要被简炳驰这个衰人逼到绝境?   几分钟前,简炳驰正在和齐诗允在桌边周旋,就为了争夺那支录音笔。   他也没想到这女人居然是个油盐不进的个性,那条录音内容绝对不可以泄漏出去,而且简炳驰发现,她完全不像是马经周刊的普通职员,反倒是像个身经百战的新闻记者,一匹极不受驯的良驹。   “诗允。”   “快开门。” ↑返回顶部↑ 第15章 划清界线?(1 / 5)   两人暧昧间,第一场比赛已经快要开始,场外观众席已经是人声鼎沸。   如果有人留心,那就会看到一个衣着光鲜的英俊男人带着一个穿拖鞋的高挑女人在公众投注大堂匆匆路过。   齐诗允觉得有点丢脸,一路她都低着头,恨不得用公文包把整张脸挡住,直到和雷耀扬走到停车场,跟着他上了那辆典雅华贵的银灰色阿斯顿马丁DB5。   车缓缓驶离沙田马场,音响里依旧播放着和他社团大佬身份格格不入的高雅古典乐,而且还是她喜欢的巴赫。   古董跑车最终停在沙田正街的新城市广场,齐诗允诧异,雷耀扬却只说有东西要买。   下车后,雷耀扬带着她乘电梯来到广场三楼。   一路上齐诗允都觉得自己穿着拖鞋逛商场实在是滑稽,感觉路人看到后都向她投来好奇又好笑的目光,她甚至怀疑雷耀扬是不是故意带她到这里来丢人显眼。   Roger Vivier经典红色英文花体字映入眼帘,巴黎老牌鞋履专柜,雷耀扬突然拉住她驻足停留。   “干什么?”   “难道你想要穿拖鞋回去上班?”   “那也不用买这么贵的!不用不用…真的不用!!!”   “走吧。”   话还没说完,齐诗允便被雷耀扬拉着进了专柜。   在出马场之前,雷耀扬毫不留情的当着她的面扔掉了那双磨脚的高跟鞋,齐诗允阻止不成,又被他强行带到这里来。   真是个自大又专制的男人。   这里每一双鞋的价格都可以抵得过她一个月薪水,齐诗允很不自在的走到休息区的沙发上坐好,看着雷耀扬在一堆女鞋前挑挑选选,精明的柜姐跟在他身后热情介绍款式。   几分钟后,雷耀扬挑出一只经典款黑色方扣低跟鞋,走到齐诗允面前慢慢蹲下。   很不自在…甚至能感受到几个柜姐职业微笑下的意味不明。   或许在他们离开之后,她们就会立刻开始八卦他们的关系。   “我自己来…”   齐诗允刚弯下腰还没碰到脚面,雷耀扬已经把她的右脚轻轻从拖鞋内抽出来,温暖的手掌握着她的脚后跟,小心翼翼的为她穿上那只昂贵的鞋,生怕又再弄到她的伤口。   “很漂亮。”   雷耀扬眉眼低垂望着她的脚面,又拾起起左边那一只替她穿好,细细欣赏过一阵,觉得很满意的起身去付款。   齐诗允只觉得耳根发烫,视线也不自觉看向脚上那双新鞋。   7500港币,柔软的小羊皮材质,凸显脚型的气质款,比起刚才被雷耀扬扔掉的那双几百元的高跟鞋,确实很舒适又不累脚,但她需要努力到什么程度才能眼都不眨买下这样的一双鞋?   可这男人到底又在发什么癫?   从他闯入包厢替她解围开始,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她二十八岁了,拍过拖也做过爱,也知道这世界上所有雄性都是喜欢追求肉欲的下半身动物。   但和那夜的残暴冷血相比,今天的雷耀扬简直是情圣附体,让齐诗允难以分辨他的真实面目,同时也从心底深处生出另一种害怕的情绪。   比如他那样高傲自大的人,却为自己屈膝几回。 ↑返回顶部↑ 第16章 剪不断,理还乱(H)(1 / 6)   怀揣着忐忑和一丝担忧,她望着台阶上方的走廊,还是迈开了脚步。   进入走廊左侧,她找到一扇虚掩的门轻声走进去,卧室的窗帘被拉得严丝合缝不见天日,男人高大躯体仰躺在床上,整个房间安静得落针可闻,齐诗允都能听见他略微急促的呼吸声,就和他平时说话声音一样低沉。   她在昏暗光线下摸索着打开床头灯,雷耀扬被突如其来的亮光激得皱眉,忍不住抬起手背遮挡住双眼。   齐诗允轻轻坐在床边,拉开他的手放平,又小心翼翼的将水银体温计从他的领口处探进腋下夹紧放好,看着腕表上的指针开始计算测量时间。   两人的呼吸均匀交错,她坐在床左侧的沙发上,环顾着被灯光晕开的宽敞卧房,足足将近二十平米,整层少说也有三四百平,也不知道要赚取多少不义之财才能买下。   以后买的新房至少也要有八十平,要有一张宽阔书桌和能装下她所有书籍的书柜,最好还有个小阳台可以让妈妈种种花草…不知不觉,齐诗允的思绪随着眼前一切憧憬起来,突然身旁的雷耀扬似乎难受得低语一声,她才想起抬手看手表上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一分钟。   她俯身轻轻伸手抽出雷耀扬腋下的体温计,男人睡得昏昏沉沉,汗流浃背浸透了衬衫,并未察觉她的细微动作。   齐诗允借着昏黄灯光,认真凝视了水银柱抵达的刻度数值:已经烧至四十度,要死。   “怎么不再烧高点?烧死你算了。”   她虽然嘴上一通埋怨,但手指却利落的开启退烧药包装,按照计量喂床上不省人事的男人喝下,又转去浴室找到毛巾和水盆准备物理降温。   拧得半干冰凉的毛巾沿着雷耀扬的额头轻轻擦拭,一直顺着脖颈、耳后,擦到他领口敞开的健壮胸口…这时齐诗允却突然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因为她在犹豫,剩下的几粒钮扣…是不是要解开?   不解开怎么擦?   不解开怎么降温?   不解开,怎么一饱眼福?   那日在马场包厢的结实手感还意犹未尽,东英「奔雷虎」的胸肌,或许她今天也有幸瞻仰一下。   内心交战了片刻,齐诗允红着脸弯下腰,将仅剩的四颗贝母钮扣一粒一粒从扣眼里解放,当她解开最后一枚敞开时,挺括的紧实胸膛大面积暴露在空气里,左侧胸口,一头猛虎抱围着「雷」字刺青落入视线。   光滑的小麦色肌肤上渗着点点汗珠,她细数着有八块腹肌,壁垒线条根根分明,这男人平时穿着绅士斯文,脱衣后赤裸健壮上半身带来的强烈视觉震撼,令她看得目不转睛后低声感叹:   “嘁,还蛮有料的嘛。”   她又将毛巾放入水盆浸得湿透,拧到半干状态,继续往他饱满硬挺的胸肌上擦拭。   反反复复,一直持续了快七八遍,雷耀扬体温有所下降,时间也已经临近黄昏时分。   最后一遍,湿润毛巾刚刚拂过左边胸口,齐诗允俯身细细端详那枚刺青,试图在脑海中解析这个纹身对于这男人的特殊意义。   “齐记者,你在看什么?”   雷耀扬突然睁开眼,黯哑的低音划破片刻宁静,滚烫的手掌突然抓紧了她的指尖,分秒之间迅速翻身将她困在身下压制,半湿润的衬衫轻轻扫过齐诗允的皮肤,在混乱的昏黄光线中,氤氲着强烈的男性荷尔蒙味道。   “喂!你放开我…”   齐诗允感觉全身都紧绷起来,瞳孔里的无措和慌乱都被身上的男人看在眼里,老虎醒了要吃肉,而她刚好就是那只傻呼呼的待宰羔羊。   “你为什么不走?”   雷耀扬垂眸凝视她,瞳孔隐隐生出点点火苗,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烫伤。   “我怕你死在家里没人知道!大发慈悲救你一命!”   “是么?”   他挑挑眉,似乎是对她说的话存有疑虑,又恢复与平时一样的态度,额间碎发被汗水洇湿,炙热气息扑面,将她笼罩其中,难以抵挡。 ↑返回顶部↑ 第17章 屯门争锋(上)(1 / 4)   「现在新闻报道黄大仙发现离奇浮尸案。」   「一名中国籍男子倒毙庙内灵龟池中,目前死因不明,案件还在近一步侦破中…」   周六中午,齐诗允和母亲在家中电视里看到了这则报道,这件事她昨天在报社里也有所耳闻,陈家乐和她吃午饭时还绘声绘色的同她描述了更多细节。   之前在新闻部采访元朗夜总会少女啪丸中毒事件时她已经大致了解过,死者是洪兴社生番的胞弟生嘢,一个喜欢在学校里霸凌同学的恶人,在校外干不法勾当的古惑仔。   仔细计较起来,也算是死有余辜。   自从几天前傍晚离开雷耀扬的豪宅后,齐诗允就像一个落荒而逃的小偷。   当她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坐上回深水埗的九巴时,脑子里就像是乱成一团的毛线球,不受控的想起雷耀扬的一言一行,以及他们在床上做过的越界性事。   虽然雷耀扬把东西交还给她之后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但他对她说过的那些话,还是在她心中激起不小的波澜。   更糟糕的是,当晚她梦见了更难以启齿的场面。   她梦见雷耀扬在她体内疯狂驰骋,而她却享受得飘飘欲仙语无伦次。   并且在半夜惊醒时,发现内裤湿濡一片。   她绝对不能再和他见面了,因为一次比一次的失控,让她觉得自己快要在那男人布下的迷魂阵中无法逃脱,她必须要在陷入泥沼前及时抽身。   而雷耀扬时不时,也会想起那日下午的情事。   想起齐诗允曼妙身姿,想起她恼羞成怒的样子,想起她体内的炙热和潮湿,想起她不能自控在自己面前高潮的表情,还有勾起他好奇心那突然别过头的举动…   而且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她越来越有兴趣,但这种兴趣,并不止是肉欲上的。   这几天太忙,细算起来,好像已经有四天没见到她。   自从中毒事件之后,丸仔市场开始走下坡路,新型迷幻邮票在屯门大行其道,短短一周时间,已经占据屯门七成以上软性毒品市场。   生番低价批发给其他社团在各处分散贩卖,凭借这笔生意赢得不少忠实拥趸,为他竞选屯门揸Fit人更增添助力。   距离大选不到三日,在雷耀扬的斡旋下,各方势头已经逐渐偏向生番,江湖人士出来捞,嘴上说得天花乱坠没人会信,银钱进账荷包鼓鼓才是硬道理。   即便是大天二有蒋陈浩南和韩宾在背后支持,但由于没有什么实质性作为导致他声望大跌,之前因为元朗夜总会少女啪丸中毒身亡事件影响不小,大天二显然是无计可施,又突然提出几个条件来拖延时间。   而在这期间唯一的纰漏,就是生嘢的女友英姐中途叛变,投靠陈浩南一方,因为之前丸仔中毒事件她知道全部经过,最终引得大天二将来寻仇的生嘢杀死在黄大仙圣庙的灵龟池内。   当晚,生嘢之死传遍屯门,一时间洪兴社内风声鹤唳暗涌连连,是大事降至前的不详预兆。   而生番向来行事冲动,自然是想要立即为生嘢报仇。   滂沱雨夜,过百人纠集,生番誓要血洗屯门,杀掉大天二为他细佬祭旗。   男人暴怒,带着一众持刀细靓就准备往屯门杀过去。   雷耀扬得到风及时出现,大选在即,这脑袋装屎的猪兜现在还要搞风搞雨,不正好中了对头下怀?   “生番,不要为了小小事情自乱阵脚,破坏计划。”   坏脑在身后为雷耀扬撑着伞,皮鞋声在湿滑的地砖上踏出一阵怒意。   就在齐诗允到车行找他的那天下午,生番便来电告诉他英姐叛逃的消息。   现在生嘢突然死了,他也有些始料未及,虽然他也没指望过那个低智商动物能有什么作为,但是连个女人都搞不定,也实在是无用。 ↑返回顶部↑ 第18章 屯门争锋(下)(1 / 4)   会场演奏厅内一派紧张氛围,大天二与生番的对决已经快要降至冰点,两人几乎是撕破脸般的恶言相向,杀死胞弟的凶手近在眼前,生番就快要失去耐性。   “还不都是因为大天二在丸仔里下毒!搞得屯门丸仔市场没得捞!就是他!搞到屯门各大单位没有安稳日子过!”   “破坏地下秩序的仆街!他怎么配得上「德高望重」?!”   大天二被生番说得一时语塞,丸仔中毒事件全港皆知,影响极坏,虽然他是被暗中陷害,这一时间也无从辩解。   “大家别听他的!丸仔中毒那件事我是被生番陷害的!我有证人!”   “挑?又赖我?好啊!那把你的证人叫出来啊!冚家铲!”   生番暴怒,拍桌站起指着大天二破口大骂,坐在中央位置的陈耀也默默看向手足无措的大天二。   “大天二,你说的证人在哪里?究竟能不能到?”   “她…就快到了,烦请再多等一阵!十分钟就好!”   大天二额头直冒汗,内心焦灼,眼神也不自觉望向入口,也不知道大头仔那边情况如何,只能祈求能快点将英姐带到会场能够扭转局面。   “等?难道要大家等到九七啊?!”   “没有证据就想胡言乱语锄死我?小心我告你诽谤!现在要说的都说完了,大家该投票了吧!!!”   生番看了眼陈耀坐回靠椅,每一句都说到重点,台下也有人纷纷起哄附议。   雷耀扬坐在二楼观众席,嘴角微微上翘,生番这傻仔今天表现属实不错,按照目前的情势,只要投票一结束,那屯门自然落入自己手中,事后再除掉大天二更是易如反掌。   陈浩南与韩宾一众人眼见就要落败,想要置喙却因为是旁听也没有什么话语权,今天来是帮大天二撑场面投票,按计划安排英姐被大头仔一路护送,但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心下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叼你卤味,等你这个证人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们这些老人家坐久了腰酸背痛痔疮发,生番说得有理,我看还是早点投票吧。”   肥佬黎趁机开口呛声,瞬间在会场内引起不小骚动,不少人都跟着附和,气氛变得更加紧张窒息。   陈耀闻言面色凝重,虽然内心有意想要帮大天二,他也知道生番在背后勾连东英,但奈何没有实质性证据,且现场人心浮动,他作为本次辩论大赛的公证人,不能再继续按照个人意志偏私任何一方。   “我们没有理由为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到场的人白等。”   “大天二,没有人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有证人,要现场这么多大佬辈等实在是不合理,也不合规矩。”   他顿了几秒,又看向会场众人,缓缓开口:   “好,我陈耀宣布,现在正式开始投票。”   另一头,加仔和阿兆带着几十人和一众洪兴仔打得不可开交,大头仔和十三妹趁乱带着英姐从小路逃出,眼看就快要接近会场入口,却在通道内又出现六人拦住去路。   大头仔定睛一看,心下震惊,来人居然是乌鸦头马——东英何勇,他是曾和自己共患难的兄弟,亦是如今和自己反目成仇的敌人。   “杨添,你自以为你们的计谋滴水不漏吗?我们一早就估算到了。”   何勇身后跟着东英五位金牌打手,大头仔一方除了他之外只有十三妹和英姐两个女人,这状况怎么看都是一局死棋,时间越来越紧,恍惚听见演奏厅内已经开始投票表决。   胜负,即将见分晓。   “何勇!你别以为人多就想吓到我!今天我一定会带英姐进去!杀了你也在所不惜!”   大头仔将英姐和十三妹护在身后,却也还是死鸭子嘴硬不肯服输。 ↑返回顶部↑ 第19章 不请自来(微H)(1 / 5)   八月初,凤凰木花瓣落于广福桥一带的林村河畔,火红一片似骄阳,花瓣顺着河水蜿蜒飘荡,不知道最终会腐坏沉底还是流入港口。   屯门按计划顺利收入囊中后,雷耀扬难得闲适了一段时间,时常会去快活谷或是沙田马场,偶尔也会去基隆街宵夜,但很奇怪,都没有再遇到过齐诗允。   但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就好像是在刻意躲着他一样。   但齐诗只是允照常奔波在快活谷和沙田马场两地之间,每次都是完成工作后立刻离开,不过还好不用再早起挤过海九巴,最近都是开车上下班,倒是感觉轻松不少。   修好的老爷车驾驶起来顺畅无比,换挡时的搓顿感没有了,想来是因为雷耀扬说过换了变速箱的缘故,陈家乐偶尔借去用也赞不绝口,一直跟她打听是哪家修车行这么犀利,能让这破车起死回生。   她只是随口敷衍着,说是朋友的朋友介绍自己也不清楚。直到某天,陈家乐好奇打开引擎盖查看发动机,齐诗允才从他口中得知这辆车的维修费,至少也要四万。   虽然那天下午在九龙塘自己也头晕脑胀,但当时雷耀扬跟她说的是一万八,她记得非常清楚。   齐诗允越来越觉得无法定义这个高深莫测的男人,他时而绅士有礼文质彬彬,时而又像头洪水猛兽想将她吞噬殆尽…   最近她都没有碰见雷耀扬来大排档宵夜,自从那天下午之后,差不多快有一周未见,但齐诗允只希望,和他永远别见才好。   拿下屯门后,生番也按照雷耀扬的意思在继续贩售迷幻邮票,各路人马都捞得盆满钵满,各大小社团简直快要奉生番是财神爷降世。   大天二虽然心有不甘,却也无计可施。   败给生番那种傻瓜大老粗简直是让他生不如死,屯门落入这种档次的垃圾手中,洪兴以后一定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苦思冥想一番,他居然出了杀死生番这种没脑子的蠢主意。   某天傍晚,大天二带着一众细佬手持钢刀,找到了正在鱼档搓麻将的生番,只可惜生番早就收到风,准备充分又人多势众,最终大天二自己却成了那条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被生番挑断一边手筋脚筋的大天二彻底沦为丧家之犬,若不是大飞及时带人赶到,他可能早就命丧鱼档。   事后,大飞将大天二和胞妹KK送到观塘一处旧屋养伤,并严厉劝诫他不要再多生事端。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雷耀扬耳中,生番那个傻嗨居然没有在当晚几刀劈死大天二,现在还要等他来亲自动手解决。   不过既然答应过,而且能挫败陈浩南一石二鸟,雷耀扬倒是乐意之至。   私心里,他也很想再次体验一下高空抛人的快感。   夜色刚刚笼罩在城市上空,雷耀扬驾驶着一辆相对低调的黑色凌志轿车,来到观塘菜市口附近的住宅区停下。   陈浩南的细佬包皮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色胚傻仔,雷耀扬安排人暗中找了个美艳大波妹,诱骗他在台球厅含下迷幻邮票,包皮浑浑噩噩,三言两语就把大天二的下落和盘托出,之前陈浩南看场里的财务亏空,也是他在背后捅的篓子。   几分钟后,他带着六七个细佬上楼,来到大天二养伤的秘密地点。   这处旧屋是工厂区的住宅,位置相对隐蔽,手术后的大天二已经勉强能够行走,死里逃生之后也没个正型,坐在客厅沙发里和自己老婆KK看A片,说着不入流的荤笑话。   突然一阵巨响,家门被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大力撞开,屋内的两人瞬间被吓得大惊失色。两个壮汉立即上前钳制住了想要奋起抵抗的大天二,另一人将KK拉向一侧,用力捂住了她几欲发出尖叫的嘴。   下一秒大天二惊异,只见雷耀扬不疾不徐从外面走进来,嘴角带笑,神色却阴森得令人发怵。   房间内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和狭小房间散不尽的陈年异味涌入他鼻腔,雷耀扬抬手,嫌弃的在鼻子边扇了扇,又慢慢走到毫无还手之力的大天二跟前。   “听说洪兴的大天二命好,娶了个漂亮老婆…”   “所以我特地来看一看。”   雷耀扬低沉嗓音慵懒又充满阴邪杀意,他缓缓转过身,朝着被细佬遏制住的KK看过去,几秒钟后又转回看着大天二:   “呵,普通货色。” ↑返回顶部↑ 第20章 及时雨(1 / 4)   夜晚的基隆街,是与白天不同的另一种热闹。   楼下好几家大排档的食客来往频繁络绎不绝,嘈杂的人声也渐渐传到三楼这个昏暗静谧的空间里。   逼仄局促的小沙发上,雷耀扬像是在安抚一样,用指尖轻轻穿过齐诗允耳边的乌黑秀发,摩挲着她发烫的耳垂。   她今天的穿着和平时没有太大区别,但雷耀扬更喜欢她穿职业装的模样,这种反差对他来说有种别样的禁欲诱惑力,他用手背沿着她的五官轮廓仔细描摹,又低头亲吻她的脖颈,嘴唇能清晰感受到她动脉的震颤起伏,光滑细腻的肤感,柔软又有弹性。   齐诗允紧闭着眼,没有抵抗也没有说话,整个人却如同箭在弦上,每个关节每寸肌肤都异常紧绷,但她的颤抖都被雷耀扬一一感知,男人渐热的体温开始将她覆盖,试图软化她的倔强与不安。   她转过脸,用力抿紧红唇像是在消化屈辱,雷耀扬盯着她轮廓分明的侧颜缓和了一阵,突然停止了动作,好像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有些习惯她不经意显露出的小脾气。   虽然几周未见,即使欲望快要达到峰值,但今晚他不愿强迫。   接下来的几分钟内,雷耀扬没有再继续对她做什么,只是缓缓直起身,将她从沙发里拉起来坐好。   “卫生间在哪?”   他低声开口问,想用手指拨开她脸颊边被泪水黏在皮肤上的几缕发丝。   齐诗允躲避开瞪了他一眼,抬手指了指身后的方向。   雷耀扬只得默默起身,绕过挤窄的沙发走到卫生间关上了门。   随着卫生间的水流声在寂静的室内缭绕,齐诗允立刻整理好衣裤,走到灵位案台前把顶上的布帘拉下来盖好。   这是她这么多年第一次回家没有为齐晟上香,不仅顺带进来了一个极度危险的黑社会,还和他做了一些不堪入目的事情…大脑好像又恢复了清醒和理智,现在要怎么把这个大佬送走才是她最头痛的。   以防万一,齐诗允又快速冲进卧室,她摸索着正准备把书桌上二十多年前的全家福合照塞进抽屉里,却听到雷耀扬已经打开了卫生间的门,正朝她的方向走来。   “你藏什么?”   慌乱间,雷耀扬已经走到她身后,揽住了她的腰。   齐诗允心脏一凛,一时间不知道是要怪这个家太小,还是要怪这男人腿太长。   “雷生,黑社会是不是都像你这样没礼貌?”   “没有经过允许,随意就进别人的家,随意就进别人的卧室?”   齐诗允手里捏着相框,努力镇定自若嘲讽身后的男人,可雷耀扬却贴得更近,鼻息在她耳垂边荡漾,她感觉自己都快要有应激反应了。   “你错了。”   “全香港的黑社会,你找不出第二个像我这样有礼貌的人。”   “我要是没礼貌,你不可能活到今天。”   “刚才,我也不会停手。”   雷耀扬这话倒是不开玩笑,迄今为止,她是第一个从他手下死里逃生的人,也是第一个让他颇具耐心周旋没有硬上的女人,他自信自己的能力和口才,足够动摇她的心。   他欣赏她的才华和胆识,中意她的样貌和聪慧,对于他来说,齐诗允是他纵横情场多年的第一个挑战,所以即使欲望膨胀到临界点,他也愿意努力克制自己,只是不知道,他还能在这紧绷的边缘徘徊多久。   齐诗允听到这话,又想起刚才两人在沙发上的举动,耳根又不自觉的泛红。   他从后围着她,两人站在床和书桌之间的狭小空隙中,气氛又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那就请雷生再礼貌一点,尊重个人隐私。” ↑返回顶部↑ 第21章 惊鸿照影来(1 / 4)   农历七月十五,鬼门关大开。   亡者前往世间,与生者共享人间烟火。   潮州佬自古对于盂兰盆节都极其重视,月初时就在各个社区球场、庙宇、公共空间内堆迭五彩缤纷的花牌,热热闹闹的神功戏更是轮番登场,高达数层楼的纸扎面燃大士蔚为壮观。   港岛大街小巷,老人都在烧金银元宝和供奉不同的祭品,用以布施幽魂野鬼,普渡众生。   而每年这个时候,方记都会歇业几日。   因为齐晟死得惨烈,方佩兰对于超度和祭拜各项事宜都颇为上心。   虽然有几天公众假期,但齐诗允在报社工作基本享受不到,加上之前在新闻部早出晚归,方佩兰都会再三嘱咐女儿鬼节禁忌,比如不要靠墙,不要让人拍肩膀,不要坐尾班车回家等等…今年虽然换了部门工作,但毫无例外又获得一堆叮嘱。   虽然有时也觉得母亲过于唠叨,回想当年见到父亲死状之后,自己连续高烧不退好几日,医生束手无策,是方佩兰请了大师收惊才捡回一条命,所以对于这些事情,她还是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不敢有丝毫怠慢之心。   傍晚,整个深水埗区浓烟缭绕一片,熏得人泪花打转。   今日提早下班,母女二人难得在家里一起吃了顿晚饭,方佩兰的手艺自是不必多说,都是齐诗允平时中意的菜式。   “阿允,最近工作不那么忙,要不要抽空相亲啊?”   “罗姨说她有个在地产公司当经理的侄子,比你大一岁…”   方佩兰笑着夹了一块鱼肉放进齐诗允碗中,细细观察她的表情。   “不是吧?她怎么又来一个侄子…?”   “上次那个说是什么海归精英,其实就是个从泰国回来批发榴莲的,这次又来个地产公司经理…好离谱。”   齐诗允不以为然的瘪瘪嘴,因为楼下的罗姨一直对她们母女颇为照顾,所以之前不好拒绝她硬着头皮见过一面,但对方又矮又胖,黑得像个上了糖色的烧鹅,吓得她拔腿就跑。   “你快三十啦,我替你担心嘛。”   “难道你就打算一直跟我过一辈子啊?”   “兰姨啊,我跟你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   “等攒够钱我们重新买房,然后再给你开间酒楼,你天天坐着数钱不就好开心?干嘛非要结婚围着男人打转。”   她又笑嘻嘻捻起一块排骨放入方佩兰碗中,女人嗤笑一声摇摇头,实在拿这伶牙俐齿的丫头没办法。   “阿允,只要你以后平平安安,结不结婚我都尊重你的选择。”   “这么多年妈也熬过来了,我觉得婚姻这种东西,不是适合每一个人的。”   方佩兰轻轻叹一口气,自己女儿快三十了不结婚,难免会被左邻右里暗中议论,但是她自信齐诗允有才华有能力,不需要用婚姻来将她的人生拼凑完整。   虽然时代不同,但自己亲身经历过的,她不希望齐诗允再重蹈覆辙。   “我啊,只希望我的宝贝女儿过得开心,其他的都不重要。”   齐诗允低下头,只觉得眼眶里突然湿润,声音也变得哽咽。   “谢谢你,阿妈。”   自那晚之后,雷耀扬又像是消失了一样,没有出现在马场或是基隆街。   齐诗允倒是觉得轻松不少,也并没有把他的话当真,但又害怕他哪天又神出鬼没找到自己。 ↑返回顶部↑ 第22章 观塘迷踪(1 / 4)   「特别新闻报道:今日清晨观塘码头发现浮尸案」   「一名三十五岁按摩女郎被凶手狠刺三十多刀,弃尸大海…」   雷耀扬坐在家中沙发上,淡定看着电视内的新闻播报,这个倒霉蛋「哨牙珍」是大宇手下的骨女,她在业内人缘不错,虽然一口龅牙,但胜在能说会道。   昨晚他让坏脑吩咐洛文对其下死手,并且一定要将消息通知各大报刊杂志,这件事必须全港皆知。   今早忠叔送来的几家报纸头条都是这个案件,快中午时,他又收到大宇被东九龙重案组传唤的消息。   几日前,哨牙珍被雷耀扬悄悄买通,让她煽动大宇骨场内的按摩女到自己的日式指压中心来,哨牙珍表面上装出为各位姐妹争取福利的圣母模样,和大宇几番商议不下,就在众多姐妹中鼓吹有集团想要收购大宇的骨场,重整色情业。   前几周迷幻邮票在骨场内流通,大宇也知道是雷耀扬和洛文在背后搞鬼,事后他叫来众人以杀鸡儆猴的方式震慑大家,好不容易平息了风波才恢复正常营业。   这次大宇也察觉到异样,但为了骨场的生意稳定,他暗中找来哨牙珍,并给了三万块安抚费,让她帮自己在按摩女中说好话扭转局面,谁知哨牙珍突然无故被杀,现在自己也变成了众矢之的,已经有不少员工怀疑是他暗害了哨牙珍。   一时间,大宇的骨场变得乌烟瘴气,搞得一众按摩女鸡飞狗跳要唯他是问。   但大宇浸淫江湖多年,早已深谙各种拿捏人心方法,他当即召集起所有按摩女到酒楼内宴请,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几番话下来,又将大家团结一致,众人甘愿留下,也都不再提过场的事情。   可让他始料未及的事却又在当晚发生,一名骨女在归家途中于小巷内被杀害,利锄贯穿口腔直剔而下,鲜血如注蔓延巷道,虽然警方迅速赶赴现场,但凶手早已逃之夭夭。   第二日的报纸头条,标题赫然写着:「骨场杀手再现观塘!全港骨女引起恐慌!」   此事风波不小,即便是大宇也无力回天,本已摆平的工潮,想不到节枝丛生,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   很多胆小怕事的按摩女再次联想到是大宇所为,心惊胆战的同时,纷纷离开宇宙芬兰浴跳槽到其他按摩场所。   大宇在警方和社团中斡旋,现在他满头官司,又不能和东英正面冲突,只好暂且忍下怒火,将宇宙芬兰浴以半停业形态搞内部装修,寻一个喘息的机会。   在此期间,雷耀扬命令洛文大力在观塘开拓迷幻邮票市场。   洛文手下的门生无孔不入的渗透各行各业售卖,加上邮票价格低廉药力刚猛,深受追求刺激的年轻人喜爱,短短时间内,以星火燎原之势燃遍整个观塘,暴力事件频发,逐步侵蚀和平。   而东英,也逐步开始超越洪兴。   骨女接连出事,警方也在观塘各处加强了警力,并召集了各个社团揸Fit人商议。   雷耀扬和大宇是骨场大联盟主席,被几个社团揸Fit人向警方推举出来共同合作,希望两人协助提供线索,抓住骨场杀手。   但雷耀扬也觉得奇怪,除了哨牙珍是他安排洛文杀死的,这第二个被害的骨女到底是谁做的?但不论是谁在风口浪尖作恶,雷耀扬都在心中多谢这位「帮凶」,因为这位「帮手」让大宇再次成为重点怀疑对象,正合他心意。   与此同时,他也不忘离间在洪兴内部暗自较劲的陈浩南和大宇。   两人表面上交情不错,其实私下谁都不服对方,大宇重新装修宇宙芬兰浴开业后,还特意请来了陈浩南在夜总会当大班的女友苏阿细,她带着一众姐妹前来撑场,和大宇的关系也逐渐变得暧昧起来。   雷耀扬安排眼线借机煽风点火挑拨离间,制造苏阿细和大宇的各种「巧合」事件,陈浩南也不禁开始怀疑起两人,期间屡次发生冲突,裂缝慢慢出现,收皮大宇也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案件扑朔迷离真凶难觅之时,摩星岭再现命案,死者依旧是骨场按摩女,作案手法与之前一样熟练残忍。   警方不断施压,几大观塘揸Fit人紧急召开会议。   雷耀扬直觉敏锐,他一度怀疑骨场杀手就出自社团成员,并把矛头继续指向大宇。   大宇当然时刻警惕雷耀扬的背刺,他头脑清晰,三言两语又将矛头调转,引得众人也对东英的所作所为保持怀疑态度。   因为自从奔雷虎来到观塘,原本的平静格局被打破,且东英事事针对洪兴意图不轨,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两人在会议室内互不相让,但危机当前,再不想出办法应对,整个观塘骨场就要覆灭。   轮番商议下,雷耀扬向众人出各大小骨场立即施行会员制,并给出七折折扣的钜惠活动,但每一个来消费的客人必须登记个人资料,身份证、住址,然后按照这些信息仔细摸排。 ↑返回顶部↑ 第23章 狭路相逢(1 / 5)   Lan Kwai Fong醒目路牌伫立在街边,夜蒲胜地果然名不虚传,落霞还未散尽,成条街已经是人潮涌动。   比起附近中环的循规蹈矩效率至上,兰桂坊的离经叛道和恣意洒脱,抚慰了这座城市快节奏的疲惫。   每一盏霓虹都在叫嚣,每一杯酒精都在引诱。   此处已不再是本港开埠时期让鬼佬流连忘返的烟花之地「烂鬼坊」,现在已被林立商厦包围的小小L型区域每日按时灯红酒绿,街道酒吧,各色人种面孔交错,音乐声浪穿街过巷,纸醉金迷彻夜笙歌,仿佛可以持续一整个世纪。   入夜,就像是觅食时间,寻欢动物纷纷聚集老兰,新开业的各种酒吧依旧是最热门朝圣地。   郭城抵达目的地,穿过拥挤人潮进入酒吧,只见卡座内的光头佬Wyman满面春风,身旁坐着一位新结识的鬼佬男友,样貌生得风流,是他一贯喜欢的款。   Wyman性格张扬搞怪,热衷穿梭各类时髦场所,尤其喜爱凑这种热闹。   齐诗允坐在两人对面,看见郭城到来如同看见救星,她实在是受不了光头佬和男友Keenan卿卿我我,她不歧视同志,但是歧视不分场合腻腻歪歪的同志。   Wyman之前和两人聊天时得知,郭城从英国回港后未曾接到像样Case,而他的新男友同样从事传媒行业,亦是香港外国记者会(FCC)会员,便想要借机举荐怀才不遇的郭城,所以才约两人来这间新开业的酒吧。   回归在即,现在港岛云集成千来自世界各地的传媒人,大家都想要见证这百年难得一见的历史时刻。   加上后巷的Club 64邻近FCC,为数极多的传媒人涌入,老兰便成为一时无两、聚集各国传媒力量的场所。   而FCC并不是任何人都能入会,入会会员除了记者、出版商、摄影师及学者之外,就是大律师、建筑师、医生一类,且都是在各个领域有所建树的人。   四人相谈甚欢,阅人无数的Keenan也看出郭城是个不可小觑的潜力股,当即互留了联系方式并介绍了两个客户给他,还盛情邀请几人下周一起乘双子星号邮轮畅游公海,并作为嘉宾观看由他新编排的歌舞剧。   「…虽喜欢千双眼向我扫射」   「如你爱我最心爱是哪些?」   「如果心底的我是狂又野」   「还爱我吗?继续爱多一些」   「我的心只等你再去探射」   「越是入夜  越是未觉野…」   酒吧劲歌热曲震耳欲聋,强烈鼓点不断炒热气氛,舞池里形形色色男女身躯紧贴,绚烂灯光犹如飘忽不定的魅影,迭加在每张意乱情迷的脸。   饮过几巡,Wyman和Keenan喝得兴奋,遇上几个朋友又转场隔壁酒吧。   四人卡座中只剩下齐诗允和郭城相对而坐,两人安静坐着抽了几支烟,但她细心觉察出郭城到酒吧后就一直心事重重,似乎是遇上了什么棘手的难题。   “Aaron,你今天看起来不开心。”   齐诗允喝了几杯鸡尾酒面色被熏得微红,她双手撑在玻璃桌面上托着腮,看向郭城的眼神也逐渐变得迷离。   “今天接到一个Case,很棘手,所以…”   郭城欲言又止,他喝得不多,因为在她身边他想要随时保持清醒,也不想要让齐诗允分担自己的烦恼,也突然觉得,还有更重要的话想要对她说。   齐诗允看出他表情中的不寻常,好奇追问:   “所以什么?”   “Yoana,其实我想跟你说,你想不想和我…”   话正要说出口,郭城看到一个高大男人从齐诗允后方走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保镖模样的壮汉。 ↑返回顶部↑ 第24章 命悬一线(1 / 7)   夕阳余晖渐渐落下帷幕,阑珊灯火开始包围这座城市。   偌大的办公区域内回荡着两人的交谈声,正当他们专注分析案情推敲细节时,两个男人突然出现在空旷的办公区。   郭城警惕的抬起头,是两个陌生面孔,齐诗允的目光也随之看过去,她也不认识这两个男人,气氛瞬间凝结紧张,郭城立即把齐诗允挡在身后保护起来。   “郭律师你好,我是洪兴的杨添,这位是蕉皮。”   男人一头短发,身躯凛凛,他礼貌向郭城伸出手,看起来一脸正气,但郭城依旧防备的观察面前两人。   “是这样,洪兴大佬南派我们协同配合你调查大宇哥的案子。”   “或许我们有办法可以提供线索。”   大头仔言辞恳切,并亮出让两人都信服的身份,郭城仔细确认过后,几人才开始切入正题交谈。   陈浩南其实并不大愿意让他们走这一趟,上个月他才和大宇在夜总会里为了苏阿细打了一架,但陈耀发话让他来想办法,屯门已经失陷,观塘不能再落入东英手中。   大头仔得知后自告奋勇出面,只因上次在屯门和东英社大战失利,他想要一雪前耻便爽快应承下,唇亡齿寒,大宇要是被判入狱对洪兴也没什么好处,如果让东英占了上风,那今后的局面会更加麻烦。   半个小时后,四人驾车一起抵达美孚新邨,蕉皮暗中弄到了一把百合钥匙打开公寓房门,趁着夜色,几人悄悄潜入凶案现场。   门关上后,房间内几乎看不见亮光,刺鼻的血腥味依旧盘踞在空气里,浓密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郭城和齐诗允站在玄关处穿戴好手套鞋套,大头仔和蕉皮已经先一步入内打开灯,郭城还是担心这个做法行不通,站在原地有些踟蹰不前。   “放心吧郭律师,现在我们全程都戴着手套,只要你们不说我们不说,没人会知道啦。”   “而且警察都进来查过好几遍了,已经没什么好看的啦。”   蕉皮一脸自信的劝说两人,笑起来倒有几分和古惑仔格格不入的纯真样。   男人话糙理不糙,对方设下陷阱做得滴水不漏,依照现在这种情况,他们也只能尽力去找出可以翻案的线索。   郭城小心翼翼走上前,齐诗允紧随其后,地板上还残留着大片的血迹,窗帘上的死者痕迹固定线在正中央位置,生前被凶手用大字型把四肢绑起来杀死后奸尸,手法极其变态残忍。   “根据检方的报告,死者是被凶手离地吊起成尺,奸尸后失血过量导致死亡。”   “普通人不可能做到,一定需要借助一些东西,但是报告显示…家私并没有移动过的痕迹,真是奇怪了。”   郭城翻看手中的资料,开始环顾房间里的陈设。   “凶手一定很高吧?”   齐诗允站在郭城身后不远处,她望向窗帘上的标记,这间屋子层高大概在三米左右,而且死者是被绑得很高后被奸尸,完全不像是正常身高的男人可以做到的事。   众人都回过头看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齐诗允,又把目光调转回窗帘,听她这样一说,几人站在紫色窗帘前大致想象着比试了一下,郭城脑海里突然闪现昨日跟在雷耀扬身后的红发男人,那人看起来身材高大强壮…大概在一米九左右。   随即,他仔细开始观察房间里的家具,可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现有被挪动过的痕迹,这下郭城更加笃定,稍微有了点头绪。   窗帘布料上喷溅过的血迹已经凝固成黑红色,似乎是在向世人传达死者生前遭受过的残暴对待。   此时此刻,齐诗允的脑海中突然浮现起父亲当年惨死的现场,血腥场面比起现在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后来四处跑新闻见过很多类似事件,她都显得比较淡定。   但今天截然不同,她只觉得胸口一阵反胃,捂住嘴立即往卫生间冲过去,蹲在马桶前剧烈的干呕起来。   三个男人不约而同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郭城急忙跑进卫生间查看她的情况。   “Yoana?!你怎么了?” ↑返回顶部↑ 第25章 怎敌他,晚来风急(1 / 6)   本月受一股微弱东北季候风影响,港岛大部分时间天气酷热,而高温又极易触发雷暴,狂风骤雨过后,阳光又普照各处,水分急速蒸发,就像是不曾来过这片土地。   在开庭头一日,郭城赶去拘留所和大宇商议,目前搜集到的证据对他们十分有利,但眼下却找不到洛文,他在案发当晚就请人四处打听,可这个恶魔如同消失一般,寻不到任何踪迹。   因为医生嘱咐需要再观察几日才能出院,稍晚些时候,郭城又赶赴医院探望齐诗允。   等他走进病房时,看到方佩兰正坐在齐诗允床边喂她喝汤,嘴里还一边埋怨他没有照顾好自己女儿,害她苦等这么多年也没什么好结果。   齐诗允只是温和地笑笑替他解释,突然转头看到郭城僵在门口,眼神示意阿妈不要再说话。   这是郭城回香港后第一次见到方佩兰,两人复合他还没有正式上门拜访,现在却是因为这样的事情见面,自责和歉疚的情绪又开始缠绕心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Aaron,干嘛站在那?你吃过晚饭了吗?”   齐诗允故意打断方佩兰的话头,转而对郭城一笑。   “啊…伯母来了,我吃过了,Yoana你今天觉得怎么样?”   “怎么样?托郭大状的福,我女儿差点没命了。”   一向态度温和的方佩兰难得的言辞犀利,郭城也只能站在一旁任凭她数落。   “妈…”   “说两句都说不得?郭大律师就这么金贵?”   “伯母,对不起,昨天是我没照顾好Yoana,你怎么说我都是应该的…”   三人僵持着,气氛一度变得尴尬,其实郭城忙了一天也没顾得上吃饭。   突然来了一通电话,郭城挂断后,和母女二人解释了几句又匆忙离开医院。   方佩兰只觉得郭城越来越不靠谱,一个律师一个记者,在她看来,两个人成天都忙到晕头转向,根本顾不上彼此,更别谈什么未来,也不知道郭城给自己女儿灌了什么迷魂汤,这么多年她都只钟意他一个。   就在她拎着饭盒去清洗准备走回病房时,和独自前来的雷耀扬面对面碰上。   因为之前他常来光顾大排档又爱给小费,所以方佩兰对雷耀扬印象格外深刻,两人相视一笑,在走廊上攀谈起来。   “伯母来探病吗?”   “啊…不是,我女儿住院了我来照顾她。”   “住院,生病了?”   “唉,昨天遇到一个变态袭击差点没命,被打到脑震荡加失忆!吓得我七魂六魄都要散了!”   闻言,雷耀扬立刻装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并安慰方佩兰不要太过担心,凶手早晚会被绳之以法。   他故意等郭城走后才来「偶遇」方佩兰,今天来医院主要是想弄清楚齐诗允昨晚对他的救护有没有印象,他暗中询问过医生她的伤情,但医生告知他,目前齐诗允因为脑震荡有暂时性失忆的症状,恢复时间尚不能确定。   听到这消息,雷耀扬心中的不安好像平复了一些,明天大宇就要上第一堂,他的计划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齐诗允正靠在床上翻阅报纸,转头就看到方佩兰和雷耀扬说说笑笑的从病房外走进来,两人聊得十分热络,阿妈笑容满面,和刚才教训郭城的严厉样子大相径庭。   “阿允呐,我刚才碰巧在走廊遇到这位先生,他来看朋友,听我说你住院了,又特意来看看你。”   “他是我们家的常客啊,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刚好他也是来看生病的朋友…”   她当然记得。 ↑返回顶部↑ 第26章 最后的华尔兹(高H)(1 / 9)   九月中旬某日,天文台将一号戒备信号在中午十二时正式悬挂,台风「肯特」超过时速二十五公里移向广东中部沿海,其中心附近的最高持续风速为每小时一百四十公里以上。   没多久,「肯特」稳定及快速地移近香港以东,开始正面吹袭整座城市,疾风骤雨肆虐,风势亦在不断增至强风程度,持续的大雨雷暴天气影响市民正常工作生活,双子星号邮轮也因此推迟了起航时间。   下周将会是第二次开庭,还在因为骨场凶杀案找不到证据和真凶一直郁郁寡欢的两人,心情也跟最近的天气一样乌云盖顶。   但好友Wyman向来信奉及时行乐,自然不能任由好容易复合的两人当苦瓜情侣,舌灿莲花磨了一整天,终于将他们说服一起乘船同游疏解压力。   台风肆虐后,港岛又恢复湿热气候。   周六中午,Wyman载着两人一起抵达邮轮停靠的葵涌码头。   白色庞然大物停靠在港口,陆陆续续登船的各色面孔脸上都是喜悦神情。   双子星号是两年前投入服务的豪华邮轮,全长二百三十米,全宽二十九米,总排水量达五万多吨。   邮轮总共十二层楼,一千五百多人的载客量,拥有七百多个客房,船上休闲娱乐设施一应俱全,包罗万有,完全是一座可移动的海上商业中心。   三人登船后,两人入驻一间Wyman特意安排的露台海景套房,因为他实在没搞懂,这对苦情人复合后是怎么忍住没滚在一起的,居然还需要他费心制造机会。   邮轮缓缓驶离港口,雄壮的汽笛声响彻天际。   歌舞剧在下午三点开始,两人放下行李换好礼服来到第十层的美星剧院。   室内灯光昏暗,观众席已经快要坐满,三人的位置在最前排 ,Wyman 一早便到,依旧是打扮得风骚出位。   Keenan新编排的歌舞剧是《Romeo and Juliet》,一部老生常谈的莎翁爱情悲剧。   「Toutes les histoires, mence pareil」   (所有的故事,一开始都一样)   「Rien de nouveau sous la lune」   (月光下,并不会有什么新鲜事)   「pour qu'une étoile s'éteigne」   (当一颗星星黯淡下去时)   「il faut qu'une autre s'allume」   (总有另一颗星星会亮起来)   一段低沉悠扬的法语独白在耳畔响起,全场观众席陷入黑暗,静静等待帷幕升起。   演员们身着瑰丽又怪诞的服装相继登场,音乐伴奏十分抓耳,几位主演唱腔也别具一格,虽然是法语对白能听懂的不算太多,但和齐诗允想象中的沉闷无趣完全不同,情绪也随着剧情发展被感染调动,逐渐融入到故事中。   「…et on s'aimera si fort」   (…我们的爱是如此的牢不可破)   「de nos ames de nos corps 」   (深藏在我们的身体和灵魂里)   「et quand viendra la mort」   (即便面对死亡的威胁) ↑返回顶部↑ 第27章 情裂双子星(H)(1 / 5)   在夜色中平稳航行的双子星号,仿佛是一座缓慢移动的城堡。   船舱内外灯火通明,各处的娱乐场地都热闹异常,酒会仍在继续,乐声和人声交织,在空旷海面上不断飘荡,又被海风缓缓吹向远方。   万吨客轮沉重的轮翼不厌其烦地排水,在黑曜石般的水面划出一圈又一圈白色涟漪,泛起层层不断出现的泡沫,在数秒钟后又迅速消失。   视线处在成片的黑暗中,齐诗允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呻吟出声,她的泪水干涸凝固在脸颊,只觉得自己的人生更加晦暗,好不容易重拾照进她人生的那一束光,现在却被身后这个阴毒男人完全遮挡,即将永不见天日。   雷耀扬抱着周身赤裸的女人,直接坐到了距离郭城最近的那处单人沙发上,两人交合处不断发出暧昧黏腻的水声,但齐诗允绝望得像一具失去灵魂的尸体,只能强迫自己精神麻木地任由身下的男人驰骋。   郭城依旧别过头紧闭着眼不愿面对,在他周遭发生的荒唐事令他痛不欲生难以置信,他全身的筋肉仿佛被人割断,无力感再次深深袭来,他甚至连挪动几寸都做不到。   而沙发上的男人冷眼看向他,不断耸动着在女人体内的硬挺,时不时低头吸咬她的肩背和耳垂,指尖像是拨弦一样地玩弄着她椒乳中央的两粒蓓蕾,粉融香汗,弱骨丰肌,让他爱不释手的上乘触感。   雷耀扬的手指缓慢向下,开始在齐诗允腿心轻轻摩挲,食指和无名指撑开绵软的的瓣肉,中指持续拨弄膨胀的花蕊,时不时又合拢成掌,拍打水盈盈的层迭柔脂,感受她因为没有着力点紧贴在自己身前的微颤。   这是雷耀扬第三次直接亵玩她的身体,她的每寸敏感和爽点已经完全被他熟捻掌握,她体内每次条件反射的收缩,都吸咬得他想要立即释放。   抬手瞄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一点,药效会持续将近三个小时,地毯上的男人不久后就会完全恢复知觉,可他还不想就此结束。   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计划。   雷耀扬向来知道如何找到对方痛点攻击,但迫切占有齐诗允的欲望在这几日内变得愈发强烈。   他对她处处手下留情,处处纵容忍让,为她杀了洛文,甚至改变了缜密思考过的计划,可她却对他的示好视若无睹,和郭城复合,不惜一切与他敌对。   他明白自己已经彻底失控了。   因为那种久违的、不被认同的挫败感再次袭上心头。   或许他会就此失去她的心,或许她会永远痛恨自己。   可他似乎做不到轻易放手。   汲汲于得,戚戚于失。   愤怒是真的,嫉妒是真的,愈发钟意她,也是真的。   当他站在巨轮顶点俯视齐诗允与郭城共舞时,她的笑容和曼妙舞姿令他看得目不转睛,可她展露出幸福的表情却是因为另一个男人,一个想拼命要将他送进监狱、一身正气的男人。   他拥有光鲜体面的身份,他可以抬头挺胸伫立在裁决生死主持正义的法庭上,他拥有齐诗允,拥有她的青春和纯真,拥有她的惦念和爱慕,拥有她完整的一颗心。   而自己是什么?   一个选择少时离家的叛逆少年,一个选择永远站在黑暗中的男人,一个不敢跟未婚妻透露真实身份的古惑仔,一个让齐诗允深恶痛绝的黑社会。   但他有卑劣的手段,残暴的行径。   他可以耍尽心机把她夺过来,可以让她委身自己,可以让那男人永远活在自己亲手制造的阴影中痛苦挣扎。   让人从高空跌落这种事,他再擅长不过,不论是物理上,还是心理上。   雷耀扬将举起齐诗允轻盈如羽般的软脂酥骨,让她转过身来面对自己,重新将自己的硬物缓慢顶入她滚烫深潭。   鼻头在她汗湿的酥胸间游移,他又伸出舌尖,舔舐她乳缝中的水痕,而后将一粒翘立梅萼卷入湿热口腔,力度温柔的舔吮。   痒意在胸前泛滥,身上的女人抑制不住闷哼出声,齐诗允扭动起身体想要逃离,雷耀扬却将她抱得更紧,手指轻轻抚摸她有些僵硬的脊背,在她体内的粗壮柱身又膨胀增大了些许。   他微微仰头,看见齐诗允的双眼被自己的领带蒙住,只剩下她精致翘挺的琼鼻和紧抿到发白的红唇。 ↑返回顶部↑ 第28章 夜迷离(H)(1 / 5)   浑浑噩噩地再次醒来时,睡在身旁的男人已经不见,卧室内的深灰色窗帘被闭合上,隔绝了风景和时间。   这艘游艇没有继续航行,只是随着海浪轻轻摇晃着,停泊在一个未知的地方。   齐诗允撑起酸痛的身体,但被抽打过的地方好像没那么痛了,她找到自己的衣裙穿好洗漱,慢慢走出船舱,上到甲板。   金色晚霞渲染整片海面,游艇周围几乎空旷一片,只有远处飘着几艘渔船。   咸腥潮热的海风吹动着齐诗允的裙边,她看见雷耀扬穿着一件薄墨色丝质衬衫,坐在甲板躺椅上讲电话,高大俊朗的轮廓也被镀上一层耀眼的光。   他听到动静转过头,发现齐诗允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她昨天哭得太厉害,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浮肿。   “饿不饿?”   男人将电话挂断,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去拨开海风吹到她唇边的发丝。   齐诗允本能的想要躲避,却被雷耀扬一把揽住她的腰肢,两人紧贴着站在夕阳下,影子投射在甲板上,被拉得很长。   “Aaron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她抬眸,眼神倔强地注视面前的男人,一想起昨晚,心中又有火烧起来。   “我既然答应过你,那他自然没事。”   “所以你也不用关心他如何。”   雷耀扬心中也憋着一股火气,她连在睡梦中的轻声呓语都是郭城的名字。   虽然他曾经经历过,可现在他无法做到推己及人。   刚才接到电话,他的眼线说郭城在清晨时分下了船,回港后直接去了域多利拘留所,现在已经回到家中,看来是在准备下周上庭的工作,看来这男人的意志力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不堪一击。   所以现在还不是完全能够放松的时候。   夕阳快要消失在海平面,两人站在船舷围杆处,雷耀扬将齐诗允困在双臂方寸之间与她对视,琥珀色瞳孔里都是她的倒影,她的表情依旧带着不愿就此屈服于他的执拗。   游艇小幅度的随着海浪摇晃,两人的呼吸声被海风吹乱。   雷耀扬没有忍住想要亲吻她的欲望,俯身在她耳边厮磨,齐诗允本能地伸手推拒,却又被他牢牢抓紧,直接用她的手抚摸自己的脸颊。   “齐诗允,乖乖呆在我身边,我保证他平安无事。”   低沉的嗓音耳边回荡,他的态度也不再强硬,但在齐诗允听起来就是威胁。   “雷生,既然喜欢听话顺从的女人,你花钱召妓不行吗?”   “我不明白我到底有什么好?我哪里值得你雷耀扬这么做?你上街说句要女人,全港靓妹不都要排着队来应承你?”   “这辈子都没见过你这么不可理喻又变态的人,拜托你赶紧玩腻了放我走…”   齐诗允对着他喋喋不休,恼怒的想要推开他的禁锢,奋力挣扎间,雷耀扬却越贴越紧。   “…大佬…齐小姐,晚餐好了。”   加仔突然走上甲板又想退下去,看样子他来得不是时候,此刻自己就像一个瓦数很高的电灯胆。   他也没想到大佬费心要拿下女人的居然是她,想起那日她从九龙塘豪宅落荒而逃的样子,不知道自己大佬对她做了什么,他只觉得可爱又好笑。   齐诗允见到加仔那张她相对熟悉的脸,更加想要推开雷耀扬,却转而被他抓着手腕走下甲板,来到船舱内的餐厅。 ↑返回顶部↑ 第29章 坠入深渊(1 / 5)   「往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嗔痴」   「从身语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忏悔…」   齐府治丧,灵堂内香火缭绕,冥币纸扎燃烧于铁炉内,僧人口中不断诵读超度死者往生的《地藏经》。   母女俩一身素缟跪于棺椁前,泪已干涸,被烟熏得双眼涩痛发红。   「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   「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义…」   木鱼敲击声不绝于耳,突然间发生诡异一幕,长明灯火舌腾空而起,窜烧灵堂内黄缎绣花经幡,顿时烟炎张天,火红一片。   灵位中央,只见男人黑白遗像莫名淌出血泪,室内顿时惊叫声四起,呜呜泱泱乱作一团…   女人从混乱中惊醒,满头大汗呼吸不顺,不知为何会突然梦见这样的场景。   当齐诗允独自从宽大的双人床上坐起来时,反应了很久,她才从那恐怖梦境中回过神,这里是雷耀扬的半山豪宅。   依稀记得头一晚,雷耀扬抱着她做了很久,一直快到凌晨一点才放过她,没有让她回家。   床头柜上的古董时钟显示现在是六点五十,距离上班还有两个多钟头。   只是现在她也没办法继续睡了,一想起刚才的梦,想起这两天内翻天覆地的变化,齐诗允觉得自己快要发疯,加上最近请假次数太多,薪水也不能再被扣了。   支撑着酸软的身体走下床,穿衣服时,她才发现自己的乳肉和大腿内侧上都被雷耀扬留下很多深红色吻痕,她嘴里小声咒骂,这男人真是个十足的标记狂人。   当她洗漱后走出卧室,才发现自己好像身处迷宫一样,不知道该往哪走。   Warwick闻声从楼下赶来,兴奋地摇着尾巴在她脚边钻来钻去,然后又带着她下了几级阶梯,往宽阔走廊附近的房间方向走。   黑色杜宾仔细嗅了嗅一扇厚重雕花木门的门缝,然后朝她歪了歪头,好像在示意齐诗允,她要找的人就在这里。   齐诗允叩了两下门,无人回应,虽然不太礼貌,但手指好像被某种东西牵引,她握住铜质把手,向里推开了这扇大门。   清晨的阳光还不算刺眼,但进入视线内的一切太不可思议。   因为映入她眼帘的是好几面满墙的书籍,房间层高开阔,书柜几乎快要到顶,必须要借助一旁高耸的移动扶梯才能拿到,她迈开步子走下阶梯,进入这间如梦似幻的书房,满目琳琅,让人眼花缭乱。   褐色实木制书柜中左图右史,不计其数,这里完全是个浩如烟海的私人藏书馆。   想起幼时家中也有一间大书房,父亲常在里面写作和处理各种公事,但比起眼前这个,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   珠宝华服对齐诗允向来没有什么吸引力,但这间书房却比任何事物都要令她兴奋雀跃,怪不得在深水埗那个雨夜,雷耀扬坐在她书桌前阅读很久,还说要把《1984》最好的译本找给她。   此刻她也终于明白,雷耀扬不经意间显露出的那股斯文书卷气是从何而来,现在看来,他并不是个不学无术的江湖大哥,但即使如此,也改变不了他是个黑社会的残酷事实。   宽大的实木书桌就在不远处,桌面台式电脑旁有几份崭新的报纸,她发现被放置在最上层的是《明报》。   齐诗允站在一面书柜前环顾,油墨印刷和一些陈旧纸张的独特味道缓缓沁入鼻腔,是一种她自小就中意的香味。   所有的藏书都被按照不同类别整齐摆放,一本本书脊笔挺地紧靠在一起,或薄或厚,有普通版和各种精装版,还有很多她没见过的稀有珍藏版,以及不知道他去哪里搜罗来的各种禁书。   Warwick满脸疑惑地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自己主人的身影,抬头又用自己灵敏的鼻子嗅了嗅,又独自前去继续寻觅雷耀扬的踪迹。   齐诗允慢慢走向距离书桌最近的那一面书柜,有很多尼采着作,看来他还挺喜欢这个思想特立独行的德国哲学家。但在整片书架上尤为格格不入的,是一本书脊破旧的《百年孤寂》,包装已经变得有些褪色,像是被反复翻看过很多遍。   好奇心驱使下,食指轻轻触碰到书脊顶端,就当她快要把整本书从紧窄缝隙中抽出来时,突然被身后一只大手将其推回原位。 ↑返回顶部↑ 第30章 扭转局面(1 / 5)   破晓时分,天空还是静谧的靛蓝色,即将盈满的月亮还未落下,铜锣湾的日夜交替间,这个都市最繁忙区域终于渐渐归于寂静。   谢斐道九十号,豫港大厦十五层,仍亮着一盏孤灯。   郭城独自坐于律所办公桌前,点燃一支卷烟提神。   回港后连续奔波了好几日,如今证据完全被销毁,洛文仍然没有半点音讯,眼看就快要到开庭日,雷耀扬的计划太过缜密,齐诗允也被他强行带走不知去向。   只有投身于工作,郭城才能暂时忘却现实噩梦。在他费心劝说下,美孚新邨公寓听见惨叫声的那位师奶决定出庭作证,目前已经被洪兴安排人秘密保护起来。   可思绪一旦沉静下来,郭城就会不自觉想起那晚邮轮上发生的一切,就像是反复被人千刀万剐一样,痛彻心扉,无法承受。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被那个恶贯满盈的男人在自己面前实施强暴,而她在他的奸淫下哼叫,呻吟,高潮,即使是她强烈的抗争过拒绝过,但那副模样,完全不是他所认识的齐诗允。   家姐自杀的惨状还尤在眼前,现在又发生这样的事情,若是他意志心理薄弱些,恐怕早已精神失常。   当晚他一夜未眠,不论走到何处,都感觉置身在那场荒谬激烈的强制交媾中,而雷耀扬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死死钉在他心中的一根尖刺,连同呼吸都会受到一种无形阻碍。   但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她?   他们分开了五年,他毫无音讯的消失了五年,她要和谁交往,和谁上床,都是她的自由。   只是让郭城不能接受的,那个人竟然是雷耀扬,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男人,一个令他无比憎恨的黑社会。   他们离开前,关上卧室房门说过什么郭城并不知晓,只是那扇门再开启时,齐诗允穿戴整齐和他告别,她红着眼睛垂着头叫他保重,然后跟着雷耀扬下了船。   他并不是什么圣人,对于这突如其来的背叛和打击也心怀恨意,同样,他也是强势的雄性动物,这样的奇耻大辱,让他怎么能够就这样轻易接受?   当下无论怎样,他都还是想要为大宇尽力争取胜诉希望,就算是拖延时间也好,也是为自己争取一个与雷耀扬抗衡的机会。   他内心深处相信齐诗允并不是自愿的,无论如何,他只想要亲口听她说,无论她说什么,他都愿意相信。   所以等到清晨邮轮靠岸,一夜无眠的他立即马不停蹄回了香港,只给Wyman留下一张他和齐诗允有急事先离开的明信片。   礼拜三,从跑马地采访完还有半日空闲。   回到基隆街后,齐诗允请来事先联系好的先生,小心翼翼将父亲的灵位请走,重新安置在位于深水埗的天后庙内供奉,又做了一场小规模法事。   之前方佩兰还很疑惑她为什么突然这么做,但齐诗允说在邮轮上遇见一个大师替她算过,近几年不宜在家中供奉亡者灵位,否则会频发血光之灾。   一想起今年女儿的确不顺,无故连续受伤住院两次,所以一向迷信的方佩兰最后也同意了她的做法。   因为不知那日雷耀扬又会突然上门,保险起见,在她的计划开始实施之前,不能让他知道和她身世相关的任何事。齐诗允将相框里的照片换成了和母亲的合照重新摆放,和齐晟有关的一切,都被她尽数藏好。   那日在报社楼下分开后,雷耀扬没有再来找过她,他们也没有通过电话,就像是两人不曾发生过什么,又回归到平常。   齐诗允猜测,应该是大宇的案件就要开庭,所以这男人也无暇顾及她,正好能让她有空档把自己将要实施的计划慢慢落实,而她也在内心慢慢说服自己,让自己继续和雷耀扬亲密相处。   近几年,好不容易搜集到的各种和程泰相关的些许罪证,都被齐诗允小心翼翼藏在自己床底。   她依旧记得,父亲惨死当晚和母亲从阿公家归来,轿车刚停至大门口,就见到家中一名女佣惊慌失措从别墅内跑出来,指着中庭花园方向语无伦次。   事发太过突然,母女二人在司机护送下进入别墅,但一眼就看到二楼至地下横门前,沿路都是鲜血,如同恍然打破一埕豉油,沿路泄滴,黑红血迹如面盆般大,令目击者都为之怵惊。   二楼阳台上,丈夫齐晟的尸身鲜血淋淋,被吊置在阳台的宝瓶柱围栏上摇摇晃晃,还在不断往下滴血,方佩兰当场被吓到晕厥送医,年仅十一岁的齐诗允亲眼目睹了父亲的死亡现场。   自那晚起,齐诗允连续好几日高烧不退,就医也无济于事,直到方佩兰找到大师替她收惊才有所好转。   她自小家境优渥锦衣玉食,齐晟对她更是视她为掌上明珠般疼爱,临睡前只要齐晟在家,他都会进她的卧室为她读一本童话直至她睡着。 ↑返回顶部↑ 第31章 告别纯真(H)(1 / 7)   午后艳阳高照,海洋公园摩天巨轮缓缓旋转,云霄飞车和冲天摇摆船上都是兴奋的叫喊声。   杀人鲸表演自二十多年前推出就是热门必看,「海威小姐」飞身顶球成为台柱,观众场场爆满,是海洋剧院的招牌节目。   这里是两人曾经约会过无数次的地方,也是充满甜蜜恋爱回忆的乐园。   虽然是礼拜四,但今天是中秋,路上的游人络绎不绝,色彩斑斓的气球充满天真童趣。   郭城停好车买了票往园内走,看到H?agen-Dazs雪柜就在不远处,让他想起曾经,他给她买过很多次。   她最钟意士多啤梨味。   男人手中拿着一杯雪糕,顶着烈日寻找齐诗允的身影,终于在穿过几拨人群后,找到了那个他日夜挂怀的女人。   齐诗允穿着一袭白色连衣裙,齐肩长发别在耳后,露出白皙的脖颈和漂亮的锁骨线条,她独自在树下的长椅上,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面,他们第一次约会,她也是这样的装扮。   她心绪不宁,完全没有注意到男人向她走来,直到有些融化的粉色雪糕出现在她视线内。   当她抬起头的那一刻,看到了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的郭城。   “快吃吧,再不吃就要化了。”   齐诗允诧异了几秒,从他手中小心接过,包装上的水滴落在自己裙面晕成一圈小小的圆,然后接二连三出现的,还有她豆大的泪珠。   他还愿意撇下繁忙的工作跑来找她,他还知道自己会坐在哪里等他,他还记得自己爱吃这种口味的雪糕…   那他还会原谅自己吗?   这些思绪不断在脑海中翻涌,她怎么能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她怎么能做出那样不堪入目的事。   他心里该有多厌恶自己?   泪水瞬间盈满眼眶,她明明不想再哭的。   郭城俯下身蹲在她身前,抬手拭掉她眼尾的泪,拿起杯中的塑料小勺舀起一块绵密的雪糕,慢慢递到她唇边。   “别哭啊,眼睛都红了……”   两人视线相交在一起,彼此似乎都有道不尽的苦楚,才几天没见而已,她好像又瘦了不少,整个人憔悴得可怜,他又怎么会舍得生她的气?   从她来电的那一刻,他便决定不顾一切原谅她。   直至整杯雪糕吃完,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并排坐着看园内人来人往。   “想不想玩什么?我陪你。”   “旋转木马?碰碰车?还是飞天秋千…?”   郭城忍不住打破宁静,但语气和缓温柔,他看向一旁哭得眼睑红肿的齐诗允五脏六腑都在抽痛,他很想让她开心,他该怎么做她才能开心?   “Aaron,我们随便走走吧。”   “我有话想跟你说。”   “…好。”   两人漫无目的地在园内散步,并排走着却没有任何的肢体接触,在外人看来,他们或许是刚开始约会的情侣,又或许是更像即将分手的恋人。   两人的脚步最后停留在海洋馆内。 ↑返回顶部↑ 第32章 月夜无边(H)(1 / 4)   雨骤云驰,浪涌风裁。   窗外月影婆娑,如同乍入巫山梦。   浴室内,浮艳春光一片,氤氲着潮热的欲涌。   古老莨苕叶状装饰镜边,是暗金色巴洛克古典纹样,细微之处,无一不凸显屋主独特高雅品味。   镜中女人翘着臀,双臂努力撑着镜面让自己站稳,她闭眸喘息,承受身后蜂颠蝶狂。   雷耀扬眉心微蹙,手掌一边扶住她的腰,一边将她后脑上的头发力度轻缓地抓缠在手中,身下的巨物在她体内不断进出,肉棕色精囊规律拍打在她后庭,但囊袋和花径中的硬热完全不同,触感很有弹性,也很柔软。   艳红花瓣被粗长肉茎撑弄得翻进翻出,在经过了几百上千次的磨合后,她终于完全适应了他的尺寸。   即使是他不动,光是放进甬道都能撑得整个肉壶饱胀,而只要稍稍动一下,穴内的壁肉就会有所回应,条件反射一样的将茎身吸咬得更紧,幽径深处也会流出更多绵密的汁液。   被巴掌拍打过后的臀肉还在泛红发烫,不停撞在男人紧绷结实的块块腹肌,每一下都顶得她腿软。   “……雷耀扬…我快要站不住了…”   她小声哀求,手臂不断从镜面滑落,水雾弥漫在她眼前,而雷耀扬不语,只是默默抽出那根不知餍足的肉茎,将她从地上抱起。   修长白皙的双腿被他分得很开,呈大大的M字型,性器直面着被他们弄得一塌糊涂的镜子。   这一瞬间,花瓣褶皱一览无余,被猛烈抽插过的穴口尚未闭合,还留有他巨物的形状,丝丝将要滴落的汁水也挂在边缘摇晃。   而齐诗允也从镜子中看清了他那根狰狞跳动的粗长,青筋盘络的茎身上面裹满了她体内的淫液,已经变得水盈光亮。   “看清过这里吗?”   雷耀扬没有着急再进入,在她耳边轻声发问,双手抱着她的大腿根部,分开她羞于直视和启齿的性器。   “回答我。”   “没有…”   齐诗允已经满脸潮红,微闭着眼别过头看向别处。   “把脸转过来。”   “好好看清楚。”   雷耀扬极致魅惑的低沉嗓音震动着她的耳廓,齐诗允被他的摩挲弄得耳根发痒,身体也开始不自觉的发抖,她只好又将头转过来,羽睫轻颤,双眸看向镜中。   两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绽放的花瓣处,头顶灯光照耀皮肤上汗光点点,花端嫩蕊微微颤动,像一朵绽放的娇艳玫瑰,又像振翅欲飞的蝶翼。   须臾间,男人翘挺的肉茎对准了她空虚的穴口,此刻两人的性器都湿滑淋漓,伞头完全不受任何阻碍的再次顶入紧密的腔道,连同他柱身的形状都在她小腹皮肤下凸现出来。   “呃啊……太深了…”   齐诗允低声呢喃,想要抬起臀躲避,但两者相连得太过严丝合缝,以至于她稍微动一下,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紧迫感让她又退缩回去紧贴向他。   粗长的茎身冲顶着她深处敏感,神思变得虚浮游离,齐诗允恍惚地仰头靠在她身后宽阔的肩膀,嘴里隐忍的喘息声开始变得婉转魅惑,不断撩拨着男人心弦。   雷耀扬舔吸她的后颈和肩膀,不断提臀冲撞,胯中巨物搅出她体内啧啧水声,镜中反射出的场景让人面红耳赤,那根骇人的肉茎正在肆意抽插,随着力度增加,从穴口边缘溢出剧烈交合研磨后的淡白色粘液。   “齐诗允,你仔细看清楚,是我在干你。”   “你也只能被我干。” ↑返回顶部↑ 第33章 最冷一天(1 / 6)   靠山见海宅邸外翠绿青葱一片,整座豪华建筑都以象牙白为主色调,是现代与古典融合的完美杰作。   而在这里私人拥有的,是成百尺精心修剪过的西式庭院,坐拥维多利亚山景,鸟瞰海港璀璨,浮云富贵凌驾一切。   这对于地狭人稠且只能从大楼间小小缝隙瞥见天空的香港,是普通人穷极一生也难以企及的高度。   齐诗允再睁开眼已经是正午时分,困倦和酸软感遍布全身,卧室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上,只透出一丝光线照射在地毯上。   耳后是均匀有力的呼吸声,雷耀扬抱着她,睡得很沉。   她轻轻拉开男人放在自己胸前的手,慢慢挪动身躯下床,又拿起一旁的浴袍穿好,悄悄走出卧室。   想起今晨他对自己说的那番话,齐诗允心中也有了把握,只不过现在她还不打算对他有所回应,准备继续保持以往态度,让一切顺其自然发展。   出了走廊往楼下走,Warwick听到动静又跑来找她,它好像对她出入这个宅邸已经习以为常,更像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   齐诗允俯下身摸了摸它油光水滑的额头,Warwick也温驯的接受她的触碰,露出尖尖的白牙和粉色的舌头向她示好。   “你比你主人可爱多了。”   她又挠了挠它柔软的下颌,小声跟它吐槽雷耀扬,转而又笑起来。   “啊,齐小姐你醒了?”   管家忠叔拿着几迭报纸走来,看到她在和Warwick亲密接触也觉得奇怪,这只狗平时见到他和雷耀扬以外的人都是呲牙咧嘴的恐吓,偏偏对这个靓女展现出难得的亲和力。   齐诗允闻声转过头,看到和蔼的老人朝她笑,自己还穿着浴袍不修边幅的样子还真是有些尴尬。   “忠叔。”   她也礼貌回应对方一个笑容,起身到附近倒了一杯水拿在手中。   “雷生还在睡吗?午餐已经好了,齐小姐你要不要先用?”   “嗯,他还在睡…”   齐诗允只觉得越发尴尬,或许她在这老人眼中,只是个和雷耀扬搞情色交易的女人,但或许雷耀扬也经常这么干,老人可能早就习以为常。   忠叔看出她的羞怯和不自在,脸上依旧笑得慈祥,将报纸放在一旁的柜台上准备往餐厅走。   “齐小姐,你先吃,雷生睡醒了我叫人再准备。”   “啊,好…多谢。”   齐诗允正准备往餐厅走,余光却撇见柜台上的一迭报纸,最上层的依旧是《明报》。   但一个熟悉的面孔迅速吸引了她的目光,她将那份报纸拿起来仔细翻看,照片上的郭城穿着黑色律师袍头戴白色假发,眉眼神情凌厉,站在法庭上和大法官苏铁坚据理力争的对峙。   「骨场凶案再开庭!辩方律师郭城警戒主审法官!是为香港首次!」   新闻标题醒目,在头版头条,想必此刻已经全港皆知。   苏铁坚之前对他的各种打压她也知道,他这样和大法官公然敌对,无疑是用自己的前程对赌,或许前方并不是一条正义的光明大道,或许更会遭到同行打压排挤,坠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齐诗允努力抑制住内心的涌动,眼眶突然变得湿润,他顶着这样巨大的的压力前行,昨天她还任性的叫他去他们约会的地点,残忍的跟他提出分手…   距离下次开庭还有两天,自己到底还能再为他做点什么?   “齐小姐,今天的报纸送来得有点晚,这些我先拿上楼放在雷生书房。” ↑返回顶部↑ 第34章 猜情寻(1 / 5)   骨场杀手案结束终审,庭审现场却是空前混乱紧张。   方才在三人争执的期间,苏铁坚已经宣判大宇终身监禁,而一直沉默的大宇终于开口,在法庭上为自己的冤屈申诉:   “我明明没有杀人,你判我终身监禁…?”   “苏铁坚你个仆街法官!你到底收了多少好处!?”   “明明知道我是被人陷害!你居然判我终身监禁!?”   “好啊!你要我唐大宇成世坐监?那我就血洗观塘!扫掉东英那班仆街冚家铲!!!”   “我唐大宇绝对要外面那班仆街都没有好日子过!!!”   媒体的镜头对准了失控的大宇,洪兴一众描龙绣凤的古惑仔也是在庭内闹哄哄的高声谩骂吵嚷。   今天的庭审可谓是一波三折,但这样的新闻冲突向来是媒体最乐意看到的,大多数人都不关心案件本身的真实性,只关心他们的报道内容够不够吸引眼球,这期的销量是不是还能再创新高。   停车场内,空气死一般的沉寂,齐诗允被雷耀扬拽到车前,打开车门就准备把她塞进去。   她激烈地与他抗争,心中的怒气直逼脑门,两人在车前肢体纠缠不休,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雷耀扬的掌控。   就在他再次准备把她按进车里的那一刻,齐诗允趁机抬手一巴掌,不轻不重扇在了雷耀扬右脸,顿时,整个停车场都回荡起这阵清脆声响。   雷耀扬站在原地愣了片刻,转过被她掌掴的脸又面向她,这种火辣辣的肤感,他还是第一次体验。   面前女人的双眼恨不得喷出火来,泪痕已干,只剩下愤怒到极点变得有些扭曲的漂亮脸蛋。   在郭城面前不可以说的,在郭城面前不可以做的,现在她都想要全部宣泄出来,社团大佬又怎样?杀人如麻又如何?这一刻她已经不想再忍。   霎时间,雷耀扬也高抬起手臂准备往她脸上狠狠来一下,齐诗允毫不畏惧,直接在他面前仰起头,眼都不眨一下死盯着他,颇有种视死如归的意味,就如同那夜在灯塔里面对他枪口的倔强模样。   最终,男人的手掌落在她下巴边缘的脖颈处,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稍稍用劲掐住了她的脖子,齐诗允便难耐地哽咽出声,却依旧不肯向他低头。   “齐诗允,有时候我真的很想掐死你。”   男人咬牙切齿说完这句话,手慢慢离开她的脖颈,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片绯红指印。   齐诗允靠在车前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扶着自己的脖子又转而冰冷一笑,她看向面前高出她许多的男人,说出了自己心中深埋的肺腑之言:   “你现在和杀了我有什么区别?留一副躯壳在你身边有意义吗?”   “每时每刻我心里想的人都不会是你,雷耀扬,你这辈子都别妄想我会钟意你,我只会一天比一天更恨你!”   听到齐诗允这番话,雷耀扬努力克制着心中的怒火,他紧盯着她,眸色倏地沉下去:   “好啊,那我们就继续互相折磨,我倒要看看是谁先受不了。”   副驾驶车门再次被打开,她被男人大力推进去坐好,油门轰下声浪咆哮,红色法拉利如同一束烈焰驶出法院停车场。   “如果你不想让郭城以后在这行混不下去,我劝你还是识相点,不要惹我生气。”   跑车停在报社楼下,雷耀扬冷言冷语说完,转头看向一旁的齐诗允。   只见她面无血色,鼻尖和鬓边都是冷汗,微蹙的眉头和紧抿的唇好像在忍耐着什么痛楚,两人一路无言,他只顾开车,现在也不得不按耐下那股愠怒开口问她:   “你怎么了?”   “…不用你管。” ↑返回顶部↑ 第35章 爆裂都市(1 / 5)   天色渐晚,夕阳如同被刀锋割裂的伤口。   橙光穿过大气层,呈现出一种瑰丽又邪气的血红色,就像盛满液体的酒杯倒置,笼罩在整座城市上空,湛然辽远的海面涛声阵阵,逐渐变得汹涌澎湃起来。   赤柱监狱,黑帮大祠堂。   本埠最高度设防监狱,四面高墙森然伫立香港岛南区,荆棘般铁丝电网密布缠绕,整座建筑是令人不寒而栗的庄严冷冽。   铁窗无情,被判终身监禁的重刑犯都被关押在此,打劫金铺抢劫银行的省港旗兵、干各种「大事」的黑帮头目…还曾一度集齐了「香港四大恶人」。   庭审结束后,大宇立刻被警方羁押到这里。   而在他被宣判终身监禁的那一刻,他手下的门生细佬便迅速行动。   两个钟头后,众人开始实施大宇之前下达的「格杀令」,不断冲击东英社在观塘的各个大小场所,顿时,整个观塘陷入一片混沌的血腥杀戮之中。   收到风的监狱看守长紧急联系了郭城,想要让他尽力劝诫大宇,收回格杀令。   心情同样低落的郭城,面色凝重的走入狱中,他看见换上一身棕灰囚服的大宇,正伏低身子在坚硬冰凉的石床上点燃三根香烟祭拜。   “阿惠,我这里没有什么好供奉你,这三支烟算是点心意。”   “从前你成日叫我做个好人,我听你的,即使捞偏也尽量多做好事。”   “出来行这么多年,我自问从没有害过人,也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我能出位,全靠脑力。”   “…但是又如何呢?这辈子还不是要坐监?”   大宇自言自语,慢慢扶着石床双膝跪在水泥地面上,郭城心中五味杂陈,却也无能为力。   狱警将监牢铁门打开,郭城慢慢走到男人身后,想起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就像是他也在不断走入牢狱中,圈套、谎言、背叛、杀戮…种种负累已经让他疲惫不堪。   他的人生,在大宇宣判终身监禁的那一刻,在齐诗允选择雷耀扬的那一刻,完全陷入了不见天日的晦暗境地。   但郭城并未忘记自己的初衷,也不曾改变他一贯坚持的道义,继续保有良知保有公正,才是让他继续与这个邪恶世道对抗的资本,即便是身边不再有她,即便是还要孤军奋战。   他俯身蹲下,手掌有些颤抖的扶在男人肩背上,说得语重心长:   “大宇哥,不管怎样…收返格杀令吧!不然会死更多人!”   “收返?死更多人?”   “就算是世界末日,都与我无关。”   大宇转头看向他,五官已经愤怒到扭曲,那双仇恨的眼紧盯着郭城:   “你还认为做好人就会有好报吗?”   “阿城!你家姐人够好了!可到头来她又是什么下场?!”   “现在我一无所有了!东英那班仆街就在外面花天酒地大鱼大肉!这又是什么道理!!??”   大宇站起身,整个人已经完全陷入癫狂状态,他朝着灰黑潮湿的牢狱天花板不断怒吼:   “如果这就是天意!那就让我彻底当个恶人!”   “我要让他们杀光东英那班仆街!杀死雷耀扬那个冚家铲!”   紧窄小床上,缠吻持续,整个过程齐诗允都没有抵抗,但她也没有丝毫的主动,只是安静得像一条砧板上的死鱼,任凭他在自己上半身索取。 ↑返回顶部↑ 第36章 跟踪疑云(微H) sℯxiaòsнū.©ò㎡(1 / 5)   「自前晚观塘黑帮大规模仇杀之后,昨晚铜锣湾再次发生惊人寻仇事件,现警方正欲面晤两名中国籍男子协助调查。」   「据消息灵通人士透露,近期骚动都与骨场杀手入狱有关。」   「后日立法局将会以此为专题讨论应变方法,而警方会采取措施打击黑社会扰乱公共治安活动……」   华灯初上,齐诗允握着方向盘,穿梭在下班的拥挤车流中,听着电台内播报着这两日内发生的恶性新闻事件。   雷耀扬自那天下午离开基隆街后,又如同消失一样再没联系过她,但他却在这短短几日内,把整个东九龙区和铜锣湾搞得乌烟瘴气。   今日在报社员工餐厅里,她遇到了许久未见的学弟陈家乐。   最近他已经顶替了自己的位置,带着一名新来的实习记者成天忙得晕头转向。   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坐下来闲聊,但昨日在铜锣湾发生的震撼一幕他全程都看到了,事无巨细的跟齐诗允聊了半个钟头。   昨晚入夜后,东英的人浩浩荡荡开着几辆重型皮卡闯入陈浩南揸Fit的地头,上次暴揍陈家乐的那个身壮如牛的红发男人,用一根极粗的大锁链配合皮卡牵拉,将象征洪兴社在铜锣湾势力的「新孔雀卡拉OK」招牌从门头拉下。þö18Т𝖊.cöℳ蒍楍攵唯①槤載蛧阯 綪至リþö18Т𝖊.cöℳ閲dμ   当时,大约四五米左右的巨大的霓虹灯管招牌随着这股蛮力拉扯轰然倒塌,将人行道和车道砸得支离破碎,还拦截了一大部分车辆行驶路段。   目的达到后,众人作鸟兽散般迅速离开现场,之后没多久,全港东英社不知道收到谁的指令,不论职级大小,通通踩入铜锣湾。   大档、卡拉OK、食肆…所有与洪兴社相关的场所全都布满东英仔,他们不断刻意和对方产生摩擦,令对方无时无刻不处于戒备状态,让洪兴众人疲于奔命的同时丧失了还击之力。   齐诗允并不知晓雷耀扬这样做的目的,但从恐龙在骆克道坠亡开始,近几个月内发生的恶劣事件都不像是寻常黑社会滋事,就像是有人在背后谋划什么一样,而那好胜男人的蓬勃野心肯定也不止于此,或许他还有更不可言说的目的。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快一周多,隔三岔五就会有黑社会聚众斗殴的事件见报,每次都极为恶劣,但她的生活好像又恢复如常,没被人跟踪,每天照常上下班,在两个马场和报社间来回奔波。   周三这天,刚结束一场夜间赛事的采访,齐诗允从沙田马场走出来,准备开车回深水埗。   黑色万事得沿着狮子山隧道公路前行,就和往常一样没什么区别,但很快她发现,从停车场开出后一直有架灰色箱型车紧随其后。   从后视镜里只能大致瞥见车上有两个人,此时隧道内车不算多,但限速七十公里,齐诗允同往常一样正常穿梭在车道,但那辆厢型车却突然提速追赶,眼看快要贴近她的车尾,齐诗允立时心下一惊,对方果然是冲着她来。   这条路来回跑过许多次,齐诗允驾轻就熟,也顾不得超速立即轰下油门疾驰而去。   这车被雷耀扬修好后,驾驶起来比她刚买时还要顺手,飞速出了隧道后一路开往太子道,目前距离深水埗已经不算太远,再有几分钟就能到热闹街区。   经过天桥下的交通灯,前面一辆冷冻车拦住她想要超车的时机,后面那辆厢型车伺机跟上来,距离更是近在咫尺…而她也看清了驾驶位和副驾座上的两人,是她完全不认识的生面孔,但一看样貌穿着就是行古惑的烂仔。   心情变得紧张焦躁起来,在绿灯亮起那一刻,她立即猛打方向盘急转,又将车挂到四档,轰下油门超过前面冷冻车快速冲出去,将尾随她的后车甩得更远。   五分钟后,穿过荔枝角道,黑色万事得顺利进入基隆街附近,齐诗允紧张地观察后视镜内的情况,那辆可疑的厢型车没有再跟来。   车在她熟悉的街边停好后,她又警觉地环顾了一下四周许久,才确认自己已经安全。   虽然有惊无险,但此刻心中气恼又郁闷,不知道是不是雷耀扬惹上什么麻烦,现在连累自己也要遭殃,偏偏这一周多时间他一点消息也没有,齐诗允也不想给他去电,只靠每天看到报纸上刊登的各种帮派械斗消息确认他还没死。   坐在车中抽过一支烟,齐诗允依旧觉得烦躁得想要骂人发泄,她气呼呼从皮包里掏出那只黑色翻盖手机,找到雷耀扬的号码,用力按下拨通键。   车内的寂静和街道上的喧闹完全不在一个空间,她细数着拨号音连“嘟”了三声,对方没接,她毫不犹豫地立刻挂断。   就在她准备把手机放回包里时,强烈的震动和来电铃声吓了她一跳。   她心里边骂边按下接听键,还没等她开口,对方就像在她面前一样已经堵住了她的嘴,那低沉的气泡音依旧慵懒富有磁性:   “想我了?”   齐诗允朝窗外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我不小心按错了。” ↑返回顶部↑ 第37章 缓兵之计(1 / 5)   时间临近下午, 窗外雷鸣闪电交替,只见远处灰色天幕云团越积越厚,看样子很快又要下雨。   办公室众人望着电脑上密密麻麻排位表和即时赔率心猿意马,祈求「斯宝」赶紧绕开港岛吹回菲律宾老家,台风假实在没必要,虽然一个月八千薪水不增不减,但也好过恶劣天气影响带来一连串麻烦事。   “Yoana,有你的速递,快来签收。”   同事站在周刊部入口处叫她,齐诗允从工位抬头看了看觉得莫名其妙,她最近没买任何东西,也没有人给她寄件,虽然疑惑,但也只好放下手头工作走出去。   “请问谁寄的?”   齐诗允打量速递员手里的邮件,话刚问出口,她一抬眸,却看到面前一身速递员装束的陈浩南,他将帽檐压得很低,嘴角还留有些淤青,看向她的眼神里却是不解,还有隐怒的火光。   “齐记者,耽误你点时间,我有话问你。”   两人走至转角处楼道安全出口,昏暗空间内,陈浩南将齐诗允大力推至墙边,迅速拿出一把瑞士军刀不远不近抵在她脖颈处,冰冷刺骨金属触感,刀刃锋利,分秒间就能划开动脉。   “陈生问话,向来都用这种方式吗?”   齐诗允仰头注视他,冷声开口并不惊惧,结合最近新闻报道,想来陈浩南是被东英逼得够呛才会出此下策。   此刻她倒想要感谢雷耀扬「锻炼」她胆识,面前男人比起那个神经质癫佬简直清秀稚嫩太多,令她觉得压迫感都减弱不少。   “东英给了你多少好处?你明明是郭大状女友,怎么现在反水跟雷耀扬狼狈为奸?”   “说说看,大宇坐监是不是也有你一份功劳?”   “你知道洪兴多少事?郭城都跟你说了什么?”   “还有洛文,那个仆街在哪!?”   低声言语间,陈浩南快要失去耐性,东英最近搅得洪兴不得安宁,大天二已死,大飞重伤入院,近身只剩下一个大头仔…   偏偏昨日大头仔也被乌鸦设下圈套送进差馆拘留,一时间,他身边没有信得过的人,蒋天生也在不断施加压力,现在只能让他堂堂铜锣湾揸Fit人出面解决。   那日庭审结束后郭城便一蹶不振,对此事也避而不谈,陈浩南无奈,只能派眼线跟踪雷耀扬和齐诗允好几日,直到今天终于寻得破绽,个中猫腻,只有亲自来问一问这个女人。   他凝视眼前的齐诗允,她神色淡然自若,和那日因为紧张郭城请他带话的模样完全不同,靓丽面容变脸速度堪比翻书,看来记者的演技,不比无线训练班艺人差。   而后他只见齐诗允嗤笑一声,开始逐个回答刚才的问题:   “东英能给我什么好处?我拜的不是关二爷,不给社团卖命。”   “雷生英俊多金,谁不想搭个顺风车?做记者青春饭吃到头,当然要找靠谱下家。”   “我跟他只有肤浅的银钱关系,况且全港有钱人那么多,我转头就能找到下一个。”   “大宇坐监那是你们社团的事,你问错人了。”   “洪兴社的事我只在报纸上有了解,可惜我现在在马经周刊,不然也很想专访陈生,做独家新闻报道多捞点。”   “还有,郭律师很专业的,不会把当事人的案件内容随意外泄,这点你尽管放心好了。”   “至于你说的洛文,我根本不认识。”   一番谎话下来,齐诗允「恃靓行凶」气定神闲,三言两语把自己打造成虚荣拜金女,已成定局的事情无法改变,现在她确实要和雷耀扬「狼狈为奸」,谁都不能来干扰她的计划。   陈浩南半信半疑,被她的态度激得恼怒,刀刃抵得更近了些,几乎快要贴近她起伏的动脉,他本以为能在这种逼问下能有所收获,但这女人毫无畏惧的样子,看起来就和雷耀扬如出一辙,令他生厌。   “陈生,你问的话我都答覆你了,就快放工了,我只要大喊一声,随时会有人来。” ↑返回顶部↑ 第38章 欲壑难填(H)𝓷ⅰнō𝓷𝓰𝓰ё.čōм(1 / 4)   第二日清晨。   当天边第一缕晨光照进房间,感觉身后有些异样,齐诗允缓缓睁开惺忪睡眼,看见鹅黄色半透明纱帘被风轻轻拂动,光影温柔得太不真实,就像是梦境。   耳后是沉稳的呼吸声,鼻息缓缓喷洒在颈边,男人还是习惯性的从后抱住她,生怕她随时会逃跑一样。   她完全不知道雷耀扬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直到她写完一篇采访稿,又整理完下周的工作日程躺上床,时间已经快接近凌晨一点,那男人依旧没有回来,齐诗允懒得管也懒得问,掀开被子躺进去蒙头大睡。夲攵鱂洅Ⅿis𝔢ωц.𝒸oⅯ韣傢哽薪梿載 綪荍㶓蛧址   床铺柔软,她睡得很香,身体也没有酸软的疲惫感,突然又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他们两周多未有过性事,这个一和她亲密接触就如狼似虎的男人却没有「乘人之危」,居然就这么抱着她睡到了天亮。   被衾里是男人赤裸紧贴的身躯,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胯间的炽热硬挺逐渐撑涨抵在她的臀边,齐诗允暗骂一声色情狂,嫌弃的挪动了一下身体想要和他保持距离。   她实在搞不懂男人到底是什么精虫组成的生理构造,为什么会大清早就开始「兴奋」,任凭雷耀扬平日如何伪装得如何衣冠楚楚斯文得体,到了床上也是一样是个肉欲满满的禽兽。   但她又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床技体力都极好的禽兽。   身后的男人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动作,放在她腰上的手臂也条件反射的将她再次搂紧。   昨晚他确实有场应酬,匆匆赶回来时这小女人已经熟睡,倒是一点也不在意他的样子。   雷耀扬俯身蹲在在床侧,撩开遮挡住她姣好面容的发丝,本想兽性大发把她搞醒,但看着她略显疲惫的睡颜,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反正她已经是他的,也不急这一时半刻。   “醒这么早?”   充满磁性的沙哑感气音刚掠过耳际,男人还未睁眼,手掌就已经探入柔软的被褥中,又从下至上开始,隔着她的吊带上衣开始搓揉布料下的酥乳。   “哪有你醒得早?”   “天不亮就开始打鸣。”   齐诗允忍不住意有所指的嘲讽他,却不抗拒他的肆意蹂躏,好像已经习惯成自然。   现在那根滚烫硬物肆无忌惮地抵在她内裤外来回逡巡,从它逐渐变大开始,她就被这色气十足的硬挺触感迷迷糊糊弄醒。   “…我又没办法控制。”   “况且是个正常男人都这样。”   雷耀扬不禁被她的形容逗笑,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脖颈,随后两只手便开始拈弄按压她绵软的乳晕,又轻轻来回撩拨两粒已经开始发硬的荷尖。   身体完全被他从后向前控制住,男人低头吮吻她背肌,内裤被慢慢剥离三角区域褪到脚踝处,那根极度不安分的炙热肉茎已经开始在她有些潮热的花苞外穿梭。   齐诗允微眯着眼,感受那丝滑触感在自己腿心来回摩挲,伞头硬热又极有弹性,茎身粗长又滚烫,她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之前在镜子里看清这根东西插入自己的淫靡画面,心跳陡然加快,小腹没来由的一阵发酸。   前戏的爱抚让两人的皮肤都逐渐变得燥热起来,雷耀扬大力将被子掀开,从后抬高她一边大腿根部,将整个花瓣暴露在空气中,而后又将身体往下挪动了一些距离,刚好能把忍耐许久的硬物对准他想要释放欲望的入口。   吊带上衣被推至胸口处,露出两团饱满立体的丰乳,随着身后男人的动作轻轻晃颤,肉茎顶端在已经湿润的穴口边缘画圈般挑逗,齐诗允的呼吸逐渐紊乱,层迭花瓣淋漓抖动张和,腔道内的收缩都变得毫无规律。   这男人,总是有办法激发出她蛰伏的淫欲。   但雷耀扬完全不着急进入,只是从后将一只手抓揉她一团椒乳,另一只手覆盖在花穴上方,手指轻轻拨弄顶端那粒已经勃起的蕊肉。   “……不要…”   这样直白的挑磨太过刺激,以至于蜜水不受控的持续涌出,她抓住他作乱的手,身子轻颤,声音也变得娇软起来,开始不由自主地紧贴着身后的男人。   “…不要?” ↑返回顶部↑ 第39章 冤家路窄(1 / 5)   夕阳渐斜于海,黑色林肯经澳门主教座堂附近,一路平稳驶向大堂区厦门街。   窗外的街景似乎又有些变化,齐诗允在新闻部工作时来过澳门几次,都是因为突发事件做采访。   依稀记得第一次是九二年十月,京都夜总会大火导致两死一伤,九三年一月,警方在葡京冲突,鸣枪导致一人死亡,还有去年,港澳高速双体船在外港友谊大桥将一舢舨撞沉,当时有三人溺毙。   神思游离间,也不知道这男人是不是吃得太饱需要消化,开始跟她津津有味的聊起,十年前在澳门发生的的八仙饭店灭门惨案。   当年凶手碎尸抛海,还被盛传说将部分尸体做成了人肉叉烧包对外售卖,搞得那几年齐诗允对叉烧包都有强烈阴影。   前两年,这起案件还被改编成电影上映,不仅拿下一千五百万票房,男主演还凭借此片荣获金像奖最佳男主角,但东英众人都一致觉得,男主长得和大飞那个鼻屎王十分相像。   齐诗允听过也懒得理他,只能暗自庆幸当年自己和母亲逃过一劫,不然肯定会惨遭程泰那个人渣灭门,一家都要在地狱蒙冤。   两人并排坐在后座,雷耀扬没话找话,又和她聊起澳门的一些景点,还有这里唯一的氹仔马场。   几分钟后,黑色林肯就快接近目的地。   从车内能遥遥望见,坐落在厦门街五十九号那个富丽堂皇的金域酒店。   酒店于今年年初正式开始营业,由于新口岸新填海区没有楼宇兴建,因而在酒店套房坐拥无敌海景,可以远眺氹仔风光。   今晚六点,是酒店所属的金域娱乐场开业吉时,距离剪彩仪式还有半个多钟头,酒店内外已经是人潮汹涌。   外有传统舞龙舞狮助兴,内有古典交响乐团演奏,开业场面中西结合,相当辉煌隆重,身着华服的男男女女出入其间,个个都红光满面。   车刚到街边停稳,司机下车为雷耀扬打开车门。   男人站定后转身俯身,朝着车内的女人伸出手,齐诗允怔了几秒看向他,觉得很不可思议。   酒店外的璀璨灯光投射在雷耀扬高大俊逸的身形轮廓,此时此刻,他真的很像一个文质彬彬的富贵公子,一个温柔体贴的斯文绅士。   齐诗允也把手轻轻搭在他掌心,被他牵着慢慢走下车,雷耀扬顺势将她的手挽上自己手臂里为她留出的空隙,因为担心她穿不习惯高跟鞋又刻意放缓步伐。   这样的活动还是头一次出席,她有些紧张捏紧了银色绸缎手包,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脚上的「美丽刑具」还算是舒适,很给面子,没有「折磨」她的脚后跟。   澳门博彩业自一八四七年起就在葡国管制下合法化,从此就被视为澳门传统的娱乐产业和经济支柱。   而拥有强大港资背景的何家、霍家、叶家组合而成的财团——澳门旅游娱乐有限公司,在这几十年间,几乎将整个澳门赌权垄断控制。   刚才来时路上雷耀扬告诉她,这里是澳门旅游娱乐有限公司全资附属酒店,然而这家赌场是归现任澳门立法委议员黎明金负责。   黎明金是福建人,早年间从商起家,在澳门定居后转而竞选立法委议员从政,此人能说会道自然左右逢源,今晚出席大都是政商富豪,以及一些明星名流。   齐诗允也不知道雷耀扬是如何搭上的这些复杂关系,但黑社会黑白通吃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还记得之前在沙田马场,她就看到这男人和一个富商还有鬼佬议员在一起谈笑风生。   在被迫相处的这段时间她也发觉,这男人除了阴险狡诈又变态下作,头脑实在是聪慧,而他所积累的财富身家,也并不仅仅是靠捞偏来的这么简单。   所以到现在为止,她不敢轻举妄动,呆在这种危险人物身边她也只能静观其变,雷耀扬的凶狠暴戾她已经见识过,或许就如陈浩南说的那样,稍有不慎,她随时都有可能命丧黄泉。   两人宛若「情侣」步入,只见赌场内金红色调交错,豪华程度堪比欧洲皇室宫殿。   圆形穹顶是天罗伞风水阵设计,处心积虑斩财吸金,企图将赌徒一网打尽,繁复华丽水晶吊灯极尽奢靡璀璨耀眼,让人难以分清昼与夜。   赌场主要接待大陆客,娱乐场设有角子老虎机、百家乐及廿一点,赌桌总共七十多台,中式酒楼,西式餐厅、夜总会、卡拉OK、酒吧瞪娱乐设施包含其中,足不出户也能在赌场内享受星级服务。   此时场内已经人头攒动,许多大陆豪客时时准备挥金如土,赌桌前穿着性感的美艳荷官,是一道不可忽视的靓丽风景线。   整个赌场金迷纸醉,财色酒气交织,让人进入后不由自主就浸淫在这浮华表象中,而在这看似奢靡的皮囊之下,是暗不见底的蚀骨深渊。 ↑返回顶部↑ 第40章 制造“麻烦”(1 / 5)   金域酒店在海镜迷幻夜色中,通体绽放出金色光芒,整座建筑一派高昂气息,通明灯火耀眼,繁华景致极具诱惑。   装修奢靡的赌场大厅内,中央设有华丽圆形舞台,性感金发女郎频频登场笙歌彻夜,绮罗妖娆,融融曳曳,笼中赌徒如坠浮靡盛世,即使输赢无常千金散尽,依旧痴心不改。   老虎机往外吐币的刺耳金属声响此起彼伏,赌台前,赌客赢钱后的激动叫喊和输钱后沮丧愤怒的叫骂相互交织,肾上腺素和内啡肽在体内极速分泌,令人精神处于持续亢奋状态。   此时,四楼VIP贵宾包厢气氛却略显尴尬。   庄家站位的程啸坤慌乱,手指颤抖着翻出自己的那张暗牌,众人也将视线转移,一张可怜巴巴的梅花4在他手中出现。   怎么可能会出错?   程啸坤质疑起自己的算牌能力,双手撑在桌面上回想片刻,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他到底哪一步没算对?   而那几个平时依附自己的马屁精此刻都开始奉承雷耀扬,男人心下愈发烦躁,身旁的女人见状有些紧张他,小心翼翼地拽着他的西装一角想要安抚他的情绪。   “坤哥…”   “坤…”   “——啪!”   瘦高的男人恼羞成怒,反手一巴掌扇到女人脸上,只见红印顿时在她的精心粉饰过的脸上浮现出来,跟着出现的,还有她的几行泪水,混合着化妆品,黏糊糊往下滚落。   怔怵片刻,女人羞愤,当众捂脸起身,匆匆跑出VIP包厢,程啸坤大骂一句衰女,也懒得睬这个「出气筒」。   “坤仔,输钱就输钱,打女人算怎么回事?”   雷耀扬盯着他冷声开口,程啸坤脸色一沉坐回位置上,掏出烟叼在唇边懒得搭话。   “今天赌场新开业,大家和和气气玩嘛,阿坤,再来玩两把德扑,女人算什么?出去一抓一大把…”   滑头的林舒明见状,赶紧出来调和气氛,雷耀扬的名号他很早就从程啸坤嘴里听过,没想到他除了捞偏门又会经商之外,牌技也很犀利,借机牵线搭桥卖人面子这种事,林舒明信手拈来。   经过油腔滑调林二公子一番斡旋,输得一塌糊涂的程啸坤也不好再继续黑口黑面,几人有说有笑,又转到另一边赌桌,玩起德州扑克。   林舒明虽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但他大哥林舒骏却是赫赫有名商界精英,雷耀扬深谙社交相处之道,自然也不好驳他面子,所以又同几人辗转另一台赌桌玩牌。   不知不觉间已经快要接近凌晨一点,雷耀扬转头对齐诗允安抚几句,说最多再一个钟头就离开。   齐诗允坐了半小时,只觉得包厢气氛沉闷,那几个妖艳女人都依附在男人身侧看牌,而几个男人抽烟熏得她也犯了瘾。   跟雷耀扬找了个透气的借口,齐诗允出了包厢,在走廊跟路过的侍应要了一根烟点燃,站在吸烟区吞云吐雾。   细想了许久,她才发现自己从未在雷耀扬跟前吸过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莫名忍住的。   但现在他的雪茄味道经常萦绕在自己身边,好像在无形中也将她围困拉扯,让她不能逃离。   虽然刚才雷耀扬赢了走了程啸坤几十万替她稍稍「解恨」,但这两人的关系她还是未能参透,被那窝囊废赏了耳光的可怜女人已经不见踪影,程啸坤也未曾因为她的离开有任何情绪,堆砌筹码才是太子爷人生最大乐事。   烟雾袅袅,在数秒钟之后散尽,齐诗允又想起自己的处境,她现在哪还有空去悲天悯人?   面对程啸坤初见她时的那番言语戏谑,雷耀扬并没有多说过什么,后来赌台博弈不过是雄性动物之间的争强好胜,她最终也可能只是雷耀扬贪新鲜的玩物,根本犯不上让他为自己与程泰作对。   齐诗允在心中反复琢磨和雷耀扬的关系,究竟下一步要发展什么程度,她才可以能让自己在他心中更有分量…?   几分钟后,烟草燃尽,灭掉后她往走廊另一个方向走,心情也变得有些莫名低落。   正当她补过妆踏出公共洗手间,却在无人的走廊上冷不丁的撞上了那个态度恢复嚣张跋扈的程啸坤。 ↑返回顶部↑ 第41章 情欲之网(1 / 6)   一转眼到十月初。   炎夏稠滞的热流不知在何时冲破了空气罩,化为消散的凉意,港岛天高云淡,秋色渐浓。   跑马地快活谷马场每周三都有夜间赛事,今晚是本地1200百米短途锦标赛。   傍晚十九点三十分,闸箱内十多匹精良赛驹正蓄势待发,众人双眼时刻紧盯着闸箱开启的刺激场面。   媒体观赛区域,同行手持长枪短炮,齐诗允也被淹没在人群中静候今夜冠军究竟会花落谁家。   当开赛枪声响起,骑师竞相抢闸,马似流星人似箭,赛道上人喊马嘶,哒哒的铁蹄声不断划过快活谷马场时而惊呼嘈嚷时而屏气无声的夜空。   风驰电掣间四蹄翻腾,突然间,一匹英姿勃发的爱尔兰枣色骏马冲线,周身紧绷肌肉被淋漓汗水包裹,在灯光照射下更显威势。   “哗!!!蝶泳式的爆发力!!!”   “今晚1200米锦标赛由黄荣柏旗下大摩马房的「有性格」胜出!”   激动的播报声响彻整个马场,但观众席上却是几家欢喜几家愁的欢呼声和嘘嘲声。   最终,不是齐诗允起初看好的九号赢得比赛,那是一匹上个月连胜几场的贝尔蒙特锦标赛冠军,本来是几个同行都觉得稳赢的一局,这下却爆了冷门。   她突然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头脑发热跟着投注,果然赌马十赌九输。   待采访冠军骑师结束,已经快夜里十点,齐诗允匆匆收好各种资料稿件准备走出马场,她一转头,便看见雷耀扬身着一袭休闲西装,就站在不远处和几个竞骏会的马主告别,高大身影伫立在人群中,依旧显眼。   从澳门回到香港后,两人又投身各自忙碌工作中,雷耀扬到港没几日,立即启程去了一趟泰国又辗转大马处理几笔重要生意,期间他们偶尔通话,但几乎都是雷耀扬来电。   好不容易感觉最近一周轻松了点,没有被这男人缠着,今晚他一声不吭就跑来,倒是吓了她一跳。   “你不是说后天才回来?”   “事都处理完了就回来了,看你一直在忙就没打扰。”   “我今晚还要写稿,现在都快十点了,周五行不行啊?”   齐诗允看见雷耀扬单手操控方向盘把车开出马场,心里还是觉得不妥,这男人在床上没有几个小时不会罢手,结束后说不定她还要开通宵,她可不想第二天顶着熊猫眼去上工。   “回家到书房用电脑写,很快的。”   “要是写不完我帮你。”   “………”   雷耀扬说得直截了当,让她无从反驳,齐诗允只能冷眼斜睨男人表示心中不满。   两人进了玄关,Warwick兴奋从客厅跑来在两人身边绕来绕去,虽然许久未见齐诗允,但她的味道已经被它熟记。   女人也蹲下身去抚摸它油亮光滑的皮毛,嘴角浮现出难得的笑意,就在Warwick想要凑近她脸颊亲密舔舐的那一刻,立刻被雷耀扬拉住皮项圈往后制止。   “Warwick ,Sit 。”   雷耀扬眉峰拧起,神情变得严肃,黑色杜宾犬见状也不敢再造次,从鼻腔里共鸣出几声委屈的呜咽,圆溜溜的双眼盯着两人看了几秒,只好又默默转身走到一旁的地毯上坐好。   齐诗允倒是不介意犬类独有的「热情问候」,但这男人也未免太严厉了点。   “…你干嘛凶它?”   “我不想等下亲你的时候有它的口水味。” ↑返回顶部↑ 第42章 一夜春曲(H)(1 / 4)   霓虹映射在海面粼粼波光中,半片天空都是缤纷色彩。   头顶是漆黑天幕,红港百万夜景尽数收揽于山脚下,城市繁华灯火通宵达旦,不觉疲累。   半山豪宅,室内氛围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交响乐就像是被女人刚才的话语隔绝到另一个空间,此刻管他是贝多芬还是莫扎特,都比不上她两句话更撩人心弦。   男人垂眸注视她,视线交汇的瞬间,在彼此瞳孔中翻腾起熊熊火焰。   看似平稳的呼吸中,真实情绪被隐藏起来,齐诗允不信雷耀扬对自己的新鲜感会一直持续,这样一个情场鬼见愁,永远都会有新鲜热辣的在等着他换口味。   就算是他不曾对她做过什么,但她怎么可能会对这种男人真心以待?   况且床上占便宜这种事,有时候不分男女,偶尔兴起说些挑逗的话语试探他的反应,也确实很有趣。   雷耀扬闻言只是面色微怔,随即眼尾荡出笑意,又轻轻勾起嘴角:   “喔…那也不错。”   “是这里想我吗?”   他俯下身,用劲腰撑开了她的双腿,手指拨弄温热花瓣探入其中抠弄抽插,激得齐诗允口中不由自主溢出娇软哼吟:   “…嗯……”   “原来你想我想到流水…嗯?”   随即,男人用虎口卡住她的下颌,低下头狠狠的吻她,吻到她气息都乱作一团,吻到她因为缺氧窒息感令下体开始生理性的收缩甬道,紧致柔嫩的穴肉不断向内吞噬男人修长的手指,外缘耻骨挤压着指关节,像是一种奇特的报复方式,誓要把他绞断才甘心。   “唔…嗯……唔唔…”   呼吸变得困难,就在齐诗允双眼失焦的那一刻,雷耀扬才缓缓放开她的脖颈,抽出被爱液浸润的中指。   他站起身褪去衣物,将她从沙发抱起,走向能够承载两人尽纵情声色的双人床。   床头上的古董时钟转动的声音,被湮没在交响乐和男女的喘息呻吟中,没有人在意现在已经是深夜,时针指向数字一,分针指向数字六,卧室内的忘情交欢已经持续了快一个钟头。   雷耀扬也没有想到,齐诗允会说出那般挑起他欲火的言辞,而事实证明,她的确没有说谎…   从她体内涌出的欲水好像永远都流不尽,一波紧接一波,不断灌溉在肉茎顶端,不断将他的理智冲散,只剩下无尽的兽欲随着血液膨胀将她包围。   「贪婪和爱情,或许只是同一个欲望的两种说法罢了。」   鬼魅双眸凝视她此时妖娆风情神色,男人脑中忽而想起尼采这句哲思,尽管她的肉体已经如愿以偿被他掌控,可他不知足,还想要更多。   齐诗允被他压在身下,感受他喷薄的欲望在自己体内不断进出,她也极配合的吸纳他的粗壮,花径不厌其烦地吞吐这根经络满布的硬铁,花心深处被他的伞头激得越来越敏感,体内缠粘的汁液将肉茎润滑得更加滚烫鼓胀。   雷耀扬自认在情场内驰骋从未棋逢对手,之前他甚至认为齐诗允连对手都算不上,只是个被他肆意玩弄在股掌之中的女人。   他要她生,她便可以见到太阳,他要她死,她便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可现在情势好像变了,她的言行会让他失控,她的喜怒哀乐都会牵动他的心神,而他好像…只能暂时做到让她在床上欲仙欲死。   虽然自相识以来他知道她一向执拗又不肯服输,即使被迫强留在自己身边,却一直在暗自打擂台和他唱对角戏。   顺从自然是好,但她越是反骨,他越是觉得饶有兴味。   偌大双人床上,两人从床头做到床尾,被褥床单仿似经历浩劫,如同一片精致废墟。 ↑返回顶部↑ 第43章 曲终人散(1 / 5)   本埠深水湾富人区,一派南法别致风情,海景辽阔,宁静安逸,洋房豪宅林立,众多豪绅政要商界大佬聚居于此,私隐度极高。   李嘉诚着名「风水屋」坐落在深水湾道七十九号,而坐北朝南面香岛道,几幢欧式洋楼向海赫然伫立,建筑占地千尺禁卫森严,犹如屋主一家跋扈嚣张。   清晨七点,洋楼黑色铁艺大门敞开,一辆红魔法拉利缓缓开进车库,从驾驶位下来个瘦骨仙。   男人额前发丝叁叁两两随海风坠荡,身上Versace西装穿得油腻腻,他鼻梁上贴着药水胶布,狭长细眼眼睑下,遍布睡眠不足的乌青,人不人鬼不鬼,亲妈看了都要惊到爆粗口。   在葡京连赌好几日,程啸坤输得口袋二面光才肯罢手,周身烟草脂粉气,昨日又通宵到天亮,现下身体颤颤巍巍脚步虚浮,穿过一行走廊就准备上楼睡个昏天暗地。   “老爷…”   “少爷回来了。”   室内香火缭绕,头发花白微胖男人正对着神龛内黑靴绿袍关圣帝进香,听闻佣人来报讨债鬼烂赌几周终于返屋企,火气瞬间从五脏六腑内滚过一遍,抄起不远处一副高尔夫球杆,就往叁楼卧室暴冲。   程啸坤正呲牙咧嘴在浴室对镜揭开鼻梁胶布,突然房门被人大力一脚踹开,只见自己老豆高高举起球杆,电光火石间就要砸上自己后脑勺。   躲避程泰暴力殴打已经在体内形成肌肉记忆,程啸坤此时就如一只无头曱甴,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已经开始自顾自的在房间内四处逃窜。   屋内陈设被高尔夫球杆打砸得满地狼藉,但一下也没打在程啸坤身上,倒是弄得年过半百的程泰气喘吁吁,站在原地指着衰仔骂骂咧咧:   “仆街仔!你还有脸回家!?”   “叫你成日赌!是不是要赌到倾家荡产你才好过?!看我今天不收你皮!!!”   正说着,程泰不服老,又要开始新一轮追逐战。   还穿着丝绸睡袍顶一头时髦卷发的瘦小女人闻声急忙跑来卧房,口中一边咒骂程啸坤死蠢衰仔,手上却去阻拦「湾仔皇帝」的强烈攻势。   “坤仔!还不赶快跟你爹地道歉!”   李美莲尖尖声音几乎要喊破喉咙,用力一把拉过程泰手上的球杆往门外扔出好远,她也是气得细眉紧皱,一对丹凤眼像是要喷出火,此时对着这败家独生仔,一张尖酸刻薄唇里也说不出什么好言好语。   直到程啸坤连连认错,程泰好容易暂且缓口气坐到床上,李美莲抬眼才看到宝贝儿子鼻梁上几道针缝痕迹,貌似被打的很严重。   “吖?!谁打你打成这样?!”   “你是不是欠了赌场钱?!啊?!”   “快告诉妈咪是谁…”   瘦小女人上前捧着他脸关切,刚才那副装腔作势的凶恶嘴脸早被她抛到九霄云外。   程泰这时也才转过头注意到程啸坤鼻子上的伤疤,虽然这小子确实欠教训,但他名声在外响当当,怎么会有人目不识丁打了和合图太子爷?   “是雷…”   “…耀扬哥。”   干瘦男人说得战战兢兢,那日被痛揍的经过好像还历历在目,雷耀扬的万钧怒火烧到他想起就后怕,而且从那晚开始,他辗转澳门好几家赌场,愣是一把没赢过,简直衰到家。   “扬仔?”   “开什么玩笑?他怎么会打你?还下手这么重?!”   程泰觉得莫名其妙,站起身来仔细查看,程啸坤继续抱怨,张嘴诉苦自己还被他打落了一颗牙,此时他在外横行的嚣张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爹地,我不过就是碰了他马子几下,而且是那死姣婆先勾引我,他不管不问上来就揍我!” ↑返回顶部↑ 第44章 黑色迷墙(微H)(1 / 4)   十月《财富》杂志封面,一位青年手持望远镜站在船舷,大英帝国米字旗飘荡在左侧,晚霞勾勒维港剪影,右侧配上黑红色醒目字体:「THE  DEATH  OF  HONGKONG」专题报道,是本月报档最抢手期刊。   文章开门见山大胆预测:九七回归之后,国际金融中心会就此失去国际性,特首、民选议员都会被钦点,朋党资本主义将变为常态化,大陆军队将会勾结本土叁合会组织上街巡逻,审查制度将会严重影响媒体行业,言论自由将不复存在…   西方媒体无所不用其极,制造九七大限将至恐慌,唱衰香港虽生犹死。   大陆意在去殖民化,九十年代起亦有此趋势,红色企业不断涌入恒指,股市蓬勃,两年前首次破百万。   回望一九七叁年港岛最严重股灾历时一年零九个月,当时数以万计股民家破人亡,还留下一堆疯疯傻傻仍不屈服和命运对赌,青山精神病院也被调侃说在内设有证券交易所,专为炒股发疯人士量身打造。   而在九七到来之前,寸土寸金弹丸之地房价已经经历十多年连续上涨,街坊邻里亲朋同事之间,讨论最多话题莫过于「炒楼花」。   大家不谈工作不谈生活,只想知道哪里新开楼盘能大赚一笔,最夸张时,排队购房队伍经常绵延数公里,购买在建房屋优先权,又将房屋加价转手。   主流舆论则是一致看好本埠楼市,快进快出新型投资手段,就像是进行全民造富运动,完完全全资本家把戏,炒房热潮将房价越推越高,同时也逐渐将港岛经济推向深渊。   而移民潮从一九八四年《中英联合声明》签署开始,从未有减弱趋势,回归将近,BNO护照签发量在去年达到顶峰。   不知谁还会记得,八七年人头马洋酒广告词:   「香港几好都有!我点舍得走?」   纵使那边厢许冠杰高唱:“实在极不愿,移民外国做二等公民…”   可最终也挽留不了普罗大众拿上行囊,争先恐后抛下故土登上客机远走高飞。   就算前路再迷茫,日子还是要过,地球也不会因为小小一个地方改变政治格局不再转动。   既定事实难以转圜,但保持现状依旧是大部份人心中所求。   年轻人大都奉行及时行乐,追逐发达梦是时代洪流下最质朴愿景。   黄金年代香港,娱乐文化疯狂输出席卷全亚洲,东方荷里活享誉国际,大家深信,未来发展也只需继续重复过去套路,财源滚滚轻而易举。   譬如音乐,纵使黄家驹高喊香港没有音乐圈只有娱乐圈,本土创作依旧无人在意,套用隔壁东瀛热门曲目,重新填词请来当红歌星翻唱,便可火遍街头巷尾名利双收。   又譬如电影,剧本加上拍摄最快几天就能完成,演艺明星一天跑十几个剧组再平常不过,管你内容质量好坏,工业化包装后投入影院,数月内又变成盗版光碟流通市面再赚一笔。   急功近利香港地,大家都是出来揾食,捞多捞少各凭本事,相信仰赖红港昔日荣光,东方明珠依旧会闪耀香江。   落霞带着最后一点光亮沉没在海面,将娱乐至上小岛笼于一片凄艳晚景中,浮映城市变迁人生百态。   醉眼看世界,灯饰夜景,千盏霓虹,舞女闪亮晚装,处处还是盛世繁华梦。   旺角至砵兰街欢场林立,展现殖民地城市另一面朝气勃勃。   流莺搔首弄姿沿街飘散,刺激男人大脑神经元,如星火般撩动荷尔蒙,引来天南地北嫖客上前问价。   繁荣盛世销金窝,烟花地起落能度量城市兴衰指标,来者都要及时行乐,雄性生物亟需释放廉价生理欲望,管你明天九六还是九七。   八平米VIP包厢外,狂热舞曲震耳欲聋,包厢内暧昧光影将两具交缠躯体都晕成意乱情迷的玫红色。   “啊…嗯嗯啊…!”   “嘶…好爽、好劲…对…顶我那里…!”   “…要到了!要到了…!啊啊……”   一声声高亢尖叫回荡淫靡空气中,波浪卷发女人涂脂抹粉描眉画眼,妖冶红唇组合艳丽轮廓,堆砌出千般种引诱男人犯罪风情媚态。 ↑返回顶部↑ 第45章 饮食男女(1 / 5)   深水埗医局街一八十二号,百年天后庙饱经风霜,依旧香火繁盛。   正殿中央,供奉法相端庄妈祖林默娘,亚妈面容温和慈悲,低眉垂目,俯视众生往来祈福祝祷。   左侧偏殿内,女人将一张张冥纸放入化宝炉内烧融,虔诚跪拜后又点燃叁柱清香,她抬手扇灭明火插入灵位前香炉,青烟绕梁,魂萦漫游,盘旋在身前久久不散。   齐诗允每周不定期会来父亲灵位前祭拜敬香,祈求计划一切顺利,告慰父亲在天之灵。   在澳门赌场那日,雷耀扬虽然替她解围,但过后他却从未再提过这件事,齐诗允不想贸然惹他怀疑,只是一直「乖乖」待在他身边静待时机。   最近东英社不知道在忙什么,两人已经将近一周多未见,报章上鲜有社团间的冲突,雷耀扬来电次数不像之前那样频繁,每次只是略略问及她是否按时吃叁餐工作如何,就好像例行公事一样。   那几日的肉麻深情不复存在,齐诗允莫名变得有些怅然若失。   或许她又高估了自己在雷耀扬心中的位置,虽然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对自己算是无微不至,但却并不是自己心中所求,她心中笃定,即使是他说钟意自己,明日或许后日,他又会对着其他女人换另一套说辞。   齐诗允走出天后庙,抬头望了望院门口被青翠松枝遮蔽住的太阳,心中不禁微微叹气,男人的话听听就好,千万不能当真啊。   过几日香港赛马会和利氏信托基金联合举办慈善酒会,遍邀全港马报媒体参加,《明报》马经受邀的是周刊主任几个同事,还有时不时就找茬给她泼脏水的梁嘉怡。   齐诗允也名列其中,当时借口想要推脱,却被主任以「这是工作」为由严肃驳回,而她深知叫上她和梁嘉怡无非也是利用她们色相,为周刊今后发展「略尽绵力」。   不过梁小姐千金之躯,又是赛马会高层掌上明珠,怎么肯放低身段做这种事?最后还不是要落到她头上。   她狠踹了一脚路边空易拉罐泄愤,谁叫万恶金钱最能给她安全感,纵使千般不愿,还是要硬着头皮去参加。   回到基隆街已经到了饭点,食客排起长龙,方记开始忙碌。   阿Ben被食客缠着点单要茶水,都听不见厨房内方佩兰在叫他出餐,齐诗允急匆匆走进店内,放下背包开始帮手。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吔!鬼才知道!我的腰都快断了!快把这个端出去!”   “阿妈,煎酿茄子是哪一桌?”   “去问问阿Ben,我现在没空看喇!”   方佩兰一边颠锅一边抱怨,油烟气味绕一身,炉灶火焰明晃晃映照在她日渐衰老面庞,即使不远处排风扇转不停歇,汗珠依旧顺着她鬓边往下流。   齐诗允心疼母亲,一直想给她买个按摩椅缓解疲劳,但方佩兰总是以家里地方太小根本无处可放为由强烈拒绝。   天色渐晚,叁个人在小店里忙前忙后,齐诗允包里手机响了好几遍都腾不出手去接,食客依旧络绎不绝,像是直接无视隔壁几家大排档一样。   “呃…姐姐,你家招牌是什么啊?”   “我听朋友说他们家风沙鸡不错欸,你要不要尝尝看?”   “哎唷~人家吃鸡肉会过敏了啦…你怎么忘啦?讨厌!”   “歹势歹势…我们再换一个吼,这个吧…还有这个…”   “…咦…我不喜欢吃猪脚啦,油腻腻好恶心哦…”   齐诗允站在折台边上,耐着性子等这对腻腻歪歪宝岛情侣点单,只觉得手里的原子笔都快被她捏断。   此时,一辆林宝坚尼缓缓停靠在街边,但她完全没注意到。   “哇!先生你好久都没来了,今天照旧吗?” ↑返回顶部↑ 第46章 剪断月光 ℎ𝑒ĩsщu.𝓬õм(1 / 3)   周五夜,九龙尖沙咀,丽晶酒店。   咸腥海风拂面,维港迷人夜色近在咫尺,丽晶坐拥黄金地段,绚丽风景自是非同一般。   酒店外豪车络绎不绝,大堂白云石阶梯上人来人往,此时欣图轩内已是歌舞升平景象,现场交响乐团演奏醉人旋律,慈善酒会即将开始,华灯耀目,璀璨摄魄。   香港赛马会与利氏信托基金达成合作关系,明面上是推动慈善公益事业,实则是趁九七未到政治格局未改再赚一笔,全港大大小小马报媒体齐聚一堂,名流政客云集,可谓盛况空前。   利氏家族最早靠鸦片起手,在本埠植根百年已经富过叁代,家族成员叱咤政商两界,势力范围更是遍及红港。   香港赛马会搭上这趟顺风快车自然风光更甚,赛马会高层同利氏家族话事人站在万众瞩目中心推杯换盏,共同向大家构筑香港未来发展宏伟蓝图。楍妏鱂茬ōмpōr𝓷8.𝖈ōм獨榢鯁薪僆載 綪収藏網圵   由于公事在身齐诗允到得很早,她带着任务在人群里穿梭,和另一位同事配合,觥筹交错间,已经按主任鲍国明要求软磨硬泡谈妥两个独家专访,秃头男人喜不自胜,也庆幸这样的「猛将」落到马经周刊,下个月销量又有保障,他真是得上天眷顾。   好不容易任务完成,喝过几杯有些薄醉,齐诗允被满场晃眼财气逼得呼吸困难,告别几位同事后,慢慢走至酒会外场透气。   夜空星光点点,城市天际线尽收眼底,会场外围附近是一片宽阔露天泳池,粼粼波光映晕浮华人造景致,室外灯饰依旧耀眼,暖黄色调将所有事物都镀一层炫目金光。   虽然场外人也不少,但比起室内更让人觉得放松,吸烟也不受限。   齐诗允走至泳池附近,点燃一根白色登喜路,烟雾袅袅缠绕指间,极简黑色吊带鱼尾裙衬得她媚骨天成,举手投足皆是风情,期间不乏精英男士上前搭讪跟她攀谈,来者非富即贵,得罪不起,她自然只能礼貌回应又借口拒绝。   男权社会,姣好容貌于女人而言就好似一把双刃剑,猪扒长相自然没有资格得到垂青,残酷社会竞争里,容貌就是一条捷径。   但最终选择权在于自己,向下堕落获得向上权利,又或是靠自己实力争取一份自尊,但即使如此,依旧避免不了同性和异性之间恶意揣测,她到底是靠什么手段搏得如此地位?   而男人似乎天生就不同,他们就算是再平庸,也能在女人面前有至高优越感,也能在这个世界上获得女人营营役役半生也达不到的成就,他们甚至能掩饰埋没女性功劳据为己有,还要制造一系列条条框框道德束缚向世人宣布:This is a man's world   现实不公充斥在生活每一个角落,齐诗允太过明白这种感受,她早就失去在这座欲望之城轻松度日的资格,沉湎于浮华时光,只会让人心智软弱。   加仔还在酒店外等她,临下车前他们约好十点汇合,眼看还有半个钟头就快到时间,她准备抽完这支烟就离开。   灭掉烟蒂抬眸那一瞬间,她看见泳池对面一位西装笔挺英俊男人,正等待她撞上自己视线。   齐诗允诧异了几秒,但他身旁衣装华贵的温婉靓丽女伴,更是刺痛她双眼。   距离与他法院那日一别,已经过去了数周。   她可以选择呆在雷耀扬身边,那他为什么不能另寻新欢?为自己这种不择手段的女人「守身如玉」,那才是真的傻。   齐诗允慌乱躲开郭城的直视转身,却没想到会碰上梁嘉怡和她两个跟班,好像叁个女人脂粉气都是差不多味道,气势更是同仇敌忾,就像是她夺了她们男友或勾引了她们老豆。   “Yoana你怎么一个人啊?你的富豪男友怎么不来同你露个面?”   “什么男友,说不定是哪家有妇之夫,怎么会肯跟她抛头露脸?”   “一脸风骚样子,又想在这钓谁啊?”   叁人笑魇如花一唱一和,声调也逐渐变高,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将目光调转,看向这出好戏。   齐诗允心中哭笑不得,搞不懂这千金小姐为何每次都能在她最心烦意乱时来火上浇油,已经离校数十载,想不到今时今日还要遭受职场霸凌。   “梁小姐,你同我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还有这两位,我们素不相识,我也没得罪过你们,请注意你们的言辞,造谣诽谤都是违法的。”   两句话说得冷冰冰,齐诗允不想再纠缠,正要绕过叁人离开,谁知又被梁嘉怡抬手拦住去路。   “齐诗允,你确实没得罪她们,但是得罪到我头上,怎么能就这样让你走?” ↑返回顶部↑ 第47章 夜难眠(1 / 5)   夜色渐浓,维港星光闪耀,丽晶酒店金碧辉煌如旧,欣图轩人声渐弱,慈善酒会也快要接近尾声。   雷耀扬走出酒店监控室,坏脑紧随其后。   他们去内地几日,除了处理生意上的琐事,更大目的是想要刺探曹四底细。   虽然骆驼将曹四到港好处说得天花乱坠,但雷耀扬依旧不愿相信会有天上掉馅饼这种好事,老家伙别是上了年纪脑子糊涂,被人卖了还要替对方数钱。   经过他动用多方关系细致打听,最近内地政界确实有些动荡,而曹四幕僚众多且手握部分军权,更是得到高层忌惮防备,所以这男人想要趁九七之前迅速将势力延伸到香港,统一集结港岛几十万叁合会成员,便是他第二道免死金牌。   雷耀扬内心自然不愿意屈从,但和乌鸦笑面虎合谋的计划,并不受影响。   反正铲除洪兴这根眼中钉,对东英来说有益无害。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走出酒店,到停车场时,雷耀扬交代完坏脑一些事宜后正准备坐进驾驶位,突然眼神扫视到不远处一个男人正盯着自己,他立即停止了手上动作。   “你先走,我还有点事处理。”   坏脑见状应声驾车离开,雷耀扬关好自己车门,看见那男人径直朝他走来。   “昱阳,好久没见。”   “最近很忙?刚才酒会上怎么没见到你。”   中年男人西装笔挺,剑眉星目,鼻梁上一副银丝边方框眼镜,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眼角皱纹多了几道,比雷耀扬不久前在报纸上见到的样子又沧桑了些许,想来是庞大家族生意缠身,只能靠他一人独自苦撑经营。   利氏和雷氏上一辈有姻亲关系,这男人今晚会出现在这里也很正常。   “大哥。”   雷耀扬缓和了下情绪靠在车前,在雷昱明面前,他的气势总是会不自觉被削弱。   “我现在还有事,得空再同你饮茶。”   他说得云淡风轻,想要借口告别对方,但雷昱明却眉头深锁,向他走得更近了点:   “爸爸身体越来越不好,记不起很多事,但他很记挂你。”   “还有你妈妈,你不想回去看看…她这十几年是怎么过的吗?”   “雷昱阳你十七岁就离家了,现在也已经是老大不小的年纪,打算什么时候才玩够?出来捞偏就这么开心?”   男人声音很沉,说得很小声,晚风拂过两人面颊,四目相对间都是说不尽的千言万语。   “他记挂我做什么?怎么不忘得干脆点把我也忘了?”   “在那个家里我连空气都不如,回去也是碍人眼,那个女人过得怎样都是她自作自受,同我有什么关系?”   “大哥,如你所见现在我过得很好,不劳烦各位替我操心,我领受不起。”   说罢,雷耀扬再次打开车门坐进驾驶位,雷昱明想要拦,但此时停车场来人渐渐多起来,他只得在车门关上前,俯下身对面色如铁的雷耀扬低声说了一句:“不要忘记,你自始至终都姓雷!”   黑色宝马离开尖沙咀,一路往半山豪宅疾驰。   雷耀扬紧握方向盘神情冷漠,没想到回港后心情接连受挫,此时此刻真想拖个人上天台不管不顾丢下去,但想到几天未见的齐诗允在家等他,又将这个离奇想法在心里抹除。   从丽晶酒店离开后,齐诗允已经被加仔安全送回半山。   今晚她的心情也是难以言喻的糟糕,回来后启了一瓶酒,独自坐在吧台前买醉。 ↑返回顶部↑ 第48章 出乎意料(1 / 4)   白昼的光将黑夜撕扯出几道裂口,太平山顶天色渐渐破晓。   半山以上,各类物业星罗棋布,掩映在成片青翠繁茂植被中,业主一开窗,就能自由呼吸这座城市最新鲜空气。   晨光熹微,薄雾散开,叁层建筑被罩上一层朦胧暖黄,又透过窗帘洒入安静卧房,男人一脸倦容侧身躺在床上,他时不时睁眼,用手轻轻试探身侧女人体温有无反复。   凌晨齐诗允高烧将近40度,私人医生上门诊断病情,由于酒后用药必须很谨慎所以见效很慢,雷耀扬只能一直替她物理降温,他衣不解带忙碌了好几个钟头,才算是勉强帮她退烧。   期间酒气随着皮肤热度挥发,齐诗允口中梦呓胡话不断,但他都听不清她说了些什么,一下说粤语,一下又说国语,也不知道这女人脑子有没有被烧坏,他甚至想,最好把她那根讲话带刺的神经烧断,别再嘴上不饶人惹他生气。   一想起昨晚酒后那些对话,雷耀扬内心火气就抑制不住的往外冒,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样直白不留情面地将他剖析,那一刻,她好像早就把自己看透,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利刃,在他陈年伤口上反复切割。   怎么会没有人爱过他?   陆雨织生前明明爱他…   但在齐诗允面前,用这些尘封往事辩白只会显得无力。   眼见女人平静蜷在他身侧,他忍不住伸手轻抚她睡颜,生怕稍稍用力就会把她惊醒,和煦阳光从她背后投射过来,晕在曼妙身体轮廓,整个人都显得如水般温柔。   雷耀扬凝视她许久,又在心中叹气,齐诗允只要不说话,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乖巧惹人爱,而随着她呼吸起伏的软糯胸口,那如玉般透着粉色的肌肤,更令他目不转睛体温飙升。   他的手掌慢慢从她脸上移开,脑海不自觉回想两人相识以来的种种经历。   印象中,齐诗允自从和他在一起,好像不曾真正开心过。   他也本以为他懂得她口中的「爱」,本以为女人喜欢自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但他那套惯用公式和极端手段在齐诗允身上并不适用,就像是在答题时作弊,他忽略了复杂解题过程,得到了看似正确的错误答案。   最终,男人也只是帮她拉好被子遮盖住削瘦肩膀,不再与她有任何肢体接触。   他转身闭眼,努力克制内心汹涌澎湃欲望,祈祷困意侵袭。   齐诗允睁眼时,出现在她视线里的,是一个圆圆的黑色湿润鼻头,还有两颗亮晶晶的深棕色瞳仁。   Warwick站在床前,将脑袋放在床头,它似乎已经等待这一刻很久,扭动着尾巴立即就想伸舌头以表激动心情,虽然脑子清醒了点,但齐诗允还是没来得及抽出手格挡住它的热情似火。   回过神片刻,她慢慢撑着绵软身体从床上坐起,杜宾犬依旧守在她身侧。   嗯,它看起来比任何男人都靠谱。   齐诗允依稀记起昨晚迷迷糊糊进入卧室后倒头就睡,后又觉得忽冷忽热和头晕脑胀交替,一连串奇奇怪怪的梦境把她围困,毫无意识可言,她努力回想,却想不起任何事,甚至都怀疑那个买东西从不看标价的大佬买到了假酒。   转过脸,看了眼床头古董时钟,已经是下午两点。   但整间卧室只有她和一只狗,雷耀扬不知所踪,她也不想在意。   偌大浴室里,镜子倒摄出她略显憔悴面庞,大概由于宿醉缘故,太阳穴一直在扯痛。   齐诗允对镜化妆,想要尽量遮盖住疲倦,胃里因为昨晚空腹喝酒的烧灼感逐渐袭来,但她极力忍耐,只想立刻离开这个不属于她的精致牢笼。   当她打开柜门寻找风筒时,才发现另一边隔层里摆放了很多M巾,是她之前跟雷耀扬说过的那种牌子,她愣了片刻,也不知道这男人什么时候准备的。   此时她才发现,大理石台面上摆放着少许化妆品和护肤品,两人同款不同色的牙杯牙刷也并排搁置在一起,而他的衣帽间里,随时都有可以供她替换的衣物…   不知不觉间,这个男人家里平添了很多她的物品,倒像是情侣同居一样,让人难辨真假。   眼前场景让齐诗允手上的动作停滞,心里突然滋生出一股难以言喻滋味,但雷耀扬昨晚那句「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还清晰盘旋在脑海,如同随时在她耳边敲响的警钟。   她重新整理好高傲姿态,心里酝酿着更多犀利言辞走下楼,进入随时都能和那可恶男人对峙的「战斗状态」。 ↑返回顶部↑ 第49章 刹那失陷 ρō18в𝔯.čōm(1 / 4)   暮色横跨整座城市,晚霞是极美的金黄夹杂着橙红色,装点钢筋混凝土楼宇商厦,四散在建筑周围绚丽盛放,似乎在为这座小岛周而复始的入夜狂欢做预热准备。   林宝坚尼不疾不徐行驶在下班高峰中,千万豪车出街,四周车辆再拥挤也要避之不及,生怕稍有不慎刮坏对方一点车漆,这周累死累活全都白干。   驾驶座上男人漫不经心单手操控方向盘,时不时又用眼尾余光扫视身旁女人,看起来她似乎心情不错。   齐诗允不停翻看手里叁张字迹歪斜格式错乱「道歉信」,想起方才梁嘉怡和另外两位女士被逼无奈当着众人面念出来的样子,她心里莫名解气,这些没有遭受社会毒打过的千金小姐,不给点实际教训总是学不乖。苯文將在℗ô18𝒹k.⒞ôℳ獨傢哽薪槤載 請荍蔵棢圵   今天包厢内发生的一切,令她想起读曾经中学时,学校里也有这种拉帮结派小团体。   父亲过世家道中落后,齐诗允的教育资源也跟随着直线下滑,方佩兰当时刚在深水埗做布行生意收入微薄,根本供不起她上之前的私立女校。   艰难环境能有机会念书她已经万分珍惜,转校到家附近的天主教女子中学后,齐诗允一直刻苦学习不敢有丝毫懈怠,而因为种种家庭因素,她很少有共同语言的朋友。   校内唯一一个跟她关系不错的同学林淑芬,也只是在这个中学呆了一个学期,后来跟随牧师父亲搬家转学后,两人就断了联系。   由于相貌和成绩在校内都是名列前茅的出众,各种麻烦和谣传也随之而来,但齐诗允都选择直接忽略,并不想与这些无聊的闲言碎语浪费时间。   一些成日在校内胡胡混混的飞女隔叁差五就来找她,被她们明里暗里捉弄排挤,好像成为了她学生时代的一部分。   数不清有多少个夜晚她躲进被子悄悄哭着入睡,即使是被她们欺负到身上留有伤痕,齐诗允也从未对阿妈提过只字片语,被意外发现时,她都以自己不小心弄伤为由搪塞过去。   这些事她一直深埋心底,因为眼看方佩兰为了两人的生计奔波已经足够艰辛,齐诗允不愿她再为这些事心烦意乱。   母女俩在深水埗有容身之地已经万分不易,不知哪日杀父仇人就会突发奇想找上门来灭口,她能做的只有在逆境中摸索前行,继续磨砺心智,试图将自己一点点变得强大。   飘渺思绪游离得太远,齐诗允望着窗外转瞬即逝街景,才反应过来车已经进入深水埗。   “得到这几份道歉信你就这么开心?”   “刚才为什么不接受他们的赔偿?又不是偷抢拐骗勒索敲诈,那些都是你应得的。”   雷耀扬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她,他虽然费了点功夫去帮她打点,但齐诗允最后的做法却让在场众人都没想到,现在她的样子像是中了六合彩,也弄不懂她为什么这么高兴。   “十五万,够我在报社干十多年不吃不喝不用才能攒到这么多,坦白说我确实想要,但比起钱,我更想要一份尊重。”   “或许雷生没有办法共情这种感觉,以你的身份地位,我想都不会有人为难你。”   “但我不同,梁嘉怡倚仗她老豆的关系,在报社里叁番五次找我麻烦,每次我都想装作不在意她的无理取闹,很想就这么算了当作过眼云烟…”   “刚才我当然可以欣然接受那笔钱稍微轻松一阵子,但梁嘉怡并不会引以为戒,她会永远认为: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我自己不否认钱是万能的,我也确实很爱钱,但我不希望所有事情都必须要用金钱来衡量。”   男人沉默片刻,心里总感觉她这番话含沙射影,表面看似她在说梁嘉怡,实则是旁敲侧击说他。   见雷耀扬不语,齐诗允又继续自说自话,语气异常平静:   “还有另一个原因,即使今天雷生出面帮我撑场,但我的工作需要经常出入赛马会,算起来也是在别人手底下揾食,不过分追究是想顺水推舟,卖梁斌一个人情。”   “任你们笑我傻也罢,说我假清高也好,但我其实更想让他们父女俩永远记得,今天是我高抬贵手,他们才不至于面临至亲分离之痛,或许他们不懂,但我认为感情这种东西,永远比金钱更有价值。”   听齐诗允淡定说完,雷耀扬笑意再次攀上嘴角,开始反复咀嚼她不同寻常的「金钱论」。   以她的心性和资质,她的人生哪里岂止这区区十五万?只是搞不懂她为什么在一直报社工作,实在是大材小用。   赫赤色林宝坚尼慢慢驶入有些拥挤的基隆街,车停在旧唐楼下,雷耀扬突然开口问她:   “你是不是想要买新单位?上次我看到你家有很多楼盘广告单,我可以介绍几个地产经纪人帮你参考斟酌。” ↑返回顶部↑ 第50章 猎杀时刻(1 / 3)   十二月底,香港国际瓶2400米一级赛会在沙田马场举办,目前距离赛事还剩一个多月,赛马会每天都在紧锣密鼓筹备赛事。   清晨六点,马场晨操就已开始,练马师早早就从马房牵着一匹匹赛驹进入田泥踱步圈内,按照马匹体态进行快跑训练,久未参赛的需要加大运动量保持身型,而参赛频繁的则要减少相应操练。   碧绿草坪上还挂着朝露,阳光从云层后放射出白金色光芒,渐渐覆盖整座马场。   八点叁十分,闸箱测试开始,战况依旧是看得人精神亢奋,刺激程度不亚于正式比赛。   齐诗允最近也到得很早,每天破晓前就起床,驱车在两个马场间来回奔忙,记录马匹晨操状况,更新实时赛绩,稍晚些时候还要折返报社整理采访稿和马评人提供的各种贴士,常常超过下班时间。   在马经周刊呆了快四个月,赛马会和两个马场间的各个场所她已经是熟门熟路,和马房练马师、见习骑师关系都还不错,时不时还参与喂马和一些简单的口头训练,对于马的习性行为也有更深入了解。   还记得当初进马房搜集马匹资料时,齐诗允都是屏住呼吸憋住气忍耐那股刺鼻味道,现在好像都习以为常,加上最近为了年底的比赛正在进行部分精细翻修,马房空气好了许多。   两小时后,试闸结束。   练马师又将已经大汗淋漓的赛驹牵回马房开始清洗喂食,齐诗允和一众同事同行跟随记录马匹情况。   突然几个男人从马房入口处进来,练马师手中紧握缰绳,牵着一匹威仪挺拔腰背滚圆的纽西兰栗色骏马,而它没有佩戴眼罩及任何测试用装备,看起来是外来新进马匹。   “哗?!不是说年底就要举办国际马匹拍卖会,现在怎么还有马主会去国外买马?”   “就是啊,最近都没听说有私人或团体购入,不过这匹马看起来好眼熟…”   “…有点像今年初纽西兰杯的亚军!”   一群同行不由自主围观起这匹赛驹开始七嘴八舌讨论,看来是年底那场国际赛级别和五百万奖金太过吸引人,居然还有马主选择在这个时候从海外购入马匹,也不知是本港哪位富贵闲人。   大家都好奇簇拥上前,迫切想要获得这匹赛马更多信息,而齐诗允在牵马的那位练马师身后,看到了程泰近身「挣爆」。   因为此人后脑处有一道长长刀疤印记,所以齐诗允对他印象极深刻,几年前在新闻部时就报道过他的相关事件,这凶悍寸头男人是和合图金牌打手,傻佬泰左膀右臂,而且向来行事高调。   她的脚步也不由自主跟随队伍走过去,心中开始思索,凭借挣爆的地位财势购入这匹百万赛驹也不是不可能,但也很有可能是程泰的马。   “先生!请问您是不是马主?这匹马是前几个月那匹纽西兰杯亚军「Ace One」吗!?”   一位同行兴奋走上前询问,挣爆轻拍了两下马身极为满意,他侧过脸望向身后一众记者,嘴角勾邪回答:   “马主是「湾仔皇帝」,诸位还有什么想问的?”   程泰江湖花名一出,在场众人面面相觑都突然噤声,看来这次国际赛事级别和奖金确实吸引不少马主,连一向不爱在赌马上花心思的傻佬泰都要来染指,还不惜重金购入良驹参赛。   寸头男人再度露出一脸狡黠笑容,豹头环眼扫视跟前媒体记者:   “现在还不到你们写的时候,等国际瓶夺冠了再报道也不迟。”   说罢,众人识趣逐渐散去,齐诗允挤在人群后留心马匹特点,她并不奇怪程泰突然购入这匹马的诡异行为,或许和他之前在苏富比高价拍下艺术品一样,都是合法洗钱罢了。   快到午休时间,齐诗允假意在马房各处辗转观察其他赛驹情况,一直等到挣爆离开马房,又转回那匹高大骏马马厩,佯装好奇问了练马师几个问题。   大致得知这匹马是今年八月底从纽西兰拍卖购入,为的就是参加年底的国际瓶比赛,之前一直养在私人马场,现在为了适应赛事才将其转到沙田马场集中训练。   而这匹马特殊之处在于,嗅觉敏感度更异于寻常马匹,当时纽西兰杯本可以夺冠,但很遗憾在最后冲线时段出了岔子,与冠军奖杯失之交臂。   齐诗允回到报社后,虽然手上在写稿,但心里一直在计划着她的下一步行动,或许那匹马,能助她一臂之力。   接下来几周,齐诗允每日照旧奔波在两个马场之间,但在沙田呆的时间较久,但是一次也没遇到过程泰前来察看赛驹情况,练马师精心饲训这匹良驹,齐诗允也偶尔跟练马师交流马匹习性状态,假意表示自己也十分看好它夺冠。   距离赛事只有不到月余,期间只有挣爆来过马场探望过几次,所以即使休息日齐诗允也不放过,依旧到沙田「驻守」。 ↑返回顶部↑ 第51章 无表面伤痕(1 / 5)   入夜,细雨毫无征兆绵绵飘落,湿湿嗒嗒黏在行人衣衫。   老街上,布行铁质招牌被冷风吹动咿呀作响,不知谁家收音机中传来阵阵地水南音,听瞽姬用十三腔娓娓吟唱一曲《山险峻》:   「…今卜怙谁通于诉起」   「思忆劬劳恩情重」   「思忆父母兄共弟」   「去到阴司」   「阮就死去到阴司」   「一点灵魂卜来见我妈亲…」   黑色万事得缓缓驶入基隆街停靠在泊车位,雨刮器来来回回划出规整半圆弧度,昏黄路灯穿透车窗玻璃,染上女人镇静从容面庞,眼盖上一抹檀香色画就倔强与冷冽。   中午事发后,程啸坤被紧急送医,齐诗允回到报社听到的小道消息是他尚未脱离生命危险,暂时也不许媒体采访报道。   几乎是花了一下午时间消化复杂情绪,快速完成手头工作后立刻折返深水埗,齐诗允趁天后庙尚未关闭前为齐晟敬上三柱香,她跪在蒲团上静默良久,但心中并不为自己的「计划」懊悔,更多是初次尝试到复仇滋味的快意。   这才仅仅是个开始。   一支登喜路燃尽,她拿上背包下车,今晚方记食客不算多,阿Ben都能在饭点时候同老熟客悠闲吹水聊天。   齐诗允绕过几张小折台,径直走入大排档厨房,方佩兰正在炒一道蒜蓉炒时菜,她走到阿妈身后展开双臂,从后向前抱住背对她正在往锅里浇一勺高汤的微胖女人。   “哎呀!吓我一跳!”   方佩兰差点没拿稳手里的镬铲,转而嘴角又上扬起来,仿佛女儿的亲密举动也缓解了她忙碌大半天的疲劳。   “今天放工这么早?饿了吗?”   “嗯,饿了,我觉得自己今晚能吃三碗饭。”   “阿妈,我想吃薯仔牛柳粒…”   齐诗允依旧像个孩子拥着母亲撒娇,这一刻,她才觉得心脏好像重新恢复跳动,肉体真实存活在这世界上。   沙田银城街,威尔斯亲王医院手术室外,黑压压簇拥着一帮人,个个神情凝重沉默不语,焦灼等待头顶红色指示灯变绿。   静谧的走廊突然响起脚步声,众人转过头一看,来人是东英奔雷虎耀扬。   为首的高文彪上前同他寒暄一番,两人站在一旁低声倾谈,雷耀扬询问伤势,对方告知他情况不容乐观。   程啸坤送入医院时肋骨就断了两根,头部因为向后倒下受到撞击,但比起这些更严重的是被百威星铁蹄踩伤的胯下,就算是脱离生命危险,今后大概也是废人一个。   下午他突然接到程泰来电,两人已有好一段时间未联系,但对方开口说的消息却令他意外,中午程啸坤去沙田看马,却不知为何发生意外被踩踏致重伤。   电话那头程泰的声音是前所未有愤怒悲痛,甚至还能隐约听到他老婆李美莲在一旁吵吵嚷嚷的啜泣声,他们两人正准备坐最近一趟航班返港,希望雷耀扬能替他们去医院看看程啸坤情况。   虽然很不想管程泰家事,但碍于多年叔侄关系,雷耀扬还是略略从旁协助帮忙,了解经过后,他总觉得这件事看似意外,却又发生得十分蹊跷。   若是在马场内赛马,发生相互碰撞踩踏伤人事件概率极高,但当时是在马房里,又有练马师和好几个保镖,程啸坤虽然同这匹马不熟,可喂食草料时并没有惊吓马匹的动作,不知百威星为何突然就像疯了一样拼命反抗。   一时间他没有头绪,几个月前程泰差点死在仇家枪下,猜想这次也有可能是有人伺机报复,不知道这一家子是不是气运快用尽,今年之内倒霉事一件接一件。   夜里八点,程泰和李美莲赶到医院时,程啸坤刚从手术室转至看护病房,不过现在看来,头部撞击伤问题不大,肋骨断了也是小事,但三代单传的程家从此之后便要陷入后继无人绝境。 ↑返回顶部↑ 第52章 冷锋过境(1 / 5)   冬月初一,冬至。   工位上台历被翻到最后一页,距离平安夜还有一天。   四日前,雷耀扬交给自己那张机票被放在手边抽屉,齐诗允望着眼前日期出神,在心中反复斟酌决定。   转眼已经过去好几天,但那日在帝国中心亲眼所见的场景还在脑海徘徊。   齐诗允本以为这早晚是她意料之中的事,自己并不会对此产生任何心理变化,但她现在变得矛盾,完全搞不懂对雷耀扬这个禽兽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情感。   她本来应该痛恨他,本应该每时每刻都防备他,本应该每分每秒都要反复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能掉入他精心设下的圈套…   但不知不觉中,一切好像都在发生奇怪变化。   虽然她能感受他对自己的不同,但这种不同,在雷耀扬这种浪荡男人身上也显得太过不真实。   她搞不清自己到底想要在他身上寻求什么,她本不应该对他抱有任何一丝寄望,深情和专一,不应该是属于他的标签,心动和钟意,也不应该是她会对他产生的情感。   至于这趟目的显而易见的旅程,再加上幼年时乘飞机遭遇乱流患上的恐高症,种种心理障碍堆砌成难以翻越的高墙…   她并不想去,但一时也想不到可以应付那个狡猾男人的借口。   那天过后,雷耀扬又继续忙于处理各种生意琐事应酬,但几乎每天都会抽空给她来电,得到的虽然都是齐诗允不冷不热的回应,他倒是难得的耐心,总觉得可能是因为她经期脾气不好,也懒得计较。   国际瓶比赛昨天刚结束,繁忙工作告一段落后众人如释重负,大家都在期待今年好不容易的几天连假,心思早就飞到九霄云外。   虽然圣诞节不是法定假日,但作为公众假期,平安夜那日报社都会提早些下班,但新闻部还是几十年如一日的需要轮值,并不轻松。   记得去年圣诞节当天自己还在跑新闻,虽然整个假期只得到半天休息时间,但那时学弟陈家乐还在她身边,雷耀扬没有出现,一切都还在正常轨道…   下班之前,新闻部的副采访主任Faye突然找到齐诗允,但她欲言又止,神色也略显难为情。   “怎么了Faye姐?想跟我说什么?”   齐诗允见对方难以启齿,拉她到一旁悄悄询问,两人共事时间也不算短,初入报社时Faye对她很照顾。   “Yoana…虽然有点唐突,但我想问问这几天假期你有没有安排?我老公从澳洲回来,我想跟他带儿子过圣诞…但是刚好排到我轮值…”   “…轮值费我会双倍付给你,如果你有事也没关系,我再问问别人。”   Faye也知道去年圣诞节齐诗允都在跑新闻,今年好不容易在周刊部得享假期,自己提出来这个请求显得有点过分,但苦于实在找不到顶替人选,只能想到来找她曾经帮衬过的这位侠肝义胆旧下属。   齐诗允听后不禁失笑,这个消息简直正中她下怀,她揽过Faye单薄肩膀,一脸轻松模样:   “哇?我还以为什么大事,Faye姐你跟我还要见外?”   “这个假期我没有安排,我帮你,什么钱不钱的多伤感情,我也好久没回去了,很想你们。”   她说罢,只见对方雨过天晴一般展露和煦笑容,恨不得抱着她原地转圈。   平安夜当日,临近中午时分,雷耀扬独自驱车来到启德机场。   现在距离航班起飞还有两个钟头,但齐诗允一早来电说临时有事要去报社一趟,自己会在起飞前赶到机场。   男人坐在车内,看着手里的头等舱机票出神,心里不由自主憧憬起这次的短暂旅途。   本来想带齐诗允去欧洲,但奈何假期太短时间不够,日本他去过几回,不过北海道是第一次去,温泉酒店也已经提前几周预订了当地最好的。   雪景只是其次,他只在意这次同游的对象,只想和那个牙尖嘴利的小女人共同度过这次难得的假期。 ↑返回顶部↑ 第53章 诱捕游戏(1 / 6)   时间悄无声息迈入一九九六年,大寒刚过,受拉尼娜现象影响,一股寒流突然袭港,长命雨下个不停,空气湿冷,打破历年来最低温度。   最近因为阴雨天气赛马场次大幅减少,大部分时间齐诗允都呆在报社处理工作,偶尔外出采访几位马评人。   沙田马场踩踏伤人事件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不过据报社内知情人士透露,程啸坤已经出院回家,但具体的身体状况还是不太清楚,看来这二世祖还有段日子苟且偷生,那天的意外也出动警方调查过,但没有发现任何疑点。   由于当时过道都被水冲洗过较为湿滑,加上百威星本就是匹敏感度极高的特殊赛驹,那些四散在各处的草料也早就被浸染到其他气味,最终结果,也只能归咎练马师制止不当,太子爷运气不好。   那匹马后来也不知所踪,不过齐诗允想,以程泰的残暴脾气,宰了放血做成马肉烧腊也不是不可能。   自从平安夜那日在报社争吵过后,已经过去快月余。   雷耀扬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不见,他再没给齐诗允来电,没有去过马场,也没来过基隆街宵夜,甚至连一丁点消息也没有,看来真的被她气得够呛,已经对她失去所有耐心。   但齐诗允并不对自己那日的言行感到懊悔,有错在先的人并不是她,她的恶语相向也不是空穴来风,她讨厌那男人从来都喜欢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说教样子,自大,狂妄,蛮横,觉得整个世界都要围着他转。   她时常气恼,也在内心矛盾,不知道要这样和雷耀扬纠缠到几时,和他相处她时常觉得疲惫不堪,或许因为自己的最终目的也并不单纯,这样一段摇摇欲坠的脆弱关系,根本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但每一个独自入睡的夜晚,一闭上眼就会不自觉回想雷耀扬那张英俊却又令她讨厌的脸。   他的低声耳语,他的温柔抚慰,他的体贴宠溺…都在不知不觉中侵入她的心房,烫上一层又一层烙印,结痂脱落后又循环往复,形成一个牢不可破的闭环。   齐诗允对于这男人始终都保持着一种极度的不信任,她不敢轻易把深埋在心底里那份微妙情感暴露。   因为她害怕这会成为她的致命弱点,会被那卑鄙无耻的男人发现后加以利用,在将来某一天以更残忍的形式回馈给她。   又过了快一周时间,天气像她的心情一样终于有所好转,连续几日都是阳光普照,齐诗允为周刊策划的「新春特辑」至于可以提上日程进行采访。   距离除夕已经只剩不到二十天,在新春期间,大部分香港市民都要买贺岁马行运,博一个「龙马精神」好彩头。   今年两个马场依旧是农历年初叁开跑,因为根据传统习俗,这一天是「赤口」,一向迷信的本地人都会在这天避免走亲访友,害怕发生口舌之争影响新年运势,除却去黄大仙求签祈福外,大都在家祭祀祖先神明。   中午时,齐诗允驾车来到沙田,提前约好的马评人却突然遇上海底隧道塞车,还有一个钟头才能到。   她在公共投注大厅随机采访过几位马迷,结束后又往楼上看台包厢走,今天有好几场比赛,人已经逐渐多起来。   刚步行至走廊,却不想迎面撞见已经消失许久的雷耀扬。   男人一身墨色笔挺西装,剪裁依旧是恰到好处的贴合,衬得他整个人精神奕奕,帅得令人目光不自觉被吸引。   齐诗允滞了一秒,心跳也很清晰的陡然加速,一个多月没见,但眼前再次相遇的视觉冲击却让她从头凉到脚。   雷耀扬身旁挽着他手臂的女人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妩媚俏丽,声音娇软又打扮得花枝招展,不过她只差把特殊职业写在脸上,齐诗允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是花点钱就能对他「俯首帖耳」的「温顺女人」。   而男人脸上似笑非笑神情也被齐诗允收进眼底,他揽过女人细软腰肢,眸光选择性忽略她,迈开步子准备往另一个方向走。   此时那位小姐突然开口问他包厢房号,雷耀扬也轻声细语回答对方,但每一个字都被耳听八方的齐诗允清楚收讯。   因为那是他们第一次「亲密接触」的那间包厢。   那天他在简炳驰为难自己时天降神兵般的突然出现,不仅帮她解决了棘手采访对象,还出奇反常为她处理被新鞋磨破后跟的伤口,一举一动都温柔得不真实…   心中冷笑一声,齐诗允面无表情先一步掠过两人径直走过,形同陌路一般。   “齐记者?齐记者?”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直到采访对象叫了齐诗允两叁遍,齐诗允才猛然回过神,自己居然在工作时间开小差,职业生涯头一次。 ↑返回顶部↑ 第54章 今夜不设防(H) ρō18čκ.čō㎡(1 / 5)   窗外雨势渐渐变强不断敲打在车顶,顺着跑车挡风玻璃滑落,水珠融合,聚成一道道雨痕不规则向下蔓延流淌。   车内温度逐渐升高,空调循环制热的电流声显得格外吵闹。   齐诗允将雷耀扬拉近自己不到一厘米的距离,克制住自己紊乱无措呼吸,她闭上眼微微低头,粉润红唇触在他嘴角,轻轻印下一吻。   此刻,心脏像是被瞬间引爆的炸弹,男人明显有些措手不及,瞳孔里布满震惊和即将癫狂的欣喜,这是自从他们直达亲密关系以来,齐诗允第一次主动献吻。   这是她给自己的答案吗?泍呅唯❶璉載䒽址:ρõ⒅𝖇𝓉.𝒸õм   是他等待已久的答案吗?   副驾座椅被雷耀扬放倒,他顺势俯身,压向眼前已经面红耳赤的女人,她此时的娇羞和主动全都是因为自己,她的瞳孔里也有了自己的倒影,好像是奇迹突然降临,他终于得到她的回应。   他抬起手腕,双眼仔细观察Chopard表盘上的时间:   “今天是1996年2月7日,现在是23点25分07秒。”   雷耀扬低下头,与她迷朦视线交汇缠绕,在他的唇要触碰到她的那一瞬间再度开口:   “诗允,我会永远记住这一刻。”   “因为这一刻,你选择钟意我。”   男人眸色倏地变沉,凑上她小巧鼻尖启唇低诉:   “我一定不会让你选错。”   女人瞳眸里闪烁着盈盈星光,她伸手从他肩颈上移,轻轻覆盖在雷耀扬颊边,他慢慢将她指尖抓在手心与她十指相扣,低头衔咬她丰润水嫩的唇瓣。   他的舌尖温柔探入口腔,与她互相勾缠、嘬吸索取,他拥紧她腰身,她搂住他脖颈,誓要尝遍对方味道,掠夺彼此所有呼吸。   炙烈拥吻中,温热手掌沿着齐诗允发烫耳垂摩挲,又熟练解开她胸前禁锢躯体的纽扣,衬衫底下遮掩住白皙玉乳的吊带衫和文胸被往上推卷,他放开她的唇,埋首吸咬她绵绵乳肉,手指不断抓揉那两团他一个多月没有触碰到的酥软。   带有薄茧的微糙指尖拨弄她翘立殷红蓓蕾,身下女人嘤咛着发出一声娇叹,眼色已经陷入一片混沌迷乱,用弱骨丰肌多汁身体循循善诱,在这密闭空间中,令人想要化身为欲兽,不把她生吞入腹不罢手。   雷耀扬解开自己衬衫,扒掉齐诗允黑色长裤将她从副驾座上捞起。   驾驶位座椅也被缓缓放倒,女人黛蓝色衬衫半挂在肩上,露出大片雪白肌肤,她跨坐在雷耀扬腿间,用双手撑在他紧实胸膛,内裤隔着他的西裤面料前后逡巡。   来去之间,胯间那根硬铁被她磨到胀痛,男人气息渐重,仰头含住她乳尖在口中挑磨卷弄,手掌顺着她光滑脊背中央游移到她圆润臀肉。   只感觉修长手指将她内裤勒紧向上提拉,沿着那脆弱布料接缝处,被他用力撕扯下来,随手丢在一旁变速操纵杆上。   潮热的神秘地带与他的欲望根源近在咫尺,雷耀扬腾出手拉下西裤拉链,将那禁锢已久膨胀到狰狞的肉茎解放。   他轻轻抬起齐诗允两瓣软臀,用炽热伞头磨弄已经淋漓润泽的娇嫩花苞,男人低声轻喘,劲腰前后来回抽动,剥开她腿心层层贝肉,将青筋暴胀的茎身裹满蜜液,又在湿滑穴口若即若离,撩动得人心痒难耐。   齐诗允受不了般前戏调逗,双臂搂住雷耀扬低吟的同时,感觉腿心在不受控的泛滥成灾。   “诗允,再吻我一次…”   他仰头对上齐诗允动人眼波,手掌扣在她后颈处细细抚摸描摹,语气里都是欲求不满意味,鼻头埋在她丰腴乳间顶弄祈求。   刚才那一吻,比蜜甜,比糖黏,实在回味无穷,他怎么要都嫌不够。   女人嘴角上扬勾起一抹浅笑,双手捧起他的脸,红唇沿着他鼻尖慢慢向下,柔软碰上柔软,连同唇纹都嵌合。   下体硬挺肉茎瞬间更加斗志昂扬,雷耀扬把持住她腰肢,对准那处他再熟悉不过的幽幽小径,猛的一下径直挺入,一灌到底。 ↑返回顶部↑ 第55章 书海浮情(H(1 / 5)   晨雾缭绕太平山,黑夜被白昼交替。   卧室内还浅浅荡漾着欢爱后的余味,大床两侧帷幔被拉下,隔绝掉一部分光线。   沉稳有序呼吸和温暖力度将女人包围,男人臂膀依旧从后抱拥,比起室外雨后潮湿阴冷天气,没有任何氛围比现在更舒适,也更叫人眷恋。   好像早已习惯这种睡姿,齐诗允即使独自入睡时,都会不由自主朝着这个方向。   她睁了睁困倦的眼,动了动酸软无力的四肢,觉得全身都像是要散架一样,整晚都被身后这只禽兽不知疲倦的反复折腾,他就像是要把这一个多月来积攒的力量全部用在她身上,把她拆解重组,让她难逃生天。   临睡前已经快凌晨四点,偏偏这神通广大雷先生还能打电话Call人帮她搞定工作,叫她安心睡到自然醒,可是生物钟还是准时敲醒神经,若换做是一个月前,她一定会坚持起床返工。   但是今天…不想管了。   齐诗允悄悄在雷耀扬怀里挪动转过身,她抬眼好奇观察,男人睡得很沉,一层昏暗光线笼罩在他睡颜,被她揉得乱糟糟的头发完全掩盖住他额头,平时那股阴沉戾气好像都减弱了不少,看起来莫名像个大男孩般乖巧。   她忍不住想伸手,但悬在半空中几秒后又收回。   想起天亮前他说的那番话,想起他说的那个她从未设想在这段关系里会出现的称谓。   雷太。   就算是现在进展不在她的预期之内,就算是她已经承认自己真的钟意他,但她心底始终认为,他们肯定会在未来某天一拍两散。   那就当作是…他当时被情欲冲昏头脑的胡言乱语好了。   午后,雷耀扬醒来,怀里的女人又不见了踪影。   他一下子弹起身来努力回想,明明记得自己已经帮她搞定了今天的工作事宜,这固执女人别又不辞辛劳的回报社返工,赚她那点微薄银纸。   男人顿时焦躁不安,下床披了件睡袍准备出门去找。   余光突然瞥见她的手机还放在床头,刚提起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些许紧张,他点上根雪茄慢慢走出卧室,猜想她一定是在书房。   穿过走廊,雷耀扬推门而入下了阶梯,途径几面书墙,终于在他经常躺的那张长沙发上发现了齐诗允。   女人似乎知道是他入来,没有转身,继续翻动着手中书页没有说话,几束不算太刺眼的阳光穿透白色纱帘在她轮廓边缘勾勒,往周身洒下温柔,是极美的一幕。   他忽然伫足,站在不远不近距离细赏。   她穿着自己的白色衬衫,但肩宽太宽,袖子太长,被她卷起几圈,露出纤细手腕和线条漂亮的手指。   “什么时候醒的?吃过午餐没?”   片刻后,男人笑着走近,俯下身吻她头发闻她发香,目光又转移到她看的书上。   “醒来两个钟头了,吃了一个三文治。”   齐诗允语气如常平静,又轻轻翻了一页,雷耀扬发现她正津津有味读一本随笔,他完全不记得这本书,都不知道她从哪面书架找出来的。   “你怎么穿我的衫?”   男人灭掉细长雪茄,笑着坐到她身旁空位,好奇打量她这身装扮,衬衫宽大到遮住她膝盖以上,两条玉腿没有遮挡,简直秀色可餐。   “你以为我很想?”   “衣帽间里都找不到一件我能换的衣服,你是不是全给我扔了?”   齐诗允都懒得抬头看他,昨晚的衣裤上全是烟酒味和两人在车里做过的痕迹,起床找了半天也只有一件宽大浴袍勉强能穿,但是太过笨重,家里暖气又足,她下楼吃过东西又回到衣帽间,随意在他衣橱里拿了件衬衫披上来到书房。 ↑返回顶部↑ 第56章 多得他(1 / 5)   腊月廿六,礼拜三,进入一九九六年的第七周。   除夕临近,情人节赶在新年头四天炒热气氛,整个报社内气氛与往常完全不同,紧张、兴奋、雀跃、期待…印刷油墨味参杂着些许玫瑰香,办公区域每个角落都洋溢着浓厚节日气氛。   前一日,《明报周刊》记者已经通顶蹲守在各大小明星及名流政商出入场所,誓要与风头正盛的《壹周刊》一较高下,继续稳固本港八卦祖师爷之位。   在娱乐至上香港地,狗仔早已失去人性标准,因为道德感既不能增加书刊销量,更不能当饭食,富贵险中求不只是捞偏门专属技能,情感麻木的狗仔也在用一条命搏出位。   若能遇到冤大头愿意花钱跟他们买新闻自然皆大欢喜普天同庆,若是遇到硬颈不肯低头的,他们也有办法令对方吃瘪气得血压飙,近几年同行竞争愈加激烈,加上普罗大众对名人私生活窥探心理推波助澜,香港狗仔早已臭名远扬,是东方荷里活另一个鲜明标签。   何况今天是有更大机会影到第一手娱乐大八卦的特殊日子,就算受寒流影响气温已经陡然降至六度,依旧无法阻挡各家狗仔队高涨情绪,捱更抵夜都在所不惜。   今晨,马经周刊也有小插曲。   千金小姐梁嘉怡的办公桌一早便被各色鲜花摆满,但她好像早就习以为常,一来就摆臭脸让清洁员替她扔掉不少,当时可以眼见周刊部内个别单身汉在各自工位失落神情,这富贵枝头还是和往年一样难以高攀。   而齐诗允到工位落座没多久,一整束保加利亚香槟玫瑰被速递员送到她面前,半透明玻璃纸扎足九十九枝,圆尖花蕾挂着水珠含苞欲放,卷边花瓣色淡,内瓣色浓,香气淡雅却沁人心扉。   “齐小姐,请签收一下。”   直到众人目光都被吸引住开始起哄,齐诗允才从眼前如梦似幻场景切换回现实,成束玫瑰几乎遮住速递员面容,她从对方手中接过,轻轻搁置在桌面,直径四十公分的面积占去她大半使用空间。   大家目送速递员走出周刊办公室,有部分好奇者上前来围观,七嘴八舌问是谁这么财大气粗玩浪漫俘获《明报》铁娘子芳心,但齐诗允碍于雷耀扬真实身份,也只能傻笑着勉强敷衍过去。   这两日那男人忙着年前琐事来电都很少,她本以为会平平无奇度过这个情人节,没料想他会让人早早送一捧玫瑰来博她一笑,对于这种意外惊喜她好像也不能免俗,双颊慢慢变成羞赧的绯红,心中滚烫一片。   花束中央夹着一张素色卡片,齐诗允抽出在手心摊开,潇洒肆意笔迹,一眼就能认出是雷耀扬书写:   「Ever since we met, you have been my star day and night.」   (自我们相遇那刻,你是我白天黑夜不落的星。)   仔细读过莱蒙托夫这句情诗,她不由得轻轻上扬起嘴角,又将卡片再次合上,放入自己背包内袋小心收藏。   他们的关系好像在一夜之间骤变,以一种始料未及的速度在彼此血液中产生强烈又奇妙的化学反应。   过往一幕幕交错悲喜,都是像堆砌这份感情的砖石,由一堆握不紧的沙土慢慢凝固构筑成型,她不知未来是否会像废弃大厦般轰然倾颓,在心底害怕的同时,她也在期待这趟未知的冒险旅途。   红尘嚣嚣不过几十年,好像已经独自漂流得太久,哪怕是一叶孤舟最终会就此沉没,她也想在途中能有座港湾,供她短暂停靠。   傍晚时分,气温好像又有些下降,齐诗允从报社内走出,抬手收紧了大衣领口,连呼吸都团成白色薄雾。   一辆在夜里都光芒四射的黑色法拉利跑车已经等在路边,可以透过车窗玻璃看到驾驶位明明灭灭闪动的一粒星火,齐诗允还未走近男人便拉开车门,尼古丁味道从密闭空间不断向外飘散。   雷耀扬丢掉烟蒂走上前,张开双手迎接跟前女人,臂展劲力修长,像一只撑开羽翼的雄鹰,黑色驼绒大衣内还有他储存的温暖,他将她包围在自己怀中,轻轻吻了她额头。   齐诗允也难得小鸟依人靠在他胸前,抬眸望向他深邃晶莹瞳仁,双手也轻轻围住他的腰。   一路上跑车声浪咆哮,沿东区走廊往金钟道方向行驶。   最终两人来到一家五星级酒店,男人一直保持神秘不告诉她此行目的地,直到从酒店大堂进入电梯,齐诗允看到雷耀扬按下的层数,差点双腿一软没站稳。   他们的目的地在第五十六层,珀翠餐厅。   虽然乘升降梯的不止他们两人,但二十层以上客量逐渐减少,到达第二十八层时,只剩下一男一女并排站在电梯内。   眼看玻璃窗外的事物不断缩细,脚下顿感虚浮绵软,齐诗允被雷耀扬牵着的手心开始不受控的渗出汗水,那股微弱的颤动也传递到男人掌心,他敏锐的侧过头观察身旁的女人,发现她鼻头也开始挂着薄汗,抿着唇脸色发白,神色十分紧张。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返回顶部↑ 第57章 深夜港湾(1 / 6)   除夕日,千家笑语,万象更新。   老街一派喜气洋洋景象,一早就能听到街坊邻里碰面时的互相问候祝福。   齐诗允睁眼时才清晨八点,她兴冲冲跑到阿妈卧房,像小孩子一样赖进被窝里,说了一堆吉祥话跟她讨要利是,方佩兰睡眼朦胧却笑颜舒展,将女儿抱在怀里,把早已准备在枕下的红包递给她。   “阿妈,我也有「新年贺礼」送给你。”   她露出古灵精怪笑容,从方佩兰床下摸索出提前藏好的文件袋,郑重其事却又故作神秘的样子让身旁女人疑惑不已。   她拿出文件袋里的东西,中年女人有些傻眼,是一套位于旺角站附近的单位,实用面积七十平,总价三百多万。   “囡囡,你怎么买了才告诉我?不是之前看好了柴湾的仁礼花园?”   “…旺角离柴湾还是远啊,你返工放工都好不方便。”   齐诗允掩饰不住笑意,一直忍到除夕送给阿妈这个惊喜:   “放心啦,我还有车啊,不会太麻烦。”   “是Wyman的朋友急于脱手这套房,我正好近水楼台先得月。”   “前几周我去看过,东南座向,在六楼,光照很通透,周围设施都好方便,每月月供是一万三,二十年。”   “而且九七快到了,我听经济版的同事都说最近来香港买房的内地人越来越多,如果再不下手我怕房价又要被炒高,现在这个机会好难得。”   虽然首付Wyman也鼎力相助了一部分,但也差不多掏空齐诗允攒下的所有积蓄,虽然这套房没有达到她之前预想的要求,不过在这座寸土寸金城市艰难打拼这么多年,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空间已经实属难得。   方佩兰一听也觉得有道理,盯着手里的购房合同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二十多年前一家三口还住在浅水湾成千尺别墅,如今母女俩只能挤在深水埗逼仄旧楼内相依为命。   人生起伏就如大梦一场,跌跌撞撞摸索前路,谁都无法预知自己的结局到底会是什么走向。   中年女人粗糙的手指轻抚枕在自己膝上乖巧伶俐的女儿,过往种种浮现眼前,但她还是强忍住鼻腔酸意,因为除夕落泪是大忌。   “阿妈,过几天我带你去看看,你一定喜欢,客厅外有个小阳台可以种你喜欢的花草。”   “到时我们可以把大排档搬到那边,凭阿妈炉火纯青厨艺,生意一定红红火火。”   齐诗允闭着眼拥住她腰身低声喃喃,为两人的未来做起细致规划。   她心底憧憬的生活早已被搓磨得普通踏实,至于雷耀扬…除却复仇计划之外,她只能当作是人生途经路过的一场梦,并不想要沉湎其中长久停留。   中午时分,母女俩前往天后庙祭拜齐晟。   按照习俗在年三十这天,大部分善信都会选择在子夜涌入黄大仙祠抢头炷香,所以今日天后庙就稍显冷清,大多数人都是提前来祭祀亲属和祖先。   偏殿内青烟缭绕,齐诗允将冥镪轻轻折迭放入化宝炉焚烧,中年女人从餐盒中拿出几样丈夫生前爱吃的北地小菜,又将丰盛贡品一一整齐码放在祭台上。   她望着灵位后男人小小黑白遗像凝视许久,又是一年除夕,心中顿觉五味杂陈。   转眼间,齐晟已经离开她们母女快二十年,全靠她一人苦苦支撑起这个风雨飘摇的小家,咬紧牙关坚持到现在,辛酸无奈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不过幸好齐诗允从小懂事体贴,现在除了婚姻大事之外都不用她操心。   虽然听说之前和雷耀扬闹过些小矛盾,但现在看来两人关系发展得还不错,方佩兰也总算是为女儿松口气,曾经她那样喜欢郭城…真害怕她跟自己一样,一辈子都只钟情一个人。   方佩兰上香,心中向亡夫默默许愿,希望女儿这次遇到良人,不要像她一样选择孤独终老。   她也不知为何,总是对雷耀扬放心多过担忧,虽然对方财势深不可测,但她能看出他对女儿是真心实意,就觉得怎么看他都顺眼,反而是齐诗允有时稍显刁蛮,经常对他鸡蛋里挑骨头。 ↑返回顶部↑ 第58章 食色性也(H(1 / 4)   再转眼已是阳春三月,寒流终于撤离本埠,慈山寺桃花盛放,寺院后八仙岭郊野公园游人如织,海风裹挟腥甜,春景画卷般宜人,香港还是香港。   国际大都市繁忙脚步一如往昔,距离「九七大限」只剩不到十个月,但港股迎来暖春,恒指持续走高,看起来形势一片大好。   周六清晨,阳光温柔如絮泼洒。   抬头望云卷云舒,半山换过新装又是成片碧绿苍翠,豪宅庭院内修剪不久后的草坪还泛着淡淡青草余味。   雷耀扬赤裸上身,懒懒靠在卧室大床上看早间新闻。   无线新闻台正在播报近泰国经济形势,近几日内,泰铢汇率频繁出现大幅波动,国际外汇市场突然发生逆转,虽然泰铢紧跟美元有持续上升趋势,但出口率从年初开始就一路下滑…   实在诡异。   他眉心微皱,平静面色也蓦地沉下来。   男人警觉,立刻起身拨通几个电话问询,对方告知最近一段时间泰国地产业大受影响,不仅房价飞涨,商业银行不良资产也在增加,虽然泰国股指目前尚且平稳,但不知道后续会否因为各方原因暴跌。   因为前几年势头好,雷耀扬将部分固定资产都投放在泰国,雷昱明交给他打理的私人生意,除了马来西亚和新加坡也在泰国,现在大量外国资本冲击市场,似乎引起泡沫经济前兆,如果是长此以往趋势,一定大受亏损。   雷耀扬站在拱形落地窗前挂掉电话,头脑高速运转同时,又望向窗外不远处草坪。   只见黑色杜宾犬闪电般腾跳起来,动作轻盈流畅,稳稳接住对面女人抛出的蓝色飞盘,落地后又匆匆跑回她跟前讨要零食奖励。   齐诗允俯身抚摸Warwick油光水亮的缎面毛发,时不时跟它说话,一人一狗在草坪上追赶跑跳,玩得兴致高昂。   看着看着,男人嘴角慢慢上翘,也不知道她哪来这么好精力,昨晚两人做到快零点才入睡,他还在睡梦中时,她一早便起床跟Warwick在庭院搞晨间训练。   他注视窗外画面出神,晴光照耀女人笑魇如花面容,仿佛在无形中净化他心灵,感觉她最近在自己身边变得爱笑,心底焦躁情绪也开始慢慢平复。   脑中又想起不久前大哥语重心长说的那番话,雷昱明劝他收手,他不是没考虑过,但纵横黑金江湖多年,巨大利益盘根错节,想要回头谈何容易?   但至少让她在自己身边时,能一直开开心心。   十多分钟后,雷耀扬洗漱过下楼,齐诗允站在厨房料理台前,将几个削好皮的柳橙放入榨汁机,并未发觉身后男人在悄悄接近自己。   她穿着贴身运动衣裤,弹性亲肤面料勾勒出凹凸有致曲线,盈盈一握的腰身和起伏的圆润翘臀填满雷耀扬灼热视线。   手指按下榨汁机嗡嗡作响那一刻,他从背后向前用力围住此时警惕性极低的女人,强有力双臂拥紧她紧实细腰,贴住他铁一般坚硬雄性躯体,齐诗允能清晰感受到抵在腿心的炙热昂扬,在轻轻跳动。   “——啊!你干什么?”   “想干你…”   雷耀扬低头在女人耳边轻轻摩挲,鼻息时有时无喷在颈部,双手已经游移到她被紧身T恤包裹住的饱满乳肉,十指如小猫踩奶一样反复抓揉,撩得人心痒。   “别在这里…”   “啊…”   “万一忠叔和佣人进来…”   “雷耀扬…嗯…”   齐诗允双手撑着料理台台面,咬着唇克制音量,上衣和文胸已经被掀起卡在锁骨处,露出她两团白皙柔滑玉乳,一粒殷红被男人捻在指腹搓揉,酥麻感不断从乳尖扩散,热流在小腹内盘绕,快要向下蔓延。   她嘤咛一声,夹紧双腿想要掩饰,雷耀扬手指却像是与她有心电感应般,从贴身运动裤由外向里延伸,一直摸到她内裤外缘,手掌包裹住已经微潮的柔软花苞。   此时榨汁机已经停止运作,柳橙酸甜香味从各个缝隙飘荡出来,不断散落在空气里刺激嗅觉,就像是某种催情剂。 ↑返回顶部↑ 第59章 暹罗行(微H)(1 / 5)   清晨,金色朝阳将老街分割成几块,街上布行和几家早茶粥档陆续开始营业。   没多久后,一辆宝马缓缓驶入街口,停在转弯处旧唐楼下。   虽然那阴晴不定小女人答应好跟他一起去泰国,但雷耀扬生怕她又像去年平安夜一样默不作声放他飞机,只好早早来到基隆街围追堵截,这次就算五花大绑也要带她去曼谷。   男人在车内抽过一根烟,才等到齐诗允拎着小行李箱走下楼。   她已经很久没有出过远门,虽然只是三小时不到的航程,还是有些莫名害怕。   记得七岁那年第一次和齐晟回大陆,去时一路平安,但返港时却在飞行途中突然遭遇强烈乱流。   当时整个机身颠簸晃动得吓人,舱内乘客尖叫连连,几个空姐都被震倒在过道内受到不同程度擦伤。   剧烈抖动加上无法对抗的失重感,齐诗允被父母紧紧护住也显得徒劳无功,一家三口都被吓得不轻,小小年纪的她更是被惊得当场哇哇大哭…起初所有人都觉得生还无望,幸好机长在紧要关头力挽狂澜,最后平安无事降落,可之后说什么她都再也不肯乘飞机。   这种心底深处的恐惧感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偏偏遇上雷耀扬这不信邪的男人,非要试图去拆除她这根神经引线。   恍神间,车已经停在启德机场,齐诗允已经很久没来过,这座服役七十多年的繁忙机场会在两年后正式关闭,将被大屿山附近填海兴建的赤鱲角新机场完全取代。   两人等在贵宾候机厅,齐诗允望着落地窗外庞然大物在唯一条跑道起降,如蚁般大小的人来来往往,或行色匆匆,或是喜怒哀乐面孔,上演一幕幕相聚别离…   她突然心生感慨,人生苦短几十年,谁都无法预知明天,或许是时候,向前跨越这一步。   好在离开地面飞向天际的不是她一个人,如果飞机失事下地狱,黄泉路上她也不孤单。   候机时,雷耀扬递给她一瓶水,一片普萘洛尔。   “我问过医生,这种药能缓解紧张,改善焦虑。”   男人神情严肃,齐诗允略微疑惑望向他,他总是出其不意的细致入微,也不知道他为了自己的恐高症费了多少精神,她接过药和水,在雷耀扬的注视下乖乖吞咽。   “怕什么,就算坠机了都有我陪你。”   像是洞悉到她心思,这男人完全不忌讳,又露出一脸自信笑容抚摸她头发,反倒是齐诗允迷信,小声抱怨他是乌鸦嘴。   十多分钟后,登机时间到,终于到齐诗允的「审判时刻」,她紧张到手心直冒汗,忐忑跟随身前高大男人,一路进入贵宾专属通道。   即使旅途短暂,但矜贵雷总不喜欢坐商务舱,更不会坐经济舱,牵着齐诗允径直往头等舱方向走去。   隔断内,两个宽阔可平躺座椅紧靠在一起,今年才启用的椅背电视就在座位对面,靓丽空姐轻声细语服务体贴周到,各种设施豪华程度刷新齐诗允曾经对头等舱的认知,毕竟距离上次坐飞机已经是二十一年前。   雷耀扬将她牵到座椅前坐好,双手按揉她略僵硬肩膀,又一一为她做心理建设提醒注意事项,优质服务态度堪比空少。   两人落座后没多久,客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做起飞准备,虽然这时还在地面,但齐诗允还是紧张得不行,男人紧扣她右手,另一只手掌覆盖在她脸颊,靠近她耳边低声安抚。   “闭眼休息下,最多三个小时就到了。”   齐诗允失语,抿到唇沿发白,额头也开始渗出细密汗水,如果不是雷耀扬一直陪在身边,她一定会原地晕厥。   “你知不知从三十年代至今香港发生的坠机事故有多少?”   这男人突然把话锋急转,凑在她鬓边戏谑,却又说得一本正经,齐诗允抬眸剜他一眼,这癫佬正常不了几分钟,又开始发疯。   “放松点啦,也就二十多起,我们没那么「幸运」的。”   “最惨不过就是飞机解体,大家都死无全尸,碎成一块一块满天飞…”   “雷耀扬你真的有病!寿星公吊颈嫌命长!” ↑返回顶部↑ 第60章 缱绻星光下(1 / 6)   天边红色晚霞像是塔尔巴张开血盆大口,吞噬鬼神般笼罩住整座海岛,潮声阵阵,海波与斜阳交相辉映,浪卷起泡沫,一遍遍冲向沙滩又转瞬即逝。   海滨风光宜人,部分地区还保留着未完全开发的原始风貌,大片棕榈树叶被海风扇得摇摇晃晃,椰林婀娜身段仿若少女在半空弯扭蹲伏,翩翩跳起南旺舞。   当夜幕降临,芭堤雅就散发出与白昼完全不同的妖艳,仿佛此刻她才从沉睡中苏醒,缓缓向世人揭开神秘面纱,鬼魅浮生,却又令人沉醉。   享用过丰盛异国晚餐,两人在别墅外沙滩漫步消食,赤脚走在细软沙滩,留下一串串脚印。   齐诗允沿着海浪痕迹边缘游走,风凌乱无序,撩动她白色长裙,却又在无意中描摹她窈窕身材,玲珑曲线毫无遗漏,被身后男人纳入视线,眼色也变得和此刻天空一样幽深。   餐前在泳池边的浅尝辄止令人意犹未尽,碍于当时别墅内还有外人,雷耀扬只能努力克制住要将她生吞入腹的兽欲,一直忍耐到现在,无名火在心底烧灼,真搞不懂自己中了什么邪。   突然几滴咸腥海水洒向他脸庞,根本没来得及躲避,只见女人已经单手提起裙摆踩进海水中,再度抛起水花溅到他身上:   “雷生脑子里又在想什么污糟事?”   “清醒一点好吗?”   齐诗允浅浅一笑结束恶作剧,海水丝丝缕缕缠绕她光洁小腿,她撇下正擦拭脸颊的洁癖男人,准备往别墅方向走。   还没迈出几步,突然身子一轻,整个身体从后被雷耀扬横抱在腰间,男人勾起嘴角,笑得玩味:   “那你来帮我降降火?”   雷耀扬搂紧女人往海水中走去,修长双腿向前与浪潮阻力对抗,直到海水围拢他膝盖附近才肯停下脚步。   齐诗允凝视他英俊侧脸,一双皓腕轻轻搂住男人脖颈,长裙都被濡湿大半,她玩味般轻笑:   “雷耀扬你真的没救了,满脑子都是那种事…”   男人沉默不语,此时夕阳快要沉没在海平线,大片深红染上两人面庞。   雷耀扬将她轻轻放低,白色裙摆在水中像浪花一样恣意绽放飘荡,他抬手轻抚齐诗允面颊,神情难得的一本正经:   “齐诗允。”   “你认为我要你跟我在一起,就单纯为了满足生理需求?”   “明明知道我对你不止是这样…”   “不管是吃饭,睡觉,做爱,吵架,结婚…所有的事情,我都只想和你完成,也只有你让我有这样的冲动和想法,你懂吗?”   “还有,我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肯放下所有戒备完全接受我?”   余霞成绮,海面波光闪动映射进男人明澈眼眸,他的炽烈仿佛一支利箭想要将她穿透,他逐字逐句,说得真诚又恳切。   齐诗允仰头望他,被他手掌覆盖住的面色看似平静,心脏却狂跳不止,根本来不及抵挡这一连串言语带给她的震荡。   这样亲密的朝夕相处,他自然能察觉到自己心底深处还未完全对他敞开的那道门。   …那他呢?不是同样也对自己隐瞒了许多?   所以她不曾过问,她不想深究,她知道牵绊太多,会变成无法轻易抽身的束缚。   可他却横冲直撞不管不顾,偏偏要在她心房里强势入驻,但这段感情于她而言,利益至上且没有结局,她不敢倾注更多,只能点到即止。   女人垂眸闪避他视线,低头望着两人被清澈海水模糊的双脚,心绪翻涌起阵阵酸涩感:   “雷耀扬,你真是个贪心的男人。” ↑返回顶部↑ 第61章 神秘指引 po18ca.com(1 / 6)   海潮声扰人清梦,斑驳树影摇曳,晨光碎裂成一块块落在雪白被衾。   空气里尚有欢愉味道弥留,纵情一夜的代价是换来全身酸软无力,女人趴在床上似睡非睡,只觉得头晕脑胀。   几个钟头前雷耀扬就起身离开去了曼谷,是昨天约好今天要处理的生意。鮜續zнàńɡ擳噈至リ:po18 info.com   虽然睡得迷迷糊糊,但齐诗允记得他临走到门口时,又轻手轻脚回到床边低头在她颊边深吻,千般温柔和昨晚将她按在身下狠顶的粗暴大相径庭,这男人除了变态至极,多少有点人格分裂。   臀肉依稀残留昨晚被大力掌掴后的火热,后颈被雷耀扬咬过的地方还隐隐刺痛,都说泰国蚊子凶悍歹毒,但齐诗允觉得那禽兽男人才是最危险碳基生物。   三月芭堤雅空气干燥,即使卧室里空调温度适中,但齐诗允早就习惯香港潮湿环境,突然身置陌生国度还是让人难以适应。   起床沐浴醒神,女人害怕太阳太毒换了身素色衣裤,整理好妆容下楼时,发现加仔正坐在客厅沙发里看电视等她。   脑子顿时懵了一下,原来不止喝酒误事,纵欲过度也会让人记忆力减退。   她完全忘记雷耀扬昨晚跟她说过,加仔今天当陪游向导,带她感受芭堤雅风土人情。   “抱歉我睡过头…”   “加仔你等我多久了?   女人有些过意不去,快步下完阶梯走到客厅沙发附近,而加仔立刻站起身,保持对未来阿嫂的毕恭毕敬。   “没事齐小姐,现在还早,我也才来。”   “大佬说你昨晚没休息好,等你自然醒。”   只见齐诗允面色突然烧烫起来,她脑海乍现昨晚和雷耀扬在泳池里和凉亭内的辗转激战,略微尴尬扯起嘴角岔开话题:   “啊…哈哈…”   “加仔你吃过午餐了吗?要不现在就出发吧?”   “我听说这边街头小食也不错…”   加仔笑起来应承说好,新理的寸头和他古铜肤色还挺适配,一身泰国特色花衬衫和阔腿短裤显得他像个当地人。   越野路华开出别墅往附近闹市区行驶,车子遥遥路过尖顶高耸的真理寺,又途经夜晚人群最密集的红灯区,Walking street鳞次栉比的酒吧和各种欢场都还在彻夜的狂欢中沉睡,马路上摩托如鱼群一样聚集在一起却又胡乱穿行。   加仔如数家珍般为齐诗允介绍各个热门景点,包括哪一条街卖手工艺品价格最划算,哪一处大排档泰国菜味道最正宗…整个人散发着热情阳光味道,说起来头头是道,时不时夹杂一些当地奇闻逸事,聊天气氛轻松有趣。   最终车子停靠在四方河边某个挤窄的街区路口,两人下了车并排走入,加仔带着她在一间船面店停下脚步。   寸头男人与中年老板似乎熟识已久,两人寒暄几句他点过单,又去隔壁买了两杯加冰椰青,回来时餐刚好上齐。   两份颗粒分明色泽金黄的蟹肉炒饭卖相极佳,几碗小巧的牛肉和鸡丝船面相继摆上餐桌,肉桂夹杂小茴香在汤底的浓郁香气刺激着味蕾躁动,食欲不知不觉被激发。   齐诗允食量不大都忍不住吃了三小碗船面,和加仔继续畅聊当地各种趣事,从雌雄莫辨的人妖讲到泰王普密蓬皇帝,又从芭堤雅是如何由小渔村变成快和曼谷一样富裕发达的城市…   男人对当地了如指掌的程度堪比活地图,齐诗允觉得他正经做个导游都绰绰有余,也不知道怎么就要跟雷耀扬混在一起。   加仔比她小两岁,但大多数时候却有种凌驾于他年龄上的成熟,可能因为江湖太过险恶,跟在雷耀扬这种级别的大佬身边更需要小心翼翼。   燃起一根登喜路夹在指间,齐诗允敏锐揪住两人话语间一个微小节点好奇询问对方:   “加仔,我怎么越看越觉得你像泰国人?”   “今天连说话都有股泰国调调。” ↑返回顶部↑ 第62章 曼谷夜(微H)(1 / 6)   烈日被宽大弧形铁皮棚阻隔掉大部分强光,白色电扇叶片飞速转动,配合空调驱散棚顶传导下来的燥热。   各种分贝的枪声在偌大靶场内不断回荡,金属粉末颗粒随着硝烟漫舞升腾。   高大男人穿着墨绿色战术服,英挺鼻梁上架着透明护目镜,站在与他有十多公分身高差的女人身后,细心指导她的站姿和握枪手势:   “记住,右手虎口要握在最顶部,顶住这个獭尾前托,就在机匣后延这个位置,可以减小后座力枪口上跳。”   “你的主视眼要在两点一线之间找到准星,左手继续辅助不要脱离握把,重心在腰部保持身体平衡。”   “控制呼吸,双手尽量不要晃动,否则弹道会受影响,射出的方向也会有偏差。”   “很好,稳住…”   用近乎标准的拖枪站姿屏息凝神片刻,女人食指用力扣动扳机,漆黑枪口瞬间迸发出火光。   巨响咆哮震耳欲聋,撞针撞击一颗颗九毫米实弹极速冲破空气,金属弹壳不断从抛壳窗崩溅到各处,连续射向二十五米外黑白靶纸,在纸张被穿透破洞的瞬间,纸屑爆裂开炸出无数白色尘粒,不断在阳光下飞旋四散。   透明护目镜片下,一双眼坚定直视前方,拾音降噪耳罩隔绝掉冷兵器射击时发出的爆鸣,她慢慢把手枪放低至安全位置,耳罩也被身后男人摘下。   “不错嘛,都没有脱靶。”   “还能打到七环以内。”   话刚说完,雷耀扬低头轻吻她脸颊,但她似乎毫不受影响,快速按退黑色Glock空弹匣又开始填装子弹。   男人挑挑眉看她愈发熟练的动作不禁成就感十足,渐长的棕发被她别在耳后,虽然只是身着黑色长T搭配紧身仔裤,但看起来利落又干练,是他渐渐喜欢的另一种简单随性。   “上瘾了?还要继续?”   “怎么对射击这么感兴趣?”   子弹一颗一颗在阳光下折射出炫目光彩,齐诗允的回忆慢慢被拉回从前。   “我中学时加入过童军,后来又进了童军的射击协会。”   “不过那种单发气手枪好没意思,而且我当时的年龄也不够资格用实弹。”   童军是她当时难得请求方佩兰让她参加的校外活动,大学毕业后还去报考了警校,但最后因为体能测试800米跑没合格被淘汰,再加上阿妈认为警察职业太高危一直强烈反对,她最后也只好作罢。   只是没想到当记者后跑步速度和耐力大大提高,800米跑对她来说简直小菜一碟,但奈何时机早就错过。   很快,六枚黄铜色帕拉贝鲁姆手枪弹被她摁进弹匣,齐诗允漫不经心抬眸望向雷耀扬,语调也参着笑:   “雷生是不是心疼钱?”   “五十发子弹两万多铢确实有点贵。”   “今天只好让雷生在这里多出点血啰。”   雷耀扬微怔,很少听她提及过去,他垂眸注视她手上连贯动作,抬手抚了抚她后脑嘴角不自觉上扬:   “两万多铢算什么钱?只要你不怕明天上半身肌肉酸痛随便你玩。”   “加仔,再让人拿几盒Para过来。”   言毕,男人用眼神示意一旁安全教练站到齐诗允身后,自己戴好耳罩,拿起操作台前Ruger突击步枪站到隔壁靶位蓄势待发。   加仔和几个细佬在不远处,望着这两人已经不厌其烦持续练靶好几个钟头,大有玩到靶场不打烊不罢休的意思。 ↑返回顶部↑ 第63章 塞翁失马(1 / 5)   早高峰车流排成长龙,前方突发交通事故,运输署和交通警察已经在紧急疏通,但此时海底隧道像是被塞满肉馅的肠衣,堵得人心烦意乱。   焦躁汽车鸣笛声不绝于耳催促,这座城市还是一如既往的快节奏,凡事都要讲效率讲速度,因为一分一秒流逝的时间都是真金白银。   齐诗允手握方向盘眉心微拧,时不时看腕表上的时间,她开着从雷耀扬手里好不容易拿回的老爷车走走停停,一路从往沙田马场方向。   知道她不喜欢太过招摇,回香港后那男人特意选了一辆他认为最普通的福士Polo送给她当新座驾。雷耀扬自认已经把对代步工具的标准降到最低,但她还是委婉拒绝了他的好意安排。   一辆车对于挥金如土的雷总来说就跟买个叉烧包一样随意,除夕夜那晚给她的利是更是夸张到装满了足足十万美刀,但齐诗允分文未动,全部密封起来小心存放。   虽然两人已经是相对稳定的情侣关系,她实在不想在物质上欠他太多。   不知不觉已经是四月初,回到香港后都忙得不可开交,见面时间变得少之又少,自那晚之后,雷耀扬一直在刻意保持着她所说的「安全空间」,不深究不多问,简直是个令人无可挑剔的完美「性伴侣」。   唯一不变的是,他会时常来电问及她有没有按时吃三餐,在一起时依旧是蛮行霸道里带着温柔宠溺。   但偶尔想起在曼谷那夜,齐诗允心底还是莫名难受,因为背对着雷耀扬说出那些话,她也做了很久的思想挣扎。   白龙王的一番点拨如鲠在喉,而她并非对雷耀扬的过去完全不在意。   矛盾和迷惘就像是脑海中不能消散的浓雾,当回归现实重新审视这段关系时,她发觉自己好像还没钟意他到能够抛却恩怨纠葛的地步,而他…也不值得让自己赌上下半辈子的人生。   或许她的最终目的会在某一天暴露,或许哪一天雷耀扬会被判坐监或是死于江湖斗争…她没有预想两人过会有美好结局,不管与他是良缘与否,不管两人到底又多少千丝万缕的关系,她都不想就这样轻易接受命运安排。   靠自己「逆天改命」,或许她可以做到。   香港赛马季于每年九月开始,直到第二年七月中旬结束,近期处于比较闲适的淡季,工作量也比之前减少许多,但还是需要在两个马场和报社间奔忙。   周三沙田夜赛,周日跑马地日赛,采访马评人和实时更新骑师马匹资料是目前工作内容,今天是这礼拜六1600~2400米二级赛的赛前闸箱测试。   抵达沙田马场时,晨光变得刺眼起来,因为不是比赛日,看台上只零零散散坐着一些工作人员。   搜集过最新资料后,一众马报记者站在沙圈外的围栏处等待赛道开闸,附近不远处还有十多人也在观赛,有些是马主,有些是本次赛事的赞助商。   环顾四周时,齐诗允注意到其中两个女人。   站在围栏外身材高挑的那位一头浓密长卷发,剪裁合身的高档西装衬得她鹤立鸡群,举手投足都颇具职业女性成熟性感味道。   另一位骑师打扮的年轻女仔站在沙圈内,个头是适配马术运动的娇小,她名叫钟梓淇,曾在纽西兰接受训练两年多,今年初刚从国外一级赛事中脱颖而出,是现役骑师中唯一的女性,在这个由男人主导的赛场里实属罕见。   但不知为何,齐诗允对那高个的卷发女人有种似曾相识感觉,她在脑中努力搜索良久,还是没能想起自己在哪见过她。   当腕表指针指向九点三十那一刻,随着一声枪响,十多个闸箱被即刻开启。   混合赛道内骏马飞驰,铁蹄踩溅起泥土,身着各色彩衣的骑师个个腰马合一,握持缰绳与对手竞相追逐较量,彼此间保持着近在咫尺的危险距离,即使不是正式比赛,也能让肾上腺素霎时飙升到顶点。   只听见皮质马鞭不断抽打马身,赛驹的嘶鸣粗喘和骑师严肃的指令此起彼伏,你追我赶间很快就要跑完一半赛程。   但就在十号和八号争抢进入内圈时,突然几只马蹄在激烈纠缠间失去平衡,不可避免的跌撞在一起。   电光火石的刹那,两匹马呈跪姿连带着骑师一起重重摔入泥沙地,以致后面来不及闪避的几匹马都连环相撞,骑师或是落马翻滚,或是被挤在事故漩涡中央不得脱身,一时间,惨叫声响彻马场,血肉模糊一片,场面陷入极度混乱,赛事被紧急叫停。   赛道外哗然和惊呼交错,齐诗允和同事同行都被吓得愣住,马主和赞助商脸色在一瞬间全都变得难看至极,其中有几个情绪激动的直接骂骂咧咧要愤而离场。   突然间,只见那卷发女人不顾一切冲进赛道去查看情况,跟着她一同进入的还有一位女助理,齐诗允这时才注意到钟梓淇也被牵连其中,整个人倒在地上爬不起来,口鼻都在流血。   “——哗!在搞什么!怎么临到要比赛了出状况!?”   “不是吧!?我看好的八号班德朗…叼你老母!” ↑返回顶部↑ 第64章 骨牌效应(1 / 5)   “前置引擎后轮驱动,450HP,扭矩662牛米。”   “新增了安全气囊还有电动车窗,整车比上一代Viper减重了差不多11Kg。”   “8.0升V10发动机,性能方面也提升好多,现在百公里加速只需要4.2秒,已经同我那台法拉利335不相上下。”   “不过没有防抱死系统,刹车也是这部车最明显的问题,奉劝你开的时候最好别玩命。”   两个高大男人站在一辆崭新的道奇Viper SRll面前品评,美式肌肉跑车的悍猛嚣张设计撼动视觉神经,车灯宛若狠戾蛇眼凝视前方,车身中线白色条纹从前牌照一直延伸到车尾,经典海军蓝色在车行灯光照射下更显独特魅力。   乌鸦取下鼻梁上墨镜,绕着车转了一圈又打开引擎盖仔细检验,这辆车他等了差不多快两个月,今日一见不负所望,实在爱不释手。   “果然还是雷总门路多。”   “不过我过段时间想改成黑色,蓝色好像不适合我。”   说话间,男人痞笑着打开车门坐进去调整有些狭窄的驾驶位,雷耀扬不以为意点点头,单手撑在门框边燃起一根雪茄,看车内男人认真研究「新玩具」。   乌鸦虽然一介武夫,却是个极度爱车之人,他手下的几辆车都保养得当,所以任凭雷耀扬再怎么烦这只乌鸦,也愿意花点功夫帮他搞定这辆新上市的钢铁猛兽。   “下个月天后诞,龙头怎么打算的?”   车门边的男人打破片刻宁静,唇边呲出一口烟雾,望向正查看仪表盘的乌鸦。   “到时候全港大小社团龙头都会到元朗,阿大的意思是要办隆重点。”   “不出意外蒋天生肯定也会来,我们可以借机探探口风。”   “阿虎上个月去了一趟阿姆斯特丹见了八指,那边没问题。”   乌鸦把玩着圆球形变速杆,嘴角扯笑,态度亦是充满自信和一股邪气。   “唔,只要没问题就好。”   “我怎么听说陈浩南女友前段时间出了车祸进医院?”   “谁干的?”   雷耀扬挑挑眉故意逗弄对方,因为据眼线说陈浩南最近老出现在养和医院,仔细打听后才知道他女友苏阿细出了车祸昏迷不醒。   目前东英没必要和洪兴起冲突,他们也严厉交代过手底下人不要闹事,雷耀扬最先想到的是试图将势力延伸到香港的三联帮,但他不确定是雷功还是丁瑶。   “我叼?你怀疑我?”   “雷耀扬你是不是拍拖拍傻了!?”   “那扑街的仇家能从铜锣湾排到尖东!鬼知道是谁干的?!”   金棕发男人暴怒,一脸不爽从车里出来,浓眉下凌厉双眼紧盯着门框边的雷耀扬:   “三联帮的雷功去年底找了蒋天生谈澳门赌场合作,但我听说没谈妥,两帮人还差点打起来。”   “所以我怀疑雷功动不了蒋天生,拿他手下细佬开刀出气也不是没可能。”   “不过他的人也够没用的,怎么不直接把陈浩南搞死?”   两个男人视线交错,乌鸦神情变成难得的正经。   雪茄烟雾在眼前弥漫,雷耀扬勾起嘴角笑,这死乌鸦思路倒是清晰得很。 ↑返回顶部↑ 第65章 休止符(1 / 4)   四月,正值簕杜鹃盛开时节,单叶互生,抗逆性强,一丛丛浓烈洋红延伸至墙外枝繁叶茂,展示木本植物旺盛生命力。   柴湾歌连臣角,华人永远坟场在正午日光照耀下也显得不那么凄凉。   瘦高女人一身素衣,抬脚踏上阶砖,双手捧着一束白菊穿过一行行冷灰坚硬墓碑。   清明那日,齐诗允已经同方佩兰一起来扫过墓,闲时也抽空去天后庙上过香,但因为最近父亲频繁托梦给她,还是让她觉得有些不安。   而梦里父亲的样子,依旧是深深印刻在记忆中的绅士英俊,面对着她依旧是和煦慈爱笑容,只是他在梦中就像是有口难言一般,不曾对她说过一个字。   齐诗允蹲下,将花束轻轻摆放在碑前,双眼凝视中央黑白遗像,忍不住抬手抚摸。   父亲齐晟出生在北平,是满族齐佳氏后裔,因为当年家族日渐没落,他为了躲避内战迫不得已只身南下到香港。他在和认识阿妈之前就已经小有名气,手下经营着几家五金工厂和纺织厂,财富日积月累,比起在北平时风光更甚。   但任谁也没想到,齐晟俊气多金一表人才,身边一直不乏各色追求者前仆后继,可后来却与家中开酒楼且生得相貌平平的方佩兰共结连理。   阿妈每每提起,都觉得那段日子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她当时不过二十出头,情窦初开年纪,心底也对这突如其来的姻缘感到万分意外。   方家当年经营粤菜酒楼,偶然结识常来帮衬的齐晟,一来二去自然变成熟识。   只记得某天夜里,齐晟一脸惆怅独自在酒楼内喝得酩酊大醉,方佩兰同父亲方舜年好心照顾他一夜,自那晚之后,齐晟便来得更频繁,两人之后的关系也发展得顺理成章。   当时任谁都说方家行大运,女儿资质平庸却得嫁富贵人家,结婚时亲友通通赞她夫婿风度翩翩平易近人,完全不像他们印象中那种自视过高的天潢贵胄。   而在齐诗允记忆中,齐晟待人接物彬彬有礼从不摆架子,个性斯文又谦和,而且也时常告诫她不能以貌取人。   父亲的教诲她记在心中,她还清楚记得八岁时曾问过齐晟,为何要为她取名叫诗允?而男人则是一脸温和回答:他希冀她将来温文尔雅,抱诚守真。   只可惜如今,她已经无法做到。   墓碑在此伫立将近十八载,碑身饱经风雨留下痕迹,雕篆逝者生卒年月的沟壑内,金漆已经渐渐脱落到斑驳,但童年记忆还是清晰。   距离设计陷害程啸坤已经过去好一段时间,但偶尔想起那惊险一幕她还是心有余悸。   经过那件事,程家父子一直极为反常的安静,想来肯定是事实真相太难以启齿,吃了瘪也不能声张。消息封锁得还算严密,只有小部分人知晓,不过一只铁蹄踩踏在那男人胯间怎么可能会有好结果?那股凄厉惨叫她更是从未听过。   但回忆的最后,更多的是某种莫名快意在身体中沸腾不止。   齐诗允暂时还未有进行下一步的打算,程泰不像程啸坤那样轻易能接触到,且他为人老奸巨猾又阴险狡诈,自从去年枪击事件后就显少露面。   雷耀扬也不曾在她面前提过这父子俩,而他们所谓的叔侄关系,也暂时不知道是何种程度的亲疏。   若是她孤身一人同程泰拼个你死我活也无妨,可阿妈是她软肋,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齐诗允不敢轻举妄动,心底也多少有些忌惮白龙王的那句「累及亲眷」。   纤细指尖抚摸着方框内遗像,齐诗允说话声也变得有些哽咽:   “爸爸…”   “这么多次…你为什么都不跟我说说话呢?”   “是因为我说了谎话惹你生气了吗?是我做错了吗?”   “可是我不想就这样收手…”   “我怎么能让那种人渣败类享尽富贵荣华?让他安享晚年寿终正寝?”   正午的阳光刺眼到让人想流泪,齐诗允蹲在墓碑前思绪难自理,回想自己复仇以来发生的各种经历,想起那个让她反复陷入矛盾纠结的男人,她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爸爸,对不起…” ↑返回顶部↑ 第66章 因果不空(上)(1 / 4)   农历叁月廿叁,天后宝诞当日。   清晨时分,元朗凤翔路巴士站一派空前热闹景象,周围聚集着大量身着各色彩衣的善男信女,在等待接神仪式开始。   相传宋朝时天后林默娘生于福建莆田湄洲屿,羽化后有预测恶劣天气的特殊异能,会在风浪来袭前显灵避免灾祸,能庇佑航行船只平安,所以自古都是渔港民众信奉的海上神明。   南粤及台湾地区极为看重这个传统节日,都会在这天虔诚祈求妈祖保佑风调雨顺,渔获网网千斤。   待吉时到,由数头醒狮开路,领头几人小心翼翼推动供奉天后小神像的雕花木刻神龛,开始缓缓绕行各个社区为广大信众祈福。   百米南龙在龙头带领下左右翻腾,龙身粗壮,龙鳞栩栩如生,威仪气势十足,笑面虎吴志伟身着白衣绿裤,双手握持红色龙珠,引大龙在街道游走,身后紧跟的数支舞龙队伍蔚为壮观。   今年东英社照旧与值理会和宗亲会共同举办巡游活动,但相比起往年更为隆重。   元朗大球场上各色旗幡迎风招展,光是来自各个围村的舞龙舞狮队就有五十组、花炮会队伍二十八支、汇演团体更是不计其数…   球场内捱夜画就面谱的英歌舞舞者蓄势待发,待汇演结束后都要沿路往元朗大树下天后古庙酬谢神恩,神功戏戏班师傅也在戏棚内击鼓开嗓,随时准备粉墨登场。   作为每年元朗最大盛事,上到七老八十老人家,下到蹒跚学步细路仔,全都涌上街头跟随游行队伍行进,整个元朗都洋溢着浓厚节日氛围。   天后庙内外聚集起众多善信,叁头金黄色醒狮在殿外舞动,密集锣鼓声和鞭炮声响彻庙宇。东英龙头骆丙润带着下山虎乌鸦和奔雷虎耀扬走至正殿天后祠外,上头香仪式就快开始。   中央站位的精瘦男人一身灰色西装,憋得他额头冒汗,灼热阳光直晒皮肤实在难耐,骆驼眯眼微微皱眉,掏出手帕不断擦拭汗珠。   而他身旁两人身躯凛然高大威猛,是他最得力左膀右臂。   乌鸦着紧身蕾丝黑T配白裤,胸口挂一枚象牙色勾玉吊坠,古铜肌肉结实线条流畅饱满,手臂血管青筋勃突,依旧是黑超不离眼的玩世不恭,流氓站姿时不时还伴随鼓点摇头晃脑,完全没个正形。   另一侧的雷耀扬背脊笔挺如松柏,上身洁净挺括白衬衫,下身搭剪裁完美的黑西裤,额发下凌厉眼神并未因紫外线强光有丝毫变化,即使打扮简单也能让人移不开视线,有种与社团人士格格不入的斯文气。   叁人身旁站着值理会会长、宗亲会元老和骆驼近身家强,背后更是挤满了乌泱泱一片社团成员和信众。   待宗亲元老读完祝文,骆丙润手持叁柱头香,带领众人向殿宇内天后林默娘叁鞠躬,气氛庄严肃穆,令人心生敬畏。   一番虔诚祭拜后,精瘦男人又将那叁柱比手指还粗的金钱香插入祭台上的香炉内,霎时间,殿宇外青烟缭绕,焚香味蒸腾飘散,可谓是盛况空前。   此时日头更甚,气温不断攀升,骆驼又掏出手帕往额头脸颊一阵擦拭,他眼尾余光瞄了眼两旁的宗亲元老,面色忽然变得正经严肃起来,开始张嘴对一旁的乌鸦和雷耀扬喋喋不休说教:   “呐,我们乡下人好讲传统,尤其进入黑社会,更加要讲义气!”   “不要嫌我啰嗦,我跟你们两个说话你们要听住啊…”   “第一,对外不要惹是生非,对内呢,一定要尊师重道…”   下山虎不以为然瘪瘪嘴,他跟着这老家伙几十年,反反复复都是这几句,耳朵都要听到生茧,但眼见身旁还有外人,既然龙头戏瘾大发喜欢演戏,那他就陪他演喽。   “大佬,我在荷兰都好听你话啊。”   “平时不也好尊重你的喎。”   雷耀扬听罢,站在在另一侧冷笑出声,骆驼暗示似的睨了他一眼又再看回乌鸦:   “荷兰是荷兰,在香港就不知!就你最爱给我到处惹事!”   “好喇好喇,多说无益,讲得我口干舌燥…”   骆驼言毕往另一头走,两虎不约而同对视一眼,依旧是对彼此的不屑和鄙夷。   一番隆重仪式结束,就快要到盆菜宴时间,叁人说说笑笑往庙口大榕树下走去,碰上一直在外应酬宾客的军师笑面虎。 ↑返回顶部↑ 第67章 因果不空(下)(1 / 7)   天后古庙外人声鼎沸,来往宾客信众和巡游队伍络绎不绝,墟墟冚冚盛大场面前所未有。   整个宝诞庆典会持续两天,今晚九点之后会更加热闹。   还神和交换花炮都会按时段相继进行,这其中更以抢花炮最能让人体会到天后宝诞的独特魅力。   虽然各家花炮样子都大同小异,但今年东英社自己的花炮足有四十呎高,整个炮身色彩斑斓艳丽,巍峨繁复程度令人瞠目结舌。   炮胆设在中央位置,顶部和底座都写有祝福天后的语句,后背用粗细不一的竹杆撑起支架,一尊天后塑像被置于神龛内,四周挂饰各路神明和各种祥瑞灵兽,两边向下悬垂灯笼,华丽显赫异常,引得来人都不禁驻足赞叹。   各个围村和团体精心扎制的新花炮于中午前已经摆放在正殿天后祠附近,众人都在等待下午三点左右的还神活动,届时会以抢夺花炮的方式将花炮又重新分配到各个团体手中让其带回,以求信众平安顺遂得天后福荫庇佑。   另一边,盆菜宴还在继续,宽大棚布下坐满宾客,但不远处的内厅却是一片诡谲的暗流涌动。   下山虎极为不屑地斜睨回敬一眼还在敌视自己的陈浩南,迈开长腿调转方向,嬉皮笑脸坐到邻桌女人隔壁。   刚才看到许久不见的齐诗允令他意外,没想到雷耀扬会公开带她来这种场合。   但很快他便察觉今日两人似乎又有些奇怪,一个只顾吃菜,一个只顾抽烟,完全没什么交流,就像是凑巧拼桌的客人一样。   乌鸦看了看对他不理不睬的雷耀扬,又贱兮兮转头望向齐诗允开口搭讪:   “齐小姐,还记得我吗?”   女人放下筷子,侧头看向古惑入时一脸痞笑的乌鸦,也不自觉勾起嘴角:   “乌鸦哥in到飞起,我怎么会不记得?”   对方听过后难掩笑意,抬眼斜瞥闷头抽烟的奔雷虎,不知道这扮嘢男人怎么又冷落这位嘴甜的妹妹仔,简直有点不识好歹。   “齐小姐金口玉言,上次你叫我买的那几匹果然中了!”   “等你有空我请你吃饭,七月赛马季开锣再帮我指点迷津。”   “好哇,没问题。”   齐诗允呷了一口面前的梳打汽水,笑着应承下来,觉得这下山虎真是极有意思,跟他说话直来直去完全无压力,比起雷耀扬不知轻松多少倍。   席上两人如好友般聊得热火朝天,乌鸦正要同齐诗允交换电话号码时,身旁的雷耀扬终于有所动作。   他臭着脸摁灭烟蒂,拿过女人手机快速删掉几个数字又还给她:   “陈天雄,有什么话直接跟我讲。”   “哗…雷耀扬你这么小气?电话号码而已嘛。”   忽而,乌鸦又生出恶作剧想法,故意清了清嗓升高语调,说出一番含沙射影的话:   “放心好喇,我和某些勾义嫂的仆街不一样~”   厅内顿时安静了数秒,邻桌的陈浩南和山鸡一众人条件反射的向他投过眼刀,当事人山鸡愤慨的想要起身,却又被靓仔南抬手示意不要冲动。   只见男人挑衅般的转脸看向几人,指尖捋了捋额前挑金发丝,笑得神憎鬼厌。   没想到还能在这种场合听到社团秘闻八卦,齐诗允也寻着乌鸦眼神方向看过去,只见到脸色铁青却又不好当即发作的铜锣湾揸Fit人,结合前几年靓坤当坐馆时洪兴的一些异动,心下便立刻明了他说的是谁。   在座众人都知道乌鸦在指桑骂槐,可碍于各自阿顶在场不好撕破脸,骆驼也最头痛下山虎那张惹事生非的嘴,立刻又岔开话题招呼起蒋天生,替乌鸦打圆场。   不经不觉宴席时间已过半,邻桌上东英洪兴两大龙头依旧是和和气气模样,蒋天生脸上挂着笑,骆驼几杯酒下肚也喝得高兴,嘴里又开始老生常谈说起尊师重道那一卦。 ↑返回顶部↑ 第68章 情难了(1 / 5)   银灰色虎头奔开出有些拥挤的元朗地界,男人冷脸驾车,途径屯门公路,没有转道进入深水埗或是半山的荃湾段,而是一路向着沙田方向疾驰而去。   日头慢慢向西偏移,窗外渐渐消失的海景被林立高楼替代,车子路过沙田广场又穿过城门河上的沙燕桥,最终停在了彭福公园河对岸一片两年前落成的私人屋苑。   而河对岸彭福公园再往前一点,便是沙田马场。   当车经过入口处时,齐诗允转头看了看这片屋苑名称:雅典居。   在地库下了车,她一路随着雷耀扬进了电梯,看他按下第二十七层的按钮,是顶楼。   女人略略紧张却也不显山露水,狭小空间里与高大男人隔着距离并排而站,此刻安静得只听得到电梯上行的机械运作声。   两人从出了天后庙一直没有任何交流,各自都是一副心事重重模样。   相比起激烈争吵,或许这种无声的沉默更叫彼此后怕。   这几个钟头之内,有太多突发情况让人措手不及,而与程泰的一番对话更是让两人心底不爽到极点。   齐诗允自然知晓程泰已经认出自己,那老鬼或许也已猜到她与雷耀扬交往的目的才会有那一番说辞。而目前这两个男人之间的亲疏程度,看来要比她想象中错综复杂得多,至少不是她三言两语就能撼动的关系。   头脑风暴间电梯抵达目的地,两人跨出后左转,从进门,换鞋,再到放下背包相机和车匙门匙,一切都只有除了说话外发出的声响,即使是已经身处视野开阔的顶楼大平层,依旧闷得人快要透不过气。   雷耀扬轻车熟路走至餐厅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下,又转身进了一个房间,从天后庙离开直到这里,那男人或许因为她那番话变得冷若冰霜,看起来比她还要生气。   齐诗允去厨房洗过手后,又坐回客厅宽大皮质沙发上。   她抬眼环顾起雷总这间新单位,和九龙塘、半山两处豪宅都不一样。   房间通透空旷,双目所及之处皆是硬朗凛冽的棱角线条,整体偏向冷战时期苏联式审美,软装却大胆浮夸,杂糅了些许库布里克电影里的后现代风格。   女人望着不远处白墙上的莫扎特铜刻画像出神,记得他说过他很喜欢莫扎特,却没告诉过她自己是如何弹得一手好钢琴。   又静默了几分钟,齐诗允从背包里翻出红色登喜路,硬盒内只剩下两根烟,才发觉自己最近吸烟的频次高了许多。   滑动打火机砂轮时,感觉右手中指和无名指又开始隐隐发胀扯痛,犹豫几秒,她最终还是把烟夹在指缝中点燃。   烟雾在眼前缭绕间,齐诗允想起最近看到杂志上说,情侣间的热恋期至多也就三个月,接着就是改变期,再就是磨合期,最后便是稳定交往期…   而他们…好像连深入了解彼此的改变期也撑不过。   没关系,不紧要。   反正她也是为了达到目的才和他交往而已。   他曾经钟意过谁也与她无关。   比起这些,她更在意程泰后续会有怎样的动作,但看样子雷耀扬并不知道她与程泰那番话里的弦外之音,那他这段时间的态度转变到底是因为什么?那副捉摸不定的态度,也让她的后续计划变得难之又难险之又险。   在天后庙时她本打算扮猪吃老虎,却还是被那狡诈老鬼反将一军,可又隐隐感觉程泰针对的不止是她…   虽然目前看起来暂时是安全的,但程泰的奸猾下作程度令人发指,齐诗允此刻突然有些后悔与他见面,因为还是很害怕阿妈会遭受无妄之灾。   该死,必须要想想别的办法。   愣神间,指缝里烟草烧了大半,几秒钟后雷耀扬赤裸着上身只穿着黑西裤从房间内出来,手里拎着一个深棕色皮箱。   他将皮箱放好走到齐诗允跟前,不由分说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半根烟,往茶几上的烟缸里用力碾灭。   随之而来是如泰山压顶般的身影笼罩住她,整个人被死死按陷进沙发里。 ↑返回顶部↑ 第69章 讲妳知(微H)(1 / 6)   夕阳渐渐普照整个房间,室内所有事物都被镀上一层金光,挂钟走时的嘀嗒声和心跳渐渐融合成同一个频率。   琥珀色瞳孔里,倒影着滑落到女人锁骨上那枚闪亮指环,她紊乱的呼吸也随着他停滞的动作趋于平缓。   凝望再凝望,两人的喘息声如磁石般互相牵引,拉扯彼此无法言明的遐思。   齐诗允迷朦双眼微睁望向紧盯着自己的雷耀扬,只见他棱角分明的喉结滑动了几下,好像有些许惊愕在他脸上浮现,此刻神思游离的她完全形容不出这种什么表情。   两人的交合处还紧紧相贴,粗长的肉茎在甬道内轻轻抽跳,但外缘已经是一塌糊涂,黏黏腻腻的体感着实不太舒服,还被反绑着的手被压在她后腰处,在刚才那阵快感转瞬即逝后,让人觉得难受异常。   因为捆绑时间太长,被向后压在腰部的双手手腕已经被磨得红肿发胀,女人难耐地扭动腰臀,想要摆脱停留在在自己体内却不继续运作的昂扬巨物。   雷耀扬胯间暂滞,宽大手掌沿着她的腰线向上移动,最后停留在她脖颈,两根手指轻轻拾起铂金链子上的戒指。   看过内圈编号,确认是他送给她的那一个。   眼神像是凝固在那枚圆形指环上,男人轻启嘴角终于开口:   “怎么不戴在手上?”   “这条项链我也没见过。”   此时,从他波澜不惊的语气里听出醋意,她本以为他并未察觉到自己无意中的这个小小举动,没想到这居然是让他生气的另一部分原因?   齐诗允哭笑不得,因为这种幼稚孩子气行为跟他平时的形象气质完全不符。   女人冷笑一声对准他的视线,带着嘲讽回答:   “难道我什么事都要跟雷生一一报备?”   “贱格核突又小气,你以为你是谁?”   “简直比鸭都不如,至少鸭服务周到不会虐待顾客。”   雷耀扬被对方回敬到哑然,他差点忘了这小女人是个锱铢必较的性格,却依旧契而不舍追根究底进行逼问:   “谁送的?嗯?”   齐诗允朝他翻了个白眼,一脸无所谓的反骨神态:   “刚才不是说了以后都用肉体交流?还问这么多做什么?”   “你怎么这么卑鄙下流贱又无耻啊雷耀扬?”   “平时扮什么斯文装什么高雅?私底下还不是看到个女就扯旗的低等动物。”   闻言,男人凌厉双目恨不得喷出火,他放低戒指,手指攀上了她脖颈捏住下巴,转变成一脸阴险笑容:   “你叫鸭要付钱他们当然服务周到,我什么时候让你付过钱?虐待你不是理所当然?”   “还有让我给你服务这么多次的费用,你能算得请吗?”   “而且戒指是我给你买的,当然有权过问。”   说罢,突然胯中硬铁往她敏感深处狠顶两下,柔软圆硕囊袋随着动作猛打在她后庭处,激出内里点点黏滑蜜液往外溢,白色吊带衫下的两团乳肉颤颤巍巍抖动,很快又被男人双手抓在掌心大力揉捏。   甬道内的肉茎疲态不减,进出愈发顺畅,齐诗允被雷耀扬撞得嘤咛不止,吊带衫和文胸也被他胡乱推到胸口,露出内里被挤到变形的耸立乳峰,两粒殷红花萼渐渐被几根手指拨弄到发硬发热,他俯身低头衔在唇边交替磨咬舔舐,再放开时,已经变得湿亮无比。   雷耀扬侧头在女人耳边呼气,麻痒感激得她痉挛了一下将他绞紧,眼见又是一副快要丢失神志的模样: ↑返回顶部↑ 第70章 细嗅蔷薇(H) pornwu8 .co m(1 / 5)   火红落霞像是将路灯逐个点亮,沙燕桥上车流稀疏平缓,四周高高低低楼宇散布,完全不似南面九龙和香港仔那般拥挤嘈杂。   眺望落地窗外河对岸方向,赛马场赛道围抱住「沙田市肺」彭福公园,绿意盎然郁郁葱葱,遛宠散步的市民正随着公园关闭时间渐渐散去。   宽阔房间没有着灯,整个室内昏黄静谧,只有面料窸窸窣窣和肌肤相互拥抱发出的细腻声响。   待雷耀扬衔着一根More雪茄回到卧室,齐诗允背对着他刚换好睡裙,男人脚步随视线停住,般般入画一幕嵌入眼帘。   细肩带挂在她肩颈露出漂亮脊背线条,楚腰被精巧剪裁勾勒,轻盈布料刚巧遮住她笔直大腿下几厘米,光裸的双腿曲线展露无遗,是引人遐想的尺度。   女人转过脸,正正迎上雷耀扬「虎视眈眈」盯住自己,她抬起头望向天花板好奇发问:夲伩首髮站:heiswu.com   “雷生当真是无神论者不信风水,但是天花板装这么大片镜子不怕出意外?”   “我住顶楼能有什么意外?”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人生横竖就几十年,怕什么。”   雷耀扬轻轻一笑不以为意,伸手往睡袍口袋里翻找打火机,正掏出要点燃时,女人赤脚踩在柔软地毯上直至走近他跟前。   她握着对方手腕,动作很轻柔,按下他的手又抽走他唇边细长雪茄放在一旁斗柜上。   “干嘛不让我抽烟?”   “你想不想吃泰源楼的菜?”   “他家的鸡粥和招牌乳鸽你尝尝看,我觉得还不错,如果不想吃的话我再换别家…”   齐诗允抬眸直视他并不答话,在男人怔忡间,她一只手从睡袍缝隙探入,五指慢慢握住他胯间还未抬头的肉茎,不是很熟练的开始上下套弄。   “你做什么…?”   “齐诗允…!”   “喂…!”   就在雷耀扬显得慌乱无措时,她低眉看了看在手中已经勃发的粗长性器,说得轻声细语:   “嗯,看来没坏,还能用。”   虽是半开玩笑,声线却突然变得撩人,齐诗允望向神色惊异的男人,唇角微微勾起弧度,开始轻轻触碰被她不小心撞到的精囊。   “这里还痛吗?”   雷耀扬克制紊乱情绪,靠在门框边气息渐重,刚才在浴室里他好不容易忍住没做,没想到这小女人突如其来玩这一手,让他一时间无从抵挡,只能实话实说:   “…一点点,你不能太用力。”   “现在这个力度刚好…”   只见女人两腮泛起羞涩红晕,边握着勃发的狰狞巨物,边仔细观察对方变化,指尖滑动肉棕色囊袋上一层层细纹褶皱,时不时盈在掌心把玩揉捏,直到她感觉伞头渐渐湿润,一股温热腺液从铃口冒出,顿时黏滑一片。   她好奇用食指指尖按了按马眼位置,立刻激到对方抖动起高大身躯用手掌住她身体。   “好湿喔…”   “雷生,很舒服吗…?”   齐诗允一脸俏皮妩媚模样故意刺激挑逗对方,下巴抵在他半露的胸膛等待回答。 ↑返回顶部↑ 第71章 浑如一梦(1 / 6)   香港南区石澳半岛,远离烦嚣都市,群山蜿蜒险峻仿似与世隔绝,绿意葱茏连绵起伏连接海陆,空中雪白鸥鸟浮沉,迎风与波涛竞逐。   大浪湾道「No.8 SHEK O 」,背靠龙脊坐拥两万多呎风水宝地,与其余二十一座绝世「大班屋」错落在这片昂贵地皮上。   今日晨光熹微,往高墙庭院内洒下斑驳光影,古稀老人站在一株枝繁叶茂羊蹄甲树下,掌持鋄金错纹手杖,撑起他玉立长身,男人虽已两鬓斑白,但银丝边镜架下目光如炬,一把年纪仍旧龙章凤姿,萧疏轩举,气质湛然若神。   “老爷,太太出门了。”   “司机说太太要去大屿山…”   白衣黑裤老管家佝偻着背在他背后轻声开口,一脸战战兢兢表情。   只见男人杵着拐杖转身,杖底敲击着脚下石板碰撞出声,剑眉轻挑,面色沉静却威仪不减。   直至坐到一旁藤椅上,雷义才盯着头发稀疏的老管家缓缓回答:   “大屿山?她又去宝莲寺?”   “是,太太说您身体好不容易康复,她是去还愿。”   “呵,还愿?”   “兴致真好。”   雷义语气淡漠忍不住讪笑,或许她去骂菩萨未能显灵如她所愿,再咒他早日归西还比较可信。   偏偏此时佣人端来碗汤药火上浇油,男人皱眉不语,摆摆手略显厌恶示意撤下,老管家见状有些情急开口相劝:   “老爷,您身体才恢复,多少喝一点…”   “没大碍,不过都是装样子而已。”   话音刚落,突然又看见近身秘书朝他一阵疾走过来,对方弯腰低声同他说程泰今日想要上门拜访,来征求他意见。   雷义若有所思片刻,点点头表示应允。   一顿早茶的功夫刚过半,程泰的座驾已停在雷宅外,几个近身细佬等在另一辆车内,并未跟他一同前往。   雷义坐在餐桌前,不疾不徐舀起碗里一勺生滚鱼粥入口,没多久便看到矮胖男人跟着老管家入来,身旁伺候用餐的佣人立即识趣离开。   两人大概有半年多未见,他却看到这叱咤江湖的「湾仔皇帝」像是突然老了几岁,头发竟比自己还要白。   程泰看到雷义的模样时也怔了几秒,去年来探病时这男人还一副大限将至模样,现在却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精神矍铄,与重病前并无太大差别。   简直蹊跷。   “好久不见雷生…您身体硬朗,真是越来越精神奕奕…”   “不知是哪位神医妙手…?”   “坐。”   “同我随便吃一点。”   端坐餐桌中央的男人声线铿锵有力,面色不怒自威,并未因程泰这番略带讶异的吹捧有任何情绪变化。   雷义只是抬眸看了看程泰眼角深陷的几道褶皱,果然是岁月不饶人,现在大家都差不多苍老,时间流逝痕迹只停驻在彼此面庞。   程泰则稍显拘谨肃然落座,只是客气说自己已经用过,是听到消息专程来看望他。 ↑返回顶部↑ 第72章 惟有清别(1 / 6)   礼拜五,阳光正好。   中午例会结束后直接放工,齐诗允与几位同事说笑着一起走出报社大门,一抬眼就看到街边停着辆熟悉的黑色凌志。   虽然座驾明显低调了很多,可车主样貌看起来十分惹人注目。   驾驶位上,男人修长手臂半搭在车窗沿,指间夹棕色细长雪茄,脑袋微微倚靠在真皮头枕,鼻梁上一副汤玛斯同款飞行墨镜,装扮虽休闲随意,但依旧不减他有匪君子般雅致矜贵。   笑着与几位八卦的同事告别,齐诗允上了车刚系好安全带,雷耀扬便灭掉烟蒂摘下墨镜,顺势牵过她的右手在眼前反复查看。   “看起来比上周好多了。”   “屈伸时还会不会痛?”   女人略微迟疑几秒后摇摇头,天后诞第二日雷耀扬一早就带她做了详细检查和治疗。   因为之前几次犯腱鞘炎都是吃些止痛药,缓解之后并没有太上心,但这次明显比之前严重许多,肿胀疼痛程度更甚,吃了消炎药和止痛药都未见起效,经过医生检查后,诊断是长期重复性劳损造成的肌腱病变。   经过相对温和的中医物理治疗后,这段时间已经好很多,可因为工作缘故无可避免的需要使用右手,还是会时不时隐隐作痛。   二十多分钟后,车停在薄扶林道玛丽医院楼下,齐诗允本以为今天只是例行复查和针灸按摩,没想到看到检查结果后,雷耀扬直接让医生安排手术。   被护士换上蓝色无菌衣戴上口罩,齐诗允一脸惶然无措,推三阻四说什么都不肯进手术室:   “做了手术我怎么写稿啊?不用了我已经好了!”   “真的不用做手术啊!继续针灸按摩就行了!”   “还写稿?手都要废了我看你怎么写。”   “谁叫你不遵医嘱频繁用右手?刚才检查显示又有结节和积液了。”   “必须手术,给我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同样换了无菌衣的雷耀扬不由分说,像拽一个害怕打针的细路仔一样拽着她一同进入手术室。   入内,雷耀扬在她身旁椅子上落座,医生一直开解齐诗允安慰说是新型微创手术不会太痛,男人陪在她身侧,牵着她左手,和她聊些有的没的试图分散注意力。   交换手术刀发出的刺耳金属声刮擦着耳膜,指根部位患处被切开小口,毕竟十指连心,即使注射过一定剂量的麻药也还是觉得疼痛难忍,像是一把冰锥不断往太阳穴上凿。   她咬牙,抿唇,皱眉,口罩下时不时发出“嘶”和“啊”的低喊,没多久额头鼻尖就冒出细密汗粒,又被男人抽出面纸轻轻擦拭掉。   齐诗允不敢看向无影灯下的手术过程,只好直面看向她却镇定异常的雷耀扬。   雷耀扬与她一样,全副武装只剩一双眼直视她面容:   “不是说想跟我学钢琴?不治好我怎么教你?”   “忍住点,我陪着你,很快就结束。”   “要是还觉得痛就用力掐我。”   男人虽是半开玩笑,声线却温和沉稳,几句话如定金心丸一般让她服服帖帖。   此刻,齐诗允觉得就像是与他乘电梯直达百米酒店顶层俯瞰维港,又像是与他飞向三万英尺高空与白云翱翔,女人盯住对方瞳眸,紧张感也随之松弛下来。   这样的依赖情绪与日俱增,好像只要有他在,她就可以突破任何艰难险阻。   齐诗允曾经认为自己已经强大能够独自解决很多难题,但自从与雷耀扬相遇后,从车坏掉的那个雨夜开始,一切都在偏离她的想象和认知。 ↑返回顶部↑ 第73章 身陷桎梏(1 / 6)   五月下旬,平静无风无云气候。   热带气旋蛰伏在本埠上空,太平洋台风季将于不久后如期而至,会持续将近半年时间。   四级台风「巴特」刚离港不久,天文台又播报提醒全港市民注意防范恶劣天气,热带风暴「锦雯」会在两天内登陆吹袭,风力最大将会达到八级。   眼看一九九六年快要过半,潮湿气候和燥闷情绪罗织成网,港岛人心也跟随气候变化浮动。   重回新闻部的齐诗允自然是高兴,但心情也随之复杂,不过总比呆在马经周刊重复乏味工作好太多。   当她找准时机告诉方佩兰后,阿妈果然不出她所料,气急败坏了好几天都不跟她讲话。   因为这不仅意味着女儿要重复不停奔忙的快节奏,还要随时面临突发危险,但方佩兰又拿她的执拗性格毫无办法,加上是上级发话将她紧急调回,一切已成定局也不能轻易变改,最终也只能刀子嘴豆腐心的被迫妥协。   雷耀扬最近似乎很忙,齐诗允也是脚不沾地,能够正常放工的时间少之又少,有时两人几天都没有一通电话联系,通话时只是聊一些琐碎日常,不过工作调动的事她只字未提。   细算起来从回到新闻部,两人已经差不多两周没见过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九七将至三合会如临大敌,正忙为社团产业疯狂洗白。   但她现在也没有闲暇再去顾及其他,紧张裁员政策下,新闻部每天的工作量只多不少。   从几天前逃亡隐匿七年的悍匪贼王叶继欢被捕,再到某周刊资深传媒人在办公室内突然遇袭砍伤,各种恶性事件层出不穷,新闻部已经连续好几日加班到天光。   礼拜一清晨,同事大都在岗,齐诗允前脚刚到工位坐下,主任钟安林后脚就神色匆匆抵达。   微胖男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锃亮,手里拿着几份文件,站在偌大办公区域拍了拍手,就地展开紧急工作会议。   “我收到风,因为遣返在即,沙田马鞍山白石羁留中心内突发越南难民骚乱,大概有成百难民与中心惩教员产生肢体冲突。”   “刚刚又接到电话说那边情况不太乐观,从远处可以看到羁留中心内有疑似火灾发生,已经有大量警力出动镇压。”   话音刚落,会议室众人都面面相觑,开始议论纷纷。   自七十年代越战结束后,越南就有不少难民渡海涌入香港,本埠秉持人道主义,又是英美等西方国家七十年代末在日内瓦会议后决定的「第一收容港」,故而先后开设过不少于十间羁留所用以收容越南难民。   期间,因为难民不断增多住所人满为患也发生过几次骚乱,但都很快被政府和警方镇压平息。   估计是因为最近受大陆当局施压要求关闭难民收容所,加之强制遣返回国时间临近,才造成了这次大规模暴动。   “现在开始分工,大家尽快给出project。”   正说着,钟安林视线突然落在齐诗允和不远处一位实习记者身上。   “Yoana,你带人去现场,立刻出发。”   “阿伟,你继续跟她。”   “抓紧时间, special制定好会通知你们。”   “一定争取抢到独家报道。”   齐诗允不假思索,应承后开始迅速做采访准备,被指派跟她的彭伟看了一眼钟安林,也匆匆走向自己工位拿上背包和相机。   黑色万事得离开柴湾嘉业街,一路往沙田马鞍山方向疾驰。   虽然最近报社又新增配了几辆新闻车,但齐诗允一直觉得那几个司机阿叔开得太慢,抢新闻需要争分夺秒,她向来不喜欢在路途上浪费时间。   陈家乐离开报社后,一直跟他的实习记者彭伟便被安排给她,再过几个月实习期满,考核通过就将转为正式记者。这小子还算勤奋好学,对工作也认真负责。   不过齐诗允却总觉得难以适应这个新拍档,看来只能靠时间慢慢磨合。 ↑返回顶部↑ 第74章 寒彻骨(1 / 5)   偏僻路上看不到任何人影,沿途都是略显荒凉的景致,只是偶尔会有一两辆车与他们插肩而过。   漆黑冰冷枪口持续与女人后脑亲密接触,森森寒意渗入骨髓,即使车外是个艳阳天,却让她觉得身体没有任何温度。   齐诗允心里发毛,一直在谋划能让自己脱身的方法,掌心冷汗浸湿了皮质方向盘,踩着油门和刹车的双脚紧绷着,不敢有丝毫松懈。   今天是生是死她完全没办法预料,也不是没有异想天开地幻想过雷耀扬会突然出现将她解救,或许她的八字没那么硬,或许现在,她也只能靠自己「逆天改命」。   脑内高速运转间,被潘顺福拿去的手机突然响起,谢天谢地信号终于恢复如常,但她只能通过后视镜,眼睁睁看着那男人熟练拆掉手机背面的电池,脸上露出一脸玩味笑意:   “八婆,别看了,好好开你的车。”   “没确认自己安全之前,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潘顺福斜斜倚在后座,笑的时候露出满口吸毒人士才拥有的特级黄牙,齐诗允怵怵地凝视前方,车身两旁都是掩映着的树林,住宅几乎都很少,依旧是渺无人烟的景象,心一点点在落空,仿佛这条路没有尽头。   就在她无比绝望之际,突然看到不远处几辆黑色囚车迎面而来,看这架势,应该是要去往羁留中心方向。   被浇灭的妄念好像在一瞬间复燃,齐诗允瞪大双眼再三确认,车速也随之减慢了些许。   “——扑掉你妈…”   “给我开快点不要停!!!”   男人见状也有些慌乱,立刻从后往前大力踹了一脚驾驶座椅,齐诗允被这股力道震得往前颠了一下,暗自咒骂他祖宗十八代的同时,更大胆的想法从心底喷薄而出。   眼看四辆黑色囚车距离越来越近,这是她唯一可以求生的机会,千万不能错过…齐诗允留意到此时道路右侧有茂密树丛,开过去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齐诗允深吸一口气,开始在心里倒数,就在最后一辆囚车即将驶过时,她握紧方向盘猛地踩下地板油,车子弹射般地飞奔出去,将身后没系安全带的潘顺福簸得撞到右侧车窗玻璃。   当男人艰难爬起身正举起枪要再用作威胁时,却眼见两人就要撞上一棵粗壮的大树。   “———我扑你阿母!”   “癫婆你怎么开车的!减速啊!刹车啊!给我开回去啊!!!”   潘顺福见状,嘴里恨不得喷粪,可奈何自己现在连坐稳都困难,手里的枪也险些没有握紧。就在枪口试图指到齐诗允后脑的那一刹那,整辆车在电光火石间避无可避的撞上,枪声也随之响起,子弹瞬间猛烈穿开车顶。   与此同时,白色安全气囊从方向盘中央标志盖下弹射而出,将因为极度紧张而闭上眼的女人头部整个保护起来,但齐诗允几乎被这股力度击晕,瞬间两眼一黑,变得无知无觉。   不远处坐在囚车后座的几个狱警见到这一幕,立刻叫停正在行驶中的囚车,即使车辆与树干的撞击声巨大,但那声穿透力极强的枪响让众人条件反射的警觉。   头脑晕眩的潘顺福在一阵天旋地转中惊醒过来,颤颤巍巍从上衣衣兜内摸索出一粒高纯度冰毒制成的丸剂,他强撑着身体坐稳将其吞服,又在分秒间踢开后座车门。   几个持枪狱警刚下车,就看到身着羁留中心职员服装的怪异男人如一头野兽般,手脚并用爬出略微倾斜的车身,像是要准备逃走。   “不许动!!!”   “再动就开枪!!!”   狱警大声喝止,立即举起枪瞄准嫌犯,可此时的潘顺福就像是一只疯狗,眼眶布满血丝,嘴里还念念有词,只觉得全身血液烧得沸腾要冲破皮肤。   疯癫无状的男人扭了扭脖子关节转过头,根本无所畏惧,他抛出已经没有子弹的手枪向几个狱警掷过去,在众人未看清本能避让的瞬间,潘顺福迈开腿飞速向身后的密林里狂奔,如同一阵风极速消失在大家眼前。   “小姐?小姐?”   “你醒一醒,小姐!”   齐诗允在一阵轻柔地摇晃中逐渐恢复意识,她睁开迷朦双眼,强光和一股寒意让她觉得真假难辨,直到视线慢慢聚焦,看见身着白衣的急救人员俯身在旁问询,自己躺在白车的担架上,耳边是有些嘈杂的人声。 ↑返回顶部↑ 第75章 覆水难收(1 / 7)   深夜,热带风暴「锦雯」迅速登陆,刮响延伸至老街道路旁的铁皮招牌,风声似鬼哭狼嚎,令人辗转难眠。   齐诗允两眼放空坐在小书桌前,看最后一袅烟散尽。   窗外骤雨狂落模糊一切,面前烟缸已经积攒了七八根烟蒂,但好像再多尼古丁入肺也不能稀释愁绪满怀。   这一天内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太过荒诞离奇,直到此刻,她都还是不能信以为真。   离开新闻部办公区域前,Faye及时追出去,叫住了垂头丧气抱着一堆办公用品落寞离开的齐诗允,对方悄声告诉她会请求钟安林再多发她两个月薪水用作补偿,让她有空再到人事部办理离职手续。   闻言,齐诗允面若苦瓜,但也礼貌谢过对方心意,故作坚强和缓脸色,与Faye在楼道内拥抱告别。   走出报社后,加仔先送她去了彭伟所在的医院探望病情,但那无用的男人仍处于昏迷状态,医生说不知何时才能醒来。   今天发生的事故过于密集,让她一时间理不清思路头绪。   离开车祸现场时,齐诗允同西贡警署那位阿Sir要求暂不公开案情,只等有眉目再联系,对方也认为疑点颇多,需要时间按图索骥拼凑出完整作案动机,搜集到更多证据才能替她鸣冤。   待她疲惫不堪回到基隆街,带着一身伤不敢去大排档面对方佩兰,只是抱着一堆办公用品悄无声息地回了家。   几个钟头前的翡翠台夜间新闻里,播放着白天在羁留中心里发生的暴动场面,警方最终出动两千多警力才将暴民彻底镇压,破坏高压电网出逃的难民还在持续追捕当中。   但现在这恶劣天气,做这种工作简直是难上加难。   工作?   想起这两个字女人不由得苦笑,她现在哪里还有空杞人忧天?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职业生涯会以这种方式告终。   豆大雨珠子弹般砸向玻璃窗,昏黄街灯在夜色中奄奄一息。   手机重新组装后放在桌面,可从回家到现在为止,雷耀扬也只给她发了一则天气影响航班延误的短讯,除此之外,一句解释都没有。   女人垂眸看向右手掌心那道小小的手术疤痕,眼眶不由自主泛红发痛。或许她真的选错,不该为了复仇计划丢了重要工作,更不该为了一个不能爱上的男人黯然神伤。   前路茫茫,道阻且长,今后该何去何从,更令她头痛不已。   翌日,席卷一夜的狂风终于有消退趋势,只剩淅淅沥沥小雨来做收尾。   齐诗允在床上捱到凌晨三点才睡着,可偏偏生物钟又准时准点把她叫醒,不过才七点半,她已经睁大双眼,神志清醒异常。   钟安林说的那些话在脑海滚动播放了一晚,她想不到会是谁向他透露自己跟雷耀扬拍拖的消息,只能猜想大概是平时雷耀扬都不避讳,可能被有心人留意到去查证也说不准。   想了一晚,被无意中卷进的案情尚无定论,但眼下该了结的迟早要了结,买的新单位还有月供要缴,她没有时间浪费在毫无意义的伤春悲秋里。   一个钟头后,齐诗允一脸倦容坐上往柴湾方向的过海九巴,决定去人事部办理辞职手续,彻底与记者生涯做个了断。   站在就职六年多的明报工业大厦楼下,她只觉得五味杂陈,从实习期起就进入这里,付出几多日日夜夜青春年华,不成想最终会以这样狼狈结局收场。   可现在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只能逼自己咽下,昨天离开时,新闻部同事除了Faye以外,根本无人敢替她发声,或许事不干己的冷漠稀松平常,在这座城市呆久了便也渐渐习惯。   再次进入她熟悉不过的升降梯内,周围挤满或说说笑笑或神情麻木的同事,大家都是来工作,只有她一人要来递交辞职信。   齐诗允低头缩在人群中,不想面对任何熟悉面孔,直到办完各种手续,她都没有抬起头与报社里任何人有过视线接触。   雨势忽大忽小,离开报社后她独自撑着伞走在清冷街道上,不停在手机通讯录里翻找能提供工作机会的人脉。   尝试着打过五六通电话,对方却都是以各种借口将她婉拒。   本是之前都想要挖她过去的杂志社和电视台,但此时此刻都像是同时商议好了一样,让她有种在媒体界寸步难行的感觉。 ↑返回顶部↑ 第76章 迷途知返(1 / 4)   夜风万里卷潮来,墨云拖密雨斜扑向道路旁苍翠繁茂植被,半山脚下景致也在顷刻间化为虚无。   雷声阵阵衔猛雨而落,噼里啪啦在树叶上砸出声响,闪电白光划破夜空,眼看雨势就要变得更大,雷耀扬立刻将玄色西装覆盖住女人头顶,揽紧她在自己臂弯下,两人一路小跑穿过偌大庭院进入宅内。   忠叔拿着伞出门去迎时,一男一女都已经跑到大门阶梯下。   Warwick双耳竖起听见动静,一路飞奔至玄关迎接,当它看到齐诗允出现在自己主人宽肩背后,更是兴奋得摇头摆尾在原地疯狂转圈。   齐诗允还没从刚才在大门口的对话中回神,但看见Warwick如此热情,也面带微笑蹲下身接受它亲密问候,雷耀扬带着浑身潮湿水气径直走向厨房,跟正在做晚餐的厨师交代再做一份解酒甜汤。   忠叔没见车子入库有点莫名其妙,又看到雷耀扬衬衫都被淋湿了大半,交给他让佣人清洗的西装也都是雨水。   明明他昨天临走时说了下周才会回香港,几个钟头前突然来电说让厨师准备晚餐,现在又和齐小姐淋了雨一起出现在家,实在搞不懂这二公子到底在玩什么别样浪漫。   被雨水浸透的面料紧贴皮肤,感觉太难受,雷耀扬边走出厨房边抬手解衬衫纽扣,他看到还在客厅与狗玩得不亦乐乎的女人微微蹙眉,走近时忽而又笑起来:   “先和我上楼洗澡,再下来吃晚饭。”   他轻声说着又弯腰摸她头顶,就像是她此时正在抚摸Warwick脑袋一样,两人一狗像武侠片里互传功力,画面有种莫名喜感。   他们两周多没见,她抬眸望住他已经脱下衬衫的赤膊上身,又听到和他上楼洗澡不由得红了脸。   但更让她意想不到的是,雷耀扬听到她那些话后竟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还如常对她,甚至还更温柔。她都严重怀疑,这男人是不是只听进去那句她不小心说出口的意外表白。   从两人进了浴室,雷耀扬一直循规蹈矩连话都很少,他为齐诗允洗头吹发抹身体乳,整个过程没有半点色欲意图,却又撩得她好不容易挥发的酒精又重归血液,惹得她面颊绯红似朵芙蓉。   在衣帽间换好一身舒适家居服,他让她先一步下楼吃晚饭,待男人再坐到餐桌前时,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嘴里忙着讲电话,听起来像是在谈什么餐饮业的生意。   最近因为新闻部工作忙碌,齐诗允三餐又没按时按点,现在桌上摆着精致传统菜式,香味循循善诱勾引味蕾,终于让她觉得饥肠辘辘。   捻起一块松露羊肚菌饺细嚼慢咽,特质XO酱与馅料结合得恰到好处,松露独有鲜香在舌尖绽放,味道十分惊艳。   女人尝过略微讶异,也不知道平时吃惯鲍参翅肚嘴巴极其挑剔的雷总,是怎么爱上自家大排档那些平民菜式的,她甚至感觉,连他会喜欢上自己都是世界十一大未解之谜。   等齐诗允米饭吃了半碗,雷耀扬才挂断电话拿起那份文件袋递给身旁女人,抬抬下颌示意她打开。   “这是什么?”   她好奇的看了看袋子,又一脸莫名其妙望着神秘兮兮的雷耀扬。   “知道你闲不住,既然现在你有空,不如同我做点生意?”   “…跟你做什么生意?我不会啊…”   齐诗允听过更加懵然,完全不知道这男人又有什么新想法,该不会是真的让她做什么私家秘书一类…帮他打理社团生意…?   “不会可以学,谁天生就会做生意?”   雷耀扬神色严肃,说得不可置否,最终还是他打开她手里的文件袋,取出内里的屋契和送赠契递到她眼前:   “这份是我前个月收回的物业,上下两层楼连通一共五千多呎,在佐敦。”   “我一直都觉得方记开在深水埗太可惜,食客很多但地方太小,所以我打算做成酒楼。”   “正好你最近有空,你回去后同伯母商量一下,如果你们都同意的话我就找人去办牌照,最快的话大概三十天左右,这段空余时间可以先做装潢。”   “我负责投资,你们负责经营和菜品把控。”   “陀地不会有人收,这块地方都归东英。” ↑返回顶部↑ 第77章 雨夜心声(H) 59 w t .co m(1 / 3)   濂濂雨夜,云压轻雷,晶莹水珠不断撞击拱形玻璃窗,又被风声惊碎,跳跃弹动谱就乐章,点滴霖霪绕在耳际实难消弭。   帷幔下满溢春色,柔软被衾上莺莺娇软,舌尖裹挟着涎液勾缠辗转,吻出令人面红声响,齐诗允呼吸错乱羽睫抖动,慢慢睁开迷离俏眼,凝望他额发下那双对她收敛起侵略感的琥珀色瞳孔。   此刻,雷耀扬眼底像是汲满十里柔情,这一晚都要跟她倾泻。   难舍难离般放开朱红双唇,男人在她眉心印下一吻,直起身脱掉墨色针织薄衫扔在一边。   昏黄斜灯影背,大片令人垂涎欲滴健硕胸肌一览无余,猛虎刺青无声咆哮却威慑力十足,饱满胸膛下小麦色腹肌轮廓泾渭分明,两侧性感人鱼线向下延伸似锦上添花又如虎添翼…但凡世人见了这惹火画面都要嗟叹,雷生不拍限制级名留影史真是好可惜。   当男人再次俯身下去时,手脚利落干脆,把齐诗允剥得只剩一条纤薄蕾丝底裤,两只白玉纤腿在他手上不盈一握,香软酥胸被她手掌半掩,发丝凌乱披散开来,展现出那张如玫瑰般娇艳面容。   可他视线不由自主,停滞在这小女人膝盖处的青紫淤痕。   方才在书房,收到电脑邮件发来被撞毁的万事得遗照,雷耀扬反复查看,喷薄怒火如岩浆般在胸中腾烧,若不是他之前让加仔尽力修复把车身前保险杠多次加固过,她一定伤得更重,就算不死也要残。   而他也猜测这件事背后的始作俑者,有极大可能是程泰那老鬼。   可现在局势不稳危机四伏,贸然行动无异于蚍蜉撼树,在曹四来港之前他不想再多生事端,一切只能在暗中静待时机。   繁杂思绪啃噬他神经,隐忍怒火在胸腔堆积,他无法想象昨天她经历了怎样的噩梦,更无法想象齐诗允若骤然与他阴阳相隔,自己是否还能再次承受这种致命打击。   男人小心翼翼将她围进自己胸膛,庆幸她没有大碍,庆幸她还活生生在自己怀中。   伸出舌尖轻轻吻舐她脖颈伤痕,舌苔细细密密顺着活跃跳动的脉搏一路向上游弋,扫过耳廓吸咬滚烫耳垂,动作轻柔撩拨,却又珍视无比。夲伩首髮站:y uzh a iwuh.xy z 后续章节请到首发站阅读   厚软双唇慢慢蜒滑至锁骨,雷耀扬吮上她胸前起伏轮廓,饱满乳肉随着他唇瓣微颤,又尽数被他盈在掌心捧玩。   两粒娇嫩蓓蕾敏感翘起,被吸含入口舔弄殷红乳晕,舌尖裹住樱桃般大小乳尖轻咬慢嘬,又被修长手指轻揉抚慰,鼻息氤氲而出时,如电流在皮肤下极速滚动穿梭,令人心生痒意。   齐诗允轻哼着,慢慢抬起左臂攀上他后脑发根抓揉,另一只手抚摸雷耀扬雄厚脊背,春潮在小腹悄悄盘旋,热意也在为他疯狂涌动。   无需任何言语赘述,彼此都太过熟知对方身体反应,女人手指又向下沿着他紧实腹部壁垒摸索,悄悄探进长裤,直到指尖触及到内里那根早已凶悍勃发的滚烫肉茎。   她伸出五指,轻握他胯中硬挺巨物上下套弄,指腹摩挲柱身上凸起青筋,雷耀扬忍不住低喘出声,宽阔雄劲背肌连带腰腹抖动压向她,含咬胸乳花萼力度瞬间加重,齐诗允仰头长叹,一股麻痒感侵袭脑膜,舒服到连脚尖都蜷缩。   两人视线在昏黄灯影下交汇,在对方瞳眸里望见各自幽情勃动,就像是无意跌进一汪春池,却又甘愿于彼此视线中沉沦。   长裤褪去,经络盘绕的粗长肉茎抵在女人丝质内裤外,硬热伞头挤蹭出她两瓣丰腴花苞轮廓,雷耀扬垂眸紧盯,很快便见一小块不规则水痕在光滑布料上晕开。   齐诗允神志翩跹,双腮红光灼灼,绛唇微张着吟吟出声,她扭动腰肢想要躲避对方恶作剧般挑逗,不成想他又俯下身,低头舔吮她腰际下两侧凸起的性感髋骨,亮出虎牙来回磨弄这处敏感带。   “——好痒!”   “你轻一点啊…”   她被这阵痒意激得发笑,整个身体都颤起来,男人隔着丝滑面料啄吻蓬起的花苞,故意用鼻尖精准蹭了蹭深埋蕊尖的位置,霎时间齐诗允抽搐得更厉害,雷耀扬露出得逞笑意,立即趁势抬举起她修长双腿脱下内裤,又轻轻掌住她小腿肚拉带向自己胯间。   “那插这里呢?”   “也要轻一点吗?”   男人视线落在她腿心发问,此时望见秘密花丛豁开一个小口,露出内里湿润淋漓艳红贝肉,他用两根手指磨弄顶端由软变硬的蕊珠,指腹沾满晶莹黏滑蜜液,很快又感受到一小簇情水从被紧窄穴缝挤压出来,眼看就快要滴到他掌心。   雷耀扬眸色渐浓,继续拨弄她那处细腻软肉,直到把整根中指都蹭得莹亮,又贴面跟她低叹一句:   “你个閪好湿…”   “嗯……” ↑返回顶部↑ 第78章 晨间密语(H)(1 / 6)   暴雨后清晨,朝霞满天照耀整座城市,掀起港岛悠长炎夏序幕。   太平山绿树浓荫经过一夜洗礼苍翠欲滴,蜻蜓蛱蝶穿花过叶,又迎风展翅飞向碧蓝高空。   帘缝透进一丝光,雷耀扬睁开惺忪睡眼,看到怀中曼妙身躯随均匀呼吸起伏,她酣睡模样倒是极为罕见,肯面对自己更是世间奇观。   齐诗允难得一夜好眠,更难得是她第一次面对雷耀扬,靠在他怀里睡得踏实恣意毫无防备,一只皓腕轻轻拥在他腰际,鼻尖也快要凑到他胸口。   这样子着实乖巧俏丽又惹人怜。   他抬手轻轻抚她发顶,突然听她嘴里含糊轻哼一声,雷耀扬便不敢再有动作,生怕会把她吵醒。   男人恍神间,想起昨晚她对自己道出身世之谜,说出家变前因后果,又清晰描述出头一天车祸前后所有事,他听完那一刻,感觉就像是被突然打开的潘多拉魔盒,令他紊乱心绪变成一锅搅不动的隔夜浆糊。   雷耀扬也曾很多次想要私自调查她,但临到头时又犹豫不定,总觉得这中间就像是有道高墙阻隔,他害怕越过界后她反应太过,也害怕她因此又心生芥蒂对他不再信任。   但令他没想到的真相是,这二十多年人生齐诗允过得如此大起大落,跌宕得足够写本小说。   雷耀扬也突然明悟,第一次去她家里时为什么有座供奉神龛后来又消失不见,明白了那晚她惊慌失措想要藏入抽屉的是什么,明白了她书桌上那张和方佩兰的合影为何看起来与众不同…也明白了她为何在无路可走的逆境中,看似顺从般地选择了他。   原来她的坚强勇敢和执拗刻薄,只不过是用来保护自己的铠甲和伪装,而她偶尔不经意对他显露出的小脾气和柔软脆弱…才是她最真实样貌。   但幸好最后,是她亲口对自己道出真相。   也幸好现在,她是真的钟意自己。   脑海理清思路,雷耀扬仍觉得她父亲死得过于蹊跷,按照程泰性格做这种事势必不会留活口,何必又要大费周章掩盖真相?而她们母女二人在事发后平安无事隐于市井至今,更是让他摸不透个中缘由。   齐诗允说,当年的事她在各处搜寻了许久都未能有证据,就连见报的消息都很少,而且大都是寥寥数笔就带过,将整个案发真实原因都完全抹煞,看起来不过是一宗富商欠下巨债无法偿还的寻常人间惨剧。   而巧合的是,齐家事发那年,正好是自己与双亲关系决裂、义无反顾离家那一年。   当年血气方刚带着满腔怒火逃离雷宅,未满十八岁却胜在头脑聪明巧舌如簧,混迹各处都能吃香。在入社团之前,程泰也曾拉拢过他进和合图,但只因雷耀扬赏识彼时风头正盛敢打敢拼的牛嵘,所以才拜门罗汉,最终入了和义堂。   只不过程泰同雷义间的关系一直没有显山露水,还都是好几年之后,程泰主动找上他完全说开他才知晓。   但眼下,最令他担忧的不是已经难觅踪迹的过往,而是疑惑程泰到底还在背后隐瞒了什么,或许他已经怀疑程啸坤的意外与齐诗允有关…只因那老鬼肆无忌惮藐视一切,现在知道她在自己身边,还敢借机对她下手。   看似齐诗允是因为工作失误和与他的私人关系暴露被迫辞职,但也不至于多家公司都像是统一口径般拒绝她。   虽然这个想法都还只是两人猜测,但雷耀扬始终觉得,除了钟安林借故将她辞退之外,也不排除是那疯癫阴险老家伙在暗中会做的事,他昨晚已经交代手下人去查,只希望能够尽快有眉目。   床头柜上古董时钟转了小半圈,雷耀扬正专心思考,突然怀中女人睁开大眼抬起头,直愣愣望着他,倒吓他一跳。   “现在几点!?”   “完了完了完了!要迟到了…”   “你醒了怎么不叫我!”   齐诗允转头看了眼时钟上的时间,嘴里一直喋喋不休,她头发蓬乱一下子从他怀里挣脱坐起身,像只炸了毛的猫,掀开被子就准备下床。   男人见状,不由得笑这还没完全睡醒的工作女狂人,又拉她手把她拽进被子:   “小朋友,才八点啊…”   “今天放假,不用返学,干嘛要叫你?”   “…雷耀扬!” ↑返回顶部↑ 第79章 各有承负(1 / 6)   六月初,本埠气温直逼三十五摄氏度,冷气机悬在墙外吵吵嚷嚷快要罢工,建筑内钢筋连同水泥都要互相拥抱着融化。   待红港最后一片赤金落霞被暮色替代,夜行动物急急燥燥出街,誓要做闷热晚风中最虔诚信徒,不蒲到天光不罢休。   人流攒动间,几辆黑色平治开离白加士街穿行过闹市,一路往冷僻方向行驶,三十多分钟后停在一片杂草丛生的废弃楼宇外。   空洞的黑,萧索的景,宛如惊悚片拍摄地,每个如蜂巢般密集笼屋都像是住满了孤魂野鬼,英叔来了都要喊头大。   “人在这里?”   后座上,齐诗允环顾四周又转头问身旁的雷耀扬,她本来在佐敦察看酒楼装修进度,突然就不明所以被他拉上车来到这荒芜人烟地,但看这架势,应该是找到「潘顺福」了。   “你呆在车上就好。”   “最多半个钟头。”   男人简明扼要说完,轻轻松开被他一路拉着的手,望住她的温柔眼神,在降下一半车窗的瞬间泛起浓烈杀意。   阿兆上前为雷耀扬打开车门,Power似一堵墙站在附近,另外几辆车上也下来几个身强力壮的细佬。   齐诗允就着车头远光灯,看到不远处草丛边跪着两个戴着头套双手反绑的男人,其中一人衣衫上都是斑斑血迹,很显然是遭到一顿毒打。   虽然看不到样貌,但凭身形她大概猜到两人是谁,齐诗允身体前倾,单手扶在加仔驾驶位后好奇追问:   “差人都没线索,你们也真是神了。”   “怎么找到的?”   “允姐,那个叫潘顺福的其实叫细眼发,以前跟傻佬泰的,最近都躲在流浮山,昨天被我们下套抓住。”   “至于彭伟,前几日你去看他他还告诉你什么都想不起来,其实根本是在假装,他一周前就订好机票准备今晚跑路。”   加仔转头回话,深知这次自己大佬气得不轻,心里猜想今晚这两个衰人注定要手牵手一起共赴黄泉路。   最近西贡警署联系过齐诗允几次,她也很配合到警署去拼凑疑犯模拟画像提供更多线索,但从事发当日至今都没寻觅到真凶踪迹。   期间她也抽空去医院探望过苏醒后却失忆的彭伟,但她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在同她佯装做戏,简直是盲拳打死老师傅。   细眼发的来历她也大概猜到,她与他素不相识也就罢了,但只要一想起那日在羁留中心枪林弹雨里被彭伟哄骗,齐诗允也恨不得上前暴揍这小子一顿。   事发后第二天,她也旁敲侧击电联陈家乐了解彭伟的具体情况,谁知陈家乐心思更单纯,他完全不觉得彭伟有什么问题,还试图劝说让她对彭伟别太严厉。   当时听过,她只想立刻飞新加坡拔光陈家乐那头卷发,但没办法,只怪敌人太善于伪装,只怪她心底还是太过善良。   几步之遥外的两人头套被摘下,远光灯射得他们睁不开眼,但瞬间感到一股迫人气势凌驾。   雷耀扬深棕牛津皮鞋踏在沙石地面,燥热夜风吹起他额发,浓眉下双眼阴鹜冰冷似刀锋般锐利,恨不得捅到他们立刻下地狱。   细眼发被打到鼻青脸肿似猪头,变形到亲妈都认不出,但那嘴里依然是念念有词,不过都是些胡言乱语,念叨着近几年的时政要闻,咒骂几句彭定康和英女王。   而他身旁的彭伟头次见到这场面,即便没贴上封口胶,现在也惊恐到讲不出话,感觉自己半只脚踏入鬼门关,而在他耳边缭绕的像是超度经文。   雷耀扬向两人走近了些,闻到股血腥味混合瘾君子恶臭,极为嫌弃的抬手在鼻边煽动,他忽略一旁癫到神智不清的细眼发,直接问上下嘴唇打颤的彭伟:   “钟安林给了你什么好处?”   “让你一个实习记者玩这么大?”   Dupont打火机清脆开盖声划破寂静,男人指间细长雪茄燃起火光,唇边呲出烟雾后又开口: ↑返回顶部↑ 第80章 “生日快乐”(1 / 5)   一九九六年六月九日,本港天气晴好。   正午阳光播洒海面,如白昼星光般璀璨夺目,雷耀扬独自站在中环办公室落地窗前,眺望不远处被还未被林立高楼遮挡的维港景色。   前几日与程泰那顿晚餐吃得食不知味,他现在做事相较以前更为细致谨慎。   虽然他也拿捏住对方要害,但自己今后不能再留有任何把柄在那老鬼手上。高文彪与他的暗中合作一直在顺利进行中,但两人若是想要彻底铲除傻佬泰的势力并非一朝一夕。   而他当然知道高文彪自己也有一把如意算盘,不过响不响,有大半是他奔雷虎说了算。   最近社团事务繁杂,只觉得快要分身乏术,但他倒挺享受这样让大脑高速运转的快节奏,时刻保持警惕,时刻保持清醒,浸淫江湖几十载也早就习以为常。   眼看距离曹四到港时间越来越近,当下不能再出任何事端,届时或许还有部分军队跟随他进驻港岛,所有一切都在雷耀扬与骆驼安排下有条不紊进行,东英最近连与其他帮会小打小闹都很少,乖巧安静到令差佬都摸不着头脑。   但雷耀扬心底一直认为骆驼与曹四合作风险太高,此举无疑是在用东英命运与未来对赌。   经济特区对外开放政策与别处大不相同,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发展速度相当惊人,曹四确实兑现了让他们掌控深圳大半地下资源的承诺,待事成之后深圳也将会由东英话事,但让他们短时间内铲除洪兴再统一本埠各大小字头谈何容易?   可现在既然都上了同艘巨轮,后续计划就需要更加缜密,行事也必须更加小心,雷耀扬自认现在还能够游刃有余应对自如,只希望能够撑过这一关功成身退。   突然一阵叩门声响起打断他思绪,雷耀扬扭头转身,看到东英龙头满面春风进入办公室。   “扬仔,过来坐下喇。”   跟随骆驼入内的还有个高个长发男人,对方生得白净俊美,一袭考究的手工西装衬得他笔挺有型,左耳垂上一枚银环穿过,倒显得几分不羁的雅痞味道。   骆丙润喜笑颜开招呼着两人落坐会客沙发,从手边西打木盒内取出一支雪茄,又用雪茄钳将尾部包烟皮剪下递给雷耀扬:   “来,你品品看。”   雷耀扬接过看商标和独立编码,茄衣卷工相当细致,用手捏了捏感觉湿度刚好,又凑在鼻边轻嗅那股淡淡烟草香气。   “不错,帕德龙1964周年系列…”   “龙头几时有兴趣玩雪茄了?”   他挑挑眉问对方,又看了看骆驼身边那个后生仔,随即精瘦男人笑起来介绍:   “欸,我哪里懂这些…来,我同你介绍下——”   “——古惑伦,刚从美国留洋回来的高材生,学金融的。”   “阿伦,这位是我们东英的奔雷虎耀扬,文武兼备才貌双全,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要多请教他…”   闻言,古惑伦眼里闪动着钦佩光芒,立刻上前同雷耀扬礼貌握手寒暄,后辈姿态做足,有种让人完全挑不出毛病的谦卑:   “你好,耀扬哥,一直久仰大名,望今后能多提点照顾。”   “阿伦好客气,以后大家都是同门,不必这么见外。”   雷耀扬与对方回握,开始抬眼观察跟前这位年轻人。   前几周他就听乌鸦说最近会有新人加入东英,但没想到竟会是个国外留洋回来的高材生,不过九七之后社团大半生意都要正当化发展,以后将不再是拼刀枪局面,高学历人才确实必不可少,食脑揾钱才是王道。   明面上东英有自己的地产和基建工程公司与白道合作,实则旗下各种金融借贷公司、大小夜场和赌档更是油水丰足,而东英资金雄厚大半都靠贩卖毒品获取高额利润,黑金经由地下钱庄或银行转到国外洗净再返港,转手投入回本最快损耗最小的电影业,洗钱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趁九七来临政局变更前,大家都雁过拔毛,能捞一笔是一笔。   用加冰威士忌做配,三人坐在办公室内细品陈年尼加拉瓜烟叶,雪茄不过肺,只用绵密饱满口感充盈唇齿,醇厚浓郁黑巧克力混合坚果香味弥漫在偌大空间,烟云缭绕相谈甚欢,几人话题多半围绕香港回归后社团走向,古惑伦脑子灵光言之有物,雷耀扬也对其生出些欣赏。 ↑返回顶部↑ 第81章 柳暗花明(1 / 4)   再转眼已临近七月,西南季候风吹动北回归线以南沿岸,骤雨雷暴不间断袭港,水分从地表急速蒸发上空又拢下酷热高温,仿佛置身膛炉被三百六十度旋转炙烤般难耐,连狗都要骂一句好鬼热。   今日甲申时,开业求财最佳时段,白加士街一隅墟冚吵嚷,现场一派热火朝天景象,比之盛夏气温更为高涨。   三牲果品香案供奉正中,青烟袅袅缭绕左右,大鼓大钹奏响喜庆节奏,几头金色醒狮翕动眼帘迎着响亮鞭炮声起势,「采青」姿态生猛威仪气势十足,狮口衔咬门头生菜跃入酒楼大门,引来围观人群欢呼一片掌声雷动。   阿Ben难得西装上身,口袋前襟别朵鲜艳胸花,端着笔墨笑容满面站在母女二人和雷耀扬身后。   待吉时到,点睛仪式开始,被雷生请来主理开业仪式的师爷苏高喊点睛口诀:   “——金狮点睛!富贵繁荣!”   随即,齐诗允侧眼看了看身旁的男人,对方单手扶她肩膀,嘴角上扬微抬下颌示意她去点睛。   待她笑盈盈拿起盘中狼毫蘸取朱砂上前,狮头垂低在她面前扑闪扑闪几下,又乖巧张大双眼。   “左眼光如电!右眼望江龙!独角震乾坤!”   齐诗允听过师爷口诀,利落两笔点在眼球中央,又快速在狮头灵角划上红色朱砂墨,雷耀扬站在她不远处满眼笑意,头一次觉得花钱花得这么开心,当个份额最小股东也当得甘之如饴。   点睛完毕,四周掌声锣鼓声不绝于耳,身后着一身素雅旗袍的方佩兰手持红色布条走上前,齐诗允看阿妈把手中红布系上灵角,心中感慨万千,神色亦是动容。   “——参花挂红!生意兴隆!”   师爷苏声如洪钟,一套口诀念下来,中年女人刚巧系好红布,众人喝彩声此起彼伏,母女俩一起抬手揭幕头顶红绸下牌匾,「清和酒楼」四个金色阳刻行书映入大家眼帘,雷耀扬抬眸凝望门头偌大招牌,顿时心生暖意。   方记酒楼在齐诗允阿公重病后便交由学徒,时隔数十载,能记得的人早已不多,如今基隆街大排档顺利结业,她认为她与阿妈应该有新的开始。   酒楼名由她取自三国时期魏国诗人阮籍《永怀诗十三首》中「清阳曜灵,和风容与」头两个字,是太阳升起时微风和畅的景象,是对未来的无限展望和憧憬,也是令她能瞬间在脑海浮现起的某人的画面。   她转头回望,正碰上雷耀扬那双只对着她才有的温和眉眼,两人相视一笑,都心照不宣。   仪式结束,齐诗允同方佩兰一面招呼宾客,一面又要去厨房确认菜品是否能在一个钟头后顺利上桌。虽然雷耀扬出钱出力为她们免去很多后顾之忧,但母女俩这么多年亲力亲为惯了,一时间也甩不开手。   酒楼上下两层早已高朋满座,吵吵嚷嚷到需要用对讲机,从跑堂伙计升级酒楼经理的阿Ben也是忙到晕头转向,调遣服务生端茶倒水招待基隆街的邻里街坊和老食客。   时间渐渐临近傍晚,酒楼大厅内碗碟杯筷碰撞声不绝于耳,方佩兰和几位厨师斟酌出来的新菜式陆续被端上桌,捧场宾客大快朵颐,赞不绝口的同时也像老板娘提出中肯建议,中年女人上扬的嘴角一直未下来过,齐诗允也觉得自己的脸快要笑僵。   清和酒楼外庆贺花篮堆山码海连成一片,齐诗允和雷耀扬来来回回送走了一拨又一拨客人,倒搞得不像是酒楼开业,反而更像是新婚夫妇摆酒办宴席。   他们下楼送走从澳门过来道贺的黎议员,雷耀扬望着那辆座驾远去揽着她肩头,半开玩笑,却又说得正儿八经:   “等我们结婚在酒店办完再来清和办。“   “摆满楼上楼下再请大家吃个三天三夜。”   齐诗允耸肩抖掉他的手,心里只觉得哭笑不得,这男人简直是结婚狂附体,时常与她聊不到几句就要往夫妻关系上升华。   “谁要和你结婚?雷耀扬你怎么动不动就要结婚?”   “不过你和别人结我倒是不介意,反正雷生钱多,来清和办宴席我每道菜多收你双倍价钱。”   “雷太,你是不是皮痒?想过河拆桥?”   闻言,男人暗中用力捏她屁股一把,齐诗允狠瞪他一眼也报复性回掐他大腿,两个成年人站在酒楼门口小幅度打闹起来,雷耀扬忍不住的笑,觉得自己真的快要无药可救。   或许是因为今天气氛烘托下这种感觉特别强烈,又或许只有他一向漠视的法律才能更加稳固维系他们的关系,或许有婚姻做「束缚」,才能让她永远都留在自己身边。   嬉闹片刻,两人正转头的一瞬便看到Wyman与男友吃饱喝足下楼,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返回顶部↑ 第82章 变数难测(上(1 / 3)   翌日午后。   强烈紫外线将摩天大楼折射出耀眼光芒,满目都是金钱堆砌的高耸建筑,但摒除游人外,谁都无心驻足观赏这冰冷钢铁森林。   中环节奏一如既往的快,效率社会在这片金融中心展现得淋漓尽致,大部分人或脚步匆匆或神色漠然,赶着去为银纸埋头苦干,赶着去为未知明天搏出一线生机。   地铁站内人潮涌动,广播里回荡着女播报员听似亲切却没太多感情的字正腔圆声线,大家都神情麻木,仿佛是工蜂在机械性重复每日劳作。   齐诗允走出地铁站口撑开太阳伞,瞥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又一路往置地广场方向过去。   “Yoana!”   刚要步入公司大门,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名字,齐诗允一转身,正巧看到她来赴约的对象从轿跑驾驶位上下来。   女人穿着DVF印花裹身裙,丰满窈窕身材展露无余,浓密卷发每一丝都散发着成熟风情,明艳红唇一张一合,语速还是一如既往的快:   “塞车塞了十多分钟真是要命,拜托有些人揸车技术烂就不要上路,简直耽误我宝贵时间…”   “不过也巧,我刚一看背影就认出是你,正好带你一起上去。”   “没关系Vicky,我现在随时都有空的。”   “…开车最重要是安全第一。”   齐诗允微笑礼貌回应,上次的意外车祸还让她心有余悸,虽然雷耀扬给她配了台新车,但这段时间她都没什么兴趣摸方向盘,出行基本都靠公共交通。   施薇穿着高跟鞋却健步如飞,带着她进入公司升降梯按下楼层,两人在内如密友般谈笑,对方大致说了一下她的公司结构,不知不觉间升降梯已稳稳停在十六楼。   步出四方空间,「VIRAGO国际公关公司」巨大招牌在入口处异常显眼,整个办公区域有三层,门头装潢极简现代刚柔并济,充满让人过目难忘的设计感。   上次接到施薇的名片后,齐诗允也细查过这间公司。   VIRAGO从创立至今不到五年,但短时间内就在业界声名鹊起,而「VIRAGO」一词,在拉丁语中意为「超越美丽」,用以形容强大勇敢、性格坚毅的女性。   视线正流连于公司门头,锃亮反光的透明玻璃自动门向两侧打开,施薇转头对齐诗允露出一脸灿烂笑容,红唇张扬着浓烈性感与勃勃野心:   “Yoana,Wee to the world of women.”   齐诗允跟随施薇脚步入坪数宽阔的办公区域,目光所及之处几乎都是妆容精致打扮时髦的女性,而她今天的简单装束,明显和这些中环白领丽人们格格不入。   但此刻没人有空去看她是否穿着普通长相如何,大家或是忙于手上工作或是电话不断,键盘敲击节奏飞速,整个区域一如报社那种熟悉氛围,唯一的不同是,没有看到那些秃顶发福或是单身饥渴的臭男人,只有几个年轻力壮的靓仔散发着少许雄性荷尔蒙。   齐诗允的目光不由得被眼前赏心悦目画面深深吸引,一路上都有人恭敬礼貌叫着她身旁的“施总”,直到两人一路走到写有施薇名牌的总裁套间内,女人才出声打断她游移思绪:   “Yoana,坐下饮杯咖啡等我几分钟。”   “好。”   施薇放下包转身出门,齐诗允点头应承,挪动步伐坐到不远处巴塞罗那椅上。很快,上次在马场见到的那位女助理笑容亲和端着一杯美式,轻轻放在她面前玻璃几上,与她礼貌寒暄几句又退出办公室。   女人抬眼环顾偌大空间,光照明亮通透,位置风水极佳,走至落地窗便可俯览中环繁华景致,置身其中心情也觉得无比晴朗。   眼神转回的一瞬,齐诗允看到办公桌附近置物架上摆放着几个装裱精致的立式相框,她抿了口咖啡又放下,忍不住好奇走上前去细看。   几张照片几乎都是施薇与女性友人的合照,有与钟梓淇的,有与看起来像她母亲的…还有一张稍显特别,那是与施薇的性感奔放完全不同的风格长相,甜美俏皮中夹杂着东西方交融的混血感,眉眼里透着股恃靓跋扈的不可一世。   施薇的家世背景上次两人见面聊天时她大致知道一点,祖上是因战乱背井离乡来到香港的法兰西商人,在港台两地富人圈都有一定影响力,而与她合影的这位靓女似乎也有别国血统,令她一眼难忘的同时又觉得有些眼熟。   突然,走廊一阵高跟鞋声传来,稍显急促的步伐不用看都知道是这间屋的主人。 ↑返回顶部↑ 第83章 变数难测(下)(1 / 2)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运气太好,才来VIRAGO不到一周,公司就接到几单规模不小的Case。   正式成为VIRAGO一员后,齐诗允受到之前在《明报》里完全不同的待遇,不但薪资翻倍,还拥有视野不错的独立办公室,能尽享皇后大道中的琼楼玉宇,远眺维港繁华海景。   齐诗允与另一位年长她几岁的公关主任负责带六人团队,目前的主要工作内容大多是为客户撰写宣传材料和新闻稿,虽然与从前在报社的工作异曲同工,但都同样需要严谨细致,好在她适应能力强,很快便做得游刃有余。   VIRAGO遵循朝九晚五八小时高效率工作,一周工作五天只需偶尔加班,除此之外还能够享受所有公共假日,比起大部分案牍劳形的公关公司简直人情味十足。   施薇对待下属恩威并重赏罚分明,并不会像许多资本家一样喜欢压榨员工,且整个公司大部分职员都是女性,应酬喝酒和一些体力活都是交由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仔。   因为工作氛围优越,也让有些阴霾的段心情明朗了点,但突如其来的冷战就这样开始,一连几天,雷耀扬在那则短讯后都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起初齐诗允还觉得是不是自己先斩后奏有些过分,但一想起那男人背着她做的违法勾当,还有他时不时就这样犯癫发病的奇怪行为,心里一阵气闷,也懒得再给他去电或是发短讯。   从给他发短讯说要到公司上班那日到今天,雷耀扬都没有对她回复一个字,也没有一个来电。   当时她猜想他或许在忙,猜想他或许手机没电,猜想了种种…最后觉得,他在生气这个可能性或许更大些。   自己确实跟他说过不会去施薇那里工作,可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被那样的环境吸引,也不否认自己被突然辞退后的不甘和怨愤还弥留在心底。   就算是雷耀扬允诺过她,可世事变化无常,感情更是充满变数,比起虚无缥缈的未来,她更想要把握时机,挑战更多可能性。   眼看距离两人约定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三日,齐诗允表面上高高兴兴去适应新工作,实则静下来时还是会被一股负面情绪影响。那两张音乐剧门飞与上次的作废机票一起放在她书桌抽屉,也不知道这次…会不会也变成两张废纸。   礼拜五这天,加班到夜里八点多,仔细校对好两份宣传材料传真给客户,齐诗允告别几个同事走出公司大门,就在升降梯打开那一瞬,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她眼前。   男人挎着硕大记者背包,边说边晃着一个信封满脸笑意走出升降梯,他盯着面前一身职场女性装扮的齐诗允,显得颇为惊喜。   “哗?!好久不见啊Yoana!你过档到这里了?”   “不过《明报》老总那么孤寒,全报社过档都好正常…”   齐诗允只觉得惊异,这男人是从《壹周刊》跳槽到《明周》的金牌狗仔,一年前辞职自己单干做起秘闻记者,专门跟踪拍摄名人名流,用真凭实据「勒索」高额「赎金」,比起一般狗仔更没人性。   “阿Liam?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来找「八卦女王」啊,有点事我要找她面谈。”   这下情形变得更加古怪,这男人一脸得意洋洋来找施薇,难道他拍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齐诗允盯着他手里那个白色信封隐隐觉得不妙,故作轻松地勾起嘴角:   “好,我带你去。”   带着阿Liam又折返回公司,两人来到施薇的办公室前,齐诗允轻轻敲了敲门,内里女人应声后她推门而入,身后的阿Liam也痞笑着跟着进去。   神情本就有些不悦的施薇看到齐诗允带着阿Liam,只剩满眼的不可思议,她把刚整理好文件的放在一旁又坐回皮椅,这男人才给她打过电话不到二十分钟,上门速度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快。   阿Liam看了眼齐诗允,又看回脸色严肃的施薇开口道:   “Vicky,好久都没见到你了,真是让我日思夜想…但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到前同事。”   闻言,齐诗允有些进退两难,感觉这两人像是有什么秘密,她正好转身出门,施薇却眼神示意她留下又盯着阿Liam:   “金牌狗仔找我有何贵干?我没时间同你叙旧,有话快讲。”   “哇…别这么心急嘛,你看完照片再决定要不要同我叙旧。”   正说着,阿Liam走上前将手里的那个信封放在施薇的办公桌上,皮椅上的女人抬眸看紧对方,小心翼翼取出内里的东西。   一沓彩色照片哗啦啦掉在桌上,照片上一男一女貌似是在启德机场航站楼大厅,两人举止相当亲密,看起来是男人从后扶着快要摔倒的女人,而他的宽大手掌却放错了位置,正好覆盖在身前女人饱满胸脯上… ↑返回顶部↑ 第84章 差馆偶遇 yushuwx.com(1 / 5)   夜幕下中环光电霓虹闪烁,刺入云霄的商厦棱镜倒映出四周高低错落的楼宇线条,处处展露国际大都会独有精致。   VIRAGO位于皇后大道中一座三十多层写字楼中段,此时高大建筑依旧灯火通明,像是在为本港繁华夜景添砖加瓦。   十六楼办公室内气氛凝滞,施薇握着手机越听越觉得一头雾水。   林舒雯在电话那头强烈控诉对她实施猥亵侵犯的男人,只是林大小姐目前还不知道两人的事发过程…已经被有心人暗中偷拍下来,作为一桩不平等的交易筹码。   阿Liam气定神闲坐到办公桌对面的皮椅上,一副志在必得的小人嘴脸,等施薇在这头安抚好林舒雯,他才缓缓开口出声:   “怎么样?现在有空同我叙旧了吗?”   “不过你表妹还真是泼辣,差点跟这古惑仔在现场打起来,我好久没影到这么犀利又精彩的画面了…”   一旁的齐诗允也正困惑,这八杆子都打不到一起的两个人怎么会这么巧被狗仔影到?乌鸦哥也真够猥琐,直接当众表演揸波绝技…活该被送进差馆。鮜續zнàńɡ擳噈至リ:ro ushuwu2. c om   此时施薇面色沉得像是乌云密布,只听到她深吸一口气死死盯住桌对面这可恶男人,说得咬牙切齿:   “有话直说,你的条件是什么?”   “要多少才不会公开这些照片?”   “——爽快!”   阿Liam打个响指坐直身体,双眼里闪烁着对钞票才有的虔诚光芒:   “听说最近丽鑫股价上涨,又同内地企业合作,还要拓展海外业务…”   “我就要个两百万不过分吧?”   闻言,施薇和齐诗允都屏住一口气,虽然两百万对于丽鑫这种大集团来说九牛一毛,但这家伙简直是要钱不要命狮子大开口,皮椅上的女人已经是怒不可遏,只差拿起手边钢笔戳爆对方双眼:   “扑你个街。”   “你怎么不去死?到时我大大方方烧两千万给你。”   男人见对方火冒三丈倒是笑出声,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说得极为自信:   “Vicky,看在我们共事过的份上,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千万别想着报警解决问题,我既然敢上门,自然是有后手。”   “劝你想好,是到时候你替她做危机公关划算,还是直接给我两百万更万事大吉。”   “走喇,Yoana~”   玩笑着说罢,阿Liam吹起口哨悠闲走出办公室,留下齐诗允和气得摔照片的施薇绞尽脑汁想办法。   “叼!这照片上的麻甩佬是谁啊!?”   “我要告到他倾家荡产去吃皇家饭!”   施薇气得直飙脏话,突然没了平时那股从容淡定,拿起电话准备拨号又放下,一脸的左右为难。   齐诗允把所有照片拿在手上都过目一遍也觉得头痛不已,片刻,她试探性开口告诉对方:   “Vicky,这个男人我认识,他是东英的…”   “但现在最要紧先去警署看看林小姐情况,而且我们手上有证据…或许有其他办法。” ↑返回顶部↑ 第85章 赤裸羔羊(H)(1 / 5)   再走出警署已是晚上十点多,启德机场跑道上庞然大物机械轰鸣声不断,波音客机如同巨兽,咆哮着冲向苍穹,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   雷耀扬轻轻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一入内就瞥见副驾座的女人正斜倚着车窗熟睡。   街灯描摹她嫣然袅娜姿色,靓丽侧颜令他目光也随之停滞,仿佛她早已得道成仙,平时不食五谷,光靠吸风饮露续命。   但今天她看起来似乎很累,一脸倦容。   男人心下叹气,并没有着急启动车子扰她清梦,只是小心翼翼降下车窗,点燃一根细长雪茄将手搭在窗沿,与她享受这静谧一刻。   此时夜间音乐电台里刚结束与听众的互动交流,开始播放起一首古典流行乐,雷耀扬被挪威歌者空灵声线吸引,他放松神经闭上眼,聆听这首浪漫旋律:   「…The  words  will  never  show」   (…千言万语都无法描绘)   「The  you  have  gone  to  know」   (我所认识的你)   「If  a  face  could  launch  a  thousand  ships.」   (如果一张容颜能使千百艘船启航 )   「Then  where  am  I  to  go?」   (那我将何去何从?)   「There's  no  one  home  but  you」   (除了到你那里,我没有家)   「You're  all  that's  left  me  too…」   (你是留在我心中仅有的一切…)   晚风吹来,撩动他指缝烟草燃亮一粒橙红星火,雷耀扬睁眼望向仍在梦中的齐诗允,心脏颤动频率也在渐渐增快,想要触碰她的情绪已经接近无法抑制的境地。   把半根烟草灭掉,他凑近女人身旁,俯下肩背吻她耳垂,鼻尖轻轻扫过耳廓留下一阵酥痒感觉。   齐诗允渐渐从短暂梦境苏醒,但就在睁眼的同时雷耀扬已经与她快要贴面。   “醒了?”   低声一问,还没得等到她回应,雷耀扬便用手掌住她后脑,只稍往前轻轻一带,两人的唇便毫无阻隔触碰在一起。   他吻得很轻,却又带着股霸道十足的占有欲去碾压啜饮,指节在她发缝中来回摩挲,又用另一只手环住她纤软腰身与自己紧贴。   乐声缓缓飘荡在车内,伴随着车窗外涌入的湿闷,旖旎氛围席卷神思欲坠的感官,男人口腔内的尼古丁气息像是无形藤蔓缠绕彼此躁动心神,舌尖细细密密舔弄她润泽唇瓣,又垂眸注视她眼底渐渐潋滟的晶莹,吻得比罗密欧更深情。   “唔…嗯…”   不经不觉,裙身被向上推了好几寸,齐诗允小声嘤咛,感觉到他手开始伸向自己双腿间摸索,坚硬骨节触到腿心中央光滑细腻,轻轻蹭了蹭柔软内裤外缘,又用指腹按压抚弄饱满的花苞轮廓。   身体条件反射般颤动,但一转头看到不远处的机场警署大楼,街道上时不时还有人路过,女人立刻躲开他的攻势拧眉推拒,将两人隔开一段距离:   “你们东英的男人都喜欢在公共场合搞事?”   “雷生,拜托你矜持点,我没这种癖好。” ↑返回顶部↑ 第86章 爱可留痕(H)(1 / 5)   时间已临近深宵,夜幕下月逆行云与河共影,阵阵轻风吹动城门河面,浮荡起粼粼波纹。   雅典居六座二十七层A室一如往常安静,需要仔细听,才会发觉有淅沥水声在偌大空间中徐徐回响。   磨砂玻璃隔断阻挡视线,内里满布春色的光影晃动模糊不清,只能听见凌乱喘息在空间内急促交换。   所有衣衫都被剥除,两人站在淋浴室内一角,水珠不断溅射皮肤下滑,齐诗允赤身裸体双腿分开,仰靠在雷耀扬身前嘤咛,被他手持淋浴头不断冲刷刺激向两边撑开的花穴,水流十分急速向腿心泼洒,夹带着如过电般的酥麻。   男人两根手指不停揉动夹捏她已经极度敏感的蒂肉,配合着水流经过每一处缝隙,指腹按压摩挲嫩红花瓣,再向下深入探索她收缩的窄穴,持续搅动内里滚烫如沸水般的甬道内壁。   指节抠弄出的奶白色浆液很快被水流带走又不断溢出,黏滑手感缠绕在雷耀扬略带薄茧的手指,也仿佛绕紧他所有喷薄的欲望。   其实抵在她后方蓄势待发的硬挺阳物早已胀得发痛,但他服务意识向来异于常人,一定要齐诗允舒服到无力抵挡才肯罢休。   “钟意阴蒂高潮?还是我进去把你干到高潮?”   忽然,雷耀扬在她耳旁吹出一缕鼻息,像是坏笑般的开口询问,女人面颊顿时变得更加滚烫,却因为快要抵达极乐的前夕,已经含含糊糊说不清楚话。   娇嫩蕊芽被捻在他手心揪扯,搓揉,不断变得红润膨大,撩人的痒意在皮肤下泛滥成灾,修长双腿止不住地发颤,腰肢也开始随着男人爱抚花缝的动作轻轻摆动。   “啪———!”   一记巴掌响亮重重拍打在花阜外,伴随着水花四溅,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扇动逼出一声妩媚娇吟。   她条件反射般向后靠得更近,肩背紧挨着雷耀扬健壮身躯抖动,男人侧头用虎牙咬她耳垂,又激得甬道内里一股水潺潺流泻,雷耀扬勾起嘴角依旧穷追不舍:   “出声,告诉我你钟意哪种?”   “……都钟意。”   齐诗允面红耳赤回答对方提出的羞耻问题,连呼吸都快变得毫无规律,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一条搁浅的鱼,而他便是暴风骤雨滔天巨浪,能将濒死的她彻底拯救又彻底淹没。   得到满意回答后,雷耀扬吻了吻她脸颊不再多话,专心致志用几根手指让她再次堕向欲海。   频次和力度都是恰到好处的舒服,淋浴头水柱配合搓揉的动作让整个过程都变得更加顺畅,不出一分钟,女人迅速蜷起的脚趾和弓起的身体都在昭示她已经快要灵魂出窍。   “——唔啊、嗯………”   霎时间,齐诗允脑中一片空白,只是本能伸手扼住对方还在抓揉自己花阜的手指,喘得语不成调。   雷耀扬用力把整个肉壶拢在自己掌心内,将中指陷入她瑟缩的穴缝连续抽插了好几下,不由分说将快要站不稳的女人扶好走向另一侧。   齐诗允手臂趴在厚实的磨砂玻璃隔断,男人单手掌控住她绵软无力的身体,又微微分开她湿漉漉的臀肉,她几乎能感受到圆硕伞头已经对准自己翕动的嫣红花穴,正准备狠狠地直捣入内。   握住脉络膨胀的性器在穴口外连蹭了几下,雷耀扬昂然勃起的粗壮肉茎碾压式地塞入她窄小紧致的甬道,两人的低吟几乎在同时从咽喉中发出,连接边缘立即被撑出一层半透明的绯红薄膜,画面淫靡得让人无法熄灭想要更近一步的破坏欲。   淋浴室内水气氤氲盘绕如在仙境,女人胸前白皙乳肉紧贴在冰凉磨砂玻璃,被身后持续顶弄的力道挤压成两团不太规整的圆,翘立蓓蕾也随之变成平面,隐隐约约看过去,就像是两朵绽放的蔷薇花。   齐诗允口中小声嘤咛,双手快要支撑不住,肘臂不断从湿淋淋的玻璃表面向下滑落,双腿颤动着承受背后男人深入浅出的抽插频率。   莲蓬头里匀速洒下三十六摄氏度温水,不停冲刷在两人肌肤表面向下流淌,浑圆水珠跳动激荡,彼此皮肉毫无阻隔相贴,连同撞出的声响都变得潮湿。   雷耀扬站在女人身后,双手虎口正好就卡在她腰间位置,能让自己身下滚烫肉茎在她紧窄缝隙中快进快出。   视线扫描影像般从她后颈凌乱的头发转移到耸动的肩背,在线条流畅的竖直肌停留片刻,又垂眸凝视她距离自己最近的翘挺桃臀。   最终,目光锁定在两人亲密相触的交合点,经络盘错的粗长性器撑开她如蚌肉般紧致穴口,饱满臀肉两侧已经被他撞到泛红,内里吸咬他的力度也越来越强。   男人低下头忍不住喉中粗喘,伸手向前,摸索她微凉的乳尖拨弄,又将整团软糯酥胸盈在掌心顺时针揉捏。 ↑返回顶部↑ 第87章 赤红风暴(1 / 5)   礼拜日,午后晴光渐渐被厚密云层吸收,整座城市上空都被灰蒙一片笼罩。   一抹巴切塔红像烈焰般在道路恣意驰骋穿梭,法拉利浑厚声浪响彻街道,雷耀扬单手揸车,听天文台里正播报今夜将有暴雨袭港,却丝毫不影响他此刻愉悦心情。   与维港隔海对望的尖沙咀也是满眼繁华景致,香港文化中心外已是人头攒动,将车子减速泊好,男人步伐轻快,一路往音乐厅方向走去。   咸腥海风扫过面庞,潮热湿闷裹挟其中,让人只想龟缩在冷气房内隔绝现实。   而雷耀扬不以为意,双眼在着装正式的人群中寻找一个身影。   齐诗允几分钟前刚到,正在入口外端详这场音乐演出的宣传海报,完全没注意到一个高大男人接近自己背后。   腰肢忽然被人从后向前拥紧,淡淡劳丹脂古龙水钻入鼻腔,她嘴角向上勾起来,不用看也知是谁出现。   “等很久?”   雷耀扬轻声问询,齐诗允转身朝他淡淡一笑摇摇头,对视几秒后又主动伸手挽住他,一起往音乐厅方向走。   他揽住她纤腰,看见玄色绉纱连衣裙遮住她膝盖下一点,又选择了同色系低跟鞋,遵从音乐剧Dress code,十分端庄得体。   男人一袭意式手工绅装笔挺有型,黑白相间经典搭配,微微敞开的衬衫领是对当下湿闷气温唯一的宣泄口,他浑身傲睨万物气势,仿佛只有身旁女人才能入得了他那双桀骜的眼。   两人进入音乐厅二层找到位置入座,两人悄声讨论起即将上演的音乐作品背景,说说笑笑间,气氛很快又变得微妙暧昧起来。   这是他们拍拖以后第一次如此正式约会,如同初尝恋爱滋味的情侣,彼此心底都悄然雀跃。   尚且明亮的环境中,雷耀扬凝望她说话时莹莹闪烁的眸光出神,又顺势将她手扣在自己掌心,流露出此刻心底真情实意:   “年底不忙的话我想带你和伯母去欧洲玩。”   正说着,齐诗允的手被他拉起在唇边轻吻,引得她双眼慌乱环顾四周,发觉身旁已经有几束目光聚集在他们周围,实在很想要阻止这只雄孔雀继续跟她展示迷人魅力:   “…还想带你去维也纳,去布达佩斯,再去阿姆斯特丹,听荷兰皇家交响乐团演奏…”   男人口中绘声绘色描述着极具吸引力的欧洲游路线,而女人却只想缩回被他攥紧贴在唇边的手端坐。   见挣扎无用,齐诗允只好用鞋侧边踢了踢他,咬着牙小声开口:   “快放手…”   “不要。”   雷耀扬丝毫不放松,只拽住她手放低在自己腰际向里收拢,模样像是怀揣糖果玩具不肯同人分享的细路仔,顽劣中带着几分奇怪的可爱。   齐诗允直接被他幼稚大男孩行为逗笑,明明年龄大过她,却经常在她面前展露与在外时完全不同的低智举动。想起Wyman曾跟她深度分析过双子座性格,如今也差不多一一对上,这男人简直是风向星座优缺点集合体。   此时,音乐厅观众席位灯光蓦地由亮变暗,空气也渐渐安静,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台上的管弦乐团身上。   突然一阵手机连续震动声又将众人目光调回,大家不约而同看往声源传出的方向,一些窃窃私语的抱怨也随之而起。   而雷耀扬从容淡定掏出手机,看到是骆驼来电忽然眉头一紧。   叼你妈嗨,这寡佬真会挑时间。   犹豫几秒,他还是决定按下接听键,心里骂对方脑袋埋屎的同时也在计划,下次有机会干脆包场只和她一人欣赏。   这时管弦乐团众人正在做最后调试准备,厅内又恢复些许嘈杂,但依旧时不时有几人的不友好目光向他们投射。   全场或许只有齐诗允被盯得羞愧难当,她完全没想到一贯斯文有礼的雷耀扬会在此刻展现本港黑社会低素质行为,但看他逐渐冷凝的脸色,逐渐放开自己左手的举动…让她隐隐预感,这通电话没那么简单。 ↑返回顶部↑ 第88章 各怀鬼胎(1 / 4)   夜色渐沉,飒飒海风把云越吹越低,凛冽穿过西贡海岸线带来无休无止的瓢泼大雨。   大批车队离开码头向南一路疾驰,十多分钟后进入白沙湾一片三面环山的私人物业,整群建筑东北面向牛尾海,宛如一处固若金汤的城池要塞。   曹四手下列队齐整,气势恢弘迎接一行人入内,笑面虎吴志伟一早便在此打点恭候,此刻终于见到「真佛」现身,也令他招牌谄媚笑容里夹带些许紧张和畏惧:   “曹将军,阿大,一切都准备妥当,随时都能用晚餐喇。”   骆驼应承着,开始向曹四介绍起这位东英白纸扇,魁梧男人低眸睨了一眼个头不高的笑面虎,只是略略点头未改冷漠表情。   雷耀扬跟在骆驼与曹四身后,亦是一脸的严肃神色,方才在车内被对方傲慢态度惹恼却又不能发作让他心中极为不爽,现在看来骆驼才是深藏不露影帝担当,还能一直耐着性子赔笑脸与曹四谈天说地,就这副沉得住气的稳重从容确实还够他学上一段时间。   片刻后,宴会厅长桌上陆续摆满南北珍馐,曹四端坐主位,东英这边只有骆驼与奔雷、笑面虎三人能入座,桌对面的高大男人和金发鬼妹如监视器一般紧盯着他们,整个厅内氛围肃穆,曹四手下如军队驻守一般在各处,怎么看都不像是用餐的气氛,反而像是请君入瓮的鸿门夜宴。   “这是我的近身保镖石头,跟我好多年。”   “这位是我的得力助手明珠,后续计划你们也可以直接与她沟通跟进。”   曹四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开始介绍他的左膀右臂,对面几人听过后微微颔首以示回应,也终于在明亮水晶吊灯下看清他们具体样貌。   只见男人一脸凶相,身材牛高马大彪悍又强壮,而女人张扬美艳面庞下却暗隐狠辣,看起来哪一个都不是能够轻易解决的对象。   接风宴进行时,觥筹交错间曹四依旧不改那想要副只手遮天的狂妄嘴脸,开始与众人说起陈年旧事:   “想当年抗战胜利,葛中将带领精兵悍将南下在广州成立「十四号」,后又进驻红港风头一时无两,如今距离港英政府将他大半人马驱逐出埠刚刚好四十年…”   “…而我现在带着两万人踏上这片殖民地,你们说说,我的结局又会如何?”   “葛中将输就输在太过跋扈张扬,哪里像曹将军运筹帷幄,将军今后自然是能在港岛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更何况是统一三合会这种好事,我们东英一定全力配合…”   骆驼满脸堆笑奉承曹四,同他聊起一些两虎都不知道的历史秘闻,雷耀扬垂眸细细听着,嘴里咀嚼一块金钱肚亦是淡定,而一旁笑面虎紧张得鬓角冒汗,只觉得食不下咽。   夜里九点多,眼看用餐时间已过半,待曹四与几人饮过一杯酒后,那双野心勃勃的眼里似笑非笑,才开始不紧不慢与他们谈及正事:   “据我所知,目前全港大大小小字头就有六七十个,除了你们东英同洪兴两大帮会,和合图与向氏兄弟的「义安」也是不可小觑的社团,和字头同联字头的派系更是多不胜数…我之所以把这个重要任务指派你们去办,一来是我与骆生系多年故交,二来也是听闻东英人才辈出,不过嘛——”   “——洪兴十二区,但现在到手的只有观塘和屯门,讲实话,这个成果令我不是很满意。”   闻言,雷耀扬眼神倏地幽暗,骆驼面色僵了几秒,又迅速挤出一个笑容迎上对方视线:   “曹将军,去年拿下两个区之后我们同洪兴都惊动了差佬,上面出动总警司镇压,所以暂时都不敢轻举妄动。”   “请再给我们一点时间,明年大典之前拿下洪兴大半肯定没问题,到时东英整合全港黑道,都听将军差遣…”   精瘦男人像是答得战战兢兢,就连呼吸都透露着小心翼翼,同时雷耀扬与笑面虎也留意曹四神色,只觉得室内气压越来越低。   说罢曹四忽而一笑,又举起刚被斟满的酒杯扫视几人,却像是在威胁警告:   “虽然深圳那头已交由你们去做,但只要我一句话,随时都能收返。”   “不过嘛…既然骆生都这么说,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就让我看看你们会如何表现。”   “来,各位饮杯,合作愉快。”   对方又是如常傲慢,顿时令雷耀扬心中怒火四起,这老鬼玩什么枪杆子底下出政权?深圳那头的生意已经逐渐走上正轨,天知道他花了多少功夫上下打点才有现在的规模成就…加之在码头知晓曹四与政治部残党勾结的消息,更让他对这位可能会叛国的「将军」生出更多强烈鄙夷和不屑。   他本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又极力忍下,内心一直在告诫自己不要冲动,因为现在比起铲除洪兴…更加棘手的问题和麻烦就摆在眼前。 ↑返回顶部↑ 第89章 皆为利来(1 / 5)   临近七月底,热带气旋开始向港岛西南面集结,大屿山阴云丛生风势疾劲,木鱼峰顶巨型天坛大佛岿然不动,莲台上青铜释加牟尼坐相威容庄严,慈悲双眸垂视人间。   暮霭笼罩,雷雨冥冥,另一侧大雄宝殿外被多人严密把守,殿内袅袅香烟萦绕,身着棕黄色袈裟的住持神色自若却脚步匆匆,手里端一盏热茶,被人细致检查确认无误后才准许他进入大殿。   正殿中央镀金佛像前,两个高壮男人肃立合掌虔诚膜拜,住持静待对方礼毕,才小心翼翼走上前去轻声开口:   “曹施主,请用茶。”   “麻烦大师,多谢。”   “曹施主客气喇,庙宇能够顺利建成,全得施主鼎力支持。”   曹四含笑接过,轻抿一口交给身后保镖石头又与住持寒暄往事。   几分钟后,住持告别两人退出殿外,再次只剩一主一仆在佛前忆苦思甜。一身军装的男人仰头看面前神采飞动的佛祖,不由自主在思绪回溯中嗟叹:   “三十年前这个地方还破败不堪,如今终于变得有模有样,这个世界进步的速度真是越来越快…”   “遥想从前我曹四雄霸一方,现在却快要一无所有,还不得不放下身段同那班英国猪合作,真是今时不同往日…”   “呵呵…还真是应验那句: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   “将军!还有我石头和成班兄弟为您忠心效力!一定不会让您就此对他们卑躬屈膝!况且明明是那帮人背信弃义!将军根本就没错!”   “当年利用我们征战沙场打下江山!现在觉得我们碍事无用,反口就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闻言,石头两道浓眉蹙起,语气也变得更加义愤填膺,而曹四只是拍拍他肩背又将心事娓娓道来:   “你们的心意我都知道,只是石头,现在时代不同了,我过去的生存方式已经不适合在大陆通行,所以只能一步错,步步错…”   “我是旧时代的毒瘤,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他们容不下我是迟早的事,「贪腐」便是他们制裁我的第一道罪状,更何况我还有军权在手,又与两地黑社会成员联系紧密…”   “不过幸而我们铤而走险顺利落港,且他们革我官职的事并未走漏风声,目前香港警方即便知晓也不敢正面同我接触,因为他们都知道…万一东窗事发我们反扑的力度是何其巨大!”   “政治部那几个奸猾鬼佬还想同我谈条件,真是不知所谓,他们不过与那帮黑道烂仔一样,都是我手中可堪利用的棋子而已。”   曹四说罢,眼底翻涌起复杂情绪…从他带着军队离开那一刻,便毅然决然踏上了会遭受后人唾骂的修罗之路,可他的脚步不能停下,否则前方等待他的…只有万劫不复的无底深渊。   即便他有错在先,即便是来到香港要与那帮贪婪狡诈的白皮猪合作,即便前方并不是一片坦途,可他也不想就此让这颗遗落在外已久的东方明珠轻易回到大陆手中。   若是豪赌一把能将整个香港控制住,那他曹四还何所畏惧?   “东英倒是对将军俯首帖耳,想必也会成为将军掌握香港的一大助力。”   石头见曹四面色凝重,不由得缓和语调纾解他内心烦闷,想起自他们抵达红港以来,东英出钱出力上下打点,让他们几万弟兄得以落脚也算是大功一件。   男人垂眸思索良久,默默摘下头顶军帽转身看向镂空窗棂外的阴霾天,几道惊雷在天边滚动映照他脸庞,神情又恢复那股如常的狂妄桀骜:   “呵…东英确实算得上忠忠直直,但没有好处你以为骆丙润会那么傻肯接下我这个烫手山芋?用人嘛,能击中核心利益最关键,因为我最知他想要什么…”   “明年七月大典之前,我势必要全港三合会都听命于我,我就不信我曹四摘下这顶军帽就斗不过那帮烂仔!”   “总之今后,顺我者生,逆我者亡!”   大雨倾盆,琼珠乱撒,维港夜色已完全模糊,中环繁华商厦在雨帘中变得虚幻,街道已然淋漓一片,霓虹灯影阵型倒错,化作点点星光,被步伐匆匆的路人踩碎脚底。   东英总部会议室内,雷耀扬独自坐在左侧皮椅静等消息,雪茄抽了一半只觉得嘴里发苦,被他狠狠摁灭在烟缸里,烟雾被力道瞬间掐死,奄奄一息散在眼前。   晚餐时间已过,胃里空空却毫无食欲,细算起来他已有半个多月未去清和,吃什么都感觉食不知味,目前又被繁琐诸事捆绑,连静下心透口气的机会也难得。 ↑返回顶部↑ 第90章 醉死梦生(微H) po18a z.com(1 / 5)   云收雨过,晴光乍现,又是新一天开启。   早班地铁熙熙攘攘,城市表皮下交通血液秩序井然,几百万人摩肩接踵,大家日复一日行色匆匆相遇,短暂打个照面后又各自奔赴不同方向。   待客室车门打开,齐诗允随着大批人群脚步离开地铁站,一路往皇后大道中。   转眼八月立秋已过,虽是清晨,紫外线渐强,温度也叫人觉得湿闷。   女人马不停蹄走出升降梯,目前距离上班时间尚早,VIRAGO办公区域只有清洁员阿婶,齐诗允一向习惯早到,加上最近手头上事比较多,更不敢有丝毫松懈。   办公桌上,透明玻璃花樽中一束白玫瑰绽放得恣意盎然,喷过水后更显得皎洁无瑕,齐诗允打开电脑落座,开始有条不紊整理资料准备工作。鮜續zнàńɡ擳噈至リ:po1 8a g.c om   已经任职公关副主任快一月有余,与小团队磨合得不错,接到的几单case不论大小都圆满顺利完成,因为不想被人质疑工作能力,也不想让其他同事揣测自己是与施薇的私交或是其他关系才坐上这个位置,所以齐诗允做事更加谨慎勤勉,想要争取让每个人都心服口服。   九点整,施薇踩着细高跟风风火火进了公司大门,嘴里不断跟身后助理交代事宜:   “通知每组一个钟后开会。”   “还有立刻替我联系下九巴的项目负责人,昨晚我看了设计方案,有几个地方还要再商议下……”   女助理连连应承着紧随其后,办公区一众人面面相觑,还奇怪今天要出差的Boss怎么没坐上飞机离港,但看她有些乌云盖顶的神色谁也不敢多问,小声议论后又都继续埋头做事。   办公室内的齐诗允刚完成甲方的一篇新闻稿正要起身倒杯水,此时施薇敲了两下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香味扑鼻的锡兰红茶,还拎着一块盒装芝士蛋糕。   老板亲自泡茶送上门,刚开始还让齐诗允有些受宠若惊,但相处久了才知道泡茶是施薇的爱好之一,且她时常都喜欢和员工打成一片,渐渐便也习惯她这种特殊亲切的待人方式。   “Yoana,有烟吗?”   放下茶杯,施薇在她小沙发上落座,妆容精致也难掩些许疲态,看来咖啡因和茶多酚都不起作用,需要靠尼古丁来提神。   “Sorry…我最近很少抽,想戒了。”   “我下楼帮你买一包?”   齐诗允说着正要准备出去,施薇及时把她拦下拉到沙发上坐下:   “不用不用,我的在包里懒得去拿,你没有就算啦,饮茶。”   “这家蛋糕蛮好吃的,你尝尝看…”   喝了几口茶吃了小半蛋糕,看对方一副欲言又止模样齐诗允终于忍不住开口:   “Vicky你怎么了?有心事?”   一向快人快语的女人破天荒长吁短叹,犹豫再三才将烦心事袒露:   “我表妹啊…上次那个古惑仔好像还在同她纠缠不清。”   “我觉得情况不太妙,舒雯她虽然爱玩但是心思好简单的,陈天雄那副死相一看就是风流成性搞千人斩的麻甩佬…”   “昨晚我打她手机是他接的,两个人在一起不知搞什么,害我担心得一晚上没睡好把今天的行程都延后了…等下开完会我马上要去找她问个清楚。”   听「监护人」说完过后,齐诗允也觉得头大,别真是月老年事已高弄巧成拙,硬把这两个八杆子都打不到一起的人擦出什么火花来才要命。   “Vicky,我会问问看,你不要太担心。”   “他们两个都是成年人,更何况林小姐知道他的身份,应该不会怎样…”   “唉,你不知…我姨妈就舒雯这一个女儿,过身以后基本都是我在操心她的事,我姨父只顾忙生意,只要她有什么问题都用钱解决,要不是遇到这种突发情况,这傻女悄悄从美国偷跑回来谁都不知道,真是不让我得一天清净。” ↑返回顶部↑ 第91章 夜茫茫(H)(1 / 5)   骆克道通街流光灯影弥漫,湿热晚风带着些许躁动的腥涩,玩家在各个纸醉金迷夜场穿梭猎捕,寻欢畅饮彻夜笙歌,就像是红港浮华自由散尽前唯一宣泄出口。   办公室百叶窗将楼宇外墙浮夸灯管光芒切割,一道道明暗线条纵横交错在座椅上那对男女。   呼吸里像是盛满了水,绵密潮湿得令人快透不过气,彼此仿佛在热吻中对峙掠夺,交合处摩擦得地撼天摇,厚重座椅也因为两人过猛的肢体起伏时不时吱呀作响。   半褪的吊带裙摇摇摆摆挂在齐诗允腰际,胸前莹白玉乳被雷耀扬含咬得遍布深红吻痕,还不断在他口中嘬出令人面红的淫靡之声,放开时,两粒蓓蕾明显肿了一小圈,却又在昏暗空间里透着股诱人晶莹,就像是熟透等待采撷的果实。   雷耀扬耸动胯中滚烫硬铁一直向上深顶,女人搂住他肩颈附着,却也被那股狠劲冲撞得语无伦次,她侧头,整个潮湿的身体软绵绵斜偎在他耳旁喘息,低吟缠绵,娇嗔悱恻,如一阕春情缱绻的曲调。   而那花径中湿润紧密的包裹感简直要命,每一下都吸得他滞阻,内里壁肉极富弹性,加之齐诗允前后扭动研磨加速快感攀升,男人浑身通泰,背脊连带腰腹紧绷连成一线就快把持不住,可他还不想就此结束这场情欲斗争:   “嘘——”   “…不怕被听见?”   雷耀扬已然呼吸错乱,却恶作剧般在齐诗允颊边装作紧张语气发问,其实房间隔音很好,只是很想试探她会作何反应。   但几秒后她依旧沉默,只是环住他脖颈的那双手加重力道,连同甬道内的肌群也开始更肆无忌惮地收缩,绞到雷耀扬在一瞬间乍然失语。   “——嘶”   “齐诗允,以前怎么没发觉你这么会吸……”   他倒抽一口凉气从唇边呲出,此刻齐诗允慢慢从他颈窝处移开,嘴角挂着笑,指尖在他胸膛刺青上来回画圈,又用那双潋滟春情的桃花眼定定地看向他:   “雷生也蛮会保养的,都三十四了还这么龙精虎猛……”   “啧,不过嘛…以后的事也难说…”   “万一以后你不行了,我只好趁现在你还能用——”   挑衅雄性权威的话还没讲完,齐诗允便被雷耀扬从座椅上抱起,猛然将她翻了个面俯趴在桌上,让整个身体受制于他。   男人顺势低头吸她耳垂,鼻息带着些许怒气喷涌而出:   “怎么?趁我现在还能用就想榨干我?”   “以后的事有什么难说的?就算六七十岁也照样让你下不来床。”   “不信我们试试看。”   雷耀扬说得一本正经没有任何玩笑成分,突然掌下生风,用力拍打在齐诗允翘挺的臀肉,女人猝不及防避无可避,激得她发出一声吃痛的惊叫。   齐诗允恼怒,转过脸挺起背想要反抗,却被对方轻松反钳住双手控制在掌心,只能张开嘴用言语对这斯文禽兽发动攻击:   “不要脸!谁六七十岁还要跟你上床!发春梦!”   “再过几年你肯定就不行了!”   只见男人冷冷凝聚起眉峰,雷耀扬一言不发握住自己勃发狰狞的性器用力挺入湿润的幽径,刹那间,伞头轻车熟路顶开艳红花瓣,肉茎朝她娇嫩敏感的最深处重重戳了几下,颌骨下咬牙切齿,恨不得连同两个圆硕的深棕囊袋也一起挤进她窄小的穴缝。   “啊…你轻一点!好胀……”   齐诗允哑声呼喊,此刻根本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反应,只能像俘虏一样趴在桌面承受这变态男人的暴烈征伐,仰起的脖颈被拉扯出一道诱人曲线,胸前两粒殷红花萼前前后后扫过微凉的木质办公桌,磨得又痒又麻。   偏偏撑胀的甬道里再度湿滑起来,黏腻蜜液像是被他打开闸门一样源源不断流泄,为穹窿里作乱的那头猛兽提供罪恶温床。   突然,他用两根手指在齐诗允饱满花阜中探寻揉搓,直到淫液弄了满手,又伸向女人唇边摩挲,将她丰盈的双唇蹭得泛起光泽。 ↑返回顶部↑ 第92章 忠奸人(1 / 5)   昨夜又下了两场雨。   清晨,日头欲出未出,风烟俱净,山色空蒙。   还迷迷糊糊陷在睡梦中,耳边乍然响起手机铃声和面料摩擦动静,女人揉了揉眼让视线对焦,看见雷耀扬小麦色赤裸宽肩,正斜倚着撑在床沿边低声讲电话。   待剪裁完美的西裤套进下半身,皮带金属搭扣穿过圆孔收紧,男人抬手拿下夹在耳与颈之间的手机,转过头便看到齐诗允半撑起身子一脸迷朦望住他。   “抱歉,我吵醒你了?”   他揽过女人在怀,轻吻她额头用力抱了几下,顺势抬手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   “还不到八点,你多睡下。”   “临时有点事要我去处理,忙完了我会给你打电话。”   雷耀扬交代了几句正要走,齐诗允却突然拉住他右手小手指顺势从床上爬起来,她攀上男人肩背,脸颊贴在他温热颈窝里哼哼唧唧:   “怎么大清早就要去做事……”   “谁这么大Face叫得动雷总?”   “…是骆生来电,有点急事要办。”   “不过你还真是难得跟我诈娇。”   感受到她懒懒依偎,他心一软,脸上笑得和煦温暖,再度转身紧搂怀中小女人,低下头在她唇上吻了又吻。   “雷生,我阿妈说好久都不见你去吃饭,下个月中秋你有空吗?”   齐诗允用下巴抵在男人胸口,抬眸望他,似只灵巧乖顺的小鹿。   “你转告伯母我会尽量,最近事很多,下月可能还要去一趟深圳。”   目前局势紧张且事关机密,雷耀扬不能对她一一言明,最终只能眼含歉意道别,而女人故作轻松一笑点点头说好,握了握他手没再多话。   十多分钟后,云层后的太阳终于肯露面,光芒照耀铮亮跑车离开半山豪宅,强劲声浪缭绕许久。   而齐诗允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又起身,已然无法再入睡。   卧室厚重窗帘被她拉开一隅,望向雷耀扬驱车离去的方向,不算刺眼的阳光像是薄纱,透过玻璃温柔晕在女人面庞。   依稀记得方才雷耀扬的通话内容,貌似提到某个高官名字,虽然从他神色看不出太多端倪,但听起来并不像是生意上的,而他离去的速度之快,感觉比去年观塘那次与洪兴的冲突更为紧急。   即便知道他做事谨慎细致,可心里还是生出一股隐忧和疑窦…他们没见面的这一个多月里,这男人到底在做什么?   对镜描眉时,齐诗允一直忍不住想。   挂断一通电话,女人梳妆整洁走下楼,她和装修新单位的设计公司约好了中午会面,打算早饭后离开半山直接去旺角…现在与其去操心那些她触及不到的「大事」,还不如抽空把自己一亩三分地打点好。   Warwick一如既往跑来她脚边打转,忠叔一脸和蔼与她寒暄,又吩咐佣人立即准备早餐。   “欢迎大家收看《港澳盃-非常马经》!”   “我系董骠你唔是,我讲马,你要听……”   客厅电视里骠叔金句开场,语气诙谐用词风趣播报日赛实况,时不时犀利辣评几个骑师…齐诗允坐到沙发上有一瞬恍然,才发觉自己不关注这类型新闻已经有段时间。   听到节目开始,忠叔从餐厅步出,神情专注盯着电视,时不时又低头翻看手里马报赔率跟齐诗允交流心得,老人家虽年过花甲依旧精精神神,平时没什么特殊兴趣,闲来无事就爱买买马,不过大都是输多过赢。 ↑返回顶部↑ 第93章 旧相识(1 / 5)   农历六月廿四,乙巳时,诸事皆宜。   筲箕湾公庙外已是人潮汹涌,鞭炮锣鼓震得山响,由几头红色醒狮引路,供奉关圣帝的神龛被缓缓推出,信众从公庙前出发,恢弘队伍绕过七八条街,一直巡游至关圣帝庙山脚下。   今日是关帝诞辰,隆重仪式由洪兴联合几个机构主办,白烟香火源源不绝从庙宇袅袅升腾,本港各大小字头都前来观礼参拜,也不知明年九七是否还能见到如此盛大场面。   一番折腾下来已是艳阳高照,正殿中央「忠义千秋」匾额下,蒋天生与程泰两人手持三炷香,依辈份大小,毕恭毕敬对神龛上那尊忠贯日月的关圣帝虔诚叩拜。   抬头望关公座像,通身绿袍金甲,面是如重枣的深红,狭长上扬的丹凤眼中充满坚毅果敢,长须如瀑垂落而下,勇猛姿态威仪万千。   他是忠与义的化身,亦是江湖中人信奉的万能神明。   庙宇内外气氛肃穆庄重,无人敢大声喧哗,只能看到信众黑压压一片延绵至殿外百米之地。   “听讲骆驼最近病了,今天这种大日子都不出现。”   “看样子病得不轻啊…”   待蒋天生把三炷清香插入铜质香炉内,两人并排步出殿外时,程泰一脸似笑非笑提起这个话题。   “骆叔向来不是个轻易抱病喊痛的人,兴许是年纪大了。”   着装正式的男人徐徐开口回答,心里也觉得蹊跷,今天东英只派遣代表来做足礼数以示尊敬。   白纸扇笑面虎做事说话滴水不漏,拍马屁本领更是一流,只是略略解释了骆驼不能前来的原因,又带着东英众人隐没在数不清的帮会成员中。   九七临近,本港各大小社团都忙着清洗产业,洪兴与和合图合作无间,大把生意都已经平稳走上正轨,比起从去年差佬出面后就有些偃旗息鼓的东英势头更劲。   之前蒋天生一直觉得骆驼迂腐,只不过因其手下五虎得力才可以维持到今日地位。而半路杀出的奔雷虎耀扬倒让他有几分忌惮,屯门和观塘的失陷让他苦恼已久。   生番的位置暂时因为其带来的利益威望不能随意撤职,而观塘几乎是整个被东英吞噬,实际上现在洪兴只剩下十个区,油水更是大减。   所以与傻佬泰合作亦是无奈之举,但实则蒋天生也有私心。   虽说铜锣湾大部分都是洪兴势力范围,其实都是傻佬泰在背后掌控全局,加上陈浩南除了当打仔合适以外并无什么经商天赋,实际上铜锣湾大部分经营所得一半进了洪兴,另一半进了和合图。   光是老头子不用费心经营,每月入帐数目都极为可观,这一点已让蒋天生不爽许久,他一直在等待时机,想要将整个铜锣湾正真握在自己手中。   “挣爆最近如何?我上次听医生讲恢复视力的几率有百分之三十。”   “…唉,前天问过,那只眼算是废了,恢复不了。”   蒋天生似关切问道,而程泰叹了口气摆摆手,和合图头号金牌打手输给一个后生还瞎了一只眼,虽说拳怕少壮,但讲出去也着实丢人。   太子自幼习武身手不凡,作为战神也的确实至名归,不过他嗑了药神智不清,下手重伤自己的近身还是让傻佬泰觉得相当不安逸,连最近出行带的保镖都增了一倍。   即便近期两大社团合作紧密,但挣爆跟自己拼杀多年,自然是要为他讨个公道,而蒋天生也适时觉察到傻佬泰暗藏的不悦,虽说内心也不情愿,但明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当晚便对甘子泰实施严厉惩戒。   尖东由太子揸Fit的一半地盘收入都作为挣爆后续的医疗费用,而再度堕入毒网的惩罚更甚,不论他是不是被陷害与否,碰了毒的事实无法改变,蒋天生直接让做事老成的肥佬黎暂管几个大档,几乎是让太子有名无实。   而太子虽心有不甘却也无从狡辩,他也没搞明白自己那日怎么就被冲动覆盖理智,酒水里的丸仔也不知是谁的杰作,只因丸仔几乎本港所有社团都在暗地里贩卖,追查起来根本如同大海捞针,最后他也只能成日闷在自己拳馆内蹂躏沙包发泄郁闷情绪。   两人一路走出主殿外,站在廊檐阴影中谈及进军大陆开设夜场和地下赌档的事,但程泰接了个电话听过几句后面色却一瞬间沉下来,只听那头他的情妇哭哭啼啼,说是大婆李美莲不知为何找上门去与她争执,两人肢体冲突间撞到小腹,现在已有出血迹象。   傻佬泰越听越鬼火,皱起的眉心拧成一个深陷的「川」字,简直可以用乌云密布来形容。   “泰叔,今晚我们在弥敦道酒家设宴竞拍开光圣物,你忙完就过来一起吃饭?”   见他挂断电话,蒋天生试探性问了一句,而程泰须臾才挤出一个僵硬笑容婉拒对方: ↑返回顶部↑ 第94章 欲说还休(H) haitangwo.com(1 / 5)   夜幕四阖,星河浮霁,月色泼洒尖东,名贵轿跑风驰电掣,穿行过无数连绵不绝的光与影。   趸船码头在尾班船抵达前仍旧忙碌,白色小轮于海面上摇摇晃晃飘荡,渺渺汽笛声被风吹往远方,沿路一切繁华景致被车速抛得老远。   方向盘左旋右转,拐入么地道,又径直驶入不远处的帝苑酒店。   三楼Le Soleil越南餐厅光暗交集,入内绕过植被翠绿繁茂的中庭花园抵达座位,不远处精雕砂岩喷泉水质清澈,朵朵粉白莲花在池中盛放,满眼东南亚情致。   两人从金宝离开后交流很少,相对而坐各自浏览餐单,几分钟后倒是颇为默契,同时点了道香露烧三文鱼。   头盘上了越南煎扎肉和烧虾米纸卷,主菜是金边粉和菠萝虾酱炒饭配脆皮咖喱牛腩,特殊香料味道撩动味蕾,不禁让齐诗允想起在泰国度假那段时日,而她忙碌一整天,又经历黑社会群殴场面,此刻是真的亟待食物果腹。   “还在生气?”   饮一口面前的荷花茶,雷耀扬抬眼看桌对面闷头吃饭的女人柔声询问。   “没,只是想起去年一些不愉快的事。”   “如果每件事我都生气早就被你气死,就算不死也要气到乳腺堵。”   齐诗允挑起碗中金边粉细嚼慢咽,依旧是男人熟悉的回怼,对方只是笑笑为她把煎扎肉分成更好入口的小块,听她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   “我不高兴,是因为想起去年在基隆街被肥秋扫了大排档,当时他推倒我阿妈,我真的很想冲进厨房拿把菜刀同他拼命…”   “所以今天看到你们和洪兴把金宝搞得一团糟,我看到阿婶好无助的样子觉得很感同身受。”   “还有一点…或许她也没我这么「幸运」,事发后能有雷生这样手眼通天的人替我解决麻烦。”鮜續zнàńɡ擳噈至リ:guaiquwei.com   她端坐好,两眼直视着对面男人,想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肥秋是你搞定的,对吧?”   雷耀扬向椅背靠了靠,脸色倒是没什么变化,但微微挑起的眉弓就像是回答。   “我就知道…”   “那时候你同我都无瓜无葛了,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   齐诗允眼中涌现出几分好奇,肥秋服服帖帖来上门致歉的样子她还记忆犹新,也不知这男人到底做了什么。   放下筷,雷耀扬正襟危坐凝视女人玉颜,想起那些自己萌生出这份陌生情愫的日子,现在竟觉得有些酸涩夹杂甜蜜感:   “…你知我这个人不擅长道歉。”   “当时总想着…或许我做点什么,可以让你觉得好过一点。”   “再说你的车还在我手上,也不算无瓜无葛吧?”   得到答案,齐诗允倒是一愣。   在那之前,他还恨不得杀了自己,这冷血男人居然还会觉得于心有愧?虽说完全不知道雷耀扬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自己的,但现在听起来,或许比在肥秋闹事前更早?   怪不得那晚在凌霄阁,他说他变了。   那他的从前,他甚少提及的过去…一直是遇到她之前的那样吗?   就在她思索追溯时,男人拉过她手继续回答,把话说得漫不经心却又一本正经:   “况且你们家的菜很合我胃口,你也是。” ↑返回顶部↑ 第95章 化险为夷(1 / 4)   月底头一日,最后一次重光纪念日的号角和枪鸣似乎还在皇后广场回荡,和平纪念碑前摆放的纪念花圈继续为逝者默哀,也仿佛在提醒本港市民,这个延续了半个世纪的公众假期,以后都不会再有。   九七回归进入倒计时,最近飞离这座城的人也越来越多。   九六年八月最后一天清晨,低压槽过境后阳光充沛,还算得上是秋高气爽。   一早,VIRAGO内所有职员便忙碌开来,九点之前齐诗允电话一直未断过,将活动具体事宜与九巴公关部负责人做过最后一次仔细对接,她才稍微松了口气走出办公室,与大家赶往下个地点做后续准备。   这单Case之前本不是由她参与,但AD(客户总监)临时因急病住院,施薇前几日又带着公关主任飞去清迈洽谈一个旅游项目,故而重任都交给她与另一位资深SAM(高级客户经理)协同合作。   虽然目前接洽的工作已经做得得心应手,但面对这次的蓝筹甲方多少还是有些紧张。   时间紧凑,宣传环保新车主题发布会安排在下午,残障人士基金会「关爱行动」合作在发布会之后进行,今夜在万豪酒店还有九巴与残障人士基金会共同举办的答谢晚宴,VIRAGO几乎是包揽所有活动项目,今日公司一半人都扎进这个Case里。   下楼上了公司的保姆车,齐诗允才有空咬两口菠萝油垫垫肚子,看窗外飞逝的街景暂时放空大脑。   然而不知不觉,就会想起从帝苑酒店离开那个夜晚。   雷耀扬开车送她回基隆街的路上,一直在跟她详述九巴成立至今的情况,倒是为她的行业分析提供了不少有用的资料。   只是不知为何,那晚他在唐楼下恋恋不舍与她分别的样子很奇怪,虽然已经得到那个试探性问题的答案,但当时雷耀扬眉宇中的细微变化,还是没有逃过她的眼。   现下她已经对他坦诚相见,没有任何隐瞒。   但这男人…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难道与她一样,也有什么与黑道相关联的深仇大恨?   他曾说过,会给她机会了解他…   他也说过,那些事以后会找机会告诉她…   即便当时心中想要问个清楚的欲望十分强烈,不过推己及人她也极力忍住,一直告诫自己耐心等待。   或许等有那么一天,等他像自己当初说出复仇计划那样坦然,他也能对自己毫无保留把过去所有秘密和盘托出。   恍神间,车子已经驶入深水埗区,最后停在荔枝角宝轮街的九龙巴士总部。   发布会布置在总部二楼会场,搭建团队已经忙碌过一阵,发言台巨幅背景板上是「九巴服务 日日进步」宗旨,台下嘉宾席位被员工井然有序排列,VIRAGO众人各司其职,一切都在有条不紊进行。   几列新型双层巴士在公司楼下蓄势待发,醒目的「KMB」公司缩写名称被张贴在车身,摒弃之前使用多年的红色与奶油色,突破性使用的香槟色使整辆巴士看起来档次更高,更吸引眼球。   自今日开始,新型环保巴士会大批量投入使用,取代之前英产都城和日产三菱两个非空调款车型,规划重组的几条新线路也会于下个月相继开通,为本港日益增长的客流量减轻负担。   九巴是本港首次启用环保车型的公司,因为完美符合欧盟二号废气排放标准,且对于残障人士乘坐巴士出行难题有了更好的解决措施,光是这两个噱头,就足够营销一阵博得大众好感度。   而VIRAGO需要做的,便是在营销品牌的同时维护甲方形象,更要为一切突发状况做好万全应对准备。   忙碌了到中午时分,离发布会还有半个多钟,齐诗允与九巴公关部负责人在现场商议活动流程细节时,忽然一行人进入现场,想是来视察布置情况。   为首那男人一袭挺拔英式手工竖纹西服,身形高大劲瘦,气质儒雅矜贵,浓烈眉眼都被那副银丝边镜框禁锢在方寸内,却散发出一股令人敬而远之的气场。   即便是因为工作才能接触到的对象,但齐诗允对他时常出现在杂志报刊的样貌早已印象深刻,也对他的生平履历熟记于心。   雷昱明,本埠十大杰出青年之一,现任九龙巴士董事会副主席,新宏基地产副董事总经理,福布斯香港富豪榜排名第九。   最近经济版对他的溢美之词是:雷氏家族未来无可替代的掌舵人。   雷家自开埠后便从澳洲漂洋过海到港岛经商,三十年代,祖父雷瑞德与另外几位股东联合创办了九龙巴士,现而如今雷氏已是九巴最大股东,但雷氏最为人津津乐道的,还是那个市值八十多个亿的上市公司「新宏基地产」。   虽然已在报章杂志上见过他许多次,但于她这种平头百姓来说,首次近距离面见巨贾真容也是有不小的压迫感,即便对方举手投足间谦和有礼,但却仍有种站在金钱与权利顶峰的逼人气势。 ↑返回顶部↑ 第96章 假想敌(1 / 5)   日暮溶金时,绚烂橘色晚霞铺满整片天空,摩天商厦镜面在斜阳影绰中变幻,被火烧一样的苍穹折射出不够真切的轮廓。   待到夜色低垂,无数光电灯海替代白昼作为交替,又将这颗东方明珠变作另一副瑰丽面孔。   此刻,金钟道万豪酒店外人来车往,从昂贵座驾上下来的宾客个个都身光颈靓,只不过每张精心矫饰过的脸上,均是长期浸淫在社交圈的虚伪笑容。   第十层套房里,齐诗允与几个女职员换好晚宴礼服,正互相查看彼此妆容是否得体。   只是这暗香浮动中裹挟着些许疲惫,她们今天几乎都没怎么得空休息,结束下午那虚惊一场的发布会,一众人回了趟公司又匆匆赶来这里为晚宴做准备。   不过庆幸的是,大Boss施薇远在泰国也发来好消息,她们团队明天起可以得到一日休假,如果再算上礼拜六礼拜日,一共有三天时间供她们放松。   正要出门,齐诗允手机突然响起,看到是雷耀扬来电时,那张略带倦容的脸展露出一抹娇俏动人的笑。   因为雷耀扬时常派人送花的关系,全公司都知道她有男友,只不过对方极少露面行踪难觅,神秘得就像CIA情报人员。   几个女仔见状玩笑打趣她一番,都先一步往升降梯方向走去不再当电灯胆。   “吃过晚饭没?几时才能结束?”   齐诗允按下接听键,雷耀扬在电话那头懒懒询问,两人周遭都很安静,连鼻息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还没…我正准备上去,估计要到十点左右吧。”   “……要这么晚?”   “嗯,雷生有事的话那就明天再约,今天好累啊…我只想结束回家睡觉。”   “我没事,到时过来接你,等我电话。”   说完,男人又再三叮嘱她别因为工作耽误吃晚饭,她连连答应着已经走到电梯口按下楼层等待。   在她挂断电话的同时,玫瑰金色双门恰巧打开,但内里的几个男人令她怔在原地。   除了两个近身保镖模样的壮汉外,其中一位是她下午近距离接触交谈过的雷昱明,而另一位则是这位精英人士的父亲,雷义。   很明显,几人对视时都讶异了数秒,一时间令她脚步进退维谷。   “啊…雷生你好,我搭下一趟吧。”   女人尴尬一笑打破僵局,正要抬手去按关门键,雷昱明却快她一步在升降梯内按下开门键:   “齐小姐,进来吧。”   “放心,以你的体重不会超载。”   雷昱明说这句玩笑话时,雷义微微侧头看了看自己一向严肃的儿子又收回目光,但他就像是忽视齐诗允的存在一样,虽不言不语,却有种令人窒息的冷漠无情。   因为不好意思再让几人等待,她只得继续赔着笑脸,捏紧手中晚宴包,小心翼翼走进那个与她格格不入的四方空间中。   电梯继续上行,齐诗允站在雷昱明身侧,手心却冒着冷汗,因为不苟言笑的那位长者带来的无形压迫感,莫名令她浑身不自在。   “爸爸,这位是齐小姐,今天负责我们公司活动的工作人员。”   方才她进来时,雷昱明就敏锐察觉到自己父亲不悦神情,为了缓解冰冷气氛,他试探性向雷义介绍起这位未来弟妹。   “雷主席你好,能同贵公司合作是我们的荣幸,我是VIRAGO国际公关公司的齐诗允。”   一时间,面对两个在商界响当当的大人物,她也不知道聊什么合适,只能顺着雷昱明的话头往工作方面说。 ↑返回顶部↑ 第97章 顾影自怜(1 / 6)   蜃景流光忽闪飞逝,一路远离中环林立迭错的神宵绛阙。   车头翻灯直射前方,两边斜侧进气口线条锋利,如一道难以捕捉的暗影在左右车辆中肆意穿行,调校过的引擎声浪在密闭空间内咆哮,强劲轰鸣一直延宕到隧道尽头。   过海进入九龙半岛西北,距离目的地还剩下最后几公里,交通灯亮起鲜艳的红,雷耀扬将车挂到空档停稳,巴赫精致独特的回旋曲调从音响中向外流淌,像是穿越时空的脉动在这方寸间游荡。   他转头凝望,又不自觉伸手,轻抚几下副驾座上依旧睡得迷朦的女人。   那晚得知她们公司要与九巴合作,雷耀扬也料想到他们会遇见的概率,但心情一直都隐隐有些不安。   今天下午,雷昱明在发布会上见过她后倒是来过一通电话,但他并不知雷义是在哪种情况下与她碰面,也不知道大哥告雷义知他们的关系后,那位威严的父亲究竟是作何感想。   逃离那个「囚牢」已经十八年,期间雷义曾明里暗里通过程泰或是雷昱明转告让他回家的消息,可唯独高高在上的雷主席自己放不下身段,一次都没有亲口来跟他说过一个字。   几日前,雷耀扬与几个立法委员在清水湾打高尔夫时,碰巧得知雷昱明要参加年底市政局民选议员的消息,而方才挂断电话他也大致猜到,今夜那男人非要与自己见面的目的。   他曾想过,即便宋曼宁从未尽过母亲职责,但如果…哪怕当年雷义肯对他展露些许亲切的父爱,或许他也不会如此毅然与这个家决裂。   时至今日,他仍清晰记得每一个手指在琴键上弹奏练习的枯燥时间,记得每一个埋头苦学的昼夜……他自觉他要的并不多,自始至终不过只是想得到父母一句夸赞,哪怕只是一个认可他努力的眼神……   只可惜,一切都是徒劳。   明明一出生他什么都拥有,却唯有亲情与他无缘…至今他都不明白宋曼宁为何会憎恨自己,也不明白雷义到底为何要同一个根本就不爱他的女人成婚生子。   那个暴雨天,他被她那些疯癫言辞震惊到无以复加,而在事态彻底失控前,宋曼宁将要说出口却被雷义及时阻止的话,令他好奇不已却又不敢继续面对。   时过境迁,许多事他都选择性遗忘,也不想再去追究。他本以为这辈子除了同父异母的哥哥,与雷家可以老死不相往来。   可除夕夜得知雷义病危那刻他还是第一时间驱车赶赴,那股陌生却又切实的难受,即便是后来得知对方无事,也还是残存于心上许久。   但不可置否的一点是,这位不称职的父亲现如今再说什么都于事无补。   他早已不是孩童,对那份情愫的依赖和渴求,早已随着雷义的漠然态度被扼杀在暗不见底的深渊中。   “司机师傅,已经绿灯了。”   车后方的接连的汽车鸣笛声把齐诗允从浑噩梦中叫醒,一睁眼便看到雷耀扬目视前方却眉头深锁,连窗外尖锐嘈杂的催促声都充耳不闻。   “酒醒了?头晕吗?”   纷扰思绪被打断,他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侧过脸看她又把话题转移,握紧方向盘重新上路。   齐诗允回望他片刻摇摇头,微醺的脸和迷离的眼也逐渐趋于正常状态,看起来确实没有了刚才走出酒店时的醉意。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雷耀扬忽然又想起她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喝醉,想起那晚他第一次听到她从不曾提起的「爸爸」。   一个会在睡前为她念童话书的爸爸,一个会在她睡不着时为她唱童谣的爸爸,一个令他心生羡慕的爸爸…   后来,听她细述那些美好记忆的灵动神态里,他窥见到一种陌生却又令他向往的幸福感觉。   偶尔他也会想,自己到底要怎么做,才可以令她觉得…从他身上也能得到这份爱的延续?即便他知道这份情感无可替代,即便自己从未体验过,他也想要尝试,尝试用自己的方式去为她填补这份空缺。   遐思迩想了须臾,法拉利已经缓缓停在街角处,雷耀扬只对齐诗允自己还有事要处理,但也一直将她送到三楼家门口。   “雷耀扬。”   脚步迈下正要离开,女人却突然轻声叫住他,他扭过脸,站在两级阶梯下,仰头注视她在楼道斑驳灯影中的俏丽。   “怎么?舍不得我走?” ↑返回顶部↑ 第98章 单人床,双人房(微H)(1 / 5)   快凌晨两点,老街上几家大排档已陆续打烊,只剩下几个醉酒的食客在路沿徘徊,时不时还扯着副破锣嗓子高歌,唱他们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   没多久,旧唐楼上终于有几个屋主忍不住拉开窗叫骂,霎时间半条街都回荡着对对方老母连同祖宗十八代的「亲切问候」。   偏偏此时夜风也来作乱,带着力度扇动几家制衣行铁质招牌,咿呀作响的刺耳声音更令人难以入睡。   齐诗允在小床上辗转反侧,本来已经疲惫得睁不开眼,却又被楼下动静吵醒,虽然住在这条街十多年早已习惯,但时不时还是会让人有冲下楼与他们拼个你死我活的想法。   大概又过了六七分钟,四周终于归于寂静,她调整好睡姿正准备再次进入睡眠状态,却又被枕边强劲的手机震动频率吓了一跳。   当看到来电显示是雷耀扬时,女人更是满头问号。   她有些诧异地按下接听,但对方好像更惊奇她接电话的速度:   “你怎么还没睡?”   “那你怎么这么晚还要Call我?”   “喔…没什么事。那个……伯母睡了吗?”   “早就睡了,问这个做什么?”   电话那头的男人沉默了几秒,齐诗允只觉得莫名其妙,却也担心他有事,躲进被子里打算仔细问他半夜「扰民」的原因。   但她还未开口雷耀扬已经抢过话头,却完全不像一个叁十好几的大男人会说的话:   “诗允,我自己睡不着。”   女人听过只觉得好气又好笑,压低声量忍住想骂他的欲望,这癫佬别是大半夜又发神经,心血来潮要把她拉回半山翻云覆雨做通宵。   “…所以呢?现在都快两点了大佬,你想干嘛?聊天?”   “我在楼下…今晚我想睡你家。”   雷耀扬站在街边说出这话时也觉得自己疯了,他来回踱步,满腔都是焦躁不安。   本来离开万豪回了半山,但偌大豪宅突然冷如冰窖,只觉蚁噬般的暴躁和空洞紧缚住身心灵魂,他躺在床上反复辗转许久也没有困意,一闭上眼,全都是自己在那个家中经历过的种种,全是和那个虚伪父亲针锋相对的画面。   今夜,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独自入睡,就像森森寒冬里寻找热源的旅人,他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只有齐诗允。   而毫不知情的女人听到他这番无厘头要求,躲在被子里的说话音调明显高了几分:   “雷耀扬你发什么鸡瘟?我家哪有地方给你睡?”   但她只听到男人不假思索,还回答得理所当然:   “这还用想?肯定是和你睡啊。”   “喂!?你癫了?我阿妈知道了肯定用菜刀劈死你——”   齐诗允正试图用言语阻止他胡闹行为,但听到他上楼的脚步声回荡在手机通讯声内,还是忍不住下床悄悄开了卧室门,蹑手蹑脚走到家门口,侧耳倾听以求真实性。   “我到了。”   不到一分钟,门外和电话中的声音同时响起,女人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冒汗,她当即挂断手机,轻轻解开反锁住的链条门闩,小心翼翼把最后一道锁扣紧紧拉稳。   防盗铁门缓缓从内打开,一个高大黑影立时出现在眼前。   她透过门缝看见雷耀扬满脸笑意,一身颇为休闲的装扮,手里还拎了个质感极好的小尺寸皮革旅行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度假走错方向,半分也不像无家可归的可怜虫。 ↑返回顶部↑ 第99章 裙下之臣( xt5 1 0.c om(1 / 5)   朝暾初露,一公里多的基隆街还未被阳光完全照耀,多家布行与叁四间早餐食肆已经开始迎来送往。   这一片于深水埗大多地区一样,堆砌着二战后期兴修的各色唐楼,为了符合六十年代的街影法规定大多都只高至八层,楼内大部分都被房东分拆成劏房出租,与少许更狭促的笼屋一起,覆盖在歪斜拥挤的阴影中喘息。   一幢米黄色弧形转角唐楼下,铺面泰半都是制衣行,即便在叁楼也能依稀能听见老师傅干脆爽利的裁布声,缝纫机运作时脚踏摇动的节奏吱呀呀响,还不断有货车手推车来往经过有些失修的水泥路面。   随日头升高,人声也逐渐变得嘈杂。   窗外铁皮檐篷吸收走一部分热量,小卧房被遮蔽在光影中,呈一种昏沉黯淡的蓝。   单人床上一男一女突然被关门声吵醒,尚在沉睡中的齐诗允猛地睁开眼,才反应过来自己身边睡了个「定时炸弹」。   “伯母是不是去酒楼了?”   但「炸弹」本人听到动静并不慌张,只是懒懒挑了下眉把女人紧搂,又开始不老实的四处摸索。   “——嘘!”   “你别乱动…我出去看一下。”   齐诗允扼住他作乱的手挣扎着起身,看了一眼床头闹钟,穿好睡裙悄悄去开门。   虽然想着这个时间点,阿妈应该是去采购,但提心吊胆的感觉再次袭来…两个人就像偷摸约会的未成年,即便知道方女士不会在休息日随便推开她房门,但如果不巧碰上她根本不知道如何解释,总不能说他们只是睡在一起纯聊天……   男人见她慌乱小心模样不由得笑,用力伸展了拘束一夜的四肢翻了个身趴俯,肆意霸占她一米多宽的小床,埋头嗅闻那股被阳光晒过的棉质床单味道。更多免费好文尽在:iy u zh aiw u. x yz   这一晚挤在一起睡得实在算不上舒服,但一睁眼便看到那刀子嘴豆腐心的小女人,心就变得格外安稳,郁结的杂乱情绪也慢慢平复。   夜色中,她洞悉自己的明澈眼神还令他记忆犹新,而他却完全不知要如何对她开诚布公,说出那些不想提及的往事。   想要她知道,却又害怕她知道。   将困倦的眼再次阖上,男人只想暂且抛开一切烦嚣,享受一次在吵闹市井气氛中入睡的新奇感觉。   齐诗允在方佩兰卧房里转了转,确认她真的是出门,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但为了保险起见,她又拨通了阿妈手机,得知方女士已经坐上酒楼采购车往菜市去时,悬着的一颗心稳落。   只是挂断前方佩兰叮嘱她今天有雨,一定记得收衣服。   她应承着抬头看向窗外,阳光明媚碧空如洗,晾杆上七八件衣衫裙裤随阵阵轻风摇曳,看起来并不像会落雨的前兆,但最近几个月都是台风季,天气说变就变。   转到卫生间对镜洗漱时,齐诗允才发现胸口上有几处绯色吻痕,一想起几个钟头前与雷耀扬在她那张逼仄小床上做不文之事,脸色倏地一下又泛起薄红,而夜里那男人温情脉脉的样子,更是令她心跳陡然加快。   凌晨迷迷糊糊,疲乏得有气无力也懒得去多想,但现在脑子清醒,她不断思考他突如其来的造访和借宿又是何故?而这些不常见面的日子,他对她隐瞒的…到底会是什么?   回到客厅一边开窗收衣,一边在脑海里解读他夜里欲言又止的原因,正当她要走到沙发去迭衣服时,雷耀扬幽魂一样不声不响出现在她背后,这男人裸着上身靠在卧房门框边,惊得她手里的衣服差点掉到地板。   “——吓我一跳!”   “现在还早,你怎么不睡了?”   齐诗允惊魂定住后瞪他一眼,说完又往沙发走去,雷耀扬按了按太阳穴,随即也走到她身旁沙发上坐下。   “被吵醒了。”   “刚才楼下不知哪个猪兜大声讲电话,质素太低。”   他语调平静,却让人觉得有种他会冲下楼杀人的恼火,女人听完却笑出声,脸上一副幸灾乐祸表情: ↑返回顶部↑ 第100章 风暴眼(1 / 4)   “It is better to turn ash and fly than dust; it is better to throw a blazing fire, and the light will be extinguished; not apanied by silent and decaying wood, silently decay.”   (宁化灰飞,不作浮尘;宁投熊熊烈火,光尽而灭;不伴寂寂朽木,默然同腐。)   “It is better to be a dazzling meteor, bursting with brilliant light.”   (宁为耀目流星,迸发万丈光芒。)   “Don't envy the eternal star, and sleep leisurely forever.…”   (不羡永恒星体,悠悠沉睡终古…)   中环德辅道中川流不息,环球大厦下人头攒动,时不时有驻足仰望大厦外墙LED屏幕的看客,目光都聚焦在有线新闻台实况转播,听末任港督彭定康发表自己最后一份施政报告。   鬼佬白发苍苍体态浑圆,引用Jack London经典诗集名句作为报告开场白,希冀香港今后仍能熠熠生辉,又神情严肃细诉自己任内政绩,最后为自己在九七回归前不能进一步推动民主深感遗憾,并表明大英帝国除了宪制会撤离本港以外,未来五十年仍会对这颗被他们「守护」百年的东方明珠「不离不弃」。   须臾,广告滚动间隙看客尽数离去,但众人对红港未来景象又多了一分担忧。   此时街边一辆轿跑缓缓上启车窗驶离,往皇后大道中方向。   “你对回归怎么看?”   从车流中慢慢脱离出来时,雷耀扬转脸问副驾座的女人,对她的想法十分好奇。   齐诗允一边对镜抹匀自己唇上口红,反复轻咂几下才侧头回答对方:   “George Orwell不是在书里写过:「只要等级化结构永远保持不变,至于是谁掌握权力并非重要。而从下等阶层的角度来看,历史性变动所意味的,除了主宰者的名称变化,从来别无其他」。”   “换汤不换药,本质都一样,不过既然事实不能变改,大家也只能慢慢适应了。”   男人知晓她引经据典的出处,脸上灿然一笑,随后把车稳稳当当停在VIRAGO楼下,接着又听她说:   “我看雷生前段时间读《商君书》,你有没有读到其中一句:人主使其民信此如日月,则无敌矣」。”   听她说罢,雷耀扬愈发来了兴趣,撑着方向盘转头与她对视:   “所以你认为,只要回归后大陆方面对香港六百多万人的承诺能够清楚明确兑现,那么这个国家就必定无懈可击?”   “或许吧…但未来的事谁又讲得清?利天下之民者莫大于治,只是目前对于普通人来说,国家安全、天下太平最紧要。”   短暂的时事问题探讨完,齐诗允拿起手提包正欲告别下车,男人拉住她手臂,让她再陪自己一根烟的时间。   车窗外艳阳高照,灰蓝色烟圈于眼前慢慢扩散,尼古丁交织着一丝淡淡的薄荷味,雷耀扬抽出一支递给齐诗允,她接过后只是拿在手里把玩,并没有想要点燃的意思。   “我已经快一个月没碰过一根烟了,不要再拿来招惹我。”   “劝你也少抽点…还有雷生,这个地段禁烟。”   说着,齐诗允将那根细长的深棕雪茄又放回他墨绿烟盒中,对方面露笑意,准备拉过她的手反扣在掌心:   “几好,找个机会我也戒了。”   话语还未落,雷耀扬手机突然响起,他垂眸看了眼来电人,却没有立刻接起。   “走喇,有空再联系,Bey~”   副驾座女人似乎觉察他神色里这通来电的诡秘,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并不多问便开启车门踏上路沿,她脚步匆匆往写字楼大厅走去,只留一个正午阳光照耀下的靓丽背影,直至慢慢在他视线里缩小。   男人望住那道远去的身影心中暗叹一口气,自己不能跟她言说的事何止身世。 ↑返回顶部↑ 第101章 多事之秋(1 / 5)   十月中旬,飒飒冷锋横过本港南部沿岸,雷暴和低压在热带气旋内蛰伏,苍穹风眼周围堆聚厚厚云层,从高空中心俯视这座比天气还难测多变的城市。   翌日一早,蒋天生横尸荷兰街头的消息便登上各大报刊头条,各家也媒体竞相播报,噩耗传播速度之迅疾,令洪兴众人猝不及防。   白纸扇陈耀带着人连夜赶赴赤道以北的阿姆斯特丹,虽在临行前已经嘱咐过几个堂主极力捂住这个令社团动荡不安的消息,但谁知天还未破晓,仅仅几个钟头而已,全港大小字头都收到风。   一时间,各种接踵而至的问题令洪兴上上下下乱作一团,众人如热锅上的蚂蚁般急得跳脚…然而最关键的还有一点,杀人凶手疑似是与蒋天生同行的洪兴堂主——陈浩南。   据说他在自己大佬身死后已经无处可寻,社团现如今完全联系不上他,整个如同石沉大海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比起法律制裁罪恶的严谨公正,洪门传承百年的规矩绝不允许这种会遭天谴的行为发生,就算让他在万刀之下也尚不足惜。   如同毫无预兆的飓风侵袭,这个曾叱咤本港的大社团此刻已是危急存亡之秋,就好像有无数只嗜血的眼在暗处虎视眈眈,摩拳擦掌等待将洪兴分食。   早高峰地铁上,就有乘客七嘴八舌聊起这则轰动全城的消息。   齐诗允搭地铁前在报摊看到这则劲爆新闻时,难以置信的震荡在瞬间袭击脑膜,她在人群中站稳后,也立刻腾出一小寸空间仔细阅览手里的报纸。   头条版面的照片只有马赛克遮挡眼部,可以清楚看到蒋天生胸腹中枪倒在血泊中,还有另外两个华裔男子也惨死在他身旁。   她几个月前还在天后诞上见过的人,现在却死在异国他乡,而这团风暴并不是突然袭击,像是已经在背后酝酿了很久。   自蒋天生接手洪兴以来,他明面上的生意覆盖了方方面面,本人也曾被财经媒体评为本港最具潜力的商业精英之一,而眼下洪兴社群龙无首,波云诡谲的黑道一定还有更大动作。   至于「杀人凶手」陈浩南,她接触过几次,在她「叛变」前还算得上是个温和的男人,即便当时乔装到报社架刀逼问她实情,她心里也有大半把握他不会下手。   现在所有矛头都指向这位堂主,嫌疑越大反而越不像是他所为,不过是行衰运替真凶背锅而已。   但对于蒋天生的确切死因,各家媒体莫衷一是,齐诗允听着地铁上众说纷纭的论调,联想到昨日中午雷耀扬那通神秘来电,也在心底猜测到底会不会是东英所为。   可比起这件风波背后的事实真相,看到强如洪兴龙头都落得如此下场,她心中的隐忧更是被无限放大。   雷耀扬的结局…会不会比这更糟?   女人神色凝重,折迭好报纸随人潮快步出了地铁站,尽管脑中想要尽力撇开纷扰投入工作,却还是一直不受控地在思考这些问题。   半天下来,她与那男人都没有联系过,在下午例会时,齐诗允极少有的走神,施薇及时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结束会议没多久,便敲开了她的办公室房门。   “蒋生死得够突然够蹊跷,听说方婷咬定是铜锣湾揸Fit人做的,我认识的几个媒体朋友都说昨晚有神秘人给他们递消息,今早务必登报要全香港都知道。”   “唉,不知接下来还会乱成什么样。”   卷发女人抿了一口冰美式,双腿交迭坐在沙发里,锋利的七公分鞋跟轻敲着佛罗伦萨白的大理石地砖。   闻言,齐诗允先是愣了几秒,脸上笑容很淡,也从办公桌走到施薇身旁坐下:   “香港这么多字头,明争暗斗尔虞我诈早就司空见惯,更何况洪兴社风光了这么多年,眼红他们的肯定不止是一两家…”   “我猜都是想把水搅浑好有可乘之机罢了。”   话音暂滞几秒,她垂眸,仿佛自言自语般娓娓而谈:   “生有时,死有时…”   “或许他们入洪门烧黄纸那天就该想到,不是每个饮尽红花酒的人都能活到九十九。”   一旁的施薇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慢慢放下手里的咖啡,眸光转向身边女人,无奈地勾了勾嘴角:   “你这话,倒不像是在说蒋天生。”   “Yoana,你别嫌我啰嗦,以我们两个的关系我是真心替你着想。我也知道有时爱情来得没道理,但看到你我总是想到舒雯…” ↑返回顶部↑ 第102章 盛极必衰(1 / 6)   天色尚未破晓,咸腥海风不断呼啸吹袭,南丫岛船排桅杆交错,起网吊针倾斜于舱前,未出航的几艘虾艇和渔船泊在大片昏暗中起伏,晃眼看就如同在夜里排兵布阵的怪兽。   一辆银灰色虎头奔缓缓驶来,不合时宜地停在船排附近。   大概过了半个钟,从车内能依稀听见柴油引擎声远远传来,桨叶孜孜不倦运作,划破冬季冰冷空气。   这时车窗被下降一些,一双锐利的眼紧盯声源方向,直到目标慢慢接近,一副与季节不符的热火朝天景象。   车门缓缓从外打开,温度在瞬间骤降,雷耀扬扣好身上驼绒战壕大衣钮扣,鼻腔里涌出一团白雾,紧抿的唇沿带着些许不耐烦意味。   坏脑和阿兆紧随其后也摸不着头脑,只觉得今天要会面的这家伙癖好还真是古怪。   待数艘渔船相继泊好,渔民们正忙于装卸生猛渔获,只见其中一艘船舷处的高壮鬼佬一身渔民打扮,黑色下水裤从胸口包裹到脚,和周围人并无差别,他手中拎着一条左右摇摆拼命求生的鱼,朝着雷耀扬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I didn't expect to catch such a big cromileptes altivelis at this time!还有一条菲律宾鳝皇!This is crazy!”   对方脸上的喜悦神情令雷耀扬放松了几分,这美国佬显然是高兴至极。   他也走上前,在船下不远处仰头观察对方捕捞成果。   借助船头灯照的白光,男人看清他手里那条头长嘴尖的淡褐色鮨科鲈类,鱼身黑色圆点遍布,估摸尺寸有六十公分,确实是难得一见的斑中极品。   “Congratulations, Mr. Adrian.”   “Haha~Ray,介不介意这个点食早餐?”   对方邀约这个点早餐他倒不介意,可怕是船排四周都是一股浓重鱼腥味,令雷耀扬条件反射地屏息了几秒才回答对方的话:   “当然不介意。”   黑发男人咬咬牙,吩咐坏脑和阿兆在车里等他,「忍辱负重」上了这鬼佬的渔船。   Adrian长期定居香港,吃惯了美式油腻快餐的他早已对粤菜爱入骨髓,一条在酒店里身价上千的老鼠斑,没多久就被他叫人片好端上桌,作为打边炉的食材之一。   天色渐亮,火红朝阳逐渐在海平线冒头。   黄色钨丝灯在头顶摇摆,蒸汽在眼前反复升腾消散,砂锅中奶白色的滚水翻着油花,入口无骨的顺滑,上等海鱼特有的甜美丰腴在唇齿中游走,Adrian忙碌一晚味蕾大开,吃得极为享受。   这个时间点打边炉真是有够稀奇,坐在摇摇晃晃没有暖气的船舱内,且甲板上湿漉黏滑,阵阵鱼腥味泛滥,令雷耀扬如坐针毡,他实在没胃口也没心思和这毛发茂密的鬼佬耗时间。   而这男人磨磨蹭蹭卖关子的散漫态度更令他恼火,但为了下一步计划的周密性,也只好一忍再忍。   短短数月内,江湖风云变幻速度令人瞠目,即便是普罗大众都能感受到这股异样。   而东英觊觎已久的铜锣湾,还差最后一把火。   蒋天生虽然死了,但程泰那老家伙不肯放权,听说近期态度还颇为强硬,正有意将名下数家大档和夜场收回自己经营。   若等他将整个铜锣湾吞回去再吐出来,可就没现在这么容易。   所以几经辗转寻觅,雷耀扬在蒋天生死前找到了这个在香港隐居的前IRS税收专员,一个靠暗地里买卖情报赚取不义之财的掮客。   过了片刻,大快朵颐的鬼佬擦了擦胡须边的汤水,终于把话从怎么捕到好鱼转移到正题上:   “IRS从几年前就开始调查傻佬泰在叁藩市的税务问题,他居然敢在当地搞虚假报税和Money laundering,据初步估算,至少也有两千万美金。”   雷耀扬听后眉心微动,没想到这傻佬泰胆子居然这么肥?   IRS是美国国家税务机关,但职权极大,比起FBI和CIA更令罪犯闻风丧胆。无论阶层高低无论良民与否,一旦涉及违反税务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返回顶部↑ 第103章 陪妳倒数(1 / 5)   一九九六年十二月叁十一日,农历冬月廿一。   距离回归的脚步又更近了一点。   元旦前几周,「股坛狙击手」大刘的爱美高大厦外墙上已然是缤纷夺目,醒目金色灯条被扭出巨大「热烈庆祝香港回归祖国」字样,鲜红洋紫荆标志下方,「鸭灵号」在维港乘风越浪前行,栩栩如生画面在入夜后尤为显眼。   但有路过人看到会打趣说:资本主义迎接共产主义?真是世界奇观,几多可笑。   然后又会有人插一句:资本家只会向钱看,管你是谁掌权,管你是什么制度,银纸也要照赚不误。   毕竟资本家的钱会生钱,平头百姓的钱只能掰成几份花。   现在早已不是遍地黄金的年代,大部分人都只配卖命卖力揾食,夜以继日在这寸土寸金地盘上争抢生存空间,一家几口睡笼屋挤劏房才是生活常态。   抛却浮华表象,谁叫全亚洲香港坚尼系数最大?   阶级贫富差距早在百年前就被山上山下分割得相当明确,是任谁当家作主都难以改变的现状。   一九九七前的一切,对于本港六百多万市民来说都是无法再拥有的吉光片羽。好像不过瞬息之间,这片殖民地的历史也不过是时代洪流中不起眼的沧海一粟,而这座城的倾圮疮痍,也早已被繁华光辉覆盖装点。   或许有人铭记,或许有人遗忘。   或许也有期待,亦或许更多是恐惧。   大部分人心中对未来的不确定性,也在随着回归的临近日期筑起堡垒与高墙。   芙蓉花园八座6F,新业主已入住几周,今天家里格外热闹。   无人观看的电视里,翡翠台正回顾这一年由头到尾发生的各种大事件总结。   此刻正巧播放到五月份那场越南难民暴动,硝烟弥漫间,齐诗允刚穿好一件朱红色羊绒大衣从卧室里走出来。   她的出现,令客厅里几个搓麻的中年女人眼前一亮,连金宝老板娘摸牌的那只手都在半空中悬了一秒:   “哗!囡囡穿这个颜色好靓喎!要去约会啊?”   “佩兰,你个女长得好像电影明星!同Chilam搭过戏那个…我一看她就是一脸福气相!”   “阿允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孝顺又懂事,学习又好工作又厉害…不像我家那个衰仔,同他死鬼老豆一样只会惹我生气……”   坐朝南面位置的罗姨一脸骄傲自豪,嘴里滔滔不绝地说起齐诗允,如数家珍般细致,就像是她亲女儿般。   众人一通夸赞令齐诗允有些害羞地扬起嘴角,最后只能用略带尴尬的笑容应承叁姑六婆的表扬。而后她看了看腕表时间,索性坐到阿妈身边,观察她日渐娴熟的打牌技巧。   方佩兰对女儿的明艳打扮虽没说话,但笑意深深刻在嘴角,自己也觉得颇为满意。这件羊绒大衣是前几日逛商场时她为女儿挑选买下,说是新年新气象,叫齐诗允年纪轻轻不要老穿黑白灰。   今天是九六年最后一日,清和同金宝一起放了两日假迎元旦。   忙完几场婚宴,酒楼最近还算是清闲,方佩兰也得空与这几个年纪相仿的老姊妹相聚,一同享受没有家庭琐事叨扰的闲暇时光。   不知不觉麻将又在几人手里转了两圈,待电视里播放到董生选票遥遥领先,击败叁个竞争对手当选香港特首的场面时,雷耀扬的电话如约而至。   落日余晖尚未离去时,齐诗允走出屋苑大门,抬眼便看到一辆颇为稀有的银色麦拿仑F1停在路边。   橙红晚霞为独特的流线型车身镶金边,又由头到脚晕染在车主身上。男人朗逸五官线条在夕阳下更为突出,棱角凌厉分明,带着股危险又诱惑的雄性吸引力。   这养眼画面令她心中萌生出一个疑问:车模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大批量换成这种款的男人?   这一瞬,雷耀扬看到款款而来的齐诗允,眸色忽而变得异常温柔,绅士风度也只为她一人展现。 ↑返回顶部↑ 第104章 过完冬季(1 / 5)   立春头一日,一架空客A321neo飞越六千多公里,抵达欧洲中南部的内陆国。   下午时分,施韦夏特机场迎来几位亚裔旅客。   齐诗允挽着方佩兰,对随处可见的德文提示感到好奇不已。雷耀扬与同行律师走在母女二人身侧,正跟前来接机的负责人商议入住事宜和各项行程。   航站楼外天空灰蒙,细盐般的雪粒洒落。   走出大厅,一股簌簌寒风扑面而来,令方佩兰的思绪瞬间倒转至一九七四年那个冬天。   漫天飘飞的雪,令她蓦然想起从大陆返港那架客机上发生的一切,想起在她日渐模糊的记忆中,齐晟那张依旧清晰俊美的脸。   在雷耀扬与几个鬼佬说话的间隙,她看向女儿低声感慨:   “囡囡,我头次见到下雪…还是你七岁那年同你爸爸一起去北京。”   方佩兰凝望飞旋而落的晶莹触景生情,其实当时对于年幼的女儿来说,那是一趟算不上愉快的旅途。   她很清楚当年内地时局何其复杂艰难,若不是因为那个没落家族中还有一些需要齐晟出面解决的祖产分配问题,他也并不想带着她们不远千里跑这一趟。   但即便他已经是有所成就的富商,可大陆方面为避免国党「汉奸走狗」势力伪装渗透,一家叁口的举动都受到严密监视,不论走到哪里都需要向公安部门报备,重重关卡限制令人感到窒息。   那个北风萧索的冬天,在回程头一日下起鹅毛大雪,而次日返港的客机又在高空中被乱流侵扰。   当时齐晟舍身忘我护住她们母女的模样还封存在记忆里,年幼的女儿被吓得大哭,但在那近乎生死攸关的时刻,她切实感受到他对自己前所未有的爱和保护,霎时间令她眼角浮涌热意。   尽管对丈夫的过往仍保有猜忌,但她也常常在想…自己在那玉质金相的男人心中,也是拥有一席之地的吧?   “嗯…都过了二十多年了,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雪。”   齐诗允喃喃回答,想起父亲,心底生出一股酸涩。   说完,她只是笑着替阿妈把脖颈上围巾又整理了一下,尽量捂得更严实些,不想让她受冷风侵袭。   如果颜色算得上一种记忆,那么她对于当时大陆的视觉印象只有大片的蓝灰,与自己出生地的繁华精致色彩斑斓完全不同。   七十年代的内地还在文革浪潮中倒行逆施,与早已经济腾飞的香港有着天壤之别。那座饱经沧桑的皇城,看不见她习以为常的高楼大厦,满街自行车叮铃穿行,辽远的鸽哨也会偶尔在她的回忆碎片里发出声响。   父亲的仇恨她铭刻在心,没有一日忘却。   照目前形势来看,程泰已是日落西山,等待这么多年的机会正在慢慢向她靠近。虽然现在雷耀扬不计后果帮她全力承担,但这件事归根到底与他无关…   齐诗允深吸一口冰冷空气,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诗允,上车。”   雷耀扬宽厚的手轻轻扶在她肩膀,思绪被他的话语声打断,眼看几件行李已经被装入后备箱。   须臾,接机的两辆黑色平治缓缓驶离施韦夏特机场,开启在陌生国度的新年之旅。   雪势渐大,几艘游船在蔚蓝色水面迎着寒风穿行,两辆车顺着宝石般闪耀的多瑙河畔一路往市中心方向。   途径铸有施特劳斯金色塑像的城市公园,齐诗允从窗内向外好奇张望。   远处圣史蒂芬教堂塔尖耸入云霄,新古典主义与巴洛克式的各种精致建筑在繁华中巍峨伫立,仿佛能看到茨威格文字中所描述的黄金时代跃然眼前。   这座城市规划井然有序,街道宽阔整洁,昔日奥匈帝国的辉煌仍有迹可循,四朝古都磅礴气势依旧不减。   刚与鬼佬司机确认好行程的雷耀扬从副驾座转过头,看见她神色中的盎然和欣喜,似乎也为他扫除长途旅程带来的疲惫和困倦。 ↑返回顶部↑ 第105章 心灵要塞 pow e nxue2.c o m(1 / 5)   “叮、嗒…”   “叮、嗒…”   “叮、嗒…”   一台金字塔形节拍器保持60BPM匀速摆动。   那根金属摆杆永远都稳定,一秒都不会出错。   女仔一脸愁苦坐在琴凳上,扫视面前八十八个黑白琴键走神,其实心思早就飘向客厅落地窗外。   她突然羡慕起正在草坪上打滚的那只雪白西施犬,小狗欢脱恣意,快快乐乐,这辈子都不必有她这样的烦恼。   不苟言笑的中年女老师站在身侧,及时开口纠正她不经意间就会错乱的指序,又反复强调起落手势应该如何优雅。   每当她练得不耐烦时,老师总让她放松手腕活动两分钟,接着又再来一次更长时间的练习。   这都是父亲悉心安排的课程,每个礼拜除却休息日两天,都会有一个钟头的授课时间。   但每一秒,对五岁的女仔来说都是煎熬。   汤普森的《雷格泰姆舞》和《扬基歌》不知反复弹奏过多少次,拜厄《练习曲》的分解和弦也早就烂熟于胸。   当时的她根本不知道“天赋”为何物,也不知道莫扎特那样的天才儿童是不是爸爸为了哄骗她编造的谎话。因为她渐渐发觉,学习钢琴这件事,根本是阻碍她玩乐的“坏事”。   时间一久,耐心消磨,黑白相隔的琴键看起来变得乏味异常,只会让她下意识想要逃避。   她试图装病躲过几次练习,但父亲总有办法让她乖乖坐回琴凳。   听话奖励有半岛酒店的下午茶,睡前的各种童话故事,或是带她去荔园坐摇摇船,亦或去皇后戏院看最新上映的卡通片……这些时兴的娱乐项目对爱玩的女仔实在是颇具诱惑,好在父亲金口玉言,只要听话练琴,对她的要求都一一兑现。   待年纪渐长,她已经可以晋级到难度更高的巴赫十二平均律。   父亲闲暇时,喜欢坐在沙发一边看书一聆听,偶尔还喜欢闭着眼挥动食指,沉醉于从她指尖下跳跃而出的音符溪流中……   午后阳光穿透纱帘铺进房间,一首《波罗涅兹舞曲》弹奏结束,女仔转脸看向一旁的父亲,男人恰好也抬起头。   他嘴角挂着慈爱笑容,双眼流露出肯定目光,示意她终于可以结束今日的练习。   女仔见状,满脸兴奋从琴椅上离开,正欲跑向父亲向她敞开的宽大怀抱———   “阿允,阿允,起床啦。”   “已经九点喇。”   阿妈温柔的催促声骤然切断梦境,但齐诗允在父亲面容身姿消失前不愿睁开眼。   她的拥抱还未完成。   “囡囡,雪停了,耀扬昨晚不是讲了今天要去什么堡…”   “你不要总是让他等,好不礼貌啊……”   一瞬间,她在母亲的碎碎念里听见窗帘被拉开的唰啦声,在父亲五官渐渐散去的那束强光里,雷耀扬的脸在慢慢显现出轮廓。   昨夜在他房间里的纵情声色,与他在床榻上交欢的香艳画面,在他身下攀上欲望巅峰的酣畅…突然一股脑往她神经系统里倾倒,惊得女人霎时瞪大双眼,一下子从柔软蓬松的被衾中挣脱出来。   头发乱作一团,齐诗允胸口微微起伏,只觉得脸颊发烫。 ↑返回顶部↑ 第106章 维城之春(微H)(1 / 6)   冬季风雪告别奥地利之心,太阳带着热烈温度降临这座城,暖烘烘气息驱散藏匿于每个角落的寒意。   萨赫酒店内的各处都相继换成富有春日气息的陈设,花樽里插满含苞待放的红黄色郁金香,迎来送往间一股清香扑鼻。   或许昨天逛得太累,或许还是受时差影响,齐诗允一觉睡到午饭时间,但完全不想从舒适的被窝里爬出来。   “咔嗒”一声,房门被轻轻打开又关上。   窗帘紧闭,光线昏暗,虽听见动静但床上的女人也没睁开眼。   可无奈嗅觉系统运作正常,一阵浓郁的奥地利咖啡和可颂面包香气慢悠悠钻进鼻腔,惹得她空荡荡的胃开始发声抗议。   来人似乎进了卫生间,迷迷糊糊中听见一阵水流声。   “…阿妈……几点了?”   待到水声停,她半梦半醒地说起话来,只是过了半分钟对方也不回答。   正觉得奇怪时,她又听见一阵稳健的脚步声在向自己靠近。   感觉到一只冰凉的宽大手掌覆盖住她眼部位置,床头灯霎时被拉亮。   “还睡?”   “已经十二点了,快起来吃点东西。”   男人低哑磁性的语调令她惊讶了几秒,等她睁开眼适应了光线后,那只手才慢慢离开。   “…嗯?”   “雷生怎么是你?我阿妈呢?”   “伯母同导游去了Naschmarkt。”   “本来我都订好了餐厅,但她叫晚点我们去那边的粤菜酒楼吃年夜饭。”   听到年夜饭,床上的女人才反应过来。   她差点就忘了今天是新年除夕。   距离维城金色大厅新年音乐会过去月余,属于西方人的新年狂欢早已结束。   但他们此时身在异国,既没有挥春写就,也没有全盒八甜,更没有年宵花市…一切属于华人的传统庆祝方式都没有。   “噢……”   她若有所思喃喃道,但雷耀扬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伸进温暖被褥,微凉的触感一路沿着她的小腿向上,最后停留在圆润的臀肉上。   “好冰!你干什么…”   “叫醒服务。”   男人不由分说,弯下腰又把另一只手钻入温暖的被窝,轻轻抚摸她腰际细腻紧致的肌肤。   他的手还有些凉,齐诗允被他挑逗得曲起身躯抵抗,却是没什么效果的挣扎。   情欲被撩上心坎,整个人敏感得颤抖起来。   只感觉到对方右手手背拭过内裤表面,用每寸坚硬的指关节蹭她柔软饱满的小花苞。忽而又把两指并拢,在她逐渐潮热的腿心缝隙里来回穿插。 ↑返回顶部↑ 第107章 坐上琴心(H)(1 / 7)   是夜静谧无声,春风趁无人注意时悄然而至,连续吹拂着远处几株秃树枝干,或许明早就能看到枝桠上生出绿意。   男人坐于落地窗台上的钢琴前,只是浅显地试弹一首再熟悉不过的协奏。   但极具穿透力的灵动乐声还是会从每一个缝隙窜出琴体,当他徐徐踩动右边踏板时,更是延长了这曼妙的旋律。   房间暖气持续攀升至适宜的温度,在那盏华丽的客厅水晶吊灯折射下,身着一袭白色系带裙的女人出现在圆弧形阶梯上。   雷耀扬抬起头,从她披肩的浓密卷发的温柔里看出万种风情,从她眼尾那枚泪痣里看出不同往日的性感魅力。   她越来越美,美得灵魂颤动,越来越令他沉迷不已。   扶住光滑微凉的扶手,齐诗允步伐缓慢沿着曲线轮廓向下,一直走到那架名贵的钢琴边,走到西装笔挺的雷耀扬面前。   男人低头,拉过她手,轻轻吻在无名指那枚密钻情侣戒上,像个彬彬有礼的绅士般小心翼翼。   方才在衣帽间,她对自己提出的「条件」令他讶异,更令他动容。   那一刻他才明悟,齐诗允不是不知道自己暗地里不能见光的那些生意。她表面上装作漠不关心,可每次帮派间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令她担惊受怕一整天。   虽然东英现在风头正劲,看似并无可以与之抗衡的对手。   但命运流动的方向,从来都不受人掌控。   出来行是刀尖舔血,是富贵险中求,是不小心就会以一命呜呼的结局收场。   最后,他听到她说,她已经决意放下与程泰的仇恨,不想要他继续为自己冒险。   而她要他向自己保证,回到香港不会再做危险的事,不会再碰各种不合法的生意。   她会给他足够时间去处理,待一切解决,他们一定要平平安安来到这里度过余生……   这一刻,女人的温柔目光停留在他吻自己手背的俊朗面庞,眸色就如泉水般透彻,泛着点点闪亮的晶莹。   虽然明知那些条件听起来有点无理取闹,她也不奢望雷耀扬会因为她彻底放弃和改变,可她还是直言不讳地说出来。   即便知晓前路艰难,她还是希望他能够规避更多风险全身而退。   其实今晚回包厢时,阿妈与雷耀扬的那番话自己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最后却只能装作无事发生出现在他们面前。   若神明有知…   能不能允许她再对人生抱有最后一次幻想?   能不能允许她对他「任性」这一回?   天有不测风云,强悍如龙头蒋天生都尸骨未寒,良善如父亲都尚且死不瞑目。她不愿、不想、不敢再面对有一个在意的人离她而去。   更何况现在,是这个她已经深爱的男人。   但听自己说出那些条件后,雷耀扬没有犹疑地答应了。   当时他握着她的手说得极为肯定,就算是安抚也好,也令她悬着的心垂落了大半。   相信他,是她现在退无可退的选择。   黑色皮革面的长方形琴凳承载两个人绰绰有余,将柔软的丝质裙摆整理到位后,齐诗允慢慢坐在雷耀扬身侧。   将左手搭在他骨骼分明的指关节上,女人说得轻声细语: ↑返回顶部↑ 第108章 漫漫长夜(H)(1 / 6)   天幕低垂,像是男人雄阔肩背笼罩下的阴影。   喷热的体温和克制的低喘弥散出类似野兽嗅闻猎物的气息。从他肌肤上挥发的古龙水香,就如烈焰般辛辣的酒精粗粝地掠过喉舌,却又能在慢慢回味时品尝到温和的甘甜。   是引诱,是放荡,是令人意志直线下沉的堕落与荒淫。   窗外春风拂动松枝,河畔灯影阑珊。光晕映照进二楼未着灯的卧室,摧生云雨前奏。   女人赤条条跪在大床上,将自己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雷耀扬面前。   暴露的不仅是她曼妙身姿,还暴露出她如浪潮不断般上涌的狂想…食欲尚且能够轻而易举解决,但生理性的饥渴似乎永远无法满足。   明明双腿肌肉还在微微打颤,她又想要。   记得弗洛伊德曾将性欲比作奔腾不息的河流。而此刻,她的河流也在源源不绝向下流淌。   齐诗允从没想过,自己可以在演奏乐曲的钢琴上抵达高潮。   但再等她回过神来时,已经被雷耀扬从顶盖抱起。   现在,那男人站在原地岿然不动,如同一尊伫立在英雄广场上的宏伟雕像。唯一能够感知他情绪变化的,大概只有那炙热眼神和他起伏的心跳。   琥珀色双眸紧盯她一举一动,那条珍珠内裤依然镶嵌在湿润的花缝里,被蜜液滋养得水光潋滟。在她摆动腰臀时,还会发出很细微的珠链摩擦声响。   此刻这小女人前凸后翘的玲珑身段现于眼前,鬼才知道他有多想把她推向大床狠狠肏干。   但他们都像是最有耐心的猎人,攻守兼备,进退得宜。   两人呼吸声若有似无缠绞在一起,抢先一步,在空气中缱绻相拥。   齐诗允的手指沿着他挺拔身姿细细勾勒,指尖轻轻摩挲着他雪白棉质衬衫。   一抬眸,便可瞥见硬挺饱胀的胸膛在领口边缘若隐若现。笔直锁骨与肩峰连成一线,蓬勃饱满的肌肉线条向下延伸过渡,每一寸柔韧与每一块坚硬都被她抚触过无数次。   双手一粒一粒,慢条斯理解开衬衫钮扣。   顷刻,男人精壮的胸腹填满她的视线,最后同样赤裸着上身与她坦诚相见。   食指借助窗外灯光,齐诗允摸索到雷耀扬胸中那道沟壑。当她手指从喉结开始由上至下滑动时,能够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他肌肉下被撩动的震颤。   女人唇角上扬,一双明眸美目与他视线交汇,似乎能释放出滋滋作响的电流声。   忽然,左侧小麦色胸肌被一只白皙的手覆盖住,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将其盈在掌心反复抓揉。   雷耀扬很早就察觉到她喜欢自己的胸,近乎是有些迷恋。   而他对于她的这种喜欢,他也乐在其中,自然是放任她肆意作弄。   男人的深棕乳粒在她挑弄下变得颇为敏感。当她左手开始往腹部逡巡游荡,一道道紧绷的肌纹瞬间贲张,宛然山脉一般壮阔雄劲。凹凸有致的线条均匀排列分布,仿佛他体表下蕴藏着一副坚不可摧的钢筋铁骨。   齐诗允抚摸他腰线,指脉掠过他被皮带紧缚的西裤边缘,又慢慢向下游移,用掌关节轻蹭他胯中起伏撑涨的轮廓。   这刹那,就如触电一般,令对方不受控地瑟缩。   她听见他越来越浑雄的鼻息,感觉到被面料包裹住的物什有多渴望被解放。   她仰头凝视,在昏暗光影里看到他颈侧动脉突突地跳动,喉结也在幽微地轻颤。   女人笑起来,星眸闪烁,眉弯与眼睫都能看出她调戏得逞的愉悦: ↑返回顶部↑ 第109章 山雨欲来(1 / 5)   三月伊始,港岛春色才初见端倪。   这座繁华城市忙碌如旧,只是商厦与街巷间,都多了抹即将回归的红。   柏油路上车水马龙,中环摩天丛林在骄阳下熠熠生辉,写字楼里的上班族兢兢业业,只为自己本月薪水艰苦奋斗。   上午十点,雷耀扬与东英龙头、几位高层和股东坐在社团总部会议室里。   刚结束近期东南亚经济形势分析报告,大家正听金融高材生古惑伦为他们介绍加勒比海群岛上,一个比香港面积还要小很多的袖珍国——尼维斯。   岛国虽小,却风光秀丽,还有许多未被开垦的自然资源。   黑社会业务范围甚广,涉足旅游业并不稀奇。但现在更令他们感兴趣的,是这个国家的司法政治体制和新型洗钱方式。   尼维斯曾是英属殖民地,独立前便靠卖护照发家致富。比起赫赫有名的避税天堂开曼群岛,最近几年在富豪中更受欢迎。   离岸金融中心、空壳公司、房地产、信托基金…这些字眼早就不新鲜,但依旧能被在背后操控黑金洗白产业链的欧美国家玩出不同花样。而在这其中手段最老道的「英国管家」,还能利用这个西半球小岛走出更不寻常的路来。   尼维斯不仅是各类非法收入的盥洗池,且当地的的金融、司法、政治等体系都高度发达。相较之下更隐蔽,安全性和保密性更高,若涉案想要追查也更艰难。   对于洗钱客而言,简直是天堂般的存在。   而这个岛国最吸引人的特色之一,是不认可境外法院的任何判决。为各国的洗钱大户又提供了多一重保障。   东英的大部分资产,向来都交由此项业务最精炼的英国金融公司在伦敦运作,和香港距离最近的新加坡也有少许业务。但毕竟每次洗白金额巨大,加之回归在即,风险还是不小。   但去年初开始,邻近的几个东南亚国家经济形势不容乐观,泰铢在上个月内罕见的大幅度贬值。东英已经在着手抛售在当地的资产,目标继续转投内地市场。   而现如今,东方荷里活辉煌许久的电影业已经疲态尽显,加之国外大片来势汹汹涌入本土市场猛烈冲击,这个最快最佳的洗钱捷径似乎也要走到末路穷途。   受雷耀扬掌控的迷幻邮票和走粉生意虽然来钱也快,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最近他已经在找机会逐渐脱手,打算进军更稳妥安全的地产和基建业。   现下,古惑伦提供的计划已经很明晰。雷耀扬看着手里资料反复斟酌后,又针对现下资金流动方案的实施再作完善。   龙头听后觉得可行,几名高层和股东也都被说动。大家纷纷在商议后表决通过。   待结束会议,雷耀扬跟随骆驼回到顶层办公室。   家强将大门紧闭,几个细佬守在附近,一副闲人勿进的森严。   精瘦老人给自己倒了杯酒坐到沙发里,许久未见的笑意又重回他脸上。骆丙润最近红光满面,神采奕奕,打过鸡血一样。   虽然最近说话调门都高了几许,但说到要紧事时,他还是谨慎的压低音量:   “上周你去大马那几天,又有一批先遣队趁悄悄进驻香港。下个月还会有更多。”   “曹四昨晚来电,虽没有明说,但听得出他是想要我帮他去台湾,看来上面打算行动了。”   “我估计那帮英国佬已经打探到他被革职的消息。大概是觉得利用价值不比从前,所以连政治庇护都没有。”   雷耀扬听他说完,慢慢抽出一支More点燃,若有所思道:   “你不是怀疑去年台海危机…很有可能是他卖给美国人的消息?”   “而且之前他又同哥伦比亚、意大利的黑帮头目谈合作,难道周旋了这么久,就没人肯出来帮他?”   与北京特派员的机密谈话内容还犹在耳边。   邹生说过,之前抵港那几艘骇人的轻型护卫舰有泰半都是英国人为曹四提供。虽然成箱搬运下来的军火大都是落伍许久的型号,但是杀伤力也不容小觑。 ↑返回顶部↑ 第110章 风云变色(1 / 5)   月亮在空中划出一道弯钩,冷白的光四散在夜晚的后海湾畔。   此处是珠江口咸淡水交界地带,气候水质都得天独厚,蚝场遍布。   现下,大部分蚝农已陆续归家。只剩下几只水鸟深一脚浅一脚在泥滩中寻寻觅觅。   曾用来监视偷渡者上岸的瞭望塔在月影下更显寂寥,潮热海风吹来一股附近蚝场的咸腥气味,透过破窗,钻入废弃差馆的某间办公室里。   脚下是一堆沾满黑色血污的纱布绷带和医用棉,落灰的白炽灯管忽明忽暗,将两个男人脸上晃出诡谲的光影。   曾经衣着得体的高文彪此时只剩下狼狈,向来被摩丝驯服的的蛋挞头蓬乱无型,沾满尘土和凝结的血块。他坐在掉皮的旧沙发里,用牙紧咬半截纱布,为自己重伤的左手肘换药包扎。   “玩苦肉计也不必这么过火,怎么还动真格了?”   “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   雷耀扬眉峰拧起,双臂抱在胸前,疑惑这个斯文男人极为反常的彪悍行为。   “是你说的做戏要做全套。不演逼真点怎么行?”   “这两天傻佬泰一直派人跟踪我,还有几个刀手随时伏击,我当然要成全他……”   高文彪那张板正的脸露出一抹邪笑,望向站在背光阴影中沉默的男人,说得咬牙切齿:   “……可惜两个细佬为了救我生死未卜,逃到这藏身我实在是废了好大功夫。幸好之前有准备急救药箱和食物放在柜子里,不然我也是死路一条。”   “雷老板,看来我们的计划要提上日程了。”   自蒋天生死后,傻佬泰便对高文彪有所怀疑和防备。再加上挣爆受创、铜锣湾失陷、被IRS调查接连祸事堆积…那老家伙的疑心病愈发严重。   所以从程啸坤频繁在社团露面开始,很多近身事务都不让他过问。   营营役役几十年,被突然夺权本就心有不甘。可没办法,那老鬼就是打算让自己那个扶不上墙的衰仔上位…   即便他现在不反,等到程啸坤坐上话事人位置,最后结局也不会好过今日。   雷耀扬听对方惊心动魄的逃跑过程的同时,也听出他迫切想要杀回社团的决心:   “傻佬泰现在到处派人找你,下午程啸坤已经放话要接手你所有地盘。还有,话事人选举提前了,你要有个准备。”   “最近风声紧,你先安置在附近养伤,等时机成熟再回去。”   听罢,高文彪颔首同意。现下如丧家犬般无路可走的他,唯一可以信赖的只有跟前这个男人。   待他换好绷带,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废弃差馆,坐上车往一处更偏僻的小路行驶。   将侥幸逃过一劫的男人送至安全目的地,在雷耀扬临行前,高文彪突然叫住他:   “雷老板,我有个疑问。”   “你和傻佬泰这么多年的关系我都清楚,你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冲突。难道现在你为了个女人…就要置他于死地?”   奔雷虎拉开车门转过身,看见对方沉静的瞳仁里,透着股意味不明的暗涌。   片刻,他轻嗤一声,回以高文彪一个淡漠眼神:   “高文彪,你十几岁就跟他了,论情义实在比我深厚太多…你现在还不是一样想要杀他。”   “或许世人要骂你欺师灭祖,但我只想说,傻佬泰他做人好失败。” ↑返回顶部↑ 第111章 凶多吉少(1 / 6)   港岛中区警区总部警政大楼矗立在湾仔军器厂街,建筑内外守卫森严,叫人望而生畏。   路过大厅中央,女人扫过一眼墙上「维护法纪, 灭罪安民」标语,联想起父亲的死,不禁觉得有些讽刺。而再过不久,为港岛市民「鞠躬尽瘁」上百年的皇家警察就要换掉圣爱德华王冠警徽,继续为下一任领导人冲锋陷阵。   办公区域内电话、键盘、交谈声响个不停,大小职级警员来来往往忙着各自手上工作,并无暇顾及一张陌生面孔出现在这里。   来时路上就被几个差人死死盯住,导致齐诗允对接下来的询问更加警惕。但现下也只能快步跟上两位阿Sir,七拐八绕进入一间几平方大小的房间中。   头顶灰白风扇不停转动,屋内一张三角形的桌子背着窗,边角打磨得圆润,但几乎将要询问对象逼到死角。   齐诗允环顾一圈,这里并不是普通的询问室,而是暂扣嫌犯或被告人的审讯室。   门被阖上,她被安排到桌后木椅上坐下。一个男警官打开录影机对准她,另一个准备好纸笔后开始问询:   “齐小姐,现在询问室还有其他人。你屈就一下。”   “我们有几个问题,需要你解释说明。”   对于自己所处的环境,现在似乎也没有挑剔的资格。她点点头应承,并未显露太多不耐烦情绪。   这件事她确实不知情,但作为本港好市民,自然是要配合警方的调查工作。   至于还会不会有其他盘问…也只能见机行事。   “你说昨晚七点左右,你与雷昱明先生在中环亚毕诺干道一号的庭院餐厅只是是碰巧遇见?”   “据我们跟餐厅经理了解得知,他当时已与几个生意伙伴用过晚餐。也有人确实看到他临行前走向你的座位,与你聊天至八点多。”   “后来你们一起离开餐厅,你上了他的车,你们去了哪里?车上除了你和他之外还有谁?”   “阿Sir,雷昱明先生只是送我回了旺角的家,我也亲眼看到他的车离开。”   “当时车内加上司机、秘书、我、雷昱明先生,总共四个人。”   “至于他为什么会突然失踪,我真的不知道。我能给你们提供的线索只有这些。”   齐诗允条理清晰实话实说,语气和眼神都异常坚定。两位警官看她一脸淡然从容,互相对视后又继续追问:   “那你除了与雷昱明先生有商业上的往来,还有没有其他除了生意之外的关系?”   “因为我们询问过他身边家人和朋友,他平时并不是会这样做的人。连他的太太都说他很久不曾陪她一起用过晚餐。”   听到这莫须有的诘问,她不禁在心中冷笑,把嘴角轻轻扬起:   “阿Sir,你们是在怀疑…我与雷生有不正当关系?”   “警方办事不是向来都要讲证据?仅凭他身边人的说辞就能断定这虚构罪名?难道一顿晚餐就可以污名化?”   “我与雷昱明先生不过因为工作关系见过几次面,昨晚也只是因为他见我独自一人,留下来同我谈了些公司合作方面的问题。从头到尾我们都未有过丝毫逾矩。餐厅经理、侍应都可以作证。”   “希望两位阿Sir能够不受他人误导,秉公办案。”   齐诗允回驳得从容不迫,而那个对她有种莫名憎恶感的中年男人点了支烟,才又慢慢开口:   “我们当然是秉公办案。你知不知餐厅经理还同我们讲,她是第一次接待你。”   “她还说,你能在用餐繁忙时段订到座位,全因为一个男人。”   “而你与那个男人,才是真正有亲密关系的。” ↑返回顶部↑ 第112章 授人以柄(1 / 7)   审讯室墙上那面电子挂钟,此时已经显示七点四十七分。   桌上一座白色强光台灯直射女人面容,头顶风扇已经被关了一个小时,冷汗热汗融在一起,浸湿她丝质衬衫。   今天出奇的燥闷,两个男人早已经脱掉外套散热,内里是被皮革双肩枪套规整压住的短袖T恤,冷不丁带来一股压迫感。而他们提出的几个问题,是齐诗允完全不知道却又令她内心震惊的。   很早以前她便晓得,价格低廉效果奇佳的迷幻邮票在年轻人中间非常盛行,全仰赖雷老板这个最大发行商在背后推波助澜。而他之前常在东南亚辗转,泰半也与这些「生意」相关。   本港黑社会贩售软性毒品几乎是常态,大小社团暗地里都靠这些赚油水。可之前她并不知晓,那男人还有范围更大的走粉生意和少量枪械走私。   或许…是这两个差佬为了诈她编造的谎言?   亦或许是,平时雷耀扬对自己隐藏得太好,隐藏得太深,让她已经对他的真实身份全然麻木。又或许,这本身就是个精心策划好的陷阱,而背后的始作俑者又是程泰?   一切都有备而来,现在她只能三缄其口。   “阿Sir,你们现在对于我的询问已经不是常规的例行调查。”   “更何况我什么都不知道,除了这些照片你们也没有实际证供,所有提问根本是在强迫我认下莫须有的罪名。”   “《香港人权法案条例》里已经写得足够清楚明白,每个市民都有保持缄默的权利。”   “所以现在起,对于你们的所有提问,我拒绝回答。”   被桌面上的强光照得双眼阵阵发黑发涩,但齐诗允语气仍然平静,只是神色已是木然的面无表情。   同这两个男人周旋了快两个钟头,面对他们步步紧逼的诘问,自己早已身心俱疲。但她强迫自己镇定,不断在心底告诫自己,即使她知道,也千万不能乱了阵脚被对方抓住丝毫把柄。   可她无法忽略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这感觉令人焦躁不安,只是现在除了拒绝回答,她已经没有其他办法。   手机在离开公司前已经被警员没收,现在她根本无法与外界取得任何联系。本来答应好阿妈今天会早点回清和吃晚饭,这个时间雷耀扬肯定也会找她……   思绪正飘忽时,一直对她穷追不舍盘问的中年男人明显地不耐烦起来,连摁灭烟蒂的力度都增大了不少:   “OK,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反正我们盯雷耀扬这条线也不是一两天了,他的违法生意实在多不胜数,坐监坐到死都不成问题。”   “早晚你都会回来坐在这里同我们交代实情。劝你仔细想清楚,到时再来…就不是这样的待遇了。”   满室烟雾缭绕呛鼻,引得齐诗允捂住嘴小声干咳。曾经习以为常的尼古丁味道,此时变得异常讨厌。   但她依旧强硬的顽固态度惹恼对方,气氛正焦灼时,突然响起几声急促的敲门声。   男人本打算不予理会,但敲门声也不打算停止。   “———敲敲敲!敲你老母!谁啊?!”   中年警官不耐烦地朝那扇门吼道,像是要把心中堆积许久的怒火胡乱向外发泄一通。   可对方不仅不回答,敲门力度也变得更大。   这举动让中年男人愈发恼怒,他猛地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反锁的房门打开,却当即傻了眼。   来人是一个级别比他高许多的总警司。   见状,屋内两人立即抬起右手向对方行礼致意。   霎时间,中年男人鬓角额间冒出汗粒,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返回顶部↑ 第113章 舐犊情深(1 / 5)   深棕色卧房门被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阖上。客厅再次陷入一阵漫长的沉默。   就像一场小型风暴肆虐过后,整个世界都归于岑寂。   齐诗允呆坐在沙发里低声抽泣,阿妈反常的举措和态度令她难受不已,却又不知,要如何为自己的欺瞒行为辩解。   不远处的男人转脸,凝视一向坚韧要强的她。   只是此时她已然成个泪人,就像个犯了大错不知所以的女仔。   被审讯室强光照射,又伤心地哭过一场,那对水盈透亮的眼已然红肿得可怜。   心中无奈叹息几秒,雷耀扬走到她面前蹲下。他抬起手,用指背轻轻拂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温暖的掌心停留在她泪痕满布的颊边,低声安抚:   “不哭了。”   “眼睛要哭坏了。”   “伯母现在正在气头上,我不能久留。有空我会再来跟她解释。”   闻言,女人垂眸看他,眼睫下的泪水更不受控的滚落在他指缝里。温温热热的液体,却像是能把他灼伤一样滚烫。   “……痛吗?”   想起刚才那一巴掌,齐诗允嗫嚅发问。要不是他眼疾手快,一定会硬生生打到自己脸上。   但男人只是笑着跟她摇摇头,轻声细语道:   “傻女,没感觉的。”   “再说伯母怎么会舍得下重手打你?”   “都是我的错,该被打的也是我。不哭了……”   慢慢替对方拭干眼泪,雷耀扬收回手,握住齐诗允冰凉的指尖将自己的体温传递。他竭力不向她显露任何负面情绪,实则心底的怒火已经濒临爆发。   短短四十几个钟头,身边最要紧的人都接连涉险,而对方趁机透露自己身份这个举措绝非无意。   如此来势汹汹,定是早有预谋,且每一步都在逼他出手。可想而知的一场恶战在即,他已经无暇继续沉浸于眼前的伤怀。   现在身份被贸然揭破,其实也不算是坏事。至少自己以后不必再遮遮掩掩。   雷耀扬联系这些偶发事件猜测,高文彪突然被追杀,是不是也有他们的暗中合作不慎暴露的关系?虽然知晓程泰在敲山震虎,但对方似乎过于心急,已经全然不顾后果。   脑中正斟酌对策时,雷耀扬手机乍然响起,终结这一刻宁静。   铃声持续的吵扰,男人看到来电显示却果断地挂断电话。   但紧接着他慢慢站起身,低下头,双唇在齐诗允眉心停留了数秒,带着幽微的颤动。   这一吻,依依不舍,怜爱异常。   他心绪不宁,她都知道。   齐诗允用被他捂到回温的手覆盖在他面颊,哽咽了几下,又哑声开口:   “我没事了,你先去忙吧…”   “你…注意安全。” ↑返回顶部↑ 第114章 狗咬狗 po18w u.c om(1 / 6)   启德附近,空域狭窄,一架波音客机直冲云霄,庞然巨物咆哮如雷,飞跃众人头顶。   天台上,鱼骨天线错纵排列,变幻霓虹光管模糊每张面容。   风吹一阵蓝烟弥散,渐渐显露出雷耀扬额发下阴鸷双眼。橙红星火在指缝中喘息,空气蔓延起薄荷味道,却带着股与以往不同的微苦辛辣。   黑红血液溅洒地砖,不远处,穿得人模狗样的三个烂仔已经被围抽得鼻青脸肿,周身皮肉绽开,体无完肤。   晚饭时间,清和酒楼里高声宣扬他真实身份的一共有四人,在宝勒巷鱼龙混杂的夜场中抓到这三个猪兜也费了点功夫。   生生挨了几顿毒打,三人还是统一口径,始终不肯承认背后主使。   “我有点好奇,你们老细到底花多少银纸买你们这张嘴?个个都这么腰骨硬。”   “既然舌头没什么用处,就不必留了。”   男人声线冰冷发号施令,说得不可置否。站在Power身边的几个细佬立刻抄起桌上锃亮的牛刀开始行动。   明晃晃的锋利弯刀泛着冷光,刀背厚,刀口薄,一看就是屠宰牲畜的上好器具。就在抬手欲落的间隙,其中一个被这阵仗吓破胆,终于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要说实话。   见状,Power立即示意停手。那烂仔强撑着身子跪好,朝着奔雷虎端坐的方向不停叩首求饶:   “…是…都是程啸坤!就是他!”   “是他叫我们故意去清和跟老板娘说的!”   “耀扬哥!我知错了…你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雷耀扬早就知是这结果,所以表情并未有变化。只是听阿Ben在电话里回忆时,说其中还有两人在上菜之前,以找厕所为由,鬼鬼鼠鼠进了一趟后厨。   唇角呲出一口烟,男人轻嗤道:   “凿大屎眼,蠢过只猪。”   “另外一个在哪?”   严肃逼问下,对方也不再敢含糊其辞。细说完逃跑那人下落,又如实将程啸坤打算实施的毒计尽数交代清楚。   原来除了故意暴露他黑社会的身份外,那衰仔还打算安排这几个人在清和的后厨做手脚。幸好酒楼向来把控严格员工机警,发觉他们不对劲立刻请出去才免于一劫。   今夜本是计划直接抓程啸坤来换取大哥下落,但他身边时时紧跟着挣爆和几个红棍一直在和合图地头厮混,想来是对他早有防备。但事态彻底明朗之前,雷耀扬不想闹得太过火惊动差佬,所以暂时并未向那位太子爷发难。想看更多好书就到:danmeib.com   他站起身走向前蹲下,直视对方惊恐万分的那双瞳孔:   “放心,我这个人做事好公平。”   “等那个扑街抓到,也同你们一样下场———”   “Power,联系那帮泰国「猪仔客」来收拾干净。”   面无表情交代完,手里燃过一半的细长雪茄被他用力摁在对方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随即,很清晰的一阵“滋滋声”,短暂烧灼的气味在鼻腔铺散开来。   顷刻间,烂仔凄厉哀嚎回荡在天台,很快又被更粗重的拳打脚踢消灭殆尽。   魁梧男人示意几个细佬动手,被堵住嘴的三人不断垂死挣扎,灰白地砖瞬间被血污染成另一种颜色。   回到楼下办公室内,雷耀扬刚与高文彪打过一通电话,坏脑推门而入。 ↑返回顶部↑ 第115章 血浓于水(1 / 5)   远离都市吵嚷,进入红港隐世之地。   汹涌海潮和风声在耳边回响,车头灯照射前路转过最后一个弯道。在高大繁茂植被掩映下,雷耀扬透过挡风玻璃,遥望曾经那片米白高墙。   墙面不知何时被粉刷成冷硬的灰,两扇厚重深色铁制大门依旧高挺威严。就像是全然封闭了自己的过去,丝毫未留有他曾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   快十九年了,一切都恍如隔世。   思绪飘渺瞬间,大门向内缓缓敞开,似乎是在欢迎他「回家」。   见到车子在车库内停稳,年逾七旬的老管家佝偻着身子快步走出,去迎接自己十多年不曾亲眼见到的雷家二公子。   但一时间,他不知该如何称呼眼前的男人,只能态度恭谦地朝他低声开口:   “雷生,老爷在书房等你。”   “除了刚才秘书进去过一趟,他不让我们任何人进……”   听罢,雷耀扬颔首默然,没有多说便往二楼方向走。   虽然离来这里十数载,但宅邸内依旧是他熟悉的路径和位置。连续穿过几道拱形门廊,在经过内门厅时,他忽然闻到一股久违的芍药花香味。   嗅觉记忆在刹那回溯———   是宋曼宁最钟意的凤羽落金池。   顷刻间,男人不禁加快脚步,不愿在勾起他记忆的一事一物中停留,也不愿想起母亲那张朝他咆哮的扭曲脸孔。   最终,他走至书房大门口,心绪平复数秒后才推门而入。   但眼前一切,还是令他震惊。   室内灯光被调得昏暗,记忆中一向整洁干净的书房像是被打劫过一样。无数纸张信笺散落,许多典藏的书籍和古董都被胡乱扔在地板上,而墙上几幅出自宋曼宁之手的油画,似乎也遭受了从未有过的暴力对待……   不过房间的主人好像对此不以为然。他兀自背对着雷耀扬坐在书桌后的皮革座椅上,没有一丝生气。   见状,男人将门轻轻关拢,心中莫名忐忑。当他正想开口时,对方倒是先出声抚平了他的不安:   “你回来喇…”   雷义语调和缓,就像关心每日忙碌工作完回家的儿子。但这再寻常不过的一声问候,却能轻易刺痛雷耀扬心神。   父子二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气氛,可现在的环境,已经不容他再多想。   他走到距离对方一米多位置,弯腰捡起脚边一本《垄断自由贸易》,放置在凌乱的桌面一角。   “昱阳……”   “你走近点。”   “我有要紧事要同你交代。”   听到这话,雷耀扬心中瞬间揪紧。   或许是他从未见过如此不堪一击的雷主席,没想到那个曾在自己心中高大伟岸的父亲,竟也会有这样的时刻?   男人犹疑,却也径直走到雷义跟前仔细观察对方状况:   “大哥下落我还在派人找,但是暂时没有结果。” ↑返回顶部↑ 第116章 命运交响(上)(1 / 5)   春雷隆隆震耳,滂沱大雨实在扰人安睡。   齐诗允几乎一夜未眠,独自在床辗转至凌晨五点。   回房前,阿妈忧虑神情依然让她内心充满负罪感。虽然自己已经得到最大限度谅解,但她与雷耀扬的这段关系,仍旧存在随时会被倾覆的隐患。   昨晚他在车里对她的问题避而不答时,她心中便肯定,这背后搞鬼的人八成又是程泰。   眼下帮派纷争已经避无可避,一天之内,她与阿妈成为挟制雷耀扬的筹码,几人都被傻佬泰玩弄于股掌间。   心有怒火与不甘,但白龙王的那番叮嘱就像是一根刺深深植根脑海,时不时会在关键时刻警醒她神经。她不想坐以待毙,但更不想阿妈身涉险境……   可自己现在又能如何?   即便现在她们被雷耀扬竭力庇护起来,下一次未能预料的危险又会在何时降临?如果雷耀扬也不能将那奸人铲除,如果他也会像阿妈说的那样突然离她而去,又该怎么办?   一夜之间,两人的前路仿佛筑起一道无形屏障,重重艰险阻碍荆棘丛生,密得让人喘不过气。   暴雨如注泼洒,沙砾般敲打玻璃窗,困意也逐渐被烦扰驱散。   齐诗允睁眼思酌良久,索性起身悄悄进了书房。   台灯逐渐为房间蒙一层暖黄,照亮桌面上一个棱角圆润实木相框。   女人垂眸,仔细端详这张珍爱照片,不自觉伸手去触碰。她用指腹一遍遍摩挲,不断经过被玻璃隔绝温度的那张面孔。   内里框住一家三口合影,照片右侧,是父亲竖写的一列端正小楷:一九七七年四月九日,爱女诗允十岁留影。   思绪回转时空倒流,她想起在摄影沙龙影下这张相那幕其乐融融场景。   因为齐晟觉得十周岁纪念意义非凡,所以那天特意推掉许多工作从早到晚陪着女儿,过得比之前每一次生日都隆重。以至于齐诗允偶尔回想起来,都会觉得无比幸福。   生日当天她起了个大早,满心欢喜换上父亲从日本出差带回的时兴裙款,同相貌温婉的母亲坐在一起影相,模样灵动又俏丽。   几个相熟的太太们见到齐诗允后都赞不绝口,可目光总是不由自主被另一旁的齐晟吸引 。   爸爸衣着常年不变,总是西装马甲三件式笔挺绅装,却衬得他极为符合本港成功人士身份,年过四旬还仪表堂堂玉树临风,说是师奶杀手也不夸张。   以至于她曾在心中幼稚地设想过,自己将来也要嫁给爸爸这样温良俊逸的男人。   记得那年初,海洋公园落成,跃升为港岛热门娱乐新地标,也是女仔三不五时就会光顾的去处。影完相,一家三口自然也出现在其中。   杀人鲸「海威小姐」从池中飞冲旋转顶出红白水球,赢得观众阵阵掌声雷动,旋转木马与太空摩天轮上也有父女二人身影……记忆中,那些欢笑声未有过间断,无忧无虑感觉在心中满溢。   只是当时谁也不曾想到,一年后,爸爸会突然抛下她们母女,惨死家中。   每次回忆起那鲜血淋漓画面,心绪久久都不能平复。   齐诗允控制胸腔中泛起的酸意,将书桌左侧第三层锁住的抽屉缓缓打开。   内里,一个牛皮档案袋尘封已久,是自己无法逃避的现实。   她翻出案发当年指控程泰的诸多诉状,还有些千辛万苦搜集到的其他受害人的采访罪证。看着程泰的名字出现在一页页纸上,想起他那张令自己作呕的嘴脸,恨意翻涌不息。   难道这辈子……她都奈何不了那个恶人?   她捏紧手里泛黄纸张,脑海不受控地筹谋计划,筹谋着如何揭露程泰恶性,如何让那男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可如果,阿妈因此又受到牵连——— ↑返回顶部↑ 第117章 命运交响(下)(1 / 4)   红木神龛前,香烟飘渺升腾,案上摆满水果香烛供奉,陈年老酒醇厚浓郁,几盏长明灯火照亮两侧行书楹联:「大义参天地,精忠贯日月」。   内里铜制立刀关圣帝君身着九龙袍,气势凛然,眉目威严,正注视脚下荒诞景象。   鲜血由外至内一路滴泄,双手被反扣的傻佬泰被拖进堂中,抬眼那瞬,他看见头顶光亮的坏脑,心又凉了一截。   很快,浑浊双眼聚焦在不远处,瞳孔不受控地收缩又放大。   身着一袭墨色西装的男人背对住自己正在通话,而他平日里最宝贝的那柄高尔夫球杆,正在对方手里不停转变节奏。只见雷耀扬用金属杆头轻击着神龛一侧的山水画花樽,就像是在尝试,到底打算用多大力度去毁坏这件价值不菲的老古董。   听见浩浩荡荡众人入来,奔雷虎转过身叩合机盖,垂下手,用湾仔皇帝的昂贵高尔夫球杆金属杆头与坚硬地板碰撞,慢慢踱步直他跟前。   这一幕,令矮胖男人怔忪,亦被对方俯视自凌厉眼神震慑。傻佬泰顿觉五雷轰顶般,眩晕的大脑几乎接近空白。   而他在那对琥珀色瞳仁里,看到雷耀扬不加掩饰的狠戾与冷酷,看到这男人与雷义极为相似的强烈压迫感。   待众人站定,高文彪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金劳,面对雷耀扬时,神态语气都颇为轻松愉快:   “雷老板,我先去处理外面那帮人。”   “你有半个钟时间同他慢慢聊。”   见到雷耀扬淡然一笑颔首回应,程泰这时才恍然大悟,他之前的内心疑虑并不是错估…原来这两个衰仔早就预谋造反!   怪不得高文彪总与雷耀扬刻意保持距离,怪不得那小子被他安排人追杀也能安然无恙,怪不得他今日还能调派大批人马聚集家中将自己围困……   此时这两人站在自己面前,宛若从阴曹地府来的黑白无常,要强强联手索他这条老命。   矮胖男人猛然清醒,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浸得湿透。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如同卖鱼佬洗身,完全没得指望。   但即便现在自己灰头土脸,傻佬泰依旧拿腔拿调,忍住剧痛作出一副长辈姿态,挺直腰背对二人开腔:   “好哇,好哇,你们两个扑街仔…原来早就串通好了?!”   “怎么?想在我家里灭我的口?想在关二爷面前要我的命?劝你们想清楚点,要是我死了……你们也没得安乐茶饭食!”   听到这番毫无威慑力的话语,黑发男人嘴角上扬轻蔑一笑,晃动着球杆不疾不徐倒退了几步。   而在众人来不及反应的刹那,他二话不说抬手一挥,弧形抛物线快得只剩残影,簌簌风声如雷贯耳。   下一秒,许多双眼都见证血浆飞溅的瞬间,几滴黑红液体溅洒在关圣帝枣色面容,紧接着,他们看到程泰重重倒地,终于忍不住痛嚎出声。   刚才那一杆力道十足正中鼻梁,矮胖男人两眼一黑,整张脸在瞬间皮开肉绽,浓稠血液从他苍老的皮肤下不断外溢,将木纹地板晕红一片。   就在他痛苦到惨叫连连时,雷耀扬走至他跟前,居高临下冷声道:   “泰叔,你那套过时规矩早该改朝换代了。”   “当着关老爷的面我也同你讲明白…这世界上,能够说服我的宗教,根本不存在。”   “现在出来行古惑哪个兄弟不爱黄金?你问问字头里,还有几个记得洪门三十六誓?”   “同富贵当然会为你卖命,但是那么多银纸都只进你自己口袋,脑袋埋屎的低B才会跟你。”   说罢,他抬眼,高文彪立时心领神会,示意众人匆匆退出门去。   片刻后,堂内只剩下三人。   程泰叱咤江湖几十年,自认权势地位比肩本港商贾大亨。只是从没想到平日里气焰嚣张、不论走到何地都有一堆保镖细靓簇拥的他,此刻已然变作一堆烂肉瘫在地板上,活脱脱一头任人屠宰的丧家之犬。 ↑返回顶部↑ 第118章 幻世浮生(1 / 5)   邪风邪雨倾轧,整个世界被大片灰暗笼罩其中,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围墙。   几道闪电撕裂云层,大雨在顷刻间坠落,玻璃弹珠般大小飞速撞击地面,冲刷掉庭院内遍布的血污和腥气。一众细佬冒着倾盆暴雨忙忙碌碌,正手脚利落处理现场,尽量还原成遭破坏前的模样。   雷耀扬好整以暇从屋内走出,但善于洞悉的高文彪还是察觉到他神色中的微妙变化。   其实刚才堂中的打砸声早在自己意料中。他猜测,或许是傻佬泰为了保命说出齐晟正真死因,才会让一贯冷静自持的奔雷虎那般怒不可遏。   那些旧事他只略知一二,但也能大致猜到背后真相。   瞟了眼门缝内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矮胖男人,高文彪佯装出略微讶异模样,招呼跌打医生进去查看情况的同时,又将自己在外的处理结果告知雷耀扬:   “雷生,替你问出地点了。”   “他的司机说,挣爆两点在新界南丰纱厂交数,你大哥也在,目前还算安全。”   “……你同雷主席这下可以放心了。“   说后半句时,高文彪故意压低音调观察对方脸色,适才还面无表情的黑发男人斜睨他一眼,瞳孔里透着股极锋利的冷:   “高文彪,你知我最憎无脑的人,嘴巴还是闭紧一点好。”   “否则你的下场,不会比他好多少。”   对话间,雷耀扬忽然抬手,拂走对方肩膀上几滴雨粒,嘴角扯出一道弧度:   “记住———”   “我能把你捧上去,也能把你拉下来。”   语调抑扬顿挫,神情依旧睥睨一切。他还是那个运筹帷幄又处尊居显的奔雷虎。   一旁的高文彪自然懂得他话语里的弦外之音,知晓这句话里决定自己生死的分量。眼下形势他无意节外生枝,能照计划把傻佬泰拉下宝座已经非常难得,见好就收才是保命之道。   半个钟头内,警方成功解救雷昱明的消息传来,携部分巨款赴约的挣爆也被Power带人成功拦截,让在宅邸中与高文彪商议后续事宜雷耀扬也终于暗自松了口气。   但不经不觉间,愁绪又盘绕心头。   他不确定傻佬泰是否对太子爷提及自己身世,但目前知晓他真实身份的局外人除却高文彪,程啸坤也是一枚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那衰仔若知是被自己构陷坐监,按他那目中无人的个性,说不定会为了脱罪同自己拼个鱼死网破……他还需要用些手段,捂死这两张不够保险的嘴。   片刻后,洋楼大门外一辆黑色轿车引擎声响起。   计划成功大半的高文彪春风满面,带人为雷耀扬撑起伞,目送对方座驾渐渐驶离湾仔皇帝被他们「占领」的豪华「宫殿」。   车窗外,深水湾人造景致模糊得失真,车里却安静得像是在另一个空间。   坏脑握紧方向盘小心翼翼揸车,又时不时抬眼,从后视镜里观察后座上的黑发男人神情变化。   他看见雷耀扬一动不动,只知望向在挡风玻璃前来回摆动的雨刮器出神。而那双向来精明锐利的瞳眸里,居然会显现出从未有过的呆滞和空洞。   傻佬泰那番话还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而当时雷耀扬对其暴力相向的行径,更加能证明,他是因为那些被骤然揭破的「所谓事实」才变得恼羞成怒。   得知此事的坏脑同样震惊,同时也陷入无尽的纠结和矛盾。齐小姐的父亲……怎么会同雷太有过这样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   但这被精心掩饰的真相…确实很有可能是雷义的手笔,也是他们一直追查不到的最重要原因。   齐晟从北地南下经商,也曾是圈层内排得上号的成功人士。但他死前欠下巨债,死后也疑点重重,傻佬泰作为他最大的债主,自然被警方和齐家母女看作重点怀疑对象。   而在雷耀扬愤而离家的头一日,宋曼宁与这过世多年的男人到底发生过什么? ↑返回顶部↑ 第119章 永隔一江水 po18p.com(1 / 5)   天空经过暴雨洗礼变得清澈静谧,又被万千霓虹渲染成另一种氛围。   光影丛林,都市野兽,白日见不得光的人与事,都从隐匿的黑暗中慢慢现形。   「K.366」隐于喧嚣,但今夜,Pub中古典乐声不再悠扬。   勒桦Musigny深红宝石色液体在高脚杯中摇曳回旋,雷耀扬神情麻木小口抿咂,已无心再细品酒精里释放的花果甜与甘草香。   腕表上秒针又绕了几圈,直至听见空寂酒吧中大门打开又闭合的声音,他才缓缓抬起头,看是不是他等待多时的「客人」。   雷宋曼宁从入口处慢慢进入与他对望,垂眸望向凝视自己的那双眼,又沿着弧型阶梯慢慢向下走去。   距离自己上次见到她,还是在一九九六年玛丽医院外,那个万家灯火的除夕夜。   此刻,两人都是不约而同的冷漠,视线在一片寂静中相汇,却无法产生任何情感交集。中年女人走至距离他一米多远的位置,带着近乎审视却不好奇的目光,去观察自己从未亲近过的儿子。   但好像无论何时何地,雷耀扬与雷义一样,都有种令她生恨的相同气质。   “到底有什么话要问,还要大费周章要我特地来这里?”   “最多半个钟,我还要赶回石澳。”   雷宋曼宁冷声询问,在他对面皮沙发边慢慢坐好,心底并不在意对方接下来有何种举动。   离开香港前,她为了宋氏集团的生死兴衰被迫答应过雷义,不会把当年真相和盘托出。   但就在刚才,她彻底改变主意。   那个半死不活的男人已是油尽灯枯,自然是无法再奈何她。雷义虚伪外表下的真实面目,是应该由她毫不修饰地揭示出来。   “在我印象里,你没这么关心他。”   “不用在我面前假惺惺扮作恩爱夫妻。”   对于过去的相处彼此心知肚明,雷耀扬也懒得与她多话。   他伸手从西装内袋摸索,将一张照片小心翼翼从钱夹抽出,又轻轻摆放在桌面中央。   两人头顶冷色灯光将照片囊括其中,雷宋曼宁微眯着眼仔细端详了许久,只觉照片上与雷耀扬合影的女人有种似曾相识感觉。   她疑惑,又抬起头看向沙发对面把玩起细长雪茄的男人,似乎想要寻求答案。   而对方不语,只一味挂着股神秘莫测的表情,盯得雷宋曼宁心里直发毛。   中年女人顿觉恼怒,放下照片站起身欲走。对于雷耀扬,她仍是一如既往的阴冷态度:   “我对你的私人生活没有兴趣。”   “你要跟谁拍拖都跟我没关系,不需要经过我同意———”   “一九七八年七月初,一名齐姓男子死于浅水湾家中……”   “那天你也在,对不对?”想看更多好书就到:po18yy.com   面对这句突如其来的诘问,雷宋曼宁倏地怔在原地。   她不可思议地望向沙发上身型高壮的男人,唇角在霎时间僵硬地抿紧。   这些事雷义一定不会告诉他…或许是「帮凶」那张嘴走漏了风声? ↑返回顶部↑ 第120章 罪与罚(H)(1 / 6)   靡靡明月柔光散落在太平山,风掠过,吹拂成片长青树枝桠摇摆。   米白色叁层豪奢建筑沉甸甸矗立在山腰,四处夜巡的安保人员眼观六路,警惕性极高,根本不敢有丝毫懈怠。内外禁卫前所未有森严。   酣睡间,杜宾犬尖长双耳突然竖起,灵敏捕捉到车胎碾压路面声响。   它猛地睁开眼,条件反射地抬鼻嗅闻感知气味。   从沙发边站起身时,爪子窸窸窣窣与地板摩擦的动静惊醒未敢熟睡的齐诗允。   很快,Warwick沿着熟悉味道小跑至书房外,匆匆穿过长廊,连续冲下几十层台阶,迎接它许久未见的主人。   玄关处,雷耀扬放下西装外套微微弯腰,就像日常归家一样,习惯性垂手抚摸Warwick黑亮背毛。   突然间一连串急促脚步声响起,雷耀扬抬起头那瞬,看见裹着睡袍的齐诗允已经下了阶梯就站在不远处。玄关顶灯由他背后投射向她面庞,她的目光牢牢锁定他,似乎不大相信,此时此刻,他真真切切与她同在一个空间里。   见状,Warwick乖乖坐下,瞪着圆溜溜的眼,不停来回扭头观察这对一向举止亲密的男女,没有立即相拥的奇怪行为。   女人没有出声,赤着一双脚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停驻。   从旺角家中分别这两日,他不曾来电,不曾有任何讯息,她只能通过加仔知晓他安危。可她心底隐隐的恐惧被无限放大,只有看到他毫发无伤站在自己面前,她才能够确信他真的没事。   分秒间,脚步突然由慢变快,最后,齐诗允几乎是跑着奔向这个令她彻夜难眠的男人。   就像飞蛾跌堕火焰,她扑进他胸膛,即便火焰温度再滚烫,也要伸出双手紧紧环住他。   而雷耀扬却反常地愣在原地。   他本以为自己做好了最佳掩饰,甚至预想过再面对她时的画面和对白…但这样的情景,并不在他意料之中…曾经的他,几乎与雷义一样,对跟前这个女人几乎做了同样的事。   现在,她还愿意奔向自己。   如果某天…她知道所有真相———   刹那间,如芒刺背,雷耀扬不敢继续细想。   颀长双臂在空中僵了数秒才迟钝收拢,他努力抑制心中烦扰,将对方用力揽入进怀中,直至将她抱离地面。   彼此再熟悉不过的温度与气息缱绻交融,男人低下头,细嗅她发间香味,脑海里拼尽全力想要抹除这两日内听到的所有…可那些话太过深入肺腑,正将他一步一步逼向悬崖绝壁。   最终,他只能把脸藏在齐诗允颈边,无声苦笑了一下:   “傻女,这么夜还不睡?”   “我不是跟加仔交代过…让他叫你早点休息别等我。”   “…鞋也不穿,光脚跑下楼当心受凉感冒,伯母会怪我没照顾好你……”   此刻,就像是他寻常晚归一样,几句略显唠叨的关怀,却令齐诗允紧绷几日的防线彻底决堤。   泪意突然汹涌而至,她搂紧男人肩膊,在他宽厚有力的胸膛中泣不成声。   湿热的泪洇晕白色衬衫贴在皮肤,肌肤被泪水滋润,温度渐渐变得冰凉,却灼烫着他皮肉下砰然跳动的供血器官。   这颗残破不堪的心,被她不轻易展现的娇柔与温情缝合。但胸腔里,仍宛若压了一座大石般沉重闷痛,也为自己再也无法对她诚实而感到迷惘和愧怍。   嗅闻到他衣衫上红酒余味,齐诗允不由得皱眉,当她从他怀里挣出距离重新仰起头时细瞧他时,清楚看到他面色憔悴,眼眶里嵌着一抹红。   这一瞬,心脏仿似骤停。 ↑返回顶部↑ 第121章 冰与火(H)(1 / 7)   凌晨叁点十分,一双眼猛然在黑暗中睁开。   身边一片冰凉空旷,齐诗允下意识伸手摸索,却感触不到任何有人存在过的痕迹。她未睁眼,低声唤了一句雷耀扬,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撑坐起身,她打开床头灯四处张望,只看到身旁被衾凌乱堆砌。   几个钟头前那场暴烈欢爱就如狂风席卷过境,徒留一片狼籍。现在整个卧房只有她自己,连空气都寂静得可怕。   看不到他,心不禁又揪紧,困乏也被担忧驱散成异常的清醒。   一转念,齐诗允即刻下了床穿衣离开。   她顺着走廊向前,轻手轻脚进入雷耀扬可能会出现的书房里。   门推开,暖色灯光映照在脸庞凭添一丝温度,嗅到More独有的薄荷味浮游在空气中,齐诗允提心吊胆的紧张感才被渐渐驱散。   穿过几排书墙,一直走到宽阔的金瘤纹书桌附近,还是没看到那男人的身影。   只见咖色烟蒂在烟缸里没了呼吸,整洁的桌面反常摆放着一瓶年份久远的轩尼诗、一个冰桶、还有一个昂贵干邑酒樽。内里琥珀色液体大约只剩下两口,白兰地的香醇余韵依然醉人心扉。   但这场景,令齐诗允预感并不好,明明他回来之前就饮过酒。   看来那个连平时饮酒异常有分寸的理智男人,这回确实遇到了棘手麻烦。   思索的空档,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她扭过头,看到雷耀扬从另一处黑暗中走出,看似温和的神情里,有种难掩的阴郁。   “怎么又起身?”   “睡不着?”   女人凝望他深邃轮廓颔首,看到他眼白有些充血,直觉他几乎是没有睡过。   她当然觉察到他回到家之后的一系列变化,大概是程泰的事才会令他如此左右为难。   齐诗允深知那老鬼手段阴毒势力庞杂,要除掉他必然要历经千难万险。所以焦急等待的这两日内,自己心底真正所企盼的,并不是杀父仇人身死,而是希望面前这个男人,能够平安归家。   现在已经如她所愿,不敢再妄求什么。   两人视线相对,各自都埋着心事不言不语。   直到雷耀扬走至桌边,拿起保冷冰桶中的冰钳,慢条斯理往酒樽里放入几块冰:   “我们两个好像很久都没喝过酒。”   “陪我喝一杯。”   他将半杯加冰白兰地递给对方,齐诗允不想扫兴,忍住诸多疑问笑着接过那杯酒:   “雷生今晚兴致这么好…”   “明天不用做事?”   对方听过,口如封缄。但手上动作未停,只浅笑着摇了摇头。   因为自己无法言说的秘密太多,无法对她坦诚的理由太多。   但既已下定决心继续与这命运对抗,既然他对她无法放手,那就不必节外生枝,让她知晓背后真正因由。   如果要她一直留在自己身边——— ↑返回顶部↑ 第122章 修罗道(1 / 7)   「…经警方连日来缜密侦查,沙田城门河木箱藏尸案死者身份已经确认,该女子系附近酒店工作人员,于案发当晚归家后遭到凶手杀害……」   「最新消息,昨日凌晨一点十分,位于湾仔一间夜总会中发生恶性斗殴事件,造成二死五伤。」   「据悉,警方在抓捕过程中搜查出大量软性毒品,其夜总会负责人程某某表示并不知情。」   「警方在后续调查中发现,程某某座驾内藏有可卡因二十克,当夜即被毒品调查科依法拘捕…」   “哐啷——”   银质餐叉不慎掉落,与描金瓷盘碰出尖锐声响。   齐诗允回过神重新拾起,与身旁的方佩兰面面相觑。   再转脸,就看到电视中一个体型劲瘦的男人抵死反抗,又强行被几个阿Sir羁押上车的画面。   女人瞳孔震惊得颤动,虽然她许久未见,但那人就是程啸坤无疑。   “……是…是程泰个仔?!”   见状,中年女人讶异开口,又低声同身旁的女儿寻求证实。但对方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此刻午餐时间已过半,这间豪华宅邸的主人终于出现。   大概因为「早餐」食太早,补眠到中午才起身。   只见雷耀扬西装革履帅气依旧,昨夜疲惫仿佛一扫而空,容光焕发到齐诗允误以为他偷偷注射肉毒杆菌。   他不动声色扫一眼餐厅电视,瞥见新辉煌夜总会前挤满抱头蹲下的涉事人员,多到几辆冲锋车都塞不下。背景里霓虹光管依旧绚烂,只不过今后湾仔诸多看场都要更名改姓,嚣张跋扈的程家就此没落。   “抱歉,昨天回来太晚。”   “伯母这两日睡得好不好?”   男人拉开餐椅,在母女二人对面坐下,像是那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从容,倒叫「寄人篱下」的方佩兰显得有些拘谨和尴尬。当时只是情势所迫,她才不得不听从齐诗允的安排来到这半山豪宅避险。   如果刚才电视上那人真是程泰的仔,那雷耀扬晚归的原因也非常值得推敲。   但她思索片刻,只略略点头,随即又淡笑着开口:   “雷生最近一定好多事要忙。”   “我们到这来太叨扰了,也不太方便……用过午餐我就同阿允回旺角去。”   虽是意料之中的刻意生疏,但心中不免有些落寞。   这段关系,还是因为他身份产生出不可弥合的裂缝,也因为她父亲的真正死因,横亘出一道无形屏障。   听过,雷耀扬脸色并未有太大变化,朝方佩兰和煦一笑:   “好,刚才我已经同阿Ben联系过,清和明天可以正常营业。”   “等下阿兆会送你们。”   齐诗允不语,脑中仔细揣摩他字里行间的意味。   凌晨睡前,他说形势大致已经安定,却始终不肯跟她透露程泰是生是死。但眼下亲生仔藏毒被捕,那老鬼绝不可能不管不顾。   ———除非,傻佬泰已经被雷耀扬捏在手里。 ↑返回顶部↑ 第123章 那落迦(1 / 6)   鸭脷洲利南道,距离石澳大约二十一公里。   如墨般的海水在森森夜幕下浮动,不远处,一座废水厂处理剪影萧索,几辆大型土方机械就位,周遭看似寂静无人,却早已是暗伏杀机。   去年初,这快地皮透过政府招标,由湾仔皇帝接手,计划在今年改建大型物流码头。   但他无法预料,在短短两天之内,一切都天翻地覆。   宽大厂房中,锈迹斑斑的大小管道有序盘错,早已淘汰的操作台上积满尘埃。而此刻在二楼围杆处,几个黑衣男人神情严肃,雕像般站在原地岿然不动。   几个钟前,高文彪依照计划,带上师爷与细眼发去到硬壳秘密议事的地点。   公家账目亏空,假数薄多不胜数,程泰私下也贪污不少社团财产……种种违背帮规铁律的行迹过于罄竹难书,当场惹怒一众曾与傻佬泰出生入死的兄弟。   说来也讽刺,在绝对利益面前,谁还会在意龙头生死?到头来,不过是胜者王败者寇,且如山铁证摆在叔伯面前,众人也不得不顺势屈从现实。   而高文彪此番踩住大佬尸身上位,名声也并不好听。   只是当下,一群老弱病残穷途末路,除了跟随这位白纸扇之外,别无选择。   污浊空气里充斥浓重的铁离子氧化味道,地砖上血污被被高压水枪反复清洗,连同角落处一个支离破碎的黑色眼罩都在劫难逃。   雷耀扬眉头微蹙,实在嫌恶这厂房中陈年霉味与血腥交融的气味。   眼看挣爆尸身被处理完毕,下一个要面临地狱之门的,无疑是这位头马誓死都要效忠的湾仔皇帝。   “那两个女人你怎么处置?”   黑发男人面无表情开口问询,在想目前除却程啸坤之外,还有没有漏掉与程泰相关的遗害。   “一个老癫婆,一个陀B,捆住一起埋到九尺深地底,已经是我能给她们的最好归宿。”   高文彪同样是神色冷淡,把叁条人命说得轻描淡写。   实则是,他早就受够李美莲使唤马仔一样对他呼来喝去,也受够二太成日跟他电话里撒泼埋冤,说自己如何委屈,程泰又如何如何对她不管不顾……   在自己看来,女人听话懂事知进退才是美德。啰里八嗦无理取闹的,通通都是Trouble。   可偏偏傻佬泰还招惹到两个,真是阴公。   似乎是才回过味来雷耀扬疑问里的真正意图,男人倏尔一笑,开始表忠心:   “雷生,你放心。我这张嘴好严的,出尔反尔不是我作风。”   “你只管处理掉阿坤那个衰仔,其他事情自有我去办。吕乐买凶杀人这么久都没得手,我总要让他成功一次。”   或许是想到自己距离龙头宝座仅一步之遥,男人嘴角倏地上扬起来。   昨夜,高文彪按计划向外界放出风声,远在加拿大的「五亿探长」果然抓住这大好时机,当即提出要与他合作,令他的话事人位置又多一重保障。   而一旁的雷耀扬把他这一瞬贪嗔痴都看穿,在心底嘲笑这位也将不久于世的和合图新任话事人。   忽然,背后仓库中传来阵阵铁链摩擦声和鬼嚎般的呜咽声,几人都不约而同转过脸看过去。   即便嘴被严严实实堵上,大家也猜到是暴脾气的湾仔皇帝在同他们爆粗口。   抑或是,刚才挣爆的惨叫太骇人,让鲜血满手的傻佬泰也会恐惧死亡。   雷耀扬垂眸看腕表上时间,并不想睬高文彪同他滔滔不绝描述的宏伟计划。想起线人说程啸坤今日在差馆保持沉默的反常表现,他还是觉得那扑街有些不大稳妥。 ↑返回顶部↑ 第124章 哪里只得我共妳?(1 / 7)   好不容易脱离早高峰拥挤人群,走出地铁站时,雨滴却不识趣地向下坠落。   抬头望一眼钢铁森林窄缝里灰白的天空,齐诗允撑开伞,一路往公司方向快步小跑。   进入升降梯,被淋湿衣衫的某个男职员一面擦拭镜片,一面小声抱怨天文台预测不准。几个女职员挤在另一侧,正兴奋讨论某个朋友实在好彩,竟在附近新开业的日料店偶遇某位当红炸子鸡。   或许因为空间狭小,令头脑有些发懵缺氧,齐诗允已经记不起她们几秒钟前讨论的那位帅气男星姓甚名谁。   她略显疲累地默默伫立在陌生人群中,现在只大致记得,自己做了许多怪梦,今早差一点就睡过头。   好像梦见爸爸,又好像梦见程泰……   齐晟曾经对她的严厉与温柔又浮现脑海,而那矮胖男人的诡异笑容令她愤怒又有些害怕……就像自己是十一岁那年,第一次在家中遇见他上门「做客」时一样。   程啸坤还被拘在差馆,也不知那老鬼究竟如何。   可雷耀扬半点风声都不肯跟她透露,又神神秘秘消失了一夜。   算起来,从上礼拜被差佬带走已经过了四天。   VIRAGO除了施薇知晓内情,其他同事应该都不知她今天会出现在公司里。   虽然已吩咐周律师替她投诉那两个阿Sir,但那位大佬这几日忙得焦头烂额,而她那些莫须有「罪名」,也不知是否有机会澄清……   果不其然,刚踏入大门,许多双眼都齐刷刷朝她看过来,空气都变得微妙。   只不过,好像没有她想象中的奇怪目光,众人神色里都是欣喜。   这场面令齐诗允微怔,她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的尴尬:   “…大家早晨——”   “Morning啊允姐~”   “快尝尝我今早过海给大家带的手信!全澳门最正宗!”   齐诗允的问候还没讲完,与她同一个部门共事的Selena Lee满脸笑意,上前亲昵挽她,一直走至茶水间。   只见长长桌面上,十几个卡其色纸盒整齐码放,Selena打开其中一个盒盖,内里酥皮酥到掉渣的葡挞诱人味蕾。   焦糖融合奶甜香味扑鼻,弥漫在茶水间每一个角落。   齐诗允轻轻捻起一个拿在手中,温度令她心中动容:   “哗,还是热的…”   “Selena…谢谢,辛苦你大老远带过来。”   “哗~Yonan你不知啊,她今早差点都要折碌柚叶帮你去衰……”   此时,整个公司最彪悍的男人婆Anita慢悠悠踱过来冷哼一句,随即便得到Selena一个向后肘击加白眼,这哼哈二将又开始打打闹闹。   几人倏地笑作一团,气氛是不曾变改的融洽。   但刚送到嘴边的挞皮还没咬一口,备受感动的齐诗允一下子回过神来:   “欸……”   “你们怎知我今天返工?” ↑返回顶部↑ 第125章 逆回音(1 / 7)   翌日,惊蛰。   天刚蒙蒙亮,春雨洒遍石澳,新生与复苏交融。   而偌大雷氏宅邸中,气氛前所未有沉重。   叁楼室内,中年男人一脸疲惫,正熟练为自己系好一条深色领带。对镜好整理衣装后,他又再次拨打雷耀扬号码,对方却依旧是关机的失联状态。   起初,本想联系齐诗允找他,但几经犹豫,雷昱明最终还是将这荒唐念头打消。   他心中既忐忑又懊悔,不禁怀疑雷宋曼宁到港那夜,是否又对弟弟恶语相向。   当这座豪奢宅邸的继承者再出现人前时,家中众人都被他阴沉神情吓到不敢出声。   步入会客厅,他看到远处环形沙发上,已经成为富豪遗孀的雷太正和牧师交谈父亲身后事宜。她显然是精心装扮过,即便通身黑色装束,却难掩其霞姿月韵。   明明在雷义离世那一刻还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此时像是又换回从前冷漠面孔,除了衣着之外,他感受不到她丝毫伤心。   见雷昱明到场,牧师礼貌起身问候,雷宋曼宁也朝他淡然一笑:   “阿明,牧师刚刚把仪式程序同我讲了一遍……”   “还有些地方我觉得不大合适,不如你———”   “雷太看起来精神焕发,神智比我清醒好多。”   “程序上这些小事,你做决定就得。”   话还未讲完,就被男人面无表情打断。雷宋曼宁神色自若,又转过脸,不疾不徐跟牧师交代几项她觉得不大满意的仪式细节。   沉着脸抽完一根烟,待牧师离开只剩下继母与自己时,一向冷静自持的雷昱明终于忍不住爆发:   “那天晚上你同昱阳说了什么?我怎么到现在都联系不上他?”   “你明知爸爸临死前最想见他你却不让他如愿?他是你亲生仔,你怎么忍心几十年都对他不管不问?”   或许是鲜少见到雷大少动怒,中年女人眉弯微挑,仍旧端坐在原位不冷不热回答对方:   “这世上哪条律法规定女人生子就一定要有爱他的义务?而且你认为我同他这么多年没见过,我们之间会有什么话好讲?”   “更何况他跟你爸爸的关系再怎么都不会恢复如初,你爸爸也不会病愈,何必做无用功。”   说话间,她用食指轻轻敲在边一沓草拟好的信纸上,神色显得不悦:   “阿明,知道你这两日在外面受苦没睡好,也知你爸爸过身你不好受。”   “但你太太因为你失踪好几夜都没合眼,已经病倒在家起不来床,你说,现在雷家出来话事的能有谁?你爸爸身后事我代为操劳不是理所应当?”   “风水师同我讲,二月初五宜安葬,出殡日最好在这礼拜之内。这份家族讣闻名单你先来过目,遗像照片秘书会拿来给你选。”   “我还有好多事要忙,先失陪。”   听她讲完,雷昱明心中有气却又无从发泄。   两个人快一年未见,没想到,这位一向寡言少语的继母不仅做事井井有条,伶牙俐齿且有理有据,家宅内外都对她俯首帖耳。   那日房间里的监控录影带他反复看了许多遍,却看不出任何可以怀疑她对爸爸企图不轨的破绽,倒像是日久生情别离时的不舍与抱憾。   但雷昱明心中始终保持怀疑态度。 ↑返回顶部↑ 第126章 安魂曲(微H)(1 / 6)   浴室里雾气氤氲,水流声淹没彼此呼吸,淹没彼此不想显露的心事。   男人宽阔胸膛紧挨着女人后背,温热池水将彼此身躯毫无阻隔地包围在一起。   齐诗允双臂抱膝坐在浴缸里默默不语,雷耀扬将她围在自己身前,神色也是同样沉静。   他抓起浴球,在她后背轻轻擦拭,研磨出许多细密泡沫滑落到她胸口时,终于忍不住打破这寂静:   “在想什么?”   “怎么都不讲话?”   雷耀扬停下动作,一只手掌抚上她臂膀,对方也顺势靠在他怀里慨叹:   “我在想,真是世事无常……”   “…不久前才见过的人,现在居然变成一张遗像摆在生者面前……”   话未说完,脑海里又倏地闪回在灵堂内的画面。   在等待雷昱明期间,她注视那张遗像许久,竟发现,雷耀扬与雷义五官相貌有些神似……   感到怪诞诡奇同时,也从心底蓦地产生出一丝恐惧———   因为在很久之前,她便觉得雷昱明与雷耀扬在气质上,有某种程度的一致。   从殡仪馆回到半山,齐诗允一直都试图甩掉这荒谬离奇的第六感。   他们只不过恰好姓氏相同而已。   全港姓雷的那么多,若是雷耀扬真有这样的老豆和大哥…何苦还要堕进江湖厮杀?   ……私生子?更不可能。   她记得报章八卦都写雷主席深爱雷太,用情专一程度,令本埠泰半富豪都自惭形秽。   齐诗允又往男人胸膛紧贴,慢慢将话题引回自己身上:   “当年爸爸过世时…我都不敢相信。明明头一天他还在电话里好端端同我讲话…”   “谁知第二日晚上,我见到的…居然会是他冷冰冰的尸身……”   听她敞开心扉对自己细诉童年往事,此时的雷耀扬说不出过多可以宽慰的言语。而她似乎已经对此事释然,比起第一次同他说起时,平静太多。   但如若她知道…她最敬爱的父亲早就精神出轨自己最憎恨的那个冷血女人,一定也会觉得难以置信,和自己一样无法接受……   适才,在殡仪馆外等待她的那段时刻,雷耀扬麻木的情绪中还是有幽微波澜。   回溯童年时光,雷义确实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但即便是他的小小关怀,也能让年幼的自己感到无比高兴。   而自己年岁渐长,越发觉得这种行为是一项服从性测试、一种恐怖的精神虐待。他毅然决然选择逃离那个家,是压抑许久的青春叛逆使然,也是对自幼仰慕的权威作出极端反抗。   但在最近几次与雷义的频繁接触中,在看到那枚怀表中的合影时,他也不得不承认那个男人,对自己确实有真切的爱与挂念…   只可惜,一切都太晚,真相太过难堪,他无法就此原谅。   这时,思索许久的齐诗允仰头望向雷耀扬,还是试探性说出自己心中想法:   “不过雷主席的孻仔也真是好奇怪,神神秘秘的,过去这么多年…从来都没出现在大众面前,就连最犀利的狗仔都影不到…” ↑返回顶部↑ 第127章 与他同航(1 / 6)   三十岁生辰那天,晴空万里。   虽然正逢礼拜五,但寿星依旧被工作占去大半时间。   最近许多项目接踵而来,头一晚还在公司同团队一起加班到九点。不过好在今天放工之前,终于跟难缠又孤寒的甲方签订合约。   齐诗允走出会议室时,恰巧接到Wyman来电。   一对最佳损友许久未见,对方在电话中各种阴阳怪气都在她意料之中,还声讨她最近重色轻友症状愈发严重。   在一路回到办公室的途中,光头佬对她「罪名」一一细数,但通话结束前,他还是不忘用贱格方式祝她生日快乐。   女人笑着挂断电话整理手中文件的空档,几下敲门声骤然响起,她没抬头只应声,但进来的人却完全不在她意料之中。   “齐副主任。”   “请问你还要忙到几时?”   熟悉沉磁嗓音像是电流荡入皮肤,叫她手里的文件夹都险些掉落在地。   雷耀扬几步上前,一抬臂就稳稳托住,齐诗允抬头狠狠瞪他一眼,又慌乱瞥向大大敞开没有闭合的房门。   果然,即刻就有好奇的同事假装路过,实则是在借故偷看。   而男人对此不以为意,倒是对她挂断电话后还未完全收敛的笑容略感吃味。   虽然举止算不上亲密,却也能看出他们之间关系匪浅的些许端倪。这癫佬不提前知会就突然出现,令她震惊之余又有些羞恼:   “…喂!你怎么随便就进来?”   “我不是给你发了讯息说还有一个钟———”   对方放好文件夹,又顺势掏出手机按了几下,将收讯页面示于她眼前。   齐诗允接过仔细翻阅,看到时间距离最近的讯息,只有凌晨时分他给自己生日祝福的回覆。   回过神来,她也立刻拿起自己手机翻看才发觉,或许是因为之前太忙…几句话编辑好,后完全忘记发送。   见她恍然大悟反应,雷耀扬眉弓挑起,不禁失笑:   “我有很随便吗?不是敲过门你应声后我才进来?”   “约会要迟到了,齐小姐。”   听过,齐诗允不禁语塞,却也没想到这位习惯昼伏夜出的大佬竟会出现在她工作地点。   东英社总部就在附近的德辅道中,距离VIRAGO不过几分钟脚程。但两人都像是为了自己身份避嫌,从未在彼此工作时公开见过面。   难道因为最近社团洗白又有成效?   她搞不懂,也不知道西装革履的雷耀扬已经早在会客休息区静候一个多钟头。   当时前台误认为他是哪间公司高层莅临,因接待不周而弄得手忙脚乱。而他面对众多女职员来回打量的好奇目光,也已生成免疫力。   平时两人光明正大做情侣太难,没想到这男人出其不意,竟率先打破这一层壁垒。   齐诗允慢慢平复心中被他惊起的波澜,看一眼腕表,拿起桌上那堆文件夹整齐码放,又慢慢坐回原位打开电脑,准备回覆邮件:   “我们公司没你们「公司」那么「随意」。” ↑返回顶部↑ 第128章 忌廉滋味(H)(1 / 6)   墨浪翻雪,游艇轻晃,细碎海潮声萦绕耳际,似一首永不停歇的赋格曲。   船舱开放式餐厅内,重新清理好的中岛上稍显凌乱。   空气里漂浮糖霜与忌廉混溶在一起的的香甜,衣料摩挲声听起来暧昧,带着些亟待决放的焦躁。   台前一对男女屏住呼吸,两人四手,握住膨胀的裱花袋,神情专注无比,如临大敌般小心翼翼。   屏息凝神间,又挤出波浪形的一段装饰花边。   突然,一簇绵密浓郁的白色忌廉在六寸蛋糕边缘失去平衡,险些掉落在地。   眼看好不容易即将完成的「处女作」留下一道豁口,实在要逼死追求完美的强迫症。   “雷耀扬!你的手怎么乱抖?”   “你看,都挤出去了……”   齐诗允忍不住出声抱怨,可身后男人不仅不以为意,反而松开覆盖她的手又放于她腰间。   显然目的不纯。   “…你等一等啊!”   “麻甩佬!咸湿鬼———”   女人故作矜持嗔骂他,但这一刻,即便是用尽尖利言语抗争不过都是白费口舌。   两只宽大手掌与颀长指节刮蹭天鹅绒面料,挑弄着这层遮挡下光滑细腻的皮肤,酥麻痒意在瞬间漫溢,是身也是心。   后背拉链沿轨迹慢慢下滑,雷耀扬温热鼻息氤氲在耳际,几根手指探入她紧实小腹,在表面来回游走试探。   倏地一下,垂直摸到女人敏感叁角区。   刹那,双腿猛然夹紧那几根手指,一簇奶油随着从裱花嘴里往外歪歪斜斜地涌,直接被挤到光洁的料理台面。   “…喂!”   “你能不能做完这个再做那个———”   明明是这位大佬下厨上瘾说要替她做蛋糕,现在却在关键时刻生出淫邪歹念。齐诗允难耐咬唇,开始竭力抗拒身后男人下流举动,却被他双臂困得更紧:   “「那个」…是哪个?”   “……嗯?”   他贴在她颈边低语,故意拉长疑问尾音,撩动她本就未对他设防的心扉。   见对方倔强沉默,雷耀扬趁她不备便调转方向,毫不费力就将她抱坐在台面上。   两人目光勾惹纠缠,距离近在方寸之间,似乎还差一点即燃的引线。   放下手中软趴趴的裱花袋,齐诗允端坐台面注视对方,把脚尖抵在他腹肌位置,故意不给他好脸色:   “贱格,你是不是预谋好久?”   “赔我蛋糕,我都还未许愿就被你毁掉。”   谁知雷耀扬笑得实在乞人憎,双眸直勾勾落在她光裸无暇脚面,看她圆润细致的脚趾在自己腰际挑逗游移。 ↑返回顶部↑ 第129章 倚望星海(H) yeseshuwu3.com(1 / 5)   海浪淹没听觉,宛若重回母体的安谧与无忧。   酣睡中,一场好梦忽然被耳际轻声呼唤吹散,还未睁眼,鼻腔先嗅到熟悉古龙水的慵懒气息逼近。   艰难睁开双眼时,成片壮硕的小麦色胸肌扑面而来,实在秀色可餐。   “天亮了?”   齐诗允嗫喏着问,还不忘伸手摸了摸眼前那对弹性十足的大波,又窝对方进干燥温暖怀抱,试图再赖床几分钟。   雷耀扬笑笑,手指沿她顺滑的长发轻抚到光滑后背,声线柔和:   “还未……”   “但是星星亮了。”   闻言,女人皱眉抬头,看向他的迷蒙视线里充满疑惑和不解,不知这癫佬大半夜搞什么恶作剧,连她少见的起床气都被逼出来:   “雷耀扬,你又发什么鸡瘟啊?”   “你自己睡不着…连我也不放过吗?”   正打算翻身挣脱他环抱,却又被对方紧紧箍在臂窝下,困得她动弹不得:“跟我上甲板,保证你也不想睡。”   “痴线,黑蚊蚊的我才不要出去。”   “天亮再叫我。”   齐诗允抬手往他胸口就是一巴掌,清脆响亮,声音在卧房里回荡,持续好几秒才散去。   男人低头瞟一眼被她扇过的地方,不痛不痒,猫挠一样。   随即,他掀开被面俯下身去,蒙上头就埋在女人双腿中央。他扯开她重新换上的内裤就往花缝处深嗅吮吻,舌尖如蛇捕猎一样,去寻觅那粒还未苏醒的蕊珠。   肢体胡乱交缠间,齐诗允还是敌不过这男人特殊的「叫醒服务」,只得喘匀呼吸跟他投降,无奈起身准备穿衣。   一看腕表时间,算起来不过才睡了叁个钟。   不知游艇泊此刻在何处,只记得睡前他说,还要再航行几海里才能到达到目的地。   雷耀扬揉揉她脑袋,走向床侧衣橱边,扣好衬衫后,又取出一条羊绒薄毯拿在手里。   艇身随海浪波动摇曳,齐诗允呵欠连连被男人牵着走上第一层甲板。想看更多好书就到:jile2.com   海风拂掠她半扎的长发,腥涩味道扑入嗅觉。   本以为夜里的大海会恐怖得令人心生畏惧,却不想她在抬头仰望天幕的那一瞬,双脚像是在阶梯上凝固一样迈不动步伐。   目光所及之处,是漫天闪烁璀璨繁星,点点星光汇聚成河流一样蜿蜒,流淌到人类无法轻易触及的深空。   不同于城市钢筋水泥建筑制造出的光污染,常年让人看不清除了霓虹和月亮之外的事物。   满天星斗装饰这笼盖海面的漆黑天幕,这番令人称奇的自然景象显得太过壮丽。在这弹丸之地生活了叁十年的她怎么也没想过,小小的香港,竟会有这样广阔的一面。   万千星辉从天际播撒下来,令海面波光荡漾出钻石般晶莹火彩。   数不清的星斗仿佛近在咫尺,天海无尘,手可摘星。   这刹那,齐诗允觉得自己被一种仿似天体运行般的空灵与静谧感从四面八方包围,而置身于这浩渺无垠的宇宙中,只有她与他。 ↑返回顶部↑ 第130章 特别行动(1 / 6)   临近子时,两艘轻型舰艇悄然泊在西贡码头附近。   几队人马趁夜色,开始不停往舱内搬运成箱军火,动作十分利落迅捷,看起来,却是一副逃难之相。   西贡三公里之外,白沙湾私人物业仍被重兵把守。   曹四面色凝重站在落地窗前,双眼望向漆黑无垠海面,听明珠在无线电中指挥手下继续加快速度。   回归时间愈发临近,大陆先遣部队陆续进驻香港早已经不是秘密。因为自己投靠政治部和持有军火的关系,虽还未有对他的近一步动作,但大批人马隐匿在此处,始终不是长久之计。   去年,曹四将军事机密卖给美国佬获利千万美金,让大陆在可收复宝岛的关键时刻爆发台海危机。那班国党残军早就对自己颇有兴趣,对他的前往可谓是欣喜若狂,自是敞开宝岛大门表示欢迎。   而这段时日,港岛地下局势亦是风云变幻。三大社团唯余东英社,在黑道可谓是一家独大。   看似「忠心耿耿」的骆驼,这两日还在暗中替他打点去往台湾事宜。   但曹四早就心生疑窦,因为不论是从内地来到香港,还是现下要离港,这一切都进行得太过顺利……以他征战多年经验来讲,无外乎是一个请君入瓮的陷阱。   可无奈各方形势所迫,他也只能蛰伏在暗处静待反扑时机。   正思绪万千时,石头推门进入室内,向曹四禀报来意:   “将军,骆驼带他两个小弟为您送行。”   “已经等在楼下。”   言毕,男人缓缓转过身,脸上乍现一股阴鸷神情。   近期,英国政治部余孽已对他弃之不顾,目前只有美国佬肯接下他这烫手山芋。   今晚去台湾的消息不过是个烟雾弹,只是先将大批军火转移到菲律宾,届时再由菲律宾逃往美国。既然骆驼急不可耐走入他这场鸿门宴,那就待他看看,这位对他俯首称臣的东英龙头,是否真的对自己忠心不二。   男人不语,只是离开房间前,郑重嘱咐明珠安排好收尾工作尽快出海。   两人来到会客大厅,见到骆丙润带着东英二虎端坐等候,随即挤出一丝假笑,算是给足他们面子。   殊不知,骆驼哄人演技已经炉火纯青,恭维曹四仿佛都刻进血液里。   他单手撑住拐杖,掏出手帕捂在嘴边,还是一副病歪歪模样。   “曹将军,从这里过到台湾,再快也要二十几个钟…”   “我们又带来好多补给品给大家,都在外面两辆卡车上,劳驾将军着人去卸货———”   话未说完,身姿魁梧的男人朝骆驼摆摆手示意他收声,又兀自坐到沙发正中央。而石头十分警惕站在他身后,冰冷眼神在乌鸦与雷耀扬身上来回打量。   见状,骆丙润虽预感不妙,却也陪着笑脸坐在原位,听候这位曹将军又要如何「差遣」自己。   “骆驼,你真是有心了。这将近一年来,凡事你都替我操持实在是辛苦。”   “但同你认识这么久,你也应该知道,我最不钟意有人在我背后搞三搞四,阳奉阴违。”   曹四眉宇间不怒自威,听似平静的语气里,已有明显的不悦:   “大家明人不说暗话,此番你来,是否有大陆高层授意?”   话题开门见山,一时间将气氛降至冰点,令在场所有人都感到紧张不已。   骆驼佯装一脸无辜正欲解释,却又被曹四牢牢盯死在原地: ↑返回顶部↑ 第131章 河东狮(1 / 8)   赪霞装点维港,映射商厦,一派繁华似锦。   够钟放工,写字楼内职员逐一散去。   随“叮”一声提示升降梯门开启,齐诗允尽量神色平静地告别几位同事后,脚步极快地踏入地库。   氙气车头灯随引擎苏醒,平日还算温驯的座驾倏地咆哮起来,如矫健猛兽一般,在十多秒内就飞奔离去。   可无奈此刻正值拥堵高峰时段,锃亮的银白色波子还未开出几百米,就被夹在皇后大道拥挤车流中时走时停。   女人紧握方向盘焦急不已,恨不得要弃车改徒步走上太平山。   因为十多分钟前,一场重要会议结束。手机开机后,忠叔头一个给她来电。对方语气焦急万分,说雷耀扬受了枪伤。   虽有私人医生悉心照料处理,吃过药现正在昏睡状态,不过更细致的检查只能靠设备和技术都更全面的医院。所以忠叔无奈,只得让她出面,劝诫这位一生病就犯倔的雷少爷。   眼看前车稍有松动迹象,女人随手扭闭电台,见缝插针就往前穿梭,关于凌晨白沙湾大火的新闻报道随响起的跑车轰鸣噤声。   历经十多分钟,齐诗允终于抵达半山宅邸。   忠叔见她如同见到救星一样,Warwick也摇头摆尾兴奋上前迎接。   额间冷汗涔涔,进屋还未来得及脱下外套,也没有空回应黑色杜宾犬的热情似火,她环顾四下无外人的客厅,即刻同老人问询详细事发原因:   “他怎会中枪?”   “Power哥同坏脑哥都没有跟去?加仔他们呢?”   听过,忠叔摇头叹气,具体过程他也不知。   因为头一晚雷耀扬并未回半山,直到天亮前才独自驱车归家。不久后,私人突然医生上门,自己悄悄打探好几次才知晓他受了枪伤。   “不过幸好他穿了避弹衣,但是整片背都青紫,医生怀疑他肩胛骨也有伤到……”   “齐小姐,我都劝了好久…他就是不肯去,还死活都不让我同你讲……劳驾你,赶紧想想办法……”   听过,齐诗允安抚忠叔同时只觉恼火不已,可枪伤进医院必定会引起注意。她也知道雷耀扬不肯去的顾虑,但也不能任由他这样拖下去。   她一路匆匆往阶梯上走,连怎么骂他都想好,可一进卧房,见到趴在床上睡姿艰难的男人,话刚到嘴边,又强忍下来。   刚测完体温的私人医生见齐诗允入内,平和冷静地同她小声说明病情后,便也告辞离开卧房。   未完全闭合的窗帘渗进赤红余晖,照耀在如山峦起伏的雄壮脊背。   女人轻轻走过去坐在床沿,看见他后背触目惊心的淤痕,并不敢轻易触碰。她小心翼翼拨开他黑发轻抚他额头,对方额间微微渗出的细小汗粒瞬间浸湿她手心。   私人医生离开前,跟自己交代他有些低烧,具体情况还需要更细致的检查和治疗。   顿时,胸中感到绞紧一般的抽痛。   他到底因为什么事会受到枪伤?出事时为何近身细佬都不在?到底是是因为程泰死后遭到硬壳余党报复…还是东英内部社团斗争?亦或是…还有别的仇家找他寻仇?   一时间,齐诗允心乱如麻,思绪万千。   但庆幸是,如果没有避弹衣挡住子弹钻进身体的缓冲,她不敢想象…他是否还有命见到自己———   ———避弹衣?!   难道他早知自己会出事?! ↑返回顶部↑ 第132章 破晓之前(1 / 7)   大屿山,石壁水塘道四十七号,石壁监狱禁守森严,灰冷高墙将罪恶隔绝,试图教化一颗颗反社会大脑。   清晨时分,风疾雨劲,一架黑色囚车驶入监狱大门,一重重上锁声如雷鸣,是今后彻底失去尊严和自由的呼嚎。   经过指模房轮番细致询问和检查,被印度佬用手指大力捅过的屎忽窟痛感还未散,几名身型各异的男子被催促换上统一深咖色囚衣,在狱警监视下走入另一间屋。   剃完头,举起Mug shot板影完相,从此被抹掉姓与名,清一色改叫数字编号。   几人途径众多单间囚笼,即便低着头,却仍能感觉到内里是一双双麻木又暗藏肃杀的冷眼。   而走在末尾的高瘦男人忽然引起一阵燥动,继而又是刺耳尖锐的讥笑声:   “程啸坤?哈哈哈哈———”   “真是巴嗨闭!估唔到硬壳太子爷也有同我们一起吃喝拉撒的一天!你老豆呢?个老嘢怎么舍得送你来坐花厅啊?哈哈哈哈哈哈!”   一时间,哄笑声四起,高瘦男人紧咬腮帮,额头青筋暴到扭曲,他扔下手中搪瓷牙杯,怒气冲冲就往那人方向奔去:   “冚家铲!叼你妈嗨!给我收声!!!”   见状,几个狱警即刻厉声呵斥,随即也持警棍上前阻拦。程啸坤便在这众目睽睽注视下,遭受一场无可避免的暴力殴打。   重回寂静后,铁门拉开来,黑口黑面的男人抬手抹掉鼻孔边的血迹,趿着拖鞋准备入内,还未迈腿,又被狱警用警棍拦在眼前:   “58843!”   “Yes sir…”   “刚刚你不是好大力要同别人打交?大声点!”   “Yes sir!!!”   “58843,念你是初犯好心提醒你,守规矩点。如果想要加刑,尽管惹是生非。”   男人说罢,冷脸伸手将程啸坤推入牢房。   倏地一拉,落锁,几个狱警神色严肃相继离开,只留下惨白的走廊灯照映出一条条横斜的铁栏阴影。   程啸坤被揍到嘴角青紫,面貌颓丧,似一株被压到地底的枯萎芒草,他佝偻着肩背,坐在硬邦邦的石床上,只能望着栏外发懵。   一抬头,疲乏的双眼只能看见通风口风扇叶片机械性重复转动,一呼吸,鼻腔内满是牢狱陈年腐朽气味,还有众位狱友的汗臭和酸馊。   此刻,被拘禁在这几平方米的空间中,他才真正意识到,从现在开始,自己不再是从前肆意妄为的程啸坤,从今往后,他不会再有湾仔皇帝庇荫,永远都不可能再做回那个逍遥自在的二世祖。   几日前,法槌重重敲响三次,他彻底沦为不见天日的阶下囚。曾经在各处挥金如土,现下没钱没权没人格,连从前那些最不能入他眼的烂仔都能肆意嘲笑他。   从差馆转到羁留所,经过两轮庭审,因藏毒证据确凿、经营场所管理不当致死等问题,最终被法庭判下六年刑期。   被关押至今,程啸坤都收不到外面一丝风声。就连师爷同他在差馆会面,都直言说不知程泰到底为何失踪。   或许…一直把自己捧在手心的自己阿妈和阿爸,早都已经丧命归西。   他日以继夜猜想,到底是谁能有这通天本事能在这短短时间搞倒他全家?虽然自己老豆纵横红港多年有不少死对头,可高文彪下落不明,吕乐又远在加拿大……   这两年多来与程家摩擦最多的雷耀扬,成为他头号怀疑对象。   头一天下午才把那个衰女送进差馆,第二日凌晨自己就因为藏毒被捕。这时间点,实在过于巧合。   而让程啸坤更后怕的是,自己知晓雷家那么多秘密,雷耀扬做事又心狠手辣…即便在外,他也不一定能有活路。 ↑返回顶部↑ 第133章 归(1 / 6)   一九九七年六月叁十日下午,天色灰朦,细雨绵绵。   政府山上,香港总督官邸前响起一阵哀伤号角。一面被雨淋湿的红白蓝米字旗从杆顶徐徐下降,耷拉着垂落,接受众人最后瞻仰。   末代港督彭定康神情沉重站在雨中,灰蓝色西装沾染水珠,满头银丝略显缭乱。他双眼默默注视大英帝国旗帜降到最低,被折迭成规整形状托举,副官接下后,又一路冒雨移交到他手中。   不远处,雨遮下的港督家眷亦是一脸怅然。   几个女儿眼眶盈泪,仍竭力克制情绪。或许是因为父亲并不是荣归故里而悲泣,或许是因为今后她们无法继续在这片土地享有特权而失落。   须臾,军乐队奏响一曲《友谊地久天长》,苏格兰风笛声飘扬在官邸内,只是现在听来,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妥协。   偌大宅邸中,一辆劳斯莱斯幻影与一辆戴姆勒DS420相继启动,港督一家踏入座驾,围着白色建筑内宽绰花园,按传统绕行叁圈,似乎在企盼,今后还能再临香江。   几人从车内向四周民众和媒体挥手,对这座被英国政府侵占百余年的殖民地做小小告别。   即便彭定康透过车窗不舍回望,但旋转向前的车轮,不可能再停下。   再过几个钟,他们将登上不列颠尼亚号皇家邮轮,日不落帝国自此失去对香港掌控权。   电视内,镜头切换至另一边。眼见大陆政府代表团搭乘专机抵港,国家领导人笑容和蔼,大量民众冒雨而来,手捧各色鲜花夹道欢迎,一团喜气。   方佩兰盯着屏幕,一边迭好手边干净衣物,一边跟身旁女儿说起前几个月去内地旅游时的所见所闻:   “囡囡,你几十年没去过,都不知现在大陆很多地方发展好快!广州和深圳变化好大,北京也和我们去的时候不一样喇!”   “而且你不知,他们现在对我们香港同胞好热情,不像当年同你爸爸回去,那个什么公安局的民警还要拿个「回乡证」看好久,怀疑我们一家是国党细作…”   “虽然以前都讲他们是「阿灿」…但我看回归以后,一定还有好多人要北上做生意,如果将来他们跟不上内地的发展节奏…是不是都该叫「港灿」呀?”   听过这番戏谑,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直播的齐诗允忍不住笑出声,方女士时不时就语出惊人,她可算找到自己的毒舌基因源自何处。   画面调转至眼熟的中环风景,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站起身就往书房走。   开书桌抽屉拉开,她取出几份资料,重新装入旅行箱中。   明早飞曼谷,大概要呆两周左右,行李带得比上一次要多,几乎没有多余空间再放置其他物品。   上月VIRAGO与大陆一家旅游公司签下合作,负责该公司在泰国的宣发,过几日公众假期结束后,施薇也会带人到当地与她汇合。   九十年代初期,内地兴起东南亚旅游,但出境仍需要通过港澳亲友或旅行社交款,等待审批名额和时间少至几周多则几月。但九七以来,大陆也逐渐放宽政策,出境旅游概念和规定更加明确,大陆公民自费出行不再是难题。   从去年中旬开始,VIRAGO与大陆的合作逐渐增多,敲定的项目都在稳步进行,只要完成这项任务,年底升职加薪便更有资本和把握。   “阿允,把这些药带好,如果有哪里不舒服你好应对。”   中年女人走进来,手里是几盒治疗头疼脑热和肠胃不适的特效药,齐诗允见了愁眉一锁,完全不知该往哪里塞:   “不用了方女士,上次带去又原封不动带回来,那边药店好多,什么都能买到喇。”   “我知耀扬对那边好熟悉,但是他也有他的事要忙,万一你们两个没有随时在一起怎么办?毕竟是在国外,你要顾好你自己呀。”   方佩兰伸手将箱里衣物再压缩,几个药盒装进去,塞了个严丝合缝。自古儿行千里母担忧,她笑笑,继续听阿妈絮絮叨叨各种交代。   母女二人对话间,手机铃声响起。   接通后,齐诗允眼角眉梢浮现起掩藏不住的喜悦。见状,方佩兰也嘴角上扬,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来电,她继续低头为女儿检查行装,心内,总有种好事将近的预感。   此刻,窗外雨势渐大,模糊远处林立错纵的楼宇。 ↑返回顶部↑ 第134章 夏日倾情(1 / 5)   翌日,波音客机乘着海面升起的赤色朝霞,直飞西南方向热带国家。   待机身平稳在云层中穿行后,齐诗允终于能靠在舒适座椅中闭目养神。   凌晨交接仪式结束,整个红港彻夜未眠,两人就近住在君悦,辗转反侧到两点才入睡。但此刻雷耀扬并无困意,安安静静坐在她身侧,专注翻阅手中《信报财经》。   叁天前,恒指一路升至前所未有的一万五千点,在回归之际,着实振奋人心。但几家欢喜几家愁,泰国股市一跌再跌,局面已有失控迹象,即便政府紧急救市月余都未见起色。   他不禁回想昨夜大哥同自己分析货币投机家佐治·索罗斯五年前做空英镑的案例。雷昱明向他大胆作出预判,若持续这股低迷走势,泰铢迟早要成为下一个狙击目标。   幸而九六年起,自己在东南亚的置业抛售,一部分资产都已陆续转回香港,另一部分于去年底交由奥地利银行妥善保管。   东英也是自去年开始大幅进军劳动力更廉价的内地市场,如若真会发生一场金融浩劫,损失也不会太严重。   而这一个月多内,突然有强大财势支撑的洪兴社开始蠢蠢欲动。   那帮人虽未与东英有正面交锋,却也对被东英夺走的地盘虎视眈眈。但预备接手社团的蒋天养始终未在香港正式露面,只是拿下赌场经营权后又悄无声息地隐匿起来。   这在泰国当了几十年土皇帝的男人到底意欲何为?实在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雷耀扬为身旁进入深眠的女人掖好肩上薄毯,抬手揉揉太阳穴,又陷入一阵沉思。   中午之前,飞机落地。   牛高马大的Power双眼环顾四周,警惕性极高,加仔和阿兆还有几个细佬推着行李牵引车,跟在雷耀扬和齐诗允身后。   此次前往,除了打理一些生意上的小事外,主要目的是为照顾齐诗允一路周全。   因为这满地神佛的国度,并不像展现给世人的那般安宁美好,即便是他们已经来过无数次,也还是会处处小心,谨慎提防。   七月的泰兰德正值雨季,比起叁月份来时凉爽太多,空气似乎里有斑兰叶和香茅的特殊味道,加仔用力深吸故乡气息,整个人都精神抖擞。   走出航站楼,照旧是几辆熟悉的越野路华泊在路边等候,寒暄一番后,上了车,一路往芭堤雅方向。   挂掉打给方佩兰报平安的电话,齐诗允望向车窗外出神。   亲临其境,并未感觉像新闻报道上说的那般紧张。   凌乱无序的电线仍依附电杆缠绕半空,马路上,五颜六色的突突车依旧我行我素随意穿行,众多肤色各异的游客仍自由自在享受曼谷阳光,真理寺附近,络绎不绝的朝圣者与僧侣相互交错,平静悠长得一如既往。   一百六十多公里路,车子途经热闹非凡的乔木提恩海滩,又穿过成排高耸茂密的椰林和一片海滨住宅,最终抵达隐藏在帕塔纳克山南麓深处的目的地。   正午骄阳刺眼,齐诗允戴好墨镜,随雷耀扬手掌力度跳下车,抬头环顾这装载两人回忆的的地方。   不过一年多时间,但这里变化不小。   别墅原地扩建,比起之前大了几千呎,远处未开发的那片区域,也修筑起几幢木质结构的泰式屋宇和观景台。   唯一不变的,是依旧如琉璃般透彻的海面,白浪不停翻卷,泛起层层耀眼的银鳞波光。   鹅黄金链花垂落在正门门廊两侧,宽阔棕榈叶遮住部分阳光,皮肤黝黑的管家巴颂与安保人员和几个男佣前来迎接。齐诗允见他们个个鬓边额间挂汗,像是等待已有一小阵时间。   看到雷耀扬,巴颂立即笑着走上前,双手合十以示恭敬。   “Sawadikab”的礼貌问候声不绝于耳,一行人说说笑笑,穿过种满热带植物的前庭,进入室内休憩。   客厅空调强劲,加上一杯冰凉斑斓椰子水解渴消暑,扫去一半舟车劳顿的疲累。   电视里正播放午间新闻,雷耀扬问及巴颂当地近况,对方表示并未有太大变化,但敏感的民众每日都会特别留意汇率波动,生怕泰铢仰赖的美元继续升值。 ↑返回顶部↑ 第135章 按摩男郎(H)(1 / 7)   夜里八点,火红夕阳完全没入海平线,倦鸟归家,熏风无浪。   门廊前金链花花瓣蔌蔌散落,庭院树叶被夜起的南风吹得沙沙响。   留声机里徐徐传来安德烈·波切利孤巍壮丽的歌剧式唱腔,浪漫音律游遍房间每一个角落,歌词中,极尽表述一个坠入爱河的男人想要将这份爱延续永恒的盼望。   不由得令人怀疑,播放这一曲的另一个男人,是否在借此抒怀。   为最后一个棉麻线头刚巧打上漂亮的尾结时,歌曲渐渐淡出听觉,齐诗允眉眼带笑起身离开圆桌前,迫不及待跟坐在躺椅里看书的雷耀扬炫耀自己手作:   “好不好看?”   一成串米白色贝壳风铃在她手中摇晃着碰撞,叮呤铛啷作响,而她向自己展示成果的样子,鲜活得可爱。   从钻孔、打磨、上油再到穿绳,全部都由她自己完成。   男人笑着合拢手中书,走至她跟前夸奖一番。赞扬完她行动力,他搬来一张矮凳,准备为齐小姐的杰作落户安家。   “对,对,再往上一点点…”   “好喇好喇,叁公分左右就得…”   露台外廊檐中央,齐诗允站在雷耀扬身后指挥有点想笑,江湖大佬做这种事,大概开天辟地头一回。   不出几分钟,风铃被他稳稳挂好。   男人伸出食指轻轻一碰,晚风也适时扑过来,清脆的声音在空气中跃动,轻盈悦耳。这一刻,两人都静默不语,仔细聆听这大自然赋予的曼妙音符。   热带夜还是有些闷热,雷耀扬拭掉鼻头细汗,踏下矮凳环住女人脖颈:   “现在没事了,时间还很早,不想出去逛逛?”   “你赢了阿兆又不带他们看人妖,是不是有点不讲信用?”   “哪里是我不讲信用?就算我不赢他,也没打算让他去步行街招蜂引蝶。泰国猪仔客遍地都是,我是为他好,大家都要安安全全回香港。”   “而且还要呆一周多,改日再逛好喇,今天很想早睡。”   齐诗允拒绝出行邀请,顺势靠在他胸膛里。   此刻,才觉得因为刚才久坐,四肢肌群有些僵硬发酸。她仰头,摸摸对方下巴,指尖又抚过他凸起的喉结,转过背抱住他腰身时,窝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雷生,我的肩好酸…腰也好痛……”   突如其来的诈娇,就如适时想给人类尝一点甜头的猫,不禁让雷耀扬嘴角浮起笑意。   他揉揉她后脑,抬眼一转,说道:   “那…我让你体验一下泰式Spa,保证今晚核弹爆炸你都醒不来。”   虽然对泰式马萨基早有耳闻,但听他这么夸张的形容,齐诗允还是摆出一脸难以置信表情,搂住他嗤笑:   “醒不来?你是打算让我死吗?”   对方听后忍俊不禁,很快换一副表情,凑上前贴在她耳畔低语:   “我会让你爽到死。”   短短一句话,却令女人腮边温度直线上升,但还不容她回嘴,这癫佬便拉着她往屋里走,径直下了楼。 ↑返回顶部↑ 第136章 金融漩涡(1 / 5)   天色微微破晓时,海风摇晃露台下贝壳风铃,细碎泠泠碰撞声响荡入梦境。   蓦地,手提震动床头柜。   频率太急太吵嚷,惊醒仍在沉眠的男人。   昨夜玩太疯,神志尚不在清醒状态,雷耀扬眉头微蹙,轻轻松开在他怀中熟睡的齐诗允,极不耐烦地伸手去胡乱摸索。   双眼聚焦几秒,当看清楚扰人清梦的来电号码是雷昱明时,大脑即刻意识到不对劲。被吵醒的起床气渐散,男人从床上弹坐起身,按下接听键:   “找个讲话方便的地方。”   对方声线冷峻,似乎在努力抑制这通电话后的惊涛骇浪。   “稍等。”   侧头将手提夹在颈与耳之间,雷耀扬利落穿好衣裤走至卧房门口时,他回望一眼还在熟睡的女人,才放心走出去。   穿过长廊,转入书房坐定,雷昱明听到周遭安静,再次开口:   “昱阳,几个钟前大量国际游资和对冲基金大量抛售做空泰铢,截止目前为止,已经暴跌到10%,速度实在太快,目测还有持续下跌的趋势。”   “今天凌晨四点半开始,BoT陆续向国外银行高管发出紧急通告,宣布泰铢脱钩美元,固定汇率改为浮动汇率…现在,外汇储备基本耗尽,已经不能抵挡了。”   太突如其来的爆炸性消息,令座椅上的男人讶异不已,某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油然而生,就像是蛰伏已久的一场海啸逼近,让人无路可逃。   雷昱明在那头概括完整个突发事件经过,二人通话阒然安静了数十秒。   看来华尔街豺狼虎豹来势汹汹,已然做好将泰国洗劫一空的准备。而这股势头太强劲,波及的,绝不止是泰国和东南亚,一千多公里外的香港,也极有可能受到重创。   一时间,雷耀扬思绪万千,他抬手向后捋了捋垂落在额前的碎发,又听见大哥在那头说:   “但现在最紧要是,目前泰国多地航班停飞,我仔细问过了,只有曼谷和清迈两地的国际机场有少量航班正常运行。但是飞香港的航班很少,机票非常有限,……”   “私人飞机一直申请不到航线,民航处说还要再多等几日…现在只有看,能不能安排船到泰国接应你们。”   “昱阳,如果我这里行不通,你要想办法尽快回埠,呆在泰国时间越长,越危险。”   即便没有面对面,但对方忧心忡忡语气都让雷耀扬切实感受到这次事件的不可逆性。   他抬头,看一眼墙上挂钟,就快到五点。   两地一个小时时差,现在香港不过才接近凌晨六点,但大哥的信息渠道准确可靠,泰铢崩溃,就意味着会发生一系列不可控制的蝴蝶效应。   航班停飞不过是这场金融灾难的冰山一角,暴动或更严重的事件亦无可避免,雷耀扬预感不详,深知这次返港归途必定充满艰难险阻。   “好,我知。”   “但这个时候,估计出再多银纸也不会有人冒风险到泰国来。”   “大哥,我找时机转道去大马或者从新加坡返港也可以,实在不行买其他航班转机…总之一定会有办法离开,你别太担心。”   听罢,雷昱明微微叹息,眼下无奈情势所逼,自己手头上也有很多工作要处理,也只好暂且同意他的方案。   几分钟后,通话结束。   手机被静静搁置在桌面上,雷耀扬坐在椅中,反复斟酌各项计划的可行性。   眼看窗外的海平线并没有照常升起朝阳,灰沉的云团似乎隐匿着前所未有的狂风暴雨,就像是,要与墨色的无垠大海联合,将这一方天与地彻底吞灭。 ↑返回顶部↑ 第137章 空中监狱(1 / 6)   叁人走出航站楼回到车上时,天色又逐渐阴沉下来。   机场变市集般拥挤,各色面孔交杂在一起,情绪中堆积同样的焦躁与不安,能让人切身感受到危险随时都会爆发的诡异气氛。   而车内电台中的即时新闻播报,更加令人心情沮丧。   泰铢币值一落千丈,在岸与离岸交易均跌至罕有的13%。从今晨开始,金融市场一片乌烟瘴气,而那群始作俑者们,截止目前已经利用利差交易卷走将近六百亿美刀。   这场浩劫,彻底宣告泰兰德黄金十年寿终正寝。   除却泰铢之外,缅甸元、菲律宾比索、马来西亚林吉特等…通通都难逃厄运。   还不到一天时间,东南亚各国便在国际游资和投机家突袭下苟延残喘,只剩一堆无法解决的巨额债务危机和长期经济衰退的悲惨局面。   后座,雷耀扬上了车后一直沉默不语,只一味紧扣手提等待齐诗允来电。   车窗外吵嚷声如跌荡的海浪,机场旅客有增无减,现在想从这里返港的几率,更是微乎其微。   幸而收到风他很快联系熟识弄到那一张机票,否则,齐诗允也要与他们一样,困在这不知如何收场的是非之地。   与她临别的画面犹在眼前,她听到自己脱口而出那叁个字时的反应和模样深深印刻在脑海。但她临行时并未看向他,也没有再多说只字片语,走得坚定又决绝。   她在自己怀中的不舍和依恋别样真切,可又像是害怕再多呆一秒,就会失去独自离开的勇气一样。   没有他的陪伴,她能否独自克服恐高症安全抵港?他曾经教授过她的各种应对措施,她又是否能记住?   右眼皮跳得厉害,雷耀扬抬手去揉,试图让自己情绪安定。   突然,手提铃声响起,打断男人混乱思绪。   看到是齐诗允的来电号码时,他捏紧手机按下接听键,悬起的心终于放下一点。   “…雷生,我已经登机,你们呢?”   听到她在那头说话的声音有些细弱,男人下意识觉得是因为惧高的害怕情绪困扰她,但又怕自己说太多也是徒劳,几秒后,他才缓缓开口:   “嗯,已经在外面,我会通知坏脑去接你,落机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我知,你们万事小心。”   齐诗允听话应承着,即便所有行程都被他安排妥当,却始终无法真正松弛下来。可当前并无可以扭转局面的方法,这种被命运不断往前推的感受,自己似乎又经历了一次。   最终,两人短暂话别,加仔从后视镜看到雷耀扬表情和缓,才小心翼翼出声询问:   “大佬,但现在越来越堵了……”   “…要不要走?”   男人看一眼腕表时间,望向车窗外越发密集的人头,只得颔首同意。   客舱内,齐诗允挂断给阿妈报平安的电话,又给施薇发过一则短讯后,关掉手机静静等待起飞。   环顾一圈又收回视线,坐在自己身旁的都是陌生人,但大家疲惫的脸上,都有种终于逃脱牢笼的欣喜和怡然。   但齐诗允顿觉落寞,因为两年多来,每次飞行都有雷耀扬陪伴在侧,现在自己独自一人,是否能成功克服心理障碍?   须臾,机身开始缓慢滑行,她闭上眼深呼吸,努力让自己不那么害怕。   脑海中,忽然浮现起第一次和雷耀扬搭乘飞机抵达曼谷的体验,想起方才临别前,他在自己耳边轻声说出的那句“我爱你”。 ↑返回顶部↑ 第138章 亡命之旅(上)(1 / 4)   晚霞落幕前,红港璀璨霓虹如常点亮。   林立纵错的摩天商厦昭示这座国际都会无可替代的地位,秾丽波光染就大片海面,映射进半弧形全景落地窗,晕在中年男人饱满宽额上。   蒋天养站在窗前凝视维多利亚港绝美风姿,看繁忙的货船和游轮在眼前穿梭。   将手中雪茄放于唇际吸咬,他呼出一口烟雾,满意笑道:   “怪不得好多人移民加拿大、美国、澳洲…最后还是要返来香港。”   “香港地,真是够吸引。”   说话间,一架波音客机飞向对岸启德,男人抬眸遥望那闪烁的红色频闪灯,慢慢踱步到身后沙发上坐低,面上笑意十足。   新办公地点坐拥维港绝佳位置,室内装潢璇霄丹阙,即便灯光调得昏暗,也能感受到金钱肆意挥霍的气息。   沙发另一头,一个年纪不过二十八九的后生仔盯着缸内风水鱼正想事入神,倏然被他这两句话打断头绪。   少顷,他慢慢从嘴角扯出一道弧度,回应对方话语:   “好久都没回来过,已经不大习惯这里的节奏和氛围。今后香港归大陆掌管,做事…也不像从前那么方便。”   “…不过现在泰国立立乱,我们回来得也算恰如其时。”   蒋天养将粗雪茄搭放在烟缸上,神情依旧悠然自得,粗黑浓眉下的那对凌厉眼眸却闪过一丝骇人冷意:   “乱,才好做事。”   “车仔,龙普早就同我讲过今日会有灾劫,机会这么难得,不趁现在多捞几笔…实在不是我作风。”   听罢,车宝山陷入沉默。   从去年开始,国际游资连番狙击泰铢,得到可靠消息的蒋天养便开始陆续转移资产规避风险。   而一个钟头前,回港那班飞机遭蒋天养串通国际黑帮劫机,起飞不久后,飞机调转方向又回到曼谷郊区的废弃机场。   航班上好几个红港家喻户晓人物被挟持,光是肉票赎金就够补上洪兴这些年的亏空还绰绰有余,而那些无辜平民,最终都逃不过被那群猪仔客任意处置的宿命。   恶业太重,下午临时得知这项计划的车宝山并不赞成。   因为他深知,从八十年代末的蓝钻事件开始,以泰国警方的敷衍与皇室的傲慢程度,他国若想要追究责任讨回公道必定要历经千难万阻,所以蒋天养才趁乱抓住机会下手,肆无忌惮实施这场阴谋。   他自小跟在他身边,知道这男人疑心病重,且决定的事向来说一不二。   此刻车宝山只在心中祈望,不久前拨出去的那通电话,能够让事情出现哪怕一点点转寰余地。而现在他只需要像往常一样,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听蒋天养高谈阔论。   “车仔,你不要看东英表面低调,其实骆驼那个老鬼最贪得无厌。”   “傻佬泰多半是死了,其他字头又都登不上台面。现在屯门、观塘、铜锣湾、整个九龙半岛和香港仔都有骆丙闰插手的地方…如果再不回来,我怕我老窦为洪兴挣下的基业,迟早都要被他染指。”   看车宝山兴致聊聊模样,中年男人转换话题,可对方笑笑仍旧不语。   因为他对洪兴社的往事向来没多大兴趣,对那个抛弃自己的生父、去年惨死在异国街头的蒋天生…更是半点感情也无,自然也对他曾经执掌的社团感到厌恶。   而且像他这样乱伦诞生出来的孽种,又怎会讨得阿公喜欢?   从前,他只是一味跟随蒋天养的步伐在黑白两道拼杀,就算让他赴汤蹈火也无怨无悔。   虽然出来行古惑早就把良知泯灭,但这些年,因为蒋天养笃信泰国某个德高望重的龙普,联合对方在当地做下种种恶事,也让车宝山对其的崇拜和信仰渐生裂缝。 ↑返回顶部↑ 第139章 亡命之旅(下)(1 / 5)   天幕被头顶密林枝桠覆盖,把夜色向下倾轧得更低。   两个人龟缩在坑道里,同样的紧张情绪互相影响着。但比起方才兵荒马乱四处逃亡的凶险,此刻齐诗允极度惶然的那颗心暂时得到一点平静。   见她一脸疑惑不解,男人不禁苦笑,开始讲述自己出现在此地的前因后果:   “Fixer带我到这里,觉得太危险跑路了,所以现在只剩我一个人。”   “我们今天中午才结束曼谷的实时情况报道,另一个同事在新闻直播途中,被街道上的反政府游行队伍击伤进了医院。下午四点多我本来在医院陪护,总编临时接到一通神秘来电,有?魁跟他爆料说这班返港的飞机会遭人劫持。”   “总编吩咐我立刻动身到这里蹲守航班降落,但爆料人的条件是不许电视台提前报警,也不允许这段时间内通知任何机构救援,否则的话,?魁不敢保证飞机上的乘客还能不能活命……”   “他只说,让我在降落时干扰那些恐怖分子行动就可以,过后会把更详细的资料传真台里让我们做Exclusive…只是我没想到飞机居然提前了二十多分钟降落,因为刚才情况太紧急,台里的增援还未到,所以我才先后放了那两枚信号弹和消防烟雾弹干扰。”   说着,陈家乐转脸,将齐诗允脸上的难以置信和压抑的愤慨都收入眼底。   “这个?魁……”   “如果不是策划劫机的对家,就是和策划人关系匪浅的同伙———”   她的揣测还未说完,跑道方向又有枪声响起,凄厉惨叫不绝于耳,境况实在太过糟糕。   腕表时间显示现在已经十九点二十多分,距离这趟航班落地香港的时间已经不到一个钟。但现下人命关天,就算电视台派来的增援也是杯水车薪,目前最要紧,是先联系最快最有用的救援机构。   齐诗允逐渐镇定下来快速思考,向陈家乐说出自己想法:   “按道理来讲,飞机失联航司一定会立即启动紧急机制,通知各部门机构展开搜寻搜救行动是最基本的措施。”   “但从劫机一路返回到降落都没有被察觉到异样…我猜那帮匪徒大概率关闭掉了机载系统切断信号…现在的状况,只能先联系驻泰的中方大使馆。”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泰国政府办事又效率低到令人发指,加之今日情况特殊,她并不报太大希望。   求助大使馆,是他们目前唯一可靠可行的方案。   但废弃已久的机场想要寻获信号并不容易,齐诗允握紧陈家乐的手提不停尝试拨打大使馆电话,焦急到掌心都渗出一层汗来。   所有一切都不在对受害方有利的范围,怒意和不安在脑中交战折磨意志,任谁都不想再看到无辜生命在眼前消逝的场景,可现在他们不敌对方人多势众,到底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制止这群疯子?   就在这紧张时刻,手中的移动电话终于有了反应。   信号开始一格一格从低到高显示,见状,齐诗允有些激动地捏住陈家乐肩膀,在一阵急促的嘟嘟声过后,她终于与听筒那头的工作人员联系上。   通话声断断续续并不稳定,女人在坑道中维持原有姿势不敢挪动分毫。   当她条理清晰地将这趟航班的一切事发过程和大致所在地点告知后,如同压在心中的大石被卸走了泰半,而中方大使馆的强有力回应和各项救援措施安排也令她放心不少。   挂断电话,前方的惨叫声仍旧持续不断地钻到两人耳朵里,彼此对视一眼,压抑的怒都随呼吸吞咽憋在胸腔。   “不近距离做第一现场报道?”   齐诗允发问同时,目光落在陈家乐准备放入背包里的手持摄影机上。   “…报道?你还可以吗?”   “学姐…你才刚逃过一劫,我还是先把送你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虽然她的话正与自己此刻想法契合,但男人还是十分惊诧地回望她,可对方眼眸中不卑不亢的坚毅,一如从前两人搭档跑新闻那副模样。   “我暂时逃过了,可是他们还没有。” ↑返回顶部↑ 第140章 乞人憎(1 / 6)   漫天堆积的灰絮云团渐渐被夜色分裂,黑暗啃噬大地,像是有某种隐隐的不详在作祟。   五六辆车在尘土飞扬的公路上疾驰,片刻也不耽误。   从曼谷驾车到清莱府路途遥远,至少需要小半天时间。而这一路上人迹罕至得太不真实,跨过昭披耶河进入那空沙旺郊区地带,更是连个鬼影都见不到。   公路两旁的路灯昏昏沉沉,手提电话信号变得时有时无,越野路华被夹在几辆军用吉普间进退维谷,像是押解犯人般对他们严防死守。   所幸离开芭堤雅之前,阿兆按照雷耀扬吩咐一直在追踪他们车内的GPS定位,发觉行驶路线不对时,即刻警觉地打来好几通电话。   将这次突发事件告知在香港的坏脑后,雷耀扬随即又通知巴颂和阿兆把能够召集的人马聚齐,只不过以目前的事态,他们想要准确找到自己的位置还需要一定时间。   男人盯着腕表,眼看距离齐诗允那班飞机抵港时间将至。   虽然已安排坏脑去接机,但自从她登机后,心内莫名的烦躁和担忧总是挥之不去。而现在自己处境凶险,过后…他又该如何向她编造谎言蒙混过关?   想到这,双拳开始不自觉地攥紧。   因为他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向她解释。   左思右想须臾,他找出私人律师号码,将早已议定的嘱托编辑成短讯悉数传达给对方。   他不仅在心中自嘲:一个知法犯法横行无忌的黑社会,居然会妄图仰赖法律,为自己最紧要的人提供后半生保障……   但眼下,已经不容许他再有半分犹豫。   如果这次他不能平安回到香港,至少也要把提前为齐诗允准备好的「平安纸」按照自己意愿交托。   收到律师回复的那刻,车速开始放缓,往右拐进狭窄路段,一直向前,驶入密林深处的腹地之中。   茂密雨林遮天蔽日,在夜色下张牙舞爪地向上延伸,越野路华沿着博拉碧湖西南面行驶,加仔抬眼看手写路牌上的泰文,发现这里根本不是去往清莱府的方向。   前方尽头,一条宽绰河面横亘在两岸之间,远处只有零星村落,灯影摇曳如坟冢鬼火,他们已然无路可走。   很快,柴油发动机的嘈杂声响传来,叁人眼见两艘货船泊在岸边,是更换交通工具的信号。就像曾经无数次与奇夫接触的那样,由这位将军的手下带路,他们需要在无人知晓、无法监测到的地区达成交易。   轮胎碾压沙土地面,车身上下颠簸起来,雷耀扬看向车窗外黑漆漆的河面,望不到边际的轮廓向暗处扩散,一如今晚生死难料的结果。   腕表指针已经逐秒走过好几圈,越往里时,手提信号也变得越发不稳定,男人心情焦灼不已,不知是否还能亲耳听到齐诗允安全落地香港的来电。   须臾,越野路华泊在指定地点,Power打头阵率先落车,环伺一圈后站定,为雷耀扬开启车门。   “加仔,想办法联系你到阿嫂。”   “如果她平安落地,立刻告诉我。”   听到这番叮嘱,加仔点头应承几秒后才回味过来,自己大佬嘴里那句“阿嫂”的称呼,是指齐诗允…但现状并不容他再多想,一直紧随其后的牛头威站在岸边大声吆喝着,安排他们登船渡河。   路牌显示这里属于泰北与中部交界地带,从前有大量游击队和军阀盘踞在此,不过看样子,奇夫已经成功拿下这里,势力范围还在向内逐步扩张。   众人陆续踏上甲板,湿热河风徐徐吹来,附着在皮肤上发黏,闷得人透不过气。   雷耀扬靠站在船舷附近食烟,借助船头微光,可以瞥见平静水面上可以无数细小的漩涡不停涌动,河底下,更不知藏有多少致命的暗流。   再抬眸时,男人的神思忽然凝滞了几秒。   因为远处阴影中的那些植被轮廓,他再熟悉不过。   球形蒴果随风摆荡,罂粟花田绵延不绝,顺着河岸一直往上游方向。都是这些能够令人轻易堕落的花中恶鬼,更是奇夫能与佤邦鏖战多年的重要经济来源。 ↑返回顶部↑ 第141章 放不低(1 / 7)   暴雨不停敲打铁皮屋顶,水珠从头顶上方的缝隙里不断渗下,濡湿衣衫,浸透心扉。   棚屋锈朽,空气里飘荡着某种难以形容的恶劣气息,带着股让人反酸的腐败味。   室内湿闷的潮气包围住一男一女,他们背对彼此紧靠,许久无话。   “…学姐。”   “学姐…你还好吗?”   陈家乐轻声呼唤身后的齐诗允,因为比起糟糕透顶的现状,她的情况更令他担忧不已。   从奇夫处被押送这铁棚中后,她一言不发,沉默得可怕。他猜想,八成是因为刚才那位“耀扬哥”的缘故。   “…我没事。”   女人深深叹了一口气,背脊略微起伏着,竭力压抑住内心繁杂情绪。   虽然她明了,被关押至此是雷耀扬言不由衷的权宜之计,但这一天之内千头万绪发生太多事,不管谎言还是实话,她已经分不太清。   无力感铺天盖地侵蚀身心,她实在无法预料,也不敢想象,今晚之后,自己和那男人的结局,到底会是怎样的走向。   只听陈家乐又说起奇夫,   “我们上个月在清莱府专访奇夫时……他不是这样的。其实,他私下还算和蔼,对下属和村民都很亲切。”   “他告诉我说,他一直想要解放掸邦人民重建家园…可是毒品奴役这片土地太久,同时也为他们带来巨大财富,没那么轻易可以斩草除根———”   “蠢,本来我以为你有长进了,居然还是这么单纯?”   “他给你看到的,只是他想给你看到的,都是违心表象而已,信不过的———”   连珠炮一般的反驳讲出口,齐诗允迟滞了几秒突然语塞,蓦地陷入一阵沉思。   自己看似是在说那位毒王,何尝不是在说令她矛盾的雷耀扬?   她对他那样的真诚,那样的毫无保留,可即便雷耀扬对自己诸多保证,但他的言行、他的身份,还是会令她内心深处感到惴惴不安。   而面对无辜被骂的陈家乐,齐诗允突然惊觉自己的刻薄,她用手臂轻轻碰了对方一下,放软语气向他致歉:   “Sorry…我不是那个意思。”   “阿乐,你已经做得很棒了,能够专访到奇夫…还不顾安危独自蹲守新闻现场…当时我会选择留下来,其实是你给了我很大勇气……”   说着说着,女人的情绪降温,又折返回起点:   “今晚如果不是碰上我…你也不必和我在一起遭罪…”   “…抱歉家乐,都是我连累你。”   气氛僵了几秒,只听到男人倏尔一笑,故意用肩头撞她后背,艰难扭过头回答她:   “我孤家寡人只有一条命,就算死没在怕的喇。再说你把口奄尖我早都习惯,在新加坡呆了这么久,平时大家都太客气,真是一点人情味都冇。”   “还有啊,别讲什么连不连累的话,一点都不像你。说起来我当时才连累你…你恐高那么严重,还不顾一切爬上灯塔救我……如果不是你,那晚我早就没命活喇……”   话音落下,两人的回忆被拉得很长,距离那次死里逃生,竟已经过了两年多。   没想到他们再一次共同历险,居然还是和雷耀扬相关。也没想到她跟这男人,已经发展到了他意想不到的地步。 ↑返回顶部↑ 第142章 生死劫(1 / 5)   远处佛寺钟声传来,梵音悠远,却无法唤醒世人昏昧混沌。   雨血相融,一路流经泥泞地面交错的沟壑,黄金佛牌和珠链散落在各处,已经残缺的他威素运神像被污渍浸染,獠牙支离破碎,再不能庇佑他恶业深重的信徒。   一个纤瘦身影伫立在原地,紧握雷耀扬的手枪保持射击姿势,呼吸快要凝结在雨中。   子弹穿透牛头威持刀的那只手,男人痛到五官扭曲地皱起,脚下不稳,连连倒退好几步。他抬起凶狠的眼四处去寻找,才发觉方才击中自己的,居然会是雷耀扬的女人。   被齐诗允一系列动作震惊到的加仔慌忙追上前护住她,陈家乐亦是马不停蹄挎着枪赶来,几人再度被危险环伺,气氛紧张到临界点。   霎时,连发的枪声再度在耳边响起。   四周杂兵应声倒地,巴颂和阿兆带队,身后均是曾经擅长雨林作战的悍将。   他们从人群中突围出来,早就火冒叁丈的Power终于得到机会发泄满腔怒意,分秒间便撂开一片持枪的马仔。   雷耀扬侧头快速扫一眼被加仔带离危险区域的女人,深知等待的时刻已经到来,立即抓住这空档冲上前反击。   手掌在牛头威猝不及防时朝他鼻根大力猛推,而后,他迅速拾起落在脚边的战术军刀,对准脏辫男人左眼,毫不犹豫地用力捅下去。   血液顿时随他拔出的动作迸溅,又洒落在一片泥泞中,牛头威不堪忍受眼球破裂的痛楚,却只能用手捂住眼跪地哀嚎,活像个从地狱爬出的格拉航。   与此同时,和佤邦联合军结束战斗的一众精兵也赶到现场。   混乱局面得到暂控,当奇夫吊着受伤的手臂怒气冲冲出现在人群里那一瞬,立刻引起不小震荡。   今夜一战,胜负太实在过明显,之前还与阿兆缠斗的那群喽啰开始退缩不前,不少人放下武器开始求饶,更有甚者,开始将牛头威的策反计划托出,妄想将功折罪。   左眼的血不断从指缝流泄,一头脏辫的男人身躯颤抖,爬跪在泥泞的地面上粗喘连连,他撑起身,试图用另一只被子弹穿透的手掌抓紧跟前墨色衬衫,对方却作出嫌恶状,懒散地倒退几步。   “个臭嗨佬…居然没死……”   “雷耀扬……你们居然…耍我?原来你早就跟奇夫串通好?扑街…叼你老母!”   雷耀扬垂眸,俯视对方那张黝黑又粗野张狂的脸,面无表情回应道:   “串通?我没那么犀利。”   “大家不过是利益互换,我给他他想要的,他也可以应承我的条件。而你,只是用来交换的筹码之一。”   说着,黑发男人缓缓蹲下,直视牛头威血肉模糊的脸,有些泛白的双唇微张,语调低沉却狠戾:   “我的话你听不明也无所谓。”   “总而言之,牛头威,科邦那群鬼佬不要妄想染指香港。劝你还是想好说辞要怎么同将军解释,如果不是你对他还有点用处,刚才那一刀,我绝对不止插爆你个眼。”   听罢,牛头威的神色从略微的震惊逐渐转变成病态的扭曲,鬼哭狼嚎般的叫喊飘荡在大雨中,怒极反笑道:   “雷耀扬…少在我面前自以为是扮仁慈……”   “…木嘴!傻嗨!你以为…你得逃过今天…还能逃过明天?等你留命返香港…就知我没在同你讲笑——”   不甘的嘲讽还未讲完,飞速奔来的Power上前将牛头威压制在地面,力道大得几乎要让那男人溺死在污黑的水坑中,见状,阿兆急忙劝阻,让奇夫的人前来接手这叛徒。   雨势滂沱,浇散了些许硝烟味道。   一直保持高度警惕的雷耀扬终于能长舒口气,紧绷的神经因精疲力竭而慢慢松弛下来,他用左手掌撑在膝盖上借力想要站起,却发觉根本直不起身。   男人沉冥几秒,开始试着活动筋骨细细去感受受伤的位置,被电击一样的麻木感包围在伤口周围,心中忍不住生出一种他不愿面对的最坏结果。 ↑返回顶部↑ 第143章 话我知(1 / 6)   周遭空寂,明亮玻璃窗外是垂直坠落的雨线。   一道道水痕交错划落,模糊了三角钢琴前的笔挺身姿。   少年一低头,胸前圣保罗中学蓝白十字校徽落入视觉,目光向前移动,随之出现一排再熟悉不过的黑白键。   静思须臾,手指像是被琴键吸引般轻触上去,可那温度,冷得像是切割齐整的冰块。   当他用十指习惯性下压时,钢琴哑然,发不出丝毫与以往一样清丽动听的音律,右手手臂上,还有种被利刺扎穿的剧痛。   雷耀扬不禁蹙眉,忍着这股痛意用反复尝试了好几次,但这架古董三角琴依旧没有任何声响。   怔忪间,突然听见一阵激烈的争吵和玻璃器皿碎裂的尖锐穿透墙壁,直达琴房中。   争吵越来越吵耳,少年站起走出门去寻忠叔,却发觉偌大的家中空无一人。站在原地观察片刻后,他小心翼翼地转道上楼,往唯一的声源处走去。   脚步停留在父母的起居室外,只见连带着根茎的白色芍药花凋落在泥土里,视线随之向前移动,是一个被摔得四分五裂的三人合影相框,上面那几张面孔均是冷漠表情,在他努力探究的目光里,又渐渐变得模糊。   此刻,争吵声变得越来越清晰,一阵歇斯底里的嘶哑叫喊陡然从室内传来,凄厉得令人汗毛倒竖。   雷耀扬走近卧房中,看见一向端庄秀丽的母亲发丝凌乱,在父亲双臂的大力围困下拼命挣扎。   而她口中的痛诉太过耳熟,以至于自己如先知一样,都能准确预判到她下一句要说什么。恰好这时,雷义猛地抬起头与他对视,即刻表情严肃的向他使眼色,催促他离开。   这是十七岁那个暴雨天。   身边一事一物,都与当年如出一辙。   少顷,察觉到他出现的雷宋曼宁呼吸一滞,立即停止反抗丈夫的动作,表现出一种奇怪又诡异的仓惶失措。   她不再声嘶力竭地哭喊,僵直紧绷的身躯也在雷义怀中逐渐绵软下来。   在父亲缓缓放手的那一瞬,她迅速抬手抹去脸颊上的泪痕,跪在地上,对着碎落地板上那花樽中流淌出的水,开始慌乱地整理自己仪容。   直到觉得满意后,她才颤巍巍转过背来,对着站在不远处的雷耀扬,挤出一个算得上和蔼的笑容:   “…昱阳?”   “昱阳…你怎么不练琴了?是不是…我们刚才讲话太大声影响到你?”   “…听我讲,我没有同你爸爸吵架,我们…我们只是在商量,送你去维也纳还是茱莉亚音乐学院……”   “就算你大哥长期不在国内照顾我们,你也不必、不必为了我和你爸爸留在香港读中文大或者港大,那样实在太埋没你的天分了……”   少年全程都用疑惑的目光盯着眼前这位雷太,因为她从未这样称呼过他,与自己记忆中那天的疯癫态度简直天壤之别,亲切得令他陌生又害怕。   见他踟蹰犹豫,雷宋曼宁抬手示意他走到自己面前,那笑容,也是他从未见过的慈和。   即便表面不愿遵从,但雷耀扬的脚步却如同着魔一样,开始不由自主走向那个自小都没有关怀过他的女人…就像是内心深处,还在渴望她那份难得一见的母爱。   而面如死灰的雷义站在一旁不语,只是神情木讷地看儿子,静静走至雷宋曼宁跟前。   少年蹲下,与母亲平视,望见她水润的瞳仁中有自己清晰的倒影,这画面简直太不可思议…而她接下来的动作,更是让他心头一颤。   雷宋曼宁伸手抚住他脸,语调温柔:   “对不起昱阳,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尽过母亲职责…没有好好照顾你———”   说着,女人将他慢慢搂入怀中,体温隔着衣料传递过来,却是种刺骨的冷将他包围。 ↑返回顶部↑ 第144章 痴心永许(1 / 5)   夕阳西下时,两人出现在别墅外空寂无垠的白金色沙滩。   但雷耀扬笑容僵在脸上,此刻他才明白,她所谓的活动筋骨,原来是晚饭后的漫步消食。   “齐诗允,你个骗子。”   他站在原地不肯挪动分毫,太像个被大人谎话哄骗的细路仔。   三十好几的大男人,幼稚起来也能把人弄得哭笑不得。齐诗允走到他跟前,轻轻拉起他能够自如活动的左手,面带微笑地循循说道:   “雷生脑子里,怎么都是污糟想法?你以为我要同你做什么?”   “医生不是讲过,虽然你恢复得不错,但这期间你不能有太过剧烈的运动吗?怎么一回来你就全都忘记?”   “我是考虑到你很久都没有下床,让你出来呼吸点新鲜空气,不要再依赖那些危害健康的尼古丁。”   实在是有理有据。   雷耀扬无从辩驳,但脸上仍是不服气的表情。齐诗允微笑凑近,用食指勾住他无名指,表情渐渐有些严肃:   “边走边说。”   “我也…有很重要的话要跟你讲。”   察觉到她语调中的不同,男人虽疑惑,却也只能随着她的步伐慢慢走向前。   他默默跟在齐诗允身后,看着她背影出神。   去年带她初次到这里时的情景跃然脑海,他蓦然想到那个染血的护身符,想到她见过白龙王后那番莫名其妙的说辞。   雷耀扬不仅拽紧她手,开口好奇追问:   “诗允,去年在春武里府,那个老神棍到底同你讲过什么?现在能把原话告诉我了吧?   听到他没头没脑的旧事重提,齐诗允眉尾微微挑起,只觉奇怪: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或许因为从小到大命途多舛,所以白龙王的叮嘱她一直牢记。即便心中极度痛恨程泰,但回到香港后也并不敢贸然行事,现在这男人突然提及…难道是因为那枚护身符?   见她反应有些迟疑,雷耀扬又向她贴近,一副不弄清楚誓不罢休的架势:   “没有其他意思,我只是太好奇,因为我认识的几个生意伙伴都讲他算得准。”   男人在旁一一举例,半点都不像从前那个唯物主义者。齐诗允实在禁不住他软磨硬泡,默默片刻,最后只好如实相告:   “之前我不是同你讲过,我出生那年,正值六七暴动最激烈的时候。因为属相是羊,出生的时间也不大吉利,黄大仙庙里的老庙祝曾替我看过手相,断言我命格太硬,所以人生坎坷,注定会孤独终老。”   “所以后来见到白龙王,他当时直言我出生凶时,主六亲刑伤,多不善终,我也并不觉得惊奇。”   听她静静叙述着,跟前的男人面色也逐渐凝重起来。因为只有他深知,这一切…并不是她的过错。   而齐诗允仿佛对自己坎坷命运习以为常,语气神态都变得颇为安宁:   “他说,人生在世岁月有限,放下恩怨对自身是种解脱…我虽然八字失衡,但只要我慎独修身,顺情顺势,还是能够有所改变。”   “白龙王还劝诫我,不要沾染折堕之事,否则就会累及亲眷…”   “还有———” ↑返回顶部↑ 第145章 羊入虎口(H)(1 / 5)   露台外风铃声悠悠荡进卧房,香薰烛火跳动,有种属于异邦夜晚的静谧与安宁。   齐诗允裹住浴巾从浴室走出,一抬眼便看见银波纹隔断背后有个模糊人影。她轻手轻脚迈过玻璃滑轨一隅,探出头,窥看站在洗脸池前的男人。   视线从雄阔的背肌延伸向前,她看见雷耀扬半张脸上都是绵密的剃须泡沫。男人左手握持直列剃刀刀柄,微微抬起下颌,正准备对镜刮掉下巴上乌青的胡须。   顶光照射他后颈上未干的水粒,黑发湿淋淋地耷拉在额前,显然也是刚洗过澡。   卓然轮廓投射在透亮的镜中,手背上脉络分明的青筋随他动作搏突,连骨节弯曲的弧度,都带有雄性荷尔蒙迷人味道,像极默片时代的Robert·Taylor。   让她移不开眼的,还有他左肩上毫无顾忌暴露在空气里的枪伤,缝合过的伤疤略显狰狞,但看起来比起前些天已经好太多。   惯用的右手被刀划得深,但所幸没有筋脉,只是动作稍大些还是会牵扯着痛。雷耀扬本打算明日再让阿兆来帮忙处理,但因适才被齐诗允抱怨太扎人,他还是决定自己动手解决。   剃刀沿着下颌边缘,剃出一条类似修剪草坪的路径。忽然察觉到背后偷瞄自己的目光。男人的嘴角忍不住,在泡沫遮掩下悄悄上扬。   “啪嗒——!”   金属剃刀掉落进面前的岩板洗脸池,惊扰了女人专注的神经。   而后只听雷耀扬轻嘶一声,齐诗允反应过来,急忙走上前查看情况:   “两只手不方便就不要勉强啊!”   “真是搞不懂你!为什么有电动的你不用,就钟意这种老古董……”   她一面抱怨他的怪癖和喜好,一面又用双手捧着他脸细看,左右交替检查了半天,发现并没有被利刃刮伤的痕迹时,她才放心下来。   确认对方无恙后,齐诗允才发现他看向自己的神情里,有种奸计得逞的意味。   “你故意的?”   “看我着急你很开心?”   被识破,雷耀扬却不以为然地笑,他望向她微拧的眉心,也毫不留情地揭穿她:   “嗯…”   “你偷看我不也看得很开心?”   “…什么偷看!?”   “你哪里我没见过?我都是光明正大看!”   齐诗允恼羞成怒,仰头凝视面前这心机男人,想要像以前一样狠拍他那对坚挺饱满大波发泄,犹豫片刻,还是没下得去手。   回到芭堤雅这几日,其实他们睡得并不安稳。因为夜里雷耀扬时常都会被伤口愈合的疼痛惊醒,她都会起身陪他,直到他吃过止痛药再次入睡。   似是察觉到她心事,男人忍不住微微俯身凑近,想再次逗笑她:   “Miss Chai救我一命,钟意怎么看都得。”   “要不要我全裸绑个蝴蝶结?”   果然,齐诗允听后噗嗤笑出声,她上扬唇角,顺势拾起洗脸池里的银色剃刀冲洗干净,重新回望他的眉眼里,汲满如水柔情:   “好喇…”   “别乱动,我帮你。” ↑返回顶部↑ 第146章 仲夏夜(H)(1 / 4)   月光溶海,房间只剩欲浪退却后的潮汛律动,帷幔波浪似的随风摆荡,轻纱姿态柔婉妖娆,仿若徐老怪人鬼奇情片中的灵幻镜头。   雷耀扬半裸身躯斜倚在枕上,用手指把玩女人顺滑无比的深棕色长发,时不时拉近鼻边,嗅闻发丝上香波的清新余味。   齐诗允闭着眼,靠在他健硕胸膛边似睡非睡。   大脑浑浑噩噩,只觉整个身子像是被温泉浸泡过的乏软,以至于最后一次被他送上高潮时,她连喘息都快要失去力气。   但脑海中磨灭不掉的,是雷耀扬从她湿漉漉的腿心抬起头时的那副神态。   被她用双手揉乱的黑发坠在眼前,透着别样的脆弱感,他唇上的水泽微芒似星光,吞咽的动作、滑动的喉结、裹满情欲的瞳仁…每一帧画面,都深深篆刻在她心间。   她实在太钟意他那一瞬对自己的俯首称臣。   或者说,太钟意他这个人。   夜风悄然泛起凉意,男人轻轻扯过薄被盖过她细滑肩线,不想惊扰她安眠。   亚麻色薄被拉扯到锁骨处时,齐诗允似梦呓般低喃,往对方怀里又靠近了一点。   猫一样蜷缩蹭弄的举动惹得雷耀扬心痒痒,正欲俯身去吻她发顶时,对方纤长的腿“无意识”地绞住他的,起初环在他腰间的手,也开始有些不守规矩地“梦游”。   他倏地怔在原位不动,垂眸见女人依旧闭着眼,上肢却在薄被下起伏不定。   指尖划过前锯肌精刻的沟壑与线条,右手在他紧实腹部来回摸索,一直向下,抚摸到他腹直肌下聚拢的耻毛边缘。   “…原来你在装睡?”   “……喂…”   “好不容易才软下去,你不要再搞到它扯旗……”   雷耀扬出声想要打断对方反常行径,但女人置若罔闻,自顾自往下探索。   荑指缓缓越过荫翳的蔓须,她紧握他逐渐硬挺的肉茎,柱身上的经络在掌心里撑出臌胀的轮廓,弹动着、翘挺着,恰好与他心跳同频。   这一刹,好似握住他命脉一样,男人连呼吸都乱了阵脚。   齐诗允能清楚感受到从温热变得滚烫,虎口扣住上下撸动时,大拇指按压在马眼位置轻轻转动,指腹磨弄着冠状头下的系带褶皱,还时不时,去抓揉他圆硕紧绷的精囊。   女人两手交替,颇有技巧地挑逗这头被她惊醒的野兽,直至它的咽喉里,开始吐露求欢的涎液。   黏滑得像耦合剂的触感,温温地融在掌心里,羞耻却令人亢奋。齐诗允抬头,睁开眼凝望对方紧抿成一线的唇,嘴角挂起坏笑:   “雷生,你湿了。”   空气变得遽然安静,雷耀扬垂下目光,视线紧咬着侧卧在他怀里作恶的女人,同样笑得邪气:   “这个时候又不用遵医嘱了?”   她盯着他,从薄被里伸出一只手,指尖轻轻摁在男人深棕色的乳粒上画圈,意味深长道:   “你不是讲…医生说你不可以,又没有说我不可以……”   男人蓬起的乳因为他侧躺的缘故变得更为壮硕,甚至清晰可见一道深纵的缝隙延伸到腹肌位置。欣赏片刻,齐诗允凑近轻吻饱满胸口上那猛虎刺青,夹带着舌,细细密密地舔舐男人蜜色肌肤。   雷耀扬闭眼,沉醉在这温柔泛滥的前戏里。   她吻咬的力度不重,却撩得他越发欲壑难填,被她握持的物什耸立着,开始富有节律地抽跳起来,甚至能直观感受到这孽根在她手里撑大一圈又一圈。 ↑返回顶部↑ 第147章 执迷不悔(1 / 5)   金融危机第二周,掀起风暴的国际炒家和财团赚得满盆满钵早已全身而退。经济命脉深受重创的泰国虽短暂恢复表面常态,却令人无法忽视其苦苦强撑的颓势。   随着股市楼市全面崩盘,蓬勃发展的经济被猛地按下停止键。   各行业大规模裁员,令普通民众人人自危苦不堪言,街道上,三不五时就有抗议者自发组织的游行队伍痛斥政府懦弱无能。但这股灾劫又以实体化的硝烟弥漫开来,东南亚各国边境战乱愈演愈烈,每日死伤无数叫人瞠目。   总理差瓦力·永猜裕在上几番发表的讲话并无人买账,迫于政治和经济上的双重压力,这位领导人肉眼可见的疲态,更让泰兰德的未来处于一片茫然中。   礼拜三正午时分,雷耀扬一行人抵达曼谷国际机场。   被他一路牢牢牵住的齐诗允心中百感交集,虽然此刻的机场已经恢复秩序,但那日的混乱场面还历历在目,眼前狂风肆虐后的平静依旧让人不敢完全放松警惕。   但在绝境中生出的那股不屈的勇气,已经足以令她克服再次飞向万里高空的恐惧。   而这次飞返香港的航班与前几次体验截然不同,让齐诗允觉得十分怪异又受宠若惊。因为一路上,他们并未经过太复杂的安检流程,每位工作人员服务态度好到令她鸡皮疙瘩都快泛起。   步入专属通道时,落地玻璃窗外一架白金相间的私人公务机引起女人注意,机身上Bombardier英文字随之闯入视线———   齐诗允反复确认后转头望向雷耀扬,对方洞察到她疑惑目光,他把她手又握紧了些,说得笃定:   “怕你这辈子都不敢再搭飞机,所以多费了一点银纸。”   “这次航程保密,不会再有人伤到你。”   话说完,女人倏然怔住脚步。   虽然在他开口前的一刹那,她也曾想过这种可能性,但还是即刻拉住他与身后细佬隔开一段距离。   一想起这几日,跟团队与客户讨价还价四处周旋的艰辛,齐诗允再也忍不住,开始低声斥责这男人挥金如土的举措:   “雷耀扬你真的越来越浮夸了!坐普通航班也一样!而且我也没有说我以后不敢坐飞机好不好?”   “现在整个亚洲经济都在走下坡路,你怎么还敢乱花钱?!昨天不是才跟你讲过…跟我们长期合作的几家客户出现债务危急,坏账呆帐一大堆!本来同我们谈妥的的品牌推广预算都缩减大半!”   “原来我们都是按小时溢价计费,现在好喇,按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以后大概都要变成固定费率,根本没赚头。”   “实话讲,我觉就算你在东南亚的资产转移了也避免不了更多风险,现在才只是个开始———”   看到她在面前喋喋不休的模样,看到她紧张自己的情急,雷耀扬心中不禁发笑。但此刻,他也不可能对她说出这是雷昱明的安排,叹了口气,只好讲一半实话:   “傻女,飞机是朋友的,我只是拜托他提前申请了航线。”   “这个型号的Bombardier至少要四个亿,加埋保养维护一堆支出费用一年下来也要花几千万,我现在还没富到这种程度。”   听罢,齐诗允微怔。剜他一眼后,才默默松一口气。正忍不住想追问是哪位富到流油的朋友时,又听到他说:   “回香港,你做我管家婆就可以阻止我乱花钱,说不定两年后我也买得起。”   雷耀扬三两句话又绕回到结婚话题上,好像自从那日在沙滩上同意和他结婚之后,这个词眼就像铭刻进他心脏的刺青,时不时就要挂在嘴上炫耀。   而现在,距离回港时间越近,齐诗允心底的忐忑也越发强烈。   方女士知道这消息后,会是怎样的反应?她也不清楚,爸爸会否同意这桩她擅自作主的婚事。   与雷耀扬同步走出通道时,她侧头回呛这得意忘形的男人:   “嘁,我才没那么大本事去管雷生万贯家财,将来你要是破产了,还要怪我理财不善———”   说到这里,女人忽然顿了顿,笑容里带着些许羞赧: ↑返回顶部↑ 第148章 妳最珍贵(1 / 5)   七月已过大半,台风季天气时好时坏。   昨日暴雨袭港一直下到后半夜,今晨倒是近期难得的艳阳天。   窗帘拉开时,赤金朝霞往房间内铺洒,在女人明丽轮廓上渲染开来。闪动的眸光遥望那一轮悬升半空的红日,胸腔里的那颗心也越来越烫。   齐诗允对镜整理好妆容,换上一袭珍珠白荡领连身裙,正戴右边耳钉时,门铃倏地响起。   快步走至玄关处,她透过猫眼往外看时,嘴角蓦然向上,笑成一道弯弧。   门被开启,浓烈玫瑰香率先侵占她嗅觉。   眼见面前男人手持大捧花束,身着薄暮色的银灰绅装,搭配他那副嶷然姿貌,仿佛是从老电影中走入现实的谦谦君子。   笔挺腰身上,衬衫、马甲、外套均是做工考究的完美剪裁,唯一令齐诗允感到有些意外的,是束在他钮扣领下的那条石涅色斜纹领带。   她一眼认出,这是去年情人节…她送给他的礼物。   接过他亲自送上门的花束在鼻边轻嗅,女人小心翼翼将其搁置在玄关柜上,忍不住伸手去触摸那光滑细腻的质感,挑起眉弯说道:   “雷生这条领带…看起来还不错。”   雷耀扬垂下目光,手掌随之覆盖在她手背上,一本正经回答:   “这条?”   “这条很贵的,全世界仅此一条。”   齐诗允被他逗笑,对方便顺势拉过她手放在自己心口。晨光描摹彼此轮廓,心跳节奏变成鼓点,他揽实女人腰身贴近自己,一个吻落在她眉心。   但再抬起头时,雷耀扬视线却不由自主看向不远处齐晟遗像,带着些许挑衅意味,仿佛是一场胜利的宣告。   他与那男人隔空对视几秒,转而又望住跟前的齐诗允:   “跟我过来。”   “我还有一样东西没有给你。”   说罢,女人一脸不解和好奇,被他拉到沙发上坐下时,仍猜不到他要做什么。历经太多风雨,她自认他已为自己倾其所有,却不知到底还有怎样的惊喜在等待。   “先闭上眼。”   雷耀扬故作神秘,她也极配合地端坐在沙发里闭上双眼。   只听得耳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不出两分钟,客厅内又变得静悄悄,连最细微的呼吸都能捕捉到。   “诗允。”   听见他柔声呼唤,齐诗允眼盖颤了颤,才缓缓睁开。   眼前一幕,曾在电影电视剧中见过无数桥段,但切切实实在自己面前上演,还是人生首次。   她看见雷耀扬朝自己方向单膝跪地,掌心捧着一个深邃雅致的温斯顿蓝绒面戒盒。戒盒中,那枚璀璨无比的椭圆形钻戒太过耀眼,精湛锋利的花式切割光芒折射进视网膜,火彩斑斓,如星群迸裂,有种如梦似幻的不真实。   “最近你太忙,都没跟我见过几面。但是在正式注册前,还少了一样仪式。”   “其实这枚钻戒,去年情人节前我已经买好。那天在珀翠餐厅看你一副被我惊到的表情,我想了想…还是作罢。”   “但是从那天开始,我都一直在等,在等你,或许未来某一天…你会心甘情愿戴上它。” ↑返回顶部↑ 第149章 爱在深秋(1 / 6)   秋日阳光似金箔浮在深水湾蔚蓝海面,远处帆影摇曳,叁面环山的盎然绿意宛若翡翠镶嵌其周,让人有种置身南法的错觉。   私密性极高的Hong Kong Country Club一改往日静谧氛围,晚宴开始前几个钟,豪华座驾纷至沓来,宾客落车与熟识寒暄,一路去往稍后举办仪式的草坪方向。   碧海蓝天下,热带植被与海风共舞,现场弦乐队轮番演奏巴赫与莫扎特的欢快乐章,不远处,高耸的香槟塔晶莹杯身如星光流转,空气里悠悠飘荡着甜品台和鲜花的馨香…一事一物,都在彰显精致隽永的浪漫。   相较于户外的闲适惬意,此刻的宴会厅接待处严防死守。   加仔和阿兆与俱乐部内的安保团队确认每一位宾客身份,坏脑和Power则一直跟在雷耀扬身侧,陪他应酬往来。   下午快四点时,骆丙润携一众东英社同门细佬前来道喜。   曾经街头拼杀的古惑仔如今个个西装革履,模样终于显得入时入流。奔雷虎大婚,豪奢场面与在酒楼宴请宾客不同,处处   一班人合过影,乌鸦面无表情送上礼金,抬起的目光,不由自主开始在人群中四处搜寻。   雷耀扬察觉到他心猿意马,随即笑着上前,低声调侃对方:   “我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林小姐虽然回来香港,不过今天没有同她表姐过来。”   “哪位林小姐?”   “谁跟你讲我在找她?真是痴捻线。”   乌鸦不以为意说完,又佯装不屑睨对方一眼,某种失落情绪却在胸腔里延宕。   最近林舒雯老窦被她二哥气到入院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东南亚瘟疫蔓延至香港,丽鑫集团市值蒸发上百亿,而这傻仔不知是食错药还是被人下降头,居然在这金融危机持续发酵之时,背着林老伯花高价买下中环富丽酒店整栋楼……   明眼人都看得出的蚀本生意,偏偏这二世祖不信邪,竟敢暗地里来一场世纪豪赌。   而那林舒雯上礼拜从LA匆匆返港的事,乌鸦已经在前日的八卦周刊上得知。照片上,被狗仔围追堵截的她自然是臭着一张脸,却又靓得叫自己移不开眼。   或许,她当时会想起与自己在机场“相遇”的无厘头一幕,亦或许,这段荒谬又离谱的露水情缘也就此告吹。   只是现在听到雷耀扬这番嘲弄,看到他神采飞扬做新郎的样子,乌鸦越来越觉窝火。   他错身离开时,故意撞了对方肩头,随即大步离开闹哄哄的贵宾接待处,径自走向另一侧通往举办仪式的地点。   新娘房中,齐诗允身着一袭华美婚纱端坐于梳妆台前,静待化妆师为她的妆容做最后调整。   “齐大小姐,劳驾你同雷生讲,把服装师的费用直接付给我好喇。”   “这种大日子都会出错根本不够专业,昨晚要不是我及时发现,我看你今天是不是要穿睡袍嫁给他……”   身后,西装配苏格兰裙装扮的Wyman依旧古怪时髦,那张好像淬了毒的嘴一面抱怨,一面又不停手地为她整理缀满水晶珠饰的裙摆拖尾。   起因是他觉得昨日派来的婚纱店店员太废柴,竟差点将这昂贵婚纱送错。   “我知喇我知喇,我直接付你双倍行不行?”   实在受不了Wyman轰炸式的喋喋不休,齐诗允笑着打趣对方又连连安抚,视线从那颗闪亮的光头转向身旁的施薇。   但这位Boss,很明显跟他们不在一个频道。   她抱臂不语,脑中走马灯一样翻阅着自己睡过的靓仔名单,回忆着情到浓时他们跟自己示爱时说过的蜜语甜言。她不禁陷入沉思,在想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更需要婚姻这个问题。   须臾,几个化妆师退出房间,忙碌半晌的光头佬说要饮一杯酒解渴也跟着离开。齐诗允从镜中看到施薇眉宇里的惆怅,不禁好奇开口: ↑返回顶部↑ 第150章 此心安处(微H)(1 / 6)   漫天绚烂花火不停升空,缤纷多彩的星点纷纷扬扬洒落,流泄在车窗玻璃,渗进男人凛若寒霜的深色瞳眸里,从璀璨明亮,渐渐过渡至黯淡堙灭。   双手紧握住方向盘,郭城垂下目光,内心已然纠结到极点。   无尽追悔在胸中翻滚,不甘与自责相互角力,神经隐隐作痛,拉扯着他此生都无法愈合的情感伤疤。   上礼拜,他从Wyman处得知齐诗允即将成婚的消息。虽早有面对这一日的准备,但速度太快,快得令他震惊不已,也彻底惊扰了他好不容易沉淀下来的心绪。   即便Wyman一再肯定齐诗允过得很好,可郭城始终不愿相信。   他的Yoana,是真心愿意嫁给那卑鄙男人吗?   难道做一个表面看似风光的富太,就是她所希望的未来吗?   前几个月在医院里突然偶遇,想到她承认已经爱上雷耀扬那一刻,郭城不禁苦笑,事已至此,他又何须再自欺欺人?   车窗缓缓降下,烟花不断升空的刺耳尖叫和内里的欢笑声涌进来。即便未曾身在其中,但俱乐部里吵吵嚷嚷,不用想,也知是对新婚夫妇的庆贺和祝福…   可于自己而言,却是从四面八方围剿过来、蚕食他理智的梦魇和毒药。   车宝山的话还在大脑中盘桓,被判终身监禁的大宇哥、洪兴的各种丰厚条件、无法篡改的残酷现实…都是让他夜不能寐的煎熬。   郭城很清楚,身为律师,他不应该有这样的恻隐,也不应该感情用事。他更不想自甘堕落,沦为苏铁坚父子那样被钱权蒙蔽的傀儡,也不想再次毁掉Yoana,毁掉她或许来之不易的幸福……   眼下她成婚,已是无可以挽回的余地,可令人困扰的种种难题接踵而至,自己身处于风暴即将涌起的中心,在这随时都可能会殒命的险境里,到底还有什么办法,可以确保她安全无虞?   男人拿起手提,目光不由得停滞在通讯录名单首位那一串新号码。   他该祝她新婚快乐?   还是该提醒她多加小心?   沉寂须臾,手提最终还是被情绪低落的男人随意抛向副驾座。   郭城点起一支烟,靠向椅背,只能暂时让尼古丁与堆聚在胸腔里的苦闷交融。   他曾经尝试过,但确实做不到雷耀扬那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面对现在这盘错综复杂的困局,他举棋不定,难以抉择,不知该如何正视自己的狼狈不堪。   烟灰像自己的躯壳在风中飘散,在Marlboro燃到尽头时,一男一女拉扯着从斜后方走出。   泊车场周边灯光虽昏暗,但还是能映照出女人妖冶面庞上的不服和嫌恶。   只见她裙摆飞扬,脚上细高跟把柏油路面戳得喀喀作响,而那高壮男人生得虎背熊腰,身型轮廓张狂不羁,不扣钮的黑色衬衫带着股淫邪的浪荡。   郭城定睛一看,认出是东英堂主之一的下山虎,乌鸦。   两个人在原地争执片刻后,乌鸦紧抓对方纤细手腕,不由分说就往自己跑车里塞。   “来人啊——绑架啊———!”   “陈天雄!你个贱到出汁的麻甩佬!”   “这次我绝对要告你条笨柒对我性骚扰!You fucking bastard, let go of me quickly!!!”   女人尖声斥责同时用肢体反抗,准备抬脚踢向对方那一刻,被乌鸦反应极快地格挡在前,还顺势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困在怀里动弹不得。   他仰起头,凝视她精致俏丽的皮相。   如薄胎白瓷般的脸在昏暗灯影中更显媚惑,眼尾冷峭的弧线上扬着不会向他低头服软的傲然,那让他欲罢不能的甜腻娇怯中,却掩藏如刀锋般的锐利。 ↑返回顶部↑ 第151章 不醉夜(1 / 6)   十月末。   维也纳秋季余韵尚在,但已有初冬寒意。   整个城市在片片金黄叶片中上演秋季圆舞曲,和煦阳光浸染在老街区和古建筑历史悠久的肌理上,蓝色多瑙河如臻宝流光,愈发璨然耀世。   齐诗允透过车窗望向外张望,被满眼暖意驱散了舟车劳顿的疲乏。   时隔几个月又回到这里,和冬季来时的样貌完全不同,但怡人的景致却是同样的令她着迷。   在确定婚期前,雷耀扬曾问及她蜜月旅行想去的国家。当她不假思索说出维也纳时,对方与她相视一笑,感慨两个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心有灵犀。   轿车一路往十九区行驶,越来越静谧和隐蔽的环境让人心生安定。   黑色平治在格林津小镇山腰上缓缓行进,极富诗意的山野秋色吸引二人目光。   圣休伯特日将至,新一轮狩猎季开启,漫山都是葡萄梯田叁重金色的斑斓景象。百年农舍外墙被藤蔓覆盖,层迭的枫林环绕克林姆特的故居黄色小屋,每一帧,都充满这位分离派大师画笔下金碧辉煌的生命力。   作为今后移民的落脚点,这里没有红港那样的拥挤和繁忙,远离世俗喧嚣,惬意非常。   须臾,一幢叁层巴洛克宅邸跃然眼前,在白日里看起来更加豪奢。   建筑立面是柔和的鹅黄,繁复的卷草纹柱头与雕花窗楣曲线考究,阳台层迭而上,直至屋顶舒展的曲面檐口。每一处都恍若被秋日之手温柔拂过,每一道弧线都饱含了巴洛克式的柔情和浪漫。   不久前,庭院中还光秃秃的挪威枫已是金灿灿一片,碎落满地的枫叶堆聚成毯,在鞋底触碰到的那一瞬间发出声响。这种感觉,堪比踩在雪地里的愉悦。   鬼佬司机放下两箱行李交给帮佣,雷耀扬牵着齐诗允,进入只属于他们的二人世界。   绕开喷水池,穿过宽绰庭院,一步入玄关,便看见午后的阳光透进来,融融暖意把所有神经都变得松弛。   挑高的空间视野开阔,黑色叁角钢琴锃亮的漆面上,能够清晰倒射出拱形落地窗外被云雾环绕的卡伦堡山脉,以及他们越走越近的身影。   这一刻,令齐诗允眼前蓦然闪回年初时在这架钢琴上,跟身旁人做过的那场艳事…她面颊微烫,目光正转向身旁的雷耀扬时,他的手提铃声突然响起。   男人低头一看号码,是坏脑来电。   细算着这个时间,应该是离港前他吩咐的事已经做成。他没有迟疑地握住她的手,调转方向,慢慢往二楼走,毫不避讳地接起来:   “什么事?”   “大佬,高生昨晚暴毙在薄扶林道的私人公寓,差人调查给出的结果是:他酒后服用过镇静剂,死于大脑缺氧……”   屋内寂静,紧挨着他的齐诗允也听得见手提里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似乎是有人横死。   而雷耀扬面色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一路牵着她走上顶层的起居室中,直到钟点帮佣整理好行李退出房间后才收线。   “是不是社团里有事?”   她站在床前,望向对方略显凝重的神情,不禁生出一丝忧虑。   “没有。”   “最近大环境不好,一个从前同我合作过的生意伙伴突然猝死过身了,我让坏脑替我去送奠仪。”   听罢,齐诗允垂眸,默默不言。   即便已经离开香港快二十个钟,但当地并不乐观的情势让她又从眼下的环境中抽离。金融危机持续发酵,国际炒家调转矛头,双线狙击港币港股。   前几日,香港恒指更是猛跌至前所未有的9000点大关。 ↑返回顶部↑ 第152章 正确示范(H)(1 / 6)   东北风起,夜阑有声。   簌簌掠过窗棂时,能感觉到维也纳开始进入初冬的冷冽。   室内温度是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雷耀扬独坐在皮革沙发里,指尖在膝上轻敲,以留声机唱片里旋动而出的乐曲作为打发时间的最好消遣。   小号、萨克斯风、低音提琴…通通杂糅在一起绕进耳膜,组合成听觉里最撩人情欲的蓝调。   那些秘藏的春色也隐隐可见,吊灯柔光衬着壁上那丰腴袅娜的克利姆特式女体,金线勾勒的轮廓在暗影里膨胀变幻,几乎要挣脱墙壁跃进现实。   片刻后,当换过衣衫的齐诗允重新出现时,男人也缓缓张开眼,往她方向望去。   半透明纱质罩袍模糊其中曼妙身姿,后方不算太刺眼的光源投射过来,他看到一双修长笔直的腿在那面料下影影绰绰地晃,直到她慢慢踱步,走至自己面前。   齐诗允居高临下站定,俯视沙发中的雷耀扬,看他半个身子被笼罩在她的阴影中,视线也不由自主向下延伸,直到瞥见对方脖颈上微微颤动的喉结,开始有暗自吞咽的举动。   领口丝质缎带被扎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束缚住女人丰盈欲现的胸口。他伸手,隔着纤薄衣料摩挲她细腻肌肤,挑起眉问道:   “里面…什么都没穿?”   “雷生自己拆开看不就知?”   她笑得妖娆,刻玉筑脂的身躯随之颤动。   雷耀扬笑而不语,从下至上抚摸她颀长的腿,而后轻轻拉起,让她脚尖踩在自己膝上,用两只手掌继续享受那诱人的丝滑质感。   从脚背到跟腱,随紧致的小腿曲线向上蜒游,最终停留在吊带丝袜困囿大腿的边缘位置。   他抬起头,仰望对方不由自主闭上眼的沉醉。   手指带着书桌青铜镇纸的凉意,落在她颈后。不是爱抚,是定位…像藏家在小心翼翼触摸一件几度辗转才获得的珍宝。   指尖划过脊椎微凸的骨节,一路向下,循着那灼热的轨迹追踪,直抵皮肤下奔涌的河流。她轻微地战栗,不是抗拒,是某种更深层的应和,如同沉睡的琴弦被拨动的第一声微鸣。   他搂住女人在胯间坐实,西裤面料触碰到对方腿心的柔软地带,仅自己薄薄一层阻隔,却能切实感觉到那饱满的形状。   摸到髋骨下空无一物,雷耀扬笑起来,顺势抓揉几下她挺翘的臀:   “…是怕我动手麻烦,所以干脆不穿?   “雷太真是好贴心。”   对方没有答话,只是把头深埋在他颈窝里,一双皓腕如蛇般慢慢缠在他颈侧,任由他进一步在自己身上探索。   男人引颈向上,用牙尖轻轻扯开荡在她胸口的缎带,轻如蝉翼的罩袍倏然褪落在齐诗允沙漏般的腰胯上。   Agent Provocateur精细大胆的性感设计顿然呈现眼前,碎钻装饰在灯影下闪耀,罩杯牢牢托举住她蓬软耸立的乳峰,欲遮还露的线条惹火,却不直白赤裸,有种主动掌控自身魅力的致命诱惑。   两枚花萼向外顶出若隐若现的弧度,透着柔雾般的牙绯。   血液里奔涌着亢奋,雷耀扬用鼻头轻顶下方乳肉边缘,鼻息不断氯氟在肌肤上,酥酥麻麻地痒。女人两腿半跪在他腰际两侧,胸前被他吮吻出声,舌尖灵活地隔着衣料打转,摁咬住她发硬的蓓蕾,在唇齿间来回地磨弄。   齐诗允不住地轻哼,将对方搂得更紧。   男人的体温从衬衫下传递过来,宽厚蓬勃的背肌因围抱自己的力量隆起,宛如山脉的磅礴。绷紧时根根暴起,皮下,像锁了条刚苏醒的蛟龙。   不远处巴洛克镜中,影影绰绰投射出彼此缠绵的春色,她深嗅属于他的那股劳丹脂气味,近乎是贪恋的姿态,一寸都不想放松。   听闻这种学名叫做岩玫瑰的蔷薇属植物,在自然界中极具侵略性。生长于地中海沿岸的乱石坡上,它蜷着灰绿色瘦叶,根爪抠进岩缝中,像饥鬼贪婪地啃噬地髓。 ↑返回顶部↑ 第153章 应许之地(上)(1 / 5)   维也纳十九区的午后阳光,像是掺了枫糖的琥珀。   庭院中的喷泉水光被日色浸透,在挑高的天花板上投下晃动如液态的金斑,满室游弋着慵懒的鲸影。   一只肥硕松鼠在宅邸铸铁栏杆上疾走,蓬松尾巴像一簇跳跃的火焰,倏忽消失在浓密的树冠里,只留下几片被惊扰的叶子。   叶片迎风簌簌坠落,旋转、飘零,像无数烧红的微型金币,无声地铺满下方精心修剪却已显颓势的草坪。   齐诗允被这细微的动静吵醒,她努力睁开酸涩的双眼,但时差这无形的钝器,正沉重地敲击着她的神经。   从卧房大床上坐起,感觉太阳穴胀胀地跳,困意还是很浓。   眼皮像被抹了铅粉,每一次眨动都无比艰难,视野边缘的景物开始模糊、融化…仿佛窗外那熔金般的树影淌进了室内。   可蜜月假期也只是一礼拜时限,耗费在睡眠上,实在不划算。   目光清晰了些,她向身旁一瞥,枕面上有雷耀扬睡过的深痕,但他人已不见了踪迹,只是把被褥推向她身侧的褶皱还在。室内温度明明很暖和,他却像是怕她会踢被着凉一样。   这种事无巨细被关爱的感觉,令女人倏然莞尔。   暮色如稀释的葡萄酒,缓缓注入十九区的街巷。洗漱完,齐诗允在睡裙外套一件费尔岛针织长衫往楼下走,脚步略显虚浮,仍带着浓睡初醒的棉絮感。   此刻,整座宅邸浸在一种黄昏特有的、微醺的寂静里,唯有某种极有韵律的、轻微的“笃、笃”声,自厨房方向传来。   清脆、稳定,敲碎满室慵懒。   食物香味也随之从飘过来,惹得女人肚子开始咕咕乱叫。   她循声而去,脚步停在厨房磨砂玻璃门外。门内透出一股暖黄的光晕,映着门框上精细的铜质花纹。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眼前景象让她瞬间屏息,残余的倦意,都被一种更温热的惊诧驱散。   本以为又会是哪位名厨上门服务,没成想,是雷耀扬独自在灶前煎炒蒸炸。   深秋的维也纳已有寒意,他脱掉了平日一丝不苟的西装,打扮得颇为居家,一件咖色青果领羊毛衫配米灰裤子,特别简单干净,柔软织物妥帖地勾勒出他宽阔而挺拔的肩背线条。   袖口被他仔细地挽至小臂中段,露出一截劲瘦有力的手腕和线条干净的手腕骨…显出一种沉静的、近乎温润的“人夫感”。   黑色围裙半系在腰上,男人神情专注地颠锅,动作娴熟得像是上过米芝莲大厨烹饪课。   视线往左延伸,她看见砧板上果蔬和肉类码放得归整,岛台上没有丝毫凌乱。一整排不锈钢锅具锃亮如镜,按照大小序列悬挂在头顶的架子上,所有调味料的玻璃瓶标签一律朝外,精确排列,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   连擦拭台面的湿布,都被他折迭成方方正正的小块,放在指定角落,边缘与流理台的边线严丝合缝。   空气里弥漫着黄油在厚底锅中融化的温暖奶香,还混合着新鲜菌菇的泥土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他羊绒衫和须后水的清冽。   实在是符合他一贯追求完美作风,抑或是,带着异常洁癖的强迫症。   虽然生日时已经见识过一次,也品尝过他厨艺,但他今天这模样看起来比锅中食物更令自己垂涎…这男人,常常在不经意间散发致命吸引力,根本就是个行走的迷魂药。   厨房暖黄的光线落在雷耀扬轮廓分明的侧颜上,高挺的鼻梁在脸颊投下小片阴影,下颌线因专注而微微绷紧。但她的目光,始终无法从他挽起袖口的小臂上移开。   流畅的肌肉线条和膨胀的血管脉络,正随他动作微微起伏,透着深沉的力道与掌控感。   想起昨夜的荒淫,齐诗允越看他越觉心口发热,忍不住悄声迈步上前,从背后围抱住他。   “我吵醒你了?”   “本打算做好晚饭再叫你起身的……”   一早就察觉到她的窥望,雷耀扬并未被她背后偷袭吓到,那绷紧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深邃的眼眸里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带着烟火气的笑意。 ↑返回顶部↑ 第154章 应许之地(下)(1 / 4)   萨尔茨堡的初冬,空气仿似淬过冰的琉璃。   要塞的灰色岩壁,比他们数月前来时更显冷硬峥嵘,沉默地俯瞰着脚下蜿蜒的萨尔察赫河。河水凝滞成一条沉郁的岩灰色缎带,倒映着天空与两岸褪尽的华彩、只剩嶙峋枝桠和古老屋脊。   米拉贝尔花园的图案被一层薄霜覆盖,玫瑰枯败凋零,喷泉喑哑,唯有几尊天使石像在寒风中固执地伸展着翅膀。   惬意散漫的度过了好几天,蜜月接近尾声,两人驱车来到萨尔茨堡。   齐诗允把自己裹在剪裁雅致的燕麦色双排扣羊毛大衣里,颈间系着同色系围巾,衬得她沉静的面容愈发温婉素净,雷耀扬身着挺括的炭灰色驼绒大衣,领口严整,肩线硬朗宽厚,如古堡城墙般伟岸冷峻。   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无需言语的熟稔与默契,与周遭游客初来乍到的兴奋格格不入。   这是他们的故地重游,蜜月终章的私密回响。   清晨的阿尔卑斯山脉在盘踞的云雾中时隐时现,细雨飘洒在这座依旧安宁闲适的城市。通往盖特莱德街的石板路面有些湿滑,熟悉的朱古力和咖啡香味缓缓窜进鼻腔里,醒神又勾人。   街道上各色铸铁招牌复古精致,与香港灯红酒绿的霓虹光管截然不同,每一个橱窗都极富音乐之乡的独特魅力,篆刻着历史沉淀的痕迹。   齐诗允举起相机,沿途记录下这些人为制造的美好,雷耀扬寸步不离陪在她身旁,也逐渐钟意上逛街这项不太消耗他体力的运动方式。   逛了几个钟,两人寻到众多名人光顾过的Café Tomaselli。   墙壁被深色木板包裹,挂满一张张泛黄的老照片——莫扎特、卡夫卡、茨威格…模糊的面容在柔和的壁灯下若隐若现,无声诉说此地绵延几个世纪的文艺星辉。   在一切都是老派的氛围中,他们临窗落座,细品一杯Einsp?nner。双倍浓缩加奶油的醇厚,在入口的瞬间驱散了周身寒意。   雷耀扬目光向外,眺望不远处主教宫广场,眼见秋末的景致已经被初冬的冷冽所替代,却依旧有着欧式古典的美轮美奂。   桌对面,女人手握蘸水钢笔,在明信片上写下对几位好友的祝愿,待稍后一起,与各种精挑细选的手信从邮局寄出。   在仔细填写淑芬的地址时,齐诗允忽然顿了顿,平静语气里有些恼火:   “上个礼拜淑芬告诉我,说山鸡劈腿。”   “劈腿对象,是之前跟雷生共进过晚餐的丁小姐。”   齐诗允说着,右手也没停下来。她未抬起头,却也敏锐感知到此刻雷耀扬端起的咖啡杯略微晃了一下。   “……那她还真是遇人不淑。”   “赵山河本来就跟丁瑶叁联帮那头不清不楚,现在蒋天生的胞弟接手洪兴,正大刀阔斧在社团内部搞改革,所以他们叁联帮,更想要利用山鸡同香港这边搭上线。”   “你朋友对他没有任何利用价值,所以被劈腿也正常。”   “至于他对丁瑶,我猜…利益当然大过情感。”   待他话音落下,女人抬起头来望与他对视,眼里都是气愤,低声骂道:   “你知不知她被山鸡骗得好惨?我从没见过她那种样子…明明以前那么开朗乐观的女仔———”   “赵山河简直衰人一个!想不明淑芬当初怎么会看上这个麻甩佬?亏她爸爸那么信任山鸡,本来还想同意他们结婚的!”   雷耀扬见她义愤填膺模样不禁失笑,他放好咖啡杯,拿过她面前一张印有冬日雪景的明信片在手里端详:   「昔年同窗论及此城巴洛克风骨,言犹在耳…」   「…今与良人重游故地,风物殊异,心境亦迁。寄此冬堡,愿君于香江钢筋森林中,亦能守此磐石之固。」   是写给光头佬Wyman的。笔迹娟秀而骨力内蕴的字,一如她本人。 ↑返回顶部↑ 第155章 程咬金(1 / 5)   一九九七年十二月初,香港。   大屿山,石壁监狱高墙之内,空气凝滞如同浸透了铅,一丝风也无。夏季偏南流赖着不走,本该是凉意沁人的时节,这几日却反常地闷热。   炽白的阳光无情地炙烤水泥地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连远处海浪拍岸的声响都显得粘稠而无力。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粉尘味,混合着汗水、水泥灰和某种铁锈般的、若有若无的腥气。   监狱水泥构件厂内,在巨大简陋的棚顶下,数十名囚犯如同沉默的工蚁,在闷热与灰尘中重复机械劳作。   搅拌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青灰色的水泥浆从粗大的管道口喷涌而出,注入一排排等待的模具。搬运、倾倒、刮平……动作重复而麻木。   今日是参与部分监狱扩建工程的工作,主要是训练犯人制作混凝土构件,作为出狱后的一项社会求生技能。   汗水浸透了咖色囚服,在背上、腋下晕开深色的地图。每个人的脸上、头发上、睫毛上都沾满了细密的水泥粉末,像戴了一层灰白的面具。   一个瘦高男人在这群灰扑扑的身影里搬搬扛扛,负责将所需物品运送至不远处的水泥工场内。   曾经鲜衣怒马、挥金如土的和合图太子爷,如今佝偻着背,动作笨拙而迟缓。二十几岁的年纪,眼底却只剩下被漫长刑期和绝望磨砺出的麻木与怨毒。   周围狱友都在忙着各自工作,但程啸坤还是敏感察觉到他们并不友善的目光。   傻佬泰昔日威名,在这高墙之内,除了给他招来更多的鄙夷和潜在的麻烦,别无他用。只因从前响彻江湖的名号实在树大招风,加质自己曾经行事嚣张跋扈,进来这里,他自然而然成为众矢之的。   而这帮奸猾的烂仔,总会趁狱警松懈时让他吃尽苦头。   还有只针对于他的,关乎男性自尊的各种羞辱。   程啸坤时不时就会遭受狱友及同仓挑衅和不堪入耳的谩骂,被他们暗中折磨殴打已是家常便饭,除了某次他经受不住重拳求助过狱警,从未有“好心人”施以援手。   跟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唐大宇看起来良善许多,但没几天,那男人就被调换至其他监房,只在偶尔集体放风时遇到过。   不过听闻,他是因教唆同仓狱友自杀才被调换到这里。但因其在大祠堂中一直表现良好,又经他辩护律师在法官和陪审团面前舌灿莲花,最后因证据不足而撤销对他的指控。   从前自己老豆在世时,与洪兴蒋天生利益关系颇多。唐大宇身为观塘区堂主,旗下夜总会和骨场办的生意红火,程啸坤也时不时会上门光顾。   只是这彻夜寻欢作乐的过往一去不复返,如今两人都沦为阶下囚,彻底失去靠山和庇护。这种天堂与地狱的落差、成天看人眼色过活却不能反抗的日子,不知何时是头。   搬完几袋水泥,程啸坤推着一辆装满半干水泥块的沉重推车缓慢前行,一条散落的链条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汗水混着灰泥,在他脸颊上冲出几道污痕。   他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地扫过四周同样疲惫不堪却又不怀好意的囚犯。   男人额汗直冒,两脚发颤。他艰难抬头,望了望被铁网和高墙包围的天空,估摸着快到午饭时间,它无暇顾及那么多,只得加快步伐,往水泥工场方向走去。   就在程啸坤路过一排林立的狗臂架时,脚下突然一个趔趄,被不知哪里来的绳索绊倒————   刹那间,整个人猝不及防地狼狈倒地。   面前推车也随这力道侧翻,内里盛满的水泥“啪”一声重重砸在地面上,泥浆飞溅,掀起一阵呛人尘土。   迷眼的沙雾还未散去,程啸坤只觉视线内黑麻麻一片,紧接着,又被一个蛇皮袋触感的东西套住脑袋,隔绝了一切。   程啸坤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窒息感和死亡的冰冷瞬间将他攫住!而脖颈处越缠越紧,正一点一点把剩余的氧气抽离。   他本能地疯狂挣扎,双手拼命去抓挠那只铁钳般的手,双腿胡乱踢蹬,将推车撞得哐当作响。   “冚家铲!”   “你老豆欠嘅血债!今日收息喇!”   低哑的咆哮从背后传来,只怪树敌太多,仇家无数,他完全猜不到会是谁。 ↑返回顶部↑ 第156章 敲山震虎(1 / 7)   “先生,对这台911Turbo有兴趣?”   “你眼光真好,这款3.6升水平对置六缸双涡轮增压,手动挡,纯粹的驾驶机器,全港配额都极少的。”   “嗯…风冷绝唱,确实不错。”   在经理热情介绍下,车宝山微微颔首,目光正移向另一台座驾同时,听见后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扭过头去,见方才上楼请示的寸头细佬和另一个男人朝自己走来。车宝山直起身,目光如炬,去打量那位自己首次直面的东英奔雷虎。   对方西装骨骨模样,颇具德式的严谨精密。拒绝任何轻佻的流露。普鲁士剪裁与其倒三角身材完美贴合,炭灰色罗登羊毛面料厚重挺括,精准撑起他挺拔的身姿,不动声色便传递出一种不容置疑的秩序和权威。   没想到,这就是在当时那混乱情况下都能活下来的男人,自己透露机密,居然还误打误撞救了他太太……只是这份只有自己知道的人情,恐怕是永远都没机会要回来。   因为说不定今后对方…还会有把自己置于死地的想法。   距离牛头威见阎罗已有月余,但奇夫终究没能逼问出与他们的关系。而科邦集团那头,蒋天养蛰伏泰国的势力也成功取代牛头威,准备逐步垄断东南亚的古柯碱生意。   只是香港这边…严防死守极难进入,嗜毒如命的道友们也已寻得新庄家。但据自己了解到的情况,这背后掌控者,已不再是雷耀扬。短短时间内,这男人如金蝉脱壳般把自己洗得一干二净,让他们半点痛脚都抓不到。   香港地果真藏龙卧虎,从前自诩靠食脑揾钱的唐大宇,败给这样的劲敌…也确实不冤。   偏偏只有郭城死脑筋如头蛮牛,软硬不吃,油盐不进,死都不愿应承洪兴的条件做个名利堆砌的金牌大状,任他们如何威逼利诱,他都不肯接下重翻旧案的机会……   或许,这其中,还与雷耀扬的太太有着千丝万段的关系。   自己今日单枪匹马前来,绝非鲁莽挑衅,而是要进行一场经过他精密计算过的“多维压力测试”。   见对方越走越近,车宝山嘴角勾起,笑得爽朗:   “全香港的车行我都逛遍,把咖啡都饮到饱。最后还是听朋友介绍来到雷老板这里,果然,每架车都与众不同,实在够靓够劲。”   “森那美那几个销售啰哩啰嗦半天都同我讲不到重点。先讲车子到港申报程序有几麻烦,又讲他们的渠道正规,私人车商根本拿不到…可能是因为,他们觉得我身份太低…不够匹配这种好车?”   男人有些自嘲说道,雷耀扬则紧盯对方,倏然一笑,略带谦虚邀请他到附近会客区域落座:   “这位先生实在谬赞,我这间私人车行,怎比得过森那美和英之杰那些代理集团?既然敞开门做生意,来的都是客。客户既有需求,我们自然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来,坐低慢慢倾。”   一张胡桃木桌将两人隔开一段距离,各自坐在沙发中揣摩对方内心想法。本就是同类,但两人揣着明白装糊涂,互相假意寒暄一阵,车宝山向他递上自己名片。   雷耀扬垂眸细看一眼对方姓名头衔:Shawn Che 车宝山,本埠某家金融公司的精算师。   合法合规,又颇为体面的身份。   男人心中不禁暗嘲对方行走江湖的掩饰,这时,车宝山开口道:   “我知道GT1尚未量产交付。但我也知…总有些特殊渠道,能在尘埃落定前,锁定一个名额。”   “颜色,我要定制海湾石油蓝橘涂装复刻版。内饰,全碳纤,轻量化到底。”   “至于付款方式……现金加瑞士信贷,不记名本票。”   听过这要求,雷耀扬瞳孔微缩。   海湾石油涂装?不记名本票?很干净的组合。   但越是干净的雪,越容易掩盖底下的…断层。这些雪化了…会流向何方?源头…是否带着东南亚风暴的咸腥味? ↑返回顶部↑ 第157章 诡影重重(1 / 6)   落地窗外阳光和煦,雷耀扬一直坐在原位岿然不动。   他望着乌鸦消失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份与车宝山签订的、关于那台午夜幽灵般GT1跑车的合同…嘴角,缓缓抿成一丝冰冷而复杂的直线。   从西装口袋里掏出印有车宝山名字的那张名片,男人盯着那黑色哑光质地的小物件,目光滞留在那串私人号码上许久…最终,被他用力捏在掌心里,弯折到几近断裂。   他快速起身,步履沉稳,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径直走向车行最深处那间、由防弹玻璃同合金门构筑的神经中枢———   进入监控与通讯室,厚重的合金门无声闭合,隔绝了外界的最后一丝杂音。   室内,只有服务器风扇的低鸣以及屏幕上幽蓝的光芒。   坏脑正如同精密仪器般,端坐在闪烁的画面分割器前。其中一块CTR监视器上的影像,稳稳定格在车宝山踏入车行的那一瞬间。   “大佬。”   见雷耀扬来,同样觉得情势不妙的光头佬立刻起身,声音如同电子合成般平稳无波,但镜片后的眼睛,却捕捉到了对方身上那股不同寻常的彻骨寒意。   雷耀扬睨了一眼监视器上的人脸,没有太多废话,走到主控台前,将手中那份签着“Shawn Che”的合同副本,“啪”地一下拍在冰冷的金属台面上。   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灭口计划失败,新麻烦突然接踵而至,任凭再理智的人,也会有失常的一刻。   坏脑的目光扫过合同上那个名字,瞳孔深处数据流般的光芒急速闪烁,随即,他听到雷耀扬略带愤怒的声线,咬牙切齿道:   “这个人,车宝山,或者,Shawn Che…尽快摸清他的底,我要知他是谁!”   “1997波子911 GT1 Stra?enversion、海湾石油涂装…全港…不、全球有几个人知?又有几个人够胆落订?!有哪条线可以直通到竞赛部高层的台面?!”   “查死这条线,我要知他背后的「水喉」是谁?!”   “还有这笔数!”   雷耀扬的指尖划过支付条款,力道和语气随之加重:   “现金加瑞士信贷不记名本票!这笔钱从哪里洗出来的?又是从哪里注入?由瑞士信贷哪个经理经手?!”   “这笔数,几时、点样、经谁的手流到我们这里?!我要这条资金链清清楚楚!查清是哪个「池子」的钱!腥不腥!”   “蒋天养返港几个月一直未有大动作……车宝山是他带来的?还是……他手上最秘密张牌?还有,给我仔细查蒋天养这几个月的行踪!同谁见过面!尤其是…他同这个车宝山!私底下到底有没有交集!”   说到这里,男人的双眼依旧死死钉在坏脑脸上:   “动用所有资源!海外线人、银行内鬼、差人…里面经手的或者收了钱的……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的是最短时间内,看到这个人的老底!记住———”   倏然间,雷耀扬的声音压到最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他不是普通客。”   “他或许是洪兴插过来探路的刀,不然…就是想将东英同洪兴一齐拖落水的鬼!查不清他,我们所有人,睡觉都不敢合眼!明未?!”   一连串棘手问题抛出,光头佬迎着他那几乎要噬人的视线,觉得背脊渗出一层冷汗。   坏脑太清楚对方此刻的杀意有多浓烈…他用力点点头,声音平稳,更多了一丝凝重:   “…明白,大佬。”   “四十八个钟,一定把初步报告给你。” ↑返回顶部↑ 第158章 夹缝求生(1 / 5)   玛丽医院的高等病房区,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死亡预兆混合的冰冷气味。   走廊尽头那间被特殊标注的病房外,景象森严。   驻守的不是普通差人,而是穿着深蓝色制服、眼神锐利如鹰的惩教署区域应变队成员(RPT)。他们荷枪实弹,两人一组,像雕塑般伫立在病房门口及走廊两端关键位置,轮换时间毫无规律。   病房唯一的窗户被加装了拇指粗的合金栅栏,玻璃是特制的防弹单向透视材质。   病房里,所有医疗设备线路都被封装在透明防拆护套内,点滴瓶由专人在严密监视下更换。   任何进入病房的医护人员,都必须经过严格搜身,连药片都要当面碾碎化水,看着病人服下。   程啸坤像一具被钉在白色床单上的残破玩偶。   他胸腹间缠绕着厚厚的绷带,隐隐透出血迹。那张脸上毫无血色,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偶尔转动时,射出毒蛇般阴冷怨毒的光芒。   他活下来了,但比死更痛苦。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痛楚,时刻提醒他雷耀扬和高文彪的背叛与施加的酷刑。   雷耀扬确实安排了人。不止一波。   有试图混入清洁工的,有伪装成探望家属的,甚至有人买通了医院后勤,试图在送餐或垃圾清运环节下手。但每一次,都如同撞上无形的铜墙铁壁。   探望者名单被严格锁定,非直系亲属,且没有惩教署高层特别许可者,一律不得靠近。试图冒充者,证件刚递过去就被识破,随即被控制带走,无声无息。   最接近成功的一次,是一个被重金收买的护工。   他试图在更换输液袋时,将一枚微型的延时毒剂胶囊黏在袋底。   但他的手刚触碰到袋子一角,病房内一个极其隐蔽的摄像头红光微闪,从门外瞬间冲入两名RRT,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动作快如闪电,快到连程啸坤都只看到一道残影。   消息传回雷耀扬耳中,只有冰冷的几句话:   “傻佬泰布的旧线,级别很高,在惩教系统根基很深。我们的人,一靠近就被盯死。无从下手。”   那个死无全尸的傻佬泰,其生前编织的关系网和埋下的暗桩,竟在他死后,成了保护他儿子程啸坤最坚固的盾牌!   这无疑…是命运最辛辣的嘲讽。   程啸坤躺在病床上,听着门外偶尔传来的、RRT成员压低嗓音的换岗指令和步话机电流的嘶嘶声,心中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滔天的恨意和无边的绝望。   他知道自己成了活靶子,也成了某些人手中的重要棋子。   但这种被严密“保护”的囚禁,比直接杀了他更折磨人。   他觉得自己已然是具尸体了,只是尚未彻底冷却。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钻进鼻腔,竟也盖不住石壁监狱里那终年不散的、混杂着汗臭与霉变的绝望气息———   那味道是活的,早已浸透他每一寸皮肉,随他一同爬出了监牢的铁门。   疼痛和憋闷噬咬他的肉身,可这窒息的监视之外,是更加凶险的杀招。现如今,所有与自己血脉相关的人都消失殆尽,程啸坤沦陷在无穷的绝望里,几度想要尝试把这条命做个了断。   最近一次,是护士无意中留下的一把银色小剪刀,被他小心翼翼藏在枕头底下。   当夜,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那把剪刀。金属冰冷的质感刺入指尖,直抵心髓。   程啸坤想象着刀尖刺破皮肤、嵌入颈侧动脉的闷响,想象那温热的血喷涌而出,溅在惨白的墙壁上,像一幅用生命画下的、最后的抽象涂鸦。 ↑返回顶部↑ 第159章 嫌疑犯(上)(1 / 5)   距离回归后首个圣诞已过,淅淅沥沥的冷雨从平安夜开始连下好几天,一如经济寒冬具象化延续的表征。   昨日,总督府的圣诞酒会和慈善活动均被特区政府主导的节目所替代,遭受过十月股灾的经济重压,民众普遍焦虑,消费市场萎缩低迷,已无法再复制过去的狂欢。   结束一上午忙碌工作,齐诗允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放空大脑,目光不由自主,望向不远处皇后广场上那株巨型圣诞树。   那些点亮维多利亚港的璀璨灯饰,一如破碎的繁荣泡沫,只能附着在往昔回忆里闪闪发亮,带给他们少少希望和慰藉。   盛满红茶的马克杯刚碰到唇边,三下叩门声忽然响起,女人转头回应,Anti抱着企划书走进来,一脸为难:   “Yoana,大陆那边派来的代表已经抵港,但是他们的团队一下飞机直接让车开去了酒店,不到公司来谈事。”   “只说…需要我们的人,下午陪同他们体验香港风土人情。”   听过这番没有事先沟通过的消息,齐诗允走近办公桌前,苦笑着摇头: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知道我们现在不按小时计费就这么巴闭?又不是我们融资渠道出问题,他们倒是一点都不着急……”   “…之前跟我们合作过的中资太少,但照这个趋势…今后只会越来越多。”   “可如果顺从他们的意思办,后续工作也不好开展…这单Case本来就是试探性合作,体验什么风土人情不过是借口,虽然我们是乙方,但也不要被他们牵住鼻子走。”   她想了想,沉默间又一转念,说道:   “Anti,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就先应承下来,尽点地主之谊,免得落人口舌,说我们香港人不欢迎大陆来的同胞。”   “但是要先给他们讲清时限,不是谁都有空陪他们打太极的,最迟明天中午之前到公司会面,否则合作免谈。”   一头利落短发的女人颔首应声,接过齐诗允交给她的鳝稿后,拖着疲惫步伐走出办公室去联系报社编辑。   自七月金融海啸席卷全亚洲开始,公司的危机管理已经从临时服务逐渐升级为标准化产品,甚至已经成为支柱业务。最近OT到呕电,就连团队里一向最抗压的Anti都直喊顶唔顺,但作为硝烟前线排雷兵,在这关键的敏感时期,更不能退缩。   过了须臾,在齐诗允重新坐回皮椅翻看大陆合作方详细资料时,被一通来电打断思绪。   雷耀扬在那头约她吃中饭,但一堆繁杂工作摆在面前,倒叫她有些食不下咽。可最终,还是抵不过他一通软磨硬泡,她看了眼腕表上时间尚早,只好应承下来。   半个钟后,两人出现在置地广场附近新开设的日料餐厅。   「竹涧」庭园中,惊鹿盛满水又倾倒而下,他们跟随身着和服的女侍应局促的小碎步,穿过一片禅意十足的枯山水。   走过一段石子铺设的小径,三味线的弦声自不远处悠悠飘荡,绮丽的浮世绘障子门推拉开来,内里陈设和装潢却简雅考究,处处细节都透着昭和年代那段转瞬即逝的繁华梦。   这里一事一物,甚至是空气,都有种无澜无波的稳定感。   然而,齐诗允的心湖并非全然的平静。   临近年底,两人工作越来越忙。每天能够碰面的地点,只有半山的家中。   而最近看似如常的雷耀扬,并不如常。   她知道,在那温存眼神下,隐匿着一丝极淡却无法忽视的紧绷感,就如同冰层下的暗流,自踏入此处就隐约存在。   但她没问,只是以公关人的职业素养习惯性地观察、判断、等待时机。她在心里猜测:或许…是东英社最近与洪兴在边界上那些小摩擦?又或许…是九七后某些新规矩让他劳神?   齐诗允不愿深想,只希望能守住眼前这份难得的安宁。   因为,这算是近期内,他们难得不带工作与社团阴影的静谧午餐时光。 ↑返回顶部↑ 第160章 嫌疑犯(下)(1 / 5)   车内,巴赫《G弦上的咏叹调》在密闭空间里回旋,大提琴弓压缓缓沉落,旋律克制严谨得像老派绅士的硬领,领口浆得笔挺,却在这体面下,生出不易察觉的裂痕。   齐诗允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中环街景须臾,又把视线转回专注揸车的雷耀扬。   他面无表情擎着方向盘,沉默如一尊雕像。   从日料餐厅出来,他一直不言不语,这种诡异的平静,反常到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明白他呷醋的原因,也知道他已经在竭力的克制。但如若当时,自己不主动开口打破那一点即着的氛围,她不敢想象,这两个男人硬碰硬…又会有什么不可收拾的后果。   但即便郭城的失落与愠怒她都看在眼里,可她已经是雷耀扬的太太…今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仅仅是认识而已。他们的过去再美好,以后也只是嵌在墙皮角落中,不能被揭起的,一页泛黄又易碎的枯纸。   与此同时她也在疑惑,横亘在他们三个之间的那人,为何也让一向淡定的雷耀扬也在瞬间提高警惕?   在交通灯绿光亮起时,她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爱人的关切和一丝职业性的探究,开口问道:   “刚才那位先生…是车行的客户?”   齐诗允将话题引向最“安全”的领域——车行。这是雷耀扬的身份掩护,也是她目前唯一可以切入的关窍。   听罢,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平稳:   “嗯,一个海外回来的买家,眼光很刁,订了台限量超跑。”   他回答得言简意赅,语气平淡,目光依旧直视前方:   “生意而已。”   女人的目光透过车窗玻璃的倒影,观察着雷耀扬细微的表情变化,将话题慢慢过渡到郭城,开启她真正关注的核心:   “那郭城…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她想知道,郭城为何会卷入雷耀扬的“生意”圈?这背后是否隐藏着她所不知的危险?又或是…还有别的目的?   而这时,男人的嘴角似乎绷紧了一瞬,只是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   “不清楚。现在环境不好,可能郭大状拓展了新业务做法律顾问之类的。”   “生意场上,人来人往,很正常。”   他再次将话题轻描淡写地带过,甚至用“很正常”来堵住齐诗允可能的追问。   听罢,女人心下了然。雷耀扬在刻意回避关于郭城和那个车姓男子关系的任何实质信息!不清楚?以他掌控一切的个性…尤其涉及到郭城和一个他明显警惕的“客户”…他怎么可能不清楚?   觉察到对方在回避,齐诗允心中警戒线顿然拉紧。   他在隐瞒…他不希望她知道郭城和那个危险人物有交集…但这种刻意的保护,非但没有让她安心,反而像一盆冰水浇下,让她心底的寒意更甚。   郭城… 到底卷入了什么样的漩涡?   那个姓车的,又是什么来头?   为什么雷耀扬会如此紧张?   她不敢再深问,怕触及雷耀扬不愿示人的黑暗面,也怕…听到更让她无法承受的答案。   “嗯…也是。”   烦心事接踵而至,齐诗允尽量将情绪收敛,她最终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将目光彻底转向窗外,掩饰住眼底翻涌的忧虑和一丝受伤。 ↑返回顶部↑ 第161章 梦中梦(微H)(1 / 7)   夜幕坠沉,似一层黑色丝绒笼罩住太平山顶,各式依山而建的豪宅点缀其间,一座座错落有致的人造堡垒中,装载着欲望餍足后的冰冷。   殖民地遗风如颓靡藤蔓,缠绕在青灰色墙面上,仍向着一切暗处蔓生。   巨大而空洞的落地窗像一双双半明半瞎的眼,以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姿态,俯视山脚下对他们可望不可及的庸碌和贪婪。   星罗棋布的宅邸在这寒夜里沉滞不动,在交错的雨丝中,宛若屹立在深山的孤坟,囚禁住内里的灵魂和肉身。   书房内,Warwick乖乖趴在齐诗允脚边,电脑屏幕的冷光晕在她面庞,指尖在键盘上连续不断,敲出阴阳版本的通稿。   写稿到写双眼发涩时,她转脸,望向窗外雾蒙蒙的山景。维港霓虹闪烁,隐匿在飘飞的细雨中,仿若海市蜃楼。   近期都是雨天,虽一直未降到十度以下,但空气湿冷,寒意逼人。   印象中唯一可堪比拟的寒冷,是父亲过世后的第一个冬天。但那时的冷,更多是天地倾覆的落差,是望不见春天、也看不见未来的心死之冷。   还记得当初,母女俩搬离浅水湾大宅在各处颠沛数月,最后,带着仅有的一点家当,挤进深水埗逼仄的老屋里相依为命。   那一栋老唐楼不过五层,因为是劏出的几个隔间,所以隔音效果并不好。   无论昼夜,叫骂与争吵声总是不期而至,穿透薄薄的墙板;有同龄人或更小孩子的嬉闹;还有女人遭受家暴时凄厉的哭喊,划破老街的沉寂……   这些,都是自她出生后从没体验过的环境。   以至于她埋头做功课时,都会时常产生短暂的恍惚和彷徨。   不过,只要稍稍抬头看一眼这窠臼狭窄的牢笼,她又会迅速回归到残酷现实中。因为自家变开始,齐诗允更明白在这座虚华挤迫的城市里,拥有属于自己的生存空间是多紧要的一件事。   她拼命苦学,不仅仅为了父亲惨死的真凶早日得到应有报应,也是为了让日夜劳作维持生计的方佩兰有喘息的机会,更是为了让她们尽早脱离这喧嚣又腐朽的断层地带。   直到后来遇见郭城。   他像是一盏照路强灯,突然出现在自己阴雨绵绵的人生里。   于是,她有了新的目标和向往。想起他,她总是雀跃。   过往一幕幕甜蜜在脑海里萦绕又消散,烈酒的辛辣口感却在喉咙里蔓延。齐诗允蓦地回过神来,发觉她早已不在深水埗那喘不过气的劏房,而是置身于这座奢靡如宫殿的半山豪宅。   她也早就不是在校园里与他相恋的懵懂女仔,而是成为了他最憎恨男人的太太。   今天三人偶遇的画面再度回溯眼前,想起郭城逼不得已的隐忍和谦让,就像老屋回南天的潮湿汲在胸腔里,一直滴答作响。   她心中五味杂陈不是滋味,对郭城的歉疚感一直在无形中延续。   回到公司的一路上、吹水会议中、拟定工作方案时…直至放工去清和陪阿妈吃晚饭的过程…她的心,有一半都牵挂在那个被自己狠狠背叛的男人身上。   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缠绕上她的心脏。齐诗允隐隐觉得,这个年末,恐怕无法安宁了。   而郭城的眼中深沉的痛苦和逃避,更让她无法释怀…   他究竟…在替谁承担着怎样的代价?   此刻,一旁的古典杯中,冰化了。和威士忌不分彼此的融在一起。   菱形切割的工整纹路在吊灯下闪耀,晶莹剔透的碎芒随之折射进瞳孔。女人抬起酒杯,一口闷酒落进她胸腔,辛辣感如火一般烧喉而下。   但她不敢喝得太醉,只要再一点点,微醺到可以让她稍后可以安然入睡的程度就好……可奈何神志依旧清醒得可怕,那日,在医院中与郭城的对话…又蓦地浮现耳际。   在自己心中不可窥见的某一处,如陈年烟疤潜藏着烫人的火星,那股隐隐灼痛再度发作,灼得她心口阵阵紧缩。 ↑返回顶部↑ 第162章 岁暮天寒(1 / 5)   冬季港埠,不似北方朔风如刀刮面,带着独属于南方渗进骨缝的阴寒。   维港咸腥海风穿过鳞次栉比的摩天商厦,流窜进中环一座座需要竭力仰望才能看到尽头的写字楼 。建筑冰冷坚硬的廓形吞噬梦想,用不近人情的锋利棱角,挟持着在密集格子间中食脑搏杀的精魂。   曾经创造经济奇迹的一座座伟岸丰碑屹立在这寒冬里,现在看来,更像是用于祭奠往日辉煌的高耸墓碑。   这座繁华城,一夜之间被金融危机的绞索勒得快要喘不过气。   陷入窘境的经济迷障,令众多外资对香港市场信心动摇,而靠话语重塑品牌形象,已经成为当下各大集团紧急止血的绷带。   相比起这栋写字楼内大肆裁员或濒临倒闭的几间公司,VIRAGO已经足够幸运。   凭借近年在业内有口皆碑的出色表现,金融海啸后,上门做危机公关的甲方络绎不绝。施薇手握权柄且做事雷厉风行,为本港不少公司力挽狂澜。   她一方面倚仗深厚人脉与经验,同外资及港府保持紧密合作;另一方面,亦审慎地尝试与内地中资企业进一步接触,开拓新的生路。   而齐诗允作为中层绞肉机,也在暗中发力。   她或是语气镇定地在电话中与暴怒无常的地产商客户周旋,同时另一只手就将修改声明传真至《经济日报》编辑部;又或是利用在四季酒店饮一杯咖啡的时间,将企业破产简报塞进三文治餐垫下,递给财经记者……   且不止是她,公司上下都快变成给“死人”化妆的入殓师。他们替成群结队的“尸首”描眉画眼,再为世人表演一场“起死回生”的戏码。   做这行,人血兑香槟是常态。世道愈发艰难,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也好,讲情死路一条,大家心中自有一杆秤,只会不断向利益那方倾斜。   或许现在更该庆幸还有得做,不用绝望到从天台上一跃而下,第二日上新闻头版沦为坊间谈资,一周不到又被抛诸脑后。   璀璨玻璃楼阁变作血肉磨坊,危机处理组早已在办公室内摆出“九七大限”风水阵冲煞,日夜关门闭户随时待命。剪报室里,胶水与油墨混在一起,实习生剪报剪到眼睛脱窗,各种舆情报告糊满墙,用红笔圈出关键词提醒危机等级……   而此刻会议室中,融洽气氛只浮于表面,看不见的硝烟…正在南北两派中弥漫。   大陆这边厢,领头的马主任被剪裁并不合身的西服包裹住,发福的肚子快要抵向桌沿。他端着茶杯慢饮,一双眼珠子睨向对面的谈判对象,似乎一点都不信任这群大部分由女性组成的公关团队。   而在他心底,更有种瞧不起这帮末途“洋奴”的鄙夷,还有种…资源掌控者自以为是的傲慢。   Selena的企划案还未讲完,男人忽而将茶杯置于桌面,那一声碰撞的敲震,仿佛是在向众人宣判今日的结果:   “关于贵公司的提案,我们这几天已经仔细研究过了。”   “国际形象重塑这个立意虽好,但我们一致认为,基调有问题…现在这个时候,就不应太过强调市场波动了。”   “这样行不通的。”   他声音忽沉,然后用食指砸向桌面上摊开的那堆文件,又忽地将分贝升高:   “我要你们,突出的是信心!”   “信心懂不懂?!是中央政府全力支持香港的信心!我们要向外界传达的信息是:「一国两制」下,坚不可摧的香港金融体系!而不是让你们搞得人心惶惶,以你们那套所谓的国际标准、把血淋淋的伤口扒开给洋人看!”   “必须要让他们相信,我们中资才是这场风暴后稳住香港的「定海神针」!这个定位和基调,必须在所有传播口径里!必须要放在最醒目、最核心的位置!”   “你们那堆花里胡哨的什么狗屁危机沟通黄金法则,只需要服务这个大局!”   马主任以一副旧时清军抵御外敌的战斗状态,带着北方官腔特有的铿锵斥责威吓众人。却不想,此刻他面对的,个个都是在恶劣血腥名利场里摸爬滚打的人精。   气氛陡然降至冰点,又胶着地凝在一起。   听到这里,齐诗允对他们从昨日到现在拖拖拉拉的态度了然于胸。她合拢手中钢笔,把职业笑容修饰得一丝不苟,凝视对方的眼神毫无惧色,张嘴讲一口流利普通话:   “马主任,你的意思我们当然明白。” ↑返回顶部↑ 第163章 祸水东引(1 / 5)   尖沙咀,皇朝会。   新装修过的门头靓过成条Mody Road夜场,柱础骇人的六根罗马柱撑起末日销魂窟浮世骸骨,通体都被锃亮镜面包裹,光可鉴人。   丰饶金箔装饰奢靡,五层楼高的液态汞灯内滋滋流动着电子血液,赤色霓虹似夜里张开的妖瞳,垂看往来寻欢作乐的肉体凡胎。   九七回归近半年,又经历一场十月股灾,这里辉煌却更胜从前。   灯影晃动在匆忙夜幕之下,新来的泊车小弟不看舞女被寒风撩起裙裾的雪白大腿,只一味对路边各式豪车垂涎欲滴。   他恨不得车主在夜总会里蒲到天光,自己可以揸架法拉利,一脚油门飙到宝马山。   “傻仔,第一天做事认真点。”   “上个月阿杰刮坏车漆被打倒跛脚还赔了十万,你想步他后尘?”   穿着酒红镶金边制服的师兄走来好心提醒,细佬立时合拢半张的嘴站得笔直。   这时,一阵跑车声浪擂入耳膜,只见一辆银灰色Aston Martin从弥敦道方向疾驰而来,由远及近挤开车流,不出半分钟,便停在皇朝会为其预留的固定位置。   细佬还未来得及上前,师兄已抢先一步小跑过去接过对方车匙,只见他嘴角扯到耳根,恭敬得与方才判若两人,腰弯了快有一百八十度。   而细佬视线,也不由自主从跑车转向那一身笔挺西装的俊朗男人。   贴合身型的高腰位收束锐利如刀,勾勒出精悍的倒三角轮廓,如同德式理性般一丝不苟。   只听见周围人朝他叫着“大佬”或“耀扬哥”,对方亦是一一颔首予以回应,看起来并无太过高高在上的姿态。   但他,太像一缕从太平山顶飘下来的、带着寒气的雾,裹挟着足以令人保持距离的威压。   穿过人群,雷耀扬步入大堂中央。头顶悬着的千爪水晶吊灯明亮刺眼,万千棱镜折射出炫目光彩,却又在刹那间转瞬即逝。就如这泡沫般的末日幻象,让人根本无法确切捕捉。   声色犬马的欢场嘈杂异常,男人兀自走入特地为他开启的升降梯,在镀铜电门关闭那一刹,瞬间沉下脸来。   新宏基遭受前所未有重创,市值还在逐分逐秒蒸发,雷氏家族作为集团最大掌控者,自然首当其中是社会各界谴责的对象。新闻和电台滚动播报着苦主的血泪控诉,一时间,雷昱明成为众矢之的,多年积累的形象严重受损。   自下午出事之后,大哥的私人电话一直拨不进。   雷耀扬忧心不已,但因为年底自己要务缠身,还有环伺在暗处的洪兴仔,所以也无法即刻去找他商议对策。   眼看已快到夜里十点,但骆驼突然来电说有事相商,他也只好马不停蹄赶来这脂粉气浓厚的夜总会。   升降梯门“叮——”一声开启,男人往走廊中央走去,一直来到顶层供社团内部议事的私人包厢。神似人形木桩的何勇同一脸愁容的家强守在门口,见他来,恭敬礼貌地齐声叫他。   男人颔首,家强敲了三下门推开,雷耀扬随之步入。   室内灯光被调得很暗,窗外霓虹不断变幻,他只看得清皮沙发里那两个僵持对坐的身形轮廓。   牛津鞋底踩在猩红如血的地毯上,却被一块碎掉的瓷片阻住脚步。   雷耀扬垂眸,见花樽散落一地。很显然,在他到来之前,这里已经有过一场激烈争执。   “我劝你不要自把自为妄想去台湾英雄救美,实话告诉你,林家人不会需要你施以援手!就算你帮了,他们也不会对你感激涕零!”   “况且林柏兴违法放贷给那么多空壳公司!不仅伪造文书…加上违反银行法的事实已经板上钉钉!你以为你去了能解决什么问题?!”   “虽然我们东英在台北有点关系,但是也不可能为了你的一己私欲,动用人力财力去帮一个同我们没有交集的人做蚀本生意!”   “雄仔!你同林小姐身份有别,不要再痴心妄想喇!” ↑返回顶部↑ 第164章 明知做戏(1 / 6)   翌日清晨,天色灰朦。   阵阵阴风钻入密集楼宇间隔距离,沿着钢铁脊骨向上爬行,如同一条冰冷诡异的长舌舔舐着高耸入云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倒映出匆忙模糊的人影,又匆匆散开,如雾般不可捉摸。   而新宏基那栋号称“中环明珠”的售楼中心,经过十几个钟的退订潮席卷,成为了这座城的风暴眼。   前来讨要说法的人墙将售楼中心外围了个水泄不通,面色青白如冻鱼的业主们举着血字横幅,嘴里不断叫嚷着:“还我血汗钱!”、“新宏基棺材楼……”的凄厉口号。   嘶哑的吼声,像钝刀子挫着耳膜。   保安们个个严阵以待,与这群人鏖战了一夜早已耗到极点,但眼看就快到上头叮嘱好的时限,再精疲力尽也不敢松懈半点。   入口处,一扇玻璃大门被砸碎,勉强被几块木板潦草钉住,像贴了张丑陋的狗皮膏药。冷风见缝插针般钻入其中,卷起大厅内散落一地的传单。   「尊贵府邸,坐拥维港」的金箔字在尘土里翻飞打滚,上面沾着不知谁的鞋底泥,还有几点暗褐,疑是干涸的血渍。   此刻,前台接待处空无一人。   几位女职员被昨日涌入的苦主吓到崩溃,只能在家等返工电话。   蹲伏在各处的媒体记者被冻得瑟瑟发抖,一面骂顶头老细安排苦差,一面将烟头插入脚边油脂冷凝的叉烧饭里。烟蒂被滋滋声掐灭,宛如一个孤坟伫立其中。   正当他们讨论起雷氏究竟该如何收场时,大厅中央的圆形时钟连敲了好几下,悠悠回荡于空旷宽绰的空间里,有种不详的丧气。   “喂喂!有车来了!”   “雷昱明!”   “是雷昱明!!!”   只见售楼中心外几辆黑色林肯陆续泊好,雷昱明在一众保镖的包围下出现在人群里。霎时间,埋伏的记者们如嗅到腥腐的秃鹫,纷纷从各处飞奔而去,镁光灯骤然爆闪,通通将镜头对准那身型如峭壁寒松的男人。   铁灰色的镜框下,是一双深如古井的眼,沉静自持的外表如常,并没有因现场的混乱产生半点波澜。   雷昱明一步步踏过狼藉,锃亮的意大利手工皮鞋踩在凌乱肮脏的传单上,字面上的金箔碎光,被不断追逐的镜头反射到他纹丝不动的嘴角。   在众业主的谩骂声讨中,他脚步未停,却不疾不徐地转向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里———   几块临时搭建的木板下,瑟缩着一名紧抱幼儿的妇人,只见她面色蜡黄,眼泡红肿,凄凉得可怜。孩子蜷在她怀里,脸上只有干掉的泪痕和被冻红的小鼻尖。   男人微微俯身,大衣下摆扫过地面上的烟蒂和渣滓。   这举动令场众人都觉得莫名其妙,直到看间雷昱明解下颈间那条价值不菲的驼绒围巾,动作轻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围在妇人单薄的肩头:   “阿嫂。”   “天气冷,带住个细路冻坏点算?”   他的声音不高,却能穿透层层嘈杂,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信服的温厚。   妇人听罢,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她嘴唇哆嗦着愣在原地,泪珠成串滚落,扑簌簌砸在幼童脸上。而这时,身后被提前安排好的镜头也开始疯狂捕捉这「温情瞬间」。   但雷昱明的手并未收回,就势轻轻拍了拍妇人怀中的孩童。因为再过不久,他也将迎接新生命,此刻大家看到的,只有一个即将为人父的权贵对普通民众的同情和悲悯。   安抚好这头,男人缓缓站起身来。   他扶了扶眼镜,看向一开始准备围攻他讨要说法的苦主,情绪也变得更加稳定。   他表情沉痛又诚恳,镜片却反射着迫人的寒光: ↑返回顶部↑ 第165章 无条件(微H)(1 / 6)   鏖战一晚,VIARGO依旧笼罩在为新宏基退订潮进行舆论狙击的高压氛围中。   公司内,压低却急促的交谈声交织成一片无形的硝烟,空气里混杂着浓烈的咖啡因和一种名为「Deadline」的焦灼感。   齐诗允坐在电脑前,修长十指在键盘连续不断敲击,屏幕上,是即将发给几家关键媒体的、揭露新宏基竞争对手「长河地产」资金链问题的核心通稿。   但在她专注的表象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一次又一次飘向办公室尽头那间被玻璃隔断的独立办公室。   施薇在那里。   但今天的她,与那个永远如同精密仪器般运转、眼神锐利如雌兽的Vicky,判若两人。   那几扇隔音玻璃,并不能完全阻隔所有动静。   齐诗允看到Vicky又一次拿起电话,背对着外面,肩膀的线条绷得极紧,通话时间很短,挂断后,她烦躁地将手中的万宝路狠狠摁灭在堆满烟蒂的水晶烟灰缸里,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粗暴。   她叩断电话许久,却没有立刻投入工作,而是双手撑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边缘,低着头,久久不动。从自己的角度,只能看到她浓密卷发下,一小段异常僵直的脖颈。   这已经是今天上午第三次了。   每一次电话响起,施薇都会是这种反应——短暂的、极力压抑的焦躁通话,然后陷入一种近乎虚脱的沉默。   台北,林舒雯。   齐诗允的心揪紧了。   她比公司任何人都清楚施薇和表妹林舒雯的感情。施薇平日看似冷硬行事不留情面,实则对林小姐护短到极致。林舒雯去台北祭母却无故卷入洗钱风波的消息,如同一把钝刀,正在凌迟着施薇的神经。   但此刻,正是为新宏基这场硬战役冲锋陷阵的生死关头,双重压力狙击,如同两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那个一向坚不可摧的女人肩上。   忙完手头工作,齐诗允起身走到茶水间,悉心冲了杯浓郁的黑咖啡。而后,她端着杯子,轻轻敲了敲总裁办公室的门。   “Vicky?”   她的声音已经尽量放得轻柔,却还是让Vicky猛地抬起头,瞬间,对方脸上所有外露的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戴上了那副冷静自持的面具。   而只有眼底深处那来不及完全掩饰的红血丝,和一丝极淡的疲惫,泄露了她的真实状态。   “Come in.”   施薇的声音略显沙哑,但已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对方坐下。   齐诗允将咖啡放在她面前,浓郁的香气似乎让其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瞬。她汇报着工作,目光却关切地落在施薇脸上:   “新稿子快好了,最后核对几个数据。”   “你…没事吧?我看你成日都没停过手,样子很累。”   闻言,女人端起咖啡杯,滚烫的杯壁熨帖着她冰凉的指尖。她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惯常的、掌控一切的笑容,却显得有些勉强:   “没事,可能是没休息好…台北那边……”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选择了最轻描淡写的:   “……舒雯有点小麻烦,细路女唔识世界,总是要我操心。”   小麻烦?   齐诗允的心沉了沉,因为她知道。施薇越是轻描淡写,事情就越严重。她知道她在封闭自己,也不想让她卷入与工作无关的家族危机,更不想让她担心。 ↑返回顶部↑ 第166章 操盘手(1 / 7)   凌晨三点,半山区被包裹在层层雾霭里,风睡去了,只剩下一片被抽空的静。   空气湿漉漉,带着山林夜间特有的凉意,但又并不纯粹,总嗅得到一丝丝逸散过来的都市尾气…是山下那座不夜城代谢后的余温,攀着陡峭的盘山路弥散上来。   结束几场酣畅的交欢,浑身绵软疲乏的齐诗允独自陷在大床里进入深眠,而雷耀扬饮过一杯咖啡提神,已经准时坐在书房中静候消息。   书房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书桌上一盏老式绿罩台灯,散发出一种昏黄、凝滞的光晕,堪堪照亮桌面中央的区域,如同舞台唯一的追光。   男人身体深陷在宽大的皮质高背椅中,墨绿色睡袍领口微敞,露出冷硬的锁骨线条,整个人几乎快与椅背的阴影融为一体。   空气里弥漫着古龙水和旧书的霉味,以及一种名为绝对掌控的冰冷气息。   没有音乐,绝对的寂静如同绷紧的弓弦。唯有桌面上一台加密传真机偶尔发出的、极其轻微的电流嘶声,以及他自己平稳得近乎刻意的呼吸。   一幅台北市区的精密地图被平整地摊开,摆在眼前。   阳明山区、圆山大饭店、林家别墅的位置…通通都被红笔醒目地圈出,几条预设的路线,如同毒蛇般蜿蜒交错。而地图旁边,是一台体积不大、天线却异常粗壮的卫星电话,此刻屏幕幽暗,等待被叫醒。   “滴—滴———”   突然,加密传真机发出短促的提示音,打破了死寂。   吐纸口缓缓送出一张纸,雷耀扬没有立刻伸手去拿,他只将身体微微向前倾,让台灯的光线完全笼罩他的脸。   那是一张毫无表情的脸,像精心雕琢的面具,唯有那双凌厉的眼睛,在昏黄光线下亮得惊人,琥珀色瞳眸闪烁着一种近乎非人的、洞悉一切又漠视一切的幽光。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在冰凉的传真纸上轻轻划过,如同情人抚摸肌肤,动作优雅,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纸上的文字简洁,一撇一捺都以冷血勾勒:   【CX564落地,目标“乌鸦”入巢。巢外暗影确认躁动,“山魈”紧随其后,“秃鹫”爪牙就位。】   【笼中“白鸽”状态:惊惶。】   【风暴眼:林氏别墅,气压持续升高。诱饵已布,静待疯兽互噬。】   默读完这几行字,一道弧线如同冰刀在冰面划出的细痕,缓缓爬上男人的嘴角。   阴毒计划正严丝合缝地推进,陈天雄那头,被爱情和虚假情报彻底点燃的“疯兽”,已经踏入了台北这片为他精心准备的猎场。   而车宝山那只阴冷的山魈,果然闻着血腥味紧随而至,几个钟头前他的眼线在机场的躁动,就是最好的证明。   林舒雯的惊惶?   这女人,本是一步闲棋,一个或许将来能够牵制施薇的潜在筹码。万万没料到,这枚棋子,竟会以如此戏剧性、如此…致命的方式,被卷入漩涡中心,更点燃了陈天雄这头疯兽的孤勇。   那正是最完美的催化剂,她的恐惧,会通过内应精准地传递给陈天雄,让那癫佬更加不顾一切!   杜邦的爪牙就位?   很好,坚硬的磨刀石已经备好,就等着疯兽的獠牙去磕碰。   雷耀扬拿起卫星电话,按下了一个预设的快捷加密通讯键。   听筒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嘶声,如同毒蛇在暗处吐信。他的声音响起,平稳,低沉,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主宰生死的绝对权威:   “乌鸦入巢,山魈嗅迹紧随,气压够高了。”   随即,他左手食指无意识地在台北地图上林氏别墅的位置轻轻敲击了一下,如同敲响丧钟: ↑返回顶部↑ 第167章 替罪羊(1 / 4)   十二月末,风暴从退订潮中骤然转移。   VIARGO宽绰的会议室内,四五台电视机同时静音播放不同频道,用以监测本地新闻、国际舆论和英文媒体动向。   在一台拥有专用桌面和显示器的新闻通讯社终端机中,正比电视新闻更快地捕获全球突发消息。而几个钟头前,那场由台北血案引发的舆论海啸,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两岸三地。   “啪!”   一份刚送抵的《苹果日报》被女人重重拍在会议桌上。头版触目惊心的大标题,用红色裂纹字体彰显事态严重性:   《台北阳明山变喋血修罗场!东英乌鸦为救红颜拼死闯关!洪兴车神横插一脚酿惨剧!杜邦保镖死伤枕藉!》。配图,是模糊的现场照片:数量被撞毁的汽车、狼藉的花园、闪烁的警灯,以及…几个担架上盖着白布的尸体轮廓。   已经记不清,这是今早第几份关于台北事件的夸大报道,施薇用手掌竭力将林舒雯的脸覆盖住,她站在桌沿前,面对着忙碌的团队,神情冷峻得骇人。   剪裁锋利的套装撑起女人身姿,蜜色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她苍白却异常镇定的脸。眼底的红血丝被精致的妆容悄然掩盖,只剩下一种淬火般的、近乎非人的冷静与专注。   只是在这锐利之下,还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是因至亲卷入风暴而带来的、超越职业范畴的焦灼。   这份焦灼,不仅源于林舒雯深陷漩涡,更源于那两个如同鬼魂般缠绕着舒雯命运的男人———   车宝山和陈天雄。   以至于,在她发布下一个指令时,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却极可能致命的失误。   “May!”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破嘈杂,精准地传入一个负责媒体监控的短发女子耳中:   “把所有提及林舒雯「被挟持」、「三角恋」、「红颜祸水」字眼的报道!都给我标记出来!发律师函!告到他们破产为止!我要舆论焦点立刻从她个人身上移开!”   与此同时,施薇走上前去,涂抹蔻丹的手指几乎戳向白板上洪兴车宝山和东英陈天雄的照片:   “集中火力!给我把洪兴搅局、车宝山是罪魁祸首的标签钉死!把陈天雄和车宝山这两个祸根钉死在耻辱柱上!”   “记住!重点是洪兴车宝山!目前所有资源,优先轰炸港台两地的八卦媒体!特别是那些带头抹黑林舒雯的!给我告!用最重的律师函砸!”   施薇的指令精准狠辣,直指洪兴这个明面上的敌人,重点打击车宝山这个阴魂不散的旧爱……时隔多年,没想到这男人竟诈尸回魂!居然又找上了她视若珍宝的表妹!   她出于本能地优先保护林舒雯声誉,但策略核心,逐渐变成了泄愤式的、对车宝山和陈天雄的全力绞杀。更想要借此机会,彻底斩断林舒雯与这两个“灾星”的任何关联。   在场众人噤若寒蝉,眼见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但指令已带上了强烈的个人色彩,毫不避忌:   “所有报道,把洪兴和东英的宿怨给我炒热!让全港全台都知道!”   但她忽略了,或者说,在亲情和多重压力下,短暂地轻视了另一个更庞大、更危险的敌人———   掌握着国际话语权的杜邦集团!   很快,女人思索几秒,又把目光转向另一头:   “阿Ken!联系我们在台北的关系,拿到第一手现场勘查报告和警方初步结论,特别是关于洪兴车宝山带人主动介入、扩大冲突的证据!”   “中午之前,匿名发给所有主流媒体和财经分析机构!标题关键词:洪兴搅局、祸根、林氏危机的外部黑手!”   即便一眼认出报道上那个曾在日料店见过的车姓男子,但当齐诗允得知这复杂三角恋时,还是不可避免地震惊!也在她心中某一处不可窥望的暗角里,猜测这背后…是否有雷耀扬的手笔?   所以,就算此时火冒三丈的施薇无差别对这两大社团狙击,她也不能有半分恻隐地偏向哪一方。   调整好情绪,她坐在自己的工作台前,神情异常镇定,十指如飞,双眼同时监控着多个信息流。 ↑返回顶部↑ 第168章 一道裂缝(1 / 6)   元旦新年将至,维港两岸已迫不及待地披上节日灯饰。流光溢彩,缤纷绮丽,倒映在漆黑摇曳的海水中,如同沉入海底的虚幻宝藏,预示着今晚即将到来的盛大烟火。   但另一头,深水湾的海风带着咸腥的寒意,吹拂着岸边和山腰上造价不菲的堡垒。   白色波子一个急刹,停在施薇那栋包豪斯风格的别墅前。齐诗允抬头向外望,巨大的落地窗内一片昏暗,气氛却与窗外的喧嚣喜庆格格不入。只有零星几盏氛围灯亮着,映出室内豪奢又冰冷的轮廓。   这很不施薇。   再过几个钟就是新年,但此刻的VIARGO应该仍是灯火通明,键盘声、电话声、还有施薇那带着绝对掌控力的指令声…是维港永不落幕的交响乐。   新宏基的退订潮狙击战虽已在收网阶段,但每一分每一秒,都关乎百万计的委托金和公司的声誉。林氏、杜邦还有本港两大社团的血腥风暴已经暂时告一段落,林小姐也已经安全……而施薇,那个视工作为生命的女人,竟然无故消失了。   齐诗允情绪中的不安,就如同背后深水湾的海水,冷得寒彻心扉。   一个钟头前,施薇那通电话里的声音,沙哑、飘忽,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疲惫与脆弱。   对方只说了句:“…Yoana,过来同我饮杯”便挂断了电话。这反常现象,比任何工作指令都更让齐诗允心惊。   佣人出来迎接,又无声地引她入内,步入玄关处时,浓烈的高级红酒香弥漫鼻腔,还混合着一种空旷的、近乎颓败的气息。   客厅巨大的白色羊毛地毯上,几点醒目的暗红污渍如同凝固的血迹,而施薇没有像往常那样穿着利落的权利套装,而是裹着一件丝绒长睡袍,赤着脚,蜷缩在面向深水湾的那座弧形沙发里。   她面前的玻璃矮几上,散落着几个空了的波尔多酒瓶,一只水晶杯歪倒着,残余的酒液正缓缓滴落。   “Vicky?”   齐诗允走近轻声唤道,心也跟着揪紧。   施薇闻声,缓缓转过头。   灯光昏暗,但齐诗允仍能看清她脸上精致的妆容有些花了,眼底布满红血丝,不是熬夜工作的那种憔悴,而是混杂着过度饮酒、情绪剧烈波动后的疲惫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   她看到齐诗允,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Yoana…你来啦?”   “来…坐低……陪我饮杯。”   施薇摸索着想去拿酒瓶,手却有些不听使唤。齐诗允见状快步上前,轻轻按住她的手:   “Vicky,你喝太多酒了。”   触手的肌肤冰凉,她拿起酒瓶放到一旁,坐在施薇身边,担忧地看着她:   “现在林小姐那边都已经安全了,你不要太担心……”   “…安全?呵……”   施薇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声干涩,带着浓浓的嘲讽和后怕:   “安全?杜邦那群豺狼!还有陈天雄和车宝山那两个扑街!Yoana你知不知她差点就被人当作筹码,签卖身契!差点就———”   她愈发说不下去,猛地抓起矮几上还剩下小半杯酒的杯子,仰头灌了下去,酒液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线滑落,没入睡袍领口。   “都怪我……”   “是我…是我没有看紧她……”   施薇的声音带着哽咽,此时的她,不再是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PR女王,只是一个劫后余生、充满自责的姐姐。 ↑返回顶部↑ 第169章 不可言说(1 / 5)   新年伊始,香港街头还残留着节日的喧嚣余温,但空气里已透出寻常生活的平淡。   弥敦道一间熟悉的咖啡馆内,靠窗的位置,齐诗允和刚从英国回港团聚的淑芬相对而坐。窗外,是匆匆来往的人流,窗内,则氤氲着咖啡香和一种微妙的沉寂。   淑芬瘦了些,新剪的短发利落,眉眼里添了几分经历过情伤后的疏淡和清醒。   两人刚从芙蓉花园过来,方佩兰见到淑芬很是欣喜,叁人聊了许久后,终于是昔日同窗好友的私话时间。   她搅动着眼前的拿铁,仔细打量着对面好友,试图猜测她隐在眉宇间的愁绪:   “阿允,你好像…很累。”   女人开口,声音带着关切:“黑眼圈几深下。最近雷生又忙到没影,丢你一个人?”   听过,齐诗允勉强笑了笑,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她的疲累,并不是因为雷耀扬年后忙碌,而是因为,元旦那日施薇无意间透露的猜测,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隐隐作痛。   而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疯狂滋长。   他身上那些与黑道格格不入的精英气质、深不可测的资金来源、对某些特定领域的熟悉、还有他偶尔流露出的那种与江湖莽夫截然不同的底蕴……   以往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都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难以置信却又合乎逻辑的可能性。   她害怕去证实。   如果他是雷昱阳,那个雷氏家族的二少,为何要隐姓埋名踏入东英社这片泥沼?这背后藏着多少凶险和秘密?一旦揭开,他们之间这看似稳固的关系,是否还能经得起现实巨浪的冲击?   她不忍心去挖。   她爱现在的雷耀扬。爱这个会为她下厨、事无巨细体贴、呵护她、会在深夜拥着她听古典乐的男人。她怕真相的重量,会压垮这一切。   齐诗允避开淑芬探究的目光,语气有些含糊地解释:   “没有…他最近是比较忙,但都还好。”   “可能之前那份PR plan赶得太犀利,还未缓过来。”   但淑芬何其了解她,一眼就看穿她的言不由衷。她叹了口气,无奈道: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啊。以前念书的时候,你每次有心事,那对手指个动作就出卖你喇。”   齐诗允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的小动作,无奈地放下手。   “是不是同雷生有关?”   淑芬单刀直入,有种看淡红尘事的松弛,还有种自嘲意味:   “男人啊…有时真是看不透,就好似我同赵山河…”   她再次提到那个名字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个陌生人,但眼底深处还是掠过一丝极快的痛楚:   “我以为可以为他放弃一切,留在香港做一个中学老师,结果呢?人家转头就可以搂住第二个女人,还是个背景复杂的大佬情妇。”   “爱情这种事,有时真是贱过地底泥。”   短发女人又自侃地笑了笑,带着一种毫不在意的淡漠:   “所以啊,有些事,不要想得太完美…看开一点,任何时候保护好自己才最实际。男人靠得住,猪乸都会上树。” ↑返回顶部↑ 第170章 等价交换 po1 8 l .c o m(1 / 6)   半山宅邸阔大的落地窗外,潮湿空气里浮动着山茶花的甜腻与海港的咸腥。维多利亚港刚亮起的灯火如同熔化的黄金,在缓缓降临的夜幕上肆意流淌、蜿蜒。   室内的水晶吊灯洒下暖黄的光晕,落在雷耀扬摊开的掌心。   一个暗金色丝绒首饰盒,静静躺在他手中。   盒盖掀开,内里衬着墨黑的缎子,托着一只冰种翡翠玉镯。镯身剔透如凝固的寒潭春水,几缕阳绿飘花如同游弋的水草,莹润的光华在灯下流转。   这光华,此刻正映着齐诗允含笑的眼眸。   “方女士最喜欢这种老坑种的水头……”   两人坐在沙发里,她依偎在他身侧,指尖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珍重,轻轻点在那冰凉的翠色上,声音温软:   “很像爸爸从前送给她的那一支,不过后来…摔碎了。”   雷耀扬并没有追问为何碎了,但他目光温和,低下头,用下颌轻轻抵在她散发着晚香玉味道的发顶,像是弥补那遗憾的安慰。   同时,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属于她的气息,与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混合着皮革与劳丹脂的独特味道奇异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短暂而虚幻的屏障。   男人开口,带着一种刻意放松的磁性,试图将承诺烙印得更深:   “今晚我订了富临最大的包厢。杨生焗鲍鱼的手艺比阿妈好,但是蒸鱼,就没有阿妈做得滑嫩企理。”   他语气里,是近期难得的轻松,在试图驱散空气中那无形的沉重。齐诗允窝在他怀里轻笑,逐渐让自己紧绷的神经放逐在这难得的温馨氛围里。要看好书请到:h un zir j.c o m   “你想吃阿妈做的菜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   “叮铃铃铃——!!!”   但话音未落,尖锐、急促、毫无预兆的电话铃声,如最锋利的玻璃碎片狠刮过生锈的铁皮,骤然撕裂了室内营造的温情。   那声音,刺耳得令人头皮发麻。   雷耀扬的身体绷紧了一瞬。他侧过头,目光投向沙发旁矮桌上那台黑色的座机。屏幕幽幽亮起,没有姓名,只有四个冰冷的字:   【未知号码】   一股无形的寒流,瞬间自尾椎骨炸开,沿着脊椎疯狂上窜,滚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   他猛地扣紧手中的丝绒首饰盒。坚硬的盒盖边缘硌在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却无法驱散那深入骨髓的冰冷。   电话接起来,雷耀扬没有多说什么,只有紧皱的眉宇,还有对那头“邀约”利落的应承。   整个过程快到,齐诗允悬着的心都还陷在紧张里。而当雷耀扬再抬眼看向身边人时,脸上的柔和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被强行压制的、磐石般的沉冷。   “允。”   少顷,他的声音响起,紧绷得如同即将断裂的琴弦,虽是最亲昵的称呼,却骤然失去了刚才的温度:   “我让司机先送你过去。”   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齐诗允脸上的笑意,如同被瞬间投入液氮的花朵,在顷刻冻结、凝固、碎裂…那温软如水的眼眸里,暖意也跟着迅速褪去。   她静静地望着对方,没有质问,没有吵闹,只是轻轻地、几乎是用气息问出两个字: ↑返回顶部↑ 第171章 无所适从(1 / 6)   铁灰色林宝坚尼如同蛰伏的巨兽,悄然匍匐在富临饭店侧街晦暗不明的阴影里。   引擎早已熄灭,车内一片死寂,唯闻窗外的暴雨疯狂抽打车顶钢板的尖锐,如同无数冰冷的指甲在抓挠棺盖。   雷耀扬枯坐驾驶座,左手铂金婚戒在仪表盘幽绿微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死死攥紧方向盘,手背青筋因过度用力而暴突,带着小幅度的颤抖。   许一模棱两可的态度,以及末尾那几句话,还在他脑中反复回荡。   那男人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碎他精心构筑了数年的逃离之梦。不是梦碎,而是通往梦的路,被一座名为「奔雷虎」的冰山彻底撞沉,连带着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也拖入冰冷的深海。   奥地利警方审查…驳回…就连齐诗允和方佩兰都有被标记的可能性……他本以为自己洗得够白,以为金钱与手段能铺平道路,却不想…有些烙印,是刻在命运骨髓里的,永生无法剔除。   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恐慌,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在他胸腔里弥漫、扩散,几乎要搅浑他的血液。   男人蓦地松开方向盘,压抑的喘息在密闭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   恍惚中,他仿佛能看到齐诗允那双清澈、带着信任与期待的双眸,还有方佩兰那慈和、已全然接纳他的笑容…这一切,都可能因为他那无法洗刷的「奔雷虎」烙印而崩塌、毁灭……   愤怒,一种无处发泄、只能焚烧自身的愤怒猛地窜起!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想一拳砸碎眼前昂贵的真皮仪表盘!想将这座虚伪又逼仄的城市轰碎!   凭什么?   他只想抓住一点光明,只想护住那一点温暖,凭什么那些过往的幽灵,那些冰冷的规则,就是不肯放过他?!   但下一秒,更深的恐惧将这怒火狠狠压灭。   他不能失控。   因为许一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仿佛还在黑暗中盯着他。他任何一丝异常的举动,都可能引来更彻底的毁灭。他必须撑住。必须把这一切惊涛骇浪,死死压在矫饰的面具之下。   男人深吸一口气,可那空气冰冷刺肺,激得他猛地从置物格里摸出雪茄盒,但手指颤抖,几乎抹不开打火机的拨轮。   而当火苗骤然亮起时,就像一道危险的警灯,映亮他瞬间扭曲又强行压制的面部肌肉。   当浓烈辛辣的烟雾涌入肺叶时,猛的带来一阵剧烈呛人的咳嗽,却也暂时压下了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恐慌。尼古丁的麻醉感缓慢蔓延进体内,雷耀扬靠在椅背上,获得一丝短暂的安宁,任由窗外暴雨声吞噬一切。   可《安魂曲》的旋律不受控制地在脑中轰鸣,每一个音符都像砸在他的心脏上。   诗允…诗允…这个名字,在他灵魂最深处无声地尖叫,带着无尽的愧疚与恐惧。他该如何面对她?该如何告诉她,他们向往的阿尔卑斯山雪峰、多瑙河的宝石蓝…都因为自己肮脏的过往,化为了泡影?   甚至可能…连累她们永无宁日?   时间,在暴雨声中飞速流逝。   直到雪茄燃尽,烫到指尖,带来极快又尖锐的痛感。男人猛地甩开烟蒂,那点刺痛,反而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绝不能倒下。   雷耀扬用力闭上眼逼迫自己冷静,再睁开时,眼底那翻涌的惊涛骇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被冰封的绝望。   他仔细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西装外套,将墨色领带重新拉紧,直到感到一丝窒息的压迫感逼近喉咙才松开手。   后视镜里,自己面色略显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是无人能够将他拉回的万丈深渊。   男人推开车门,暴雨瞬间扑打在身上。   他任由雨水冲刷了几秒,仿佛想洗去一些无形的东西。   而后,雷耀扬才撑开伞,迈步走向富临饭店那金碧辉煌、却仿佛通往另一个审判场的大门。 ↑返回顶部↑ 第172章 欢乐今宵(微H)(1 / 6)   时间接近寅时,旺角海庭道有种喧闹彻底榨干后的疲软。   这里不似半山用金钱堆砌出的寂静,而是普罗大众劳作一日用体力透支换来的真空。白日里人潮车流厮杀出的滚滚红尘,此刻都尽数沉淀下来,只有更远处,由弥敦道隐约传来的夜班车呼啸而过的余音。   不大不小的卧房,在这深夜里显得格外孤独又冰冷。   窗外,对岸灯火投射在齐诗允侧脸上,明明灭灭的光晕是暖色调的橙黄。   她紧闭着眼,却只能想起包厢里的争吵、阿妈强颜欢笑的脸、还有她兀自离开前,雷耀扬那绝望又受伤的眼神…一幕幕,如同循环播放的默片,在脑海里疯狂回放。   实在辗转难眠。   她又睁开眼。   床对面,小小的电视机屏幕兀自亮着光。   现在正是翡翠台午夜音乐台的怀旧金曲时段,女主持人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但听起来,是在细数着历年的热门好歌。   齐诗允觉得心烦意乱,伸手摸索床头柜上的遥控器,只想让这无谓的声响消失。就在指尖即将触到按键时,一阵极其熟悉、带着淡淡哀愁的钢琴前奏悠然响起,瞬间扼住了她的动作。   「…情愫与相思 如最爱的书」   「末了那一章 没翻开的勇气…」   这首歌她有印象,是去年获奖的十大劲歌金曲,由Wyman填词的《欢乐今宵》。   舒缓的旋律,此刻听来悲戚,宛若一根锋利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太阳穴。   那些被刻意压抑的画面瞬间被歌词激活,清晰得令人窒息……   银叉砸在骨碟上刺耳的锐响、雷耀扬扯开领口时,颈侧虬结暴起的青筋,还有他眼底深处,想要极力隐藏却无法完全掩盖的恐惧与焦灼……   这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都在Wyman这精准如解剖刀下的词句里赤裸裸地显影:   「…故事何样美 终极是分离」   「不敢好奇 沾污结尾…」   听到这里,齐诗允猛地蜷缩起身体,像子宫里的婴儿,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排山倒海而来的情绪。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半弧形的印痕。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与他共有的吉光片羽……   曼谷的炙热天气、芭堤雅的银白沙滩、多瑙河粼粼的波光、维也纳纷飞的大雪、还有萨尔茨堡飘落的细雨和弥漫音乐与咖啡香的空气……那是她与他共同踏足、经历过的…属于彼此过去和未来的、安宁的梦。   巨大的愧疚混合着灭顶的恐慌,如同一把闷锤,狠狠撞击她的心脏———   她究竟做了些什么?!   那个男人,如同沉默的礁石,在暗处为她挡去多少腥风血雨?他记得方佩兰每一种忌口,清和酒楼新添的冷气是他怕阿妈在后厨暑热;而自己每一次深夜加班,他的车,总会在写字楼下的阴影里亮着双闪……   他总是不声不响,将惊涛骇浪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只留给她维也纳的雪、多瑙河的蓝、和一座写着她名字的坚固堡垒。   雷耀扬煞费苦心,筑起这个名为「安全」的港湾,是为了让她和母亲远离风暴。   他独自一人,身处在那个她不敢深究、充满危机和黑暗的世界里,究竟扛下了多少重压?而她,却在富临的灯红酒绿中,用最锋利最尖锐的刀,精准刺向他那颗同样千疮百孔的心!   「犹如无人敢碰 秘密现在被揭晓」   「明日想起 我们其实承受不了…」 ↑返回顶部↑ 第173章 德文教学(1 / 6)   一九九八年,初夏。   春风已逝,空气浮着粘稠的溽热,像一块浸了糖水的绸缎,软塌塌地裹着人。维港咸腥气混着柴油和汽油味,形成这座城独有的荷尔蒙。   外海,碧如翡翠的海水被Riva游艇优雅锋利的船首切开,静静滑行在碧波之上。   船艏犁出两道雪白纯净的浪线往后拖拽,在阳光直射的海域,碎金万点,铺成一条直通天际的奢华甬道。偶尔漏进华光的游艇顶层飞桥上,照射郁金香型的香槟杯。   冰镇香槟气泡在剔透杯壁里升腾、破裂,细碎声响被阵阵海风卷走。   齐诗允裹一袭橄榄色长裙,赤着脚倚靠身后人肉沙发,她翻开手中电子辞典,时不时又手写笔记,专注攻克德文小舌音地狱。   离开香港的计划被「不可抗力」暂时搁置,但她依旧认真学习,至少偶尔去维也纳时自己也能够应对得当。而早就学有所成的雷耀扬身姿挺立,湾岸一样将她围在怀里,偶尔抬手,拨开她耳畔被海风拂乱的发丝,动作温柔细腻却撩人…令她几度心猿意马。   碍于还有细佬在下面甲板上,她只好屏息凝神,装作若无其事,亦对这位「免费」的德文老师宣泄不满:   “痴线,文曲星话「Gift」是礼物,你教话是毒药?“   女人有些气急败坏,而雷耀扬却一把抽走她手中的微型笔电,摇头笑道:   “小姐,德国人送「Gift」,直接Call白车啊!”   “所以叫你别信这种不成熟的高科技…这个辞典词库错误率太高,你最好还是信我。”   听罢,齐诗允把一页笔记揉作纸团,扭头怒瞪对方:   “仲难!”   “维也纳咖啡点讲?你教三次我都记错...…”   看她焦灼又羞恼的模样,男人脸上的笑意愈发灿烂,不禁朝她凑得更近了些:   “Melange,记住是「妈冷屎」。”   “就是你前几天骂我的时候讲的那句:「死佬好妈冷屎」啊……”   听罢,齐诗允被逗笑,一面伸出脚去轻踢对方小腿,一面又嗔怪着骂他衰人。而这时,雷耀扬伸出手臂将她围得更紧了几寸,低沉的语调如呵痒一般,轻拂在对方耳际:   “嗱,那「我爱你」…点讲?”   女人用余光扫过男人一副不正经却又泰然处之的态度,心想才不要落入他的陷阱,她转动起手中原子笔,挑眉笑道:   “Ich hasse dich(我讨厌你)!”   话音落下,雷耀扬不语,但箍在她腰际的手开始肆意作乱,两个人笑闹着,一齐倒在太阳床上。   肢体亲密接触,气氛陡然变得暧昧起来,齐诗允用手捧住对方脸颊,迎着他深邃又热切的眸光,如梦呓般低喃:   “我真的不会……”   “…雷Sir,你教教我。”   男人眉宇微微蹙在一起,嘴唇绷成一条精密仪器般的直线,逐渐切换成德式的严肃脸,却是一副对她束手无策的妥协。   “来,看准我口型———”   “Ich,不是广东话的「衣」、也不是英文「itch」——”   说着,他下颌微沉两毫米,舌尖轻抵下门牙,忽然抓她食指按自己喉结: ↑返回顶部↑ 第174章 占有欲(H)(1 / 5)   夕阳彻底沉入海平线,白沙湾锚地华灯初上,勾勒出远离都市的模糊轮廓。   艇舱内,只亮着几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暧昧地流淌在柚木与真皮内饰上。被一场暴雨洗刷后的空气变得清冽潮湿,透过微开的舷窗渗入舱内,混合着海水的咸腥。   齐诗允裹着浴袍坐在主舱沙发上,发梢还有些湿润。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那本德文教材的边缘。   中午,雷耀扬在甲板上对她说的那句:“晚上验收”像羽毛,又像钩子,在她心尖反复撩拨、刮挠。   她有些恼他的游刃有余,更恼自己竟如此期待。   舱门轻响,女人抬眼,看见沐浴过后的雷耀扬走进来。他手中端着两杯红酒,步伐沉稳,目光却像锁定了猎物的虎,锐利而专注。   男人身上深色丝质睡袍,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身上的气息混合着清爽的沐浴露香,取代了白日汗湿的海盐味道。   他走近,将一杯酒递给她,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这一瞬,冰凉的杯壁与她微热的皮肤形成极为明显的对比。   “验收时间到了,雷太。”   雷耀扬望着有些局促的齐诗允,声线里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他在她身旁惬意地坐下,在沙发微微下陷同时,气息随之渡过来。   但他没有立刻靠近,只是晃动杯中深红液体,目光一动不动地盯住对方:   “今天我教你的句子,还记得多少?”   女人抿了一口酒,醇厚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像点燃了一小簇火。   她试图集中精神,回忆下午那些复杂的发音和语法,但在他极具存在感的注视下,脑子里却只剩一片空白,还有他靠近时温热的气息。   “…忘了。”   她有些赌气地别开脸,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红。   “忘了?”   他低笑一声,那笑声震动着胸腔,也仿佛震动了周围的空气。雷耀扬放下酒杯,忽然伸手,温热的掌心握住她纤细的脚踝,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着那块凸起的骨头。   齐诗允轻轻一颤,想缩回脚,却被他牢牢握住。他的触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也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挑逗。   “看来…需要加强记忆。”   他嗓音压得更低,顺着她的脚踝,把掌心缓缓向上滑动,抚过她光滑的小腿肚。丝质睡袍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阵阵战栗。而他的目光滚烫,灼烧着她的肌肤。   “贱格!……你…你就是故意的…!”   她呼吸开始不稳,试图用言语反抗,声音却颤得不像话:   “在甲板上那样…逗我……”   “嗯?哪样?”   他装傻,手臂稍一用力,将她整个人轻易地揽过来,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   雷耀扬一手环住对方的腰,另一只手则捧住她的脸颊,用大拇指暧昧地抚过她微张的、泛着水光的唇瓣。   “我记得教你的时候,不是一直很认真吗?”   他将她的手顺势放在自己脖颈处,让她掌心覆盖在突起的喉结上,就像几个钟头前那般,暧昧里,透着股要擦枪走火的危险气息。   而他的目光,一寸寸巡梭她的脸庞,带着一种审视与浓烈的占有欲。 ↑返回顶部↑ 第175章 话事人 po1 8b v.c om(1 / 6)   元朗,东英陀地。   神龛前香火缭绕,像三炷插向虚空的引魂幡。   窗外,暴雨砸在铁皮檐篷上,声如万鼓齐擂,震得梁柱簌簌落灰。   一张长形檀木桌被岁月浸染得油亮发黑,东英社五位手握实权的堂主分踞两厢,周围社团叔伯元老神色凝重,气氛压抑如同填满火药的火药桶。   仿佛一点火星,便能引爆。   关帝神像高踞神龛,面目在烟雾中模糊不清,三炷线香烧出笔直的三缕青烟,袅袅上升。   雨珠狂暴地抽打着窗外生锈的铁皮檐篷,发出震耳欲聋、连绵不绝的轰鸣,如万千战鼓在头顶擂响。   中央主位,骆丙润被套在宽大的老式西装里,但依然可以瞥见他生得紧凑扎实的骨架。老人眼窝微微深陷,皱纹如刀刻,两枚眼珠偶尔转动,连带着手背拳锋的老茧,睥睨在场所有躁动不安的心神。   他身后,站着下一任白纸扇,古惑伦。   男人将长发束成利落马尾,如幽灵般,挺身侍立在骆驼身后阴影里,面如冠玉的轮廓添了几分成熟稳重,几根修长手指轻轻按在一份未启封的牛皮纸文件袋上。   长桌两侧,分坐东英五虎。   左首上席:擒龙虎司徒浩南。质料上乘的丝质衬衫收束不住他的疏狂落拓,裹着文明外壳包装,却像一把蓄势待发的弩。   他手里盘转着一枚打火机,黑框眼镜后的面容不苟言笑,那双凌厉眼眸扫视左右,带着台北幕后势力的疏离与审视。   左次席:下山虎乌鸦,依旧是坐没坐相歪斜地陷在椅子里,仿佛骨头都是软的。一柄薄如柳叶的刀在他指间如穿花蝴蝶,用锋利的刃,慢条斯理地削着一个供奉在神龛前的苹果。   细长果皮弹簧一样上下垂落,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红,如同将断的血线,仿佛即将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   右首上席:笑面虎吴志伟,圆圆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个子不高,但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服还是衬得他格外精神。   他指尖夹着的香烟积了长长一截烟灰,面前摊开的几本数薄,宛若供奉祭品,镜片后的眼神阴鸷,在盘算着今日自己能够获益多少。   但面前摊开的数簿,更像是他的战利品,却也像是他的囚笼。心中不满几乎要溢出镜片,尤其是目光扫过末座那人时。   右次席:烂面虎甘国亮。俗不可耐的花衬衫领口敞开泰半,粗大金项链随他呼吸起伏,男人嘴里用力咀嚼槟榔,腮帮鼓起,眼神凶狠至极,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目光不时瞟向司徒浩南。   而在末座阴影中:奔雷虎雷耀扬独占一位,与中央的骆驼隔着好长一段距离。   墨色衬衫领口随意被他敞开两粒纽扣,指间婚戒在昏暗中反射出一点幽微的冷光。他静坐如古井,仿佛与周遭的剑拔弩张完全隔绝,就像是随时在为自己金盆洗手远走高飞做准备。   室内气氛紧张,而室外却墟冚一片。   一班四九仔被隔绝在厚重的木门外,只得靠吵嚷喧哗猜测内里风云,新龙头热门人选,成了他们躁动不安的唯一下注。   此刻,被隔绝的喧嚣争执,更反衬出室内死寂下的波涛汹涌。   听见外面细佬吹嘘着雷耀扬这些年来的各种丰功伟绩,又炫耀着乌鸦如何一刀一枪辟出台湾那条黄金水道……笑面虎鼻梁上金丝镜片寒光一闪,夹在指尖的烟蒂带着狠戾,狠狠摁熄在数簿「尖东陀地数」那一栏。请记住网址不迷路po1 8e s.co m   烟星高温烫穿了纸页,留下一个焦黑的不规则溃烂痕迹,而他阴冷声线,就像毒蛇滑过冰面:   “黄金水道?”   他讪笑一声,尾音拖长,充满嘲讽。   “有命掘,都要有命驶才得!没我盘数滴水不漏,东英早变咸水塘的臭鱼烂虾!”   说着,他目光先剜过心不在焉的乌鸦,恨铁不成钢的恼怒几乎喷薄而出。 ↑返回顶部↑ 第176章 宿命己书(1 / 7)   清晨,柴湾华人永远坟场。   盛夏的晨光尚未变得酷烈,透过稀疏的云层,温和地洒在依山而建的层层墓碑之上。微风吹拂着坟场道路两旁的常青树木,发出沙沙的轻响。   齐诗允挽着母亲方佩兰的手臂,沿着熟悉的路径走去。   中年女人另一只手提着一个沉甸甸食盒,里面装着几样齐晟生前爱吃的北方小菜:一份酱肘花拼白肉血肠,一碟炸茴香豆…还有一瓶,她去年从北京带回的菊花白。   女儿则捧着颜色素雅的花束,拎着一些新鲜的时令水果。这是母女二人每年雷打不动的行程,来看望长眠于此的齐晟。   而就在她们接近停车场出口那片相对平坦的区域时,一个身着米白色套装、戴着网纱礼帽和遮脸墨镜的女士,正从侧边的小径转出,正往她们所在的停车场方向走来。   她身姿挺拔,气质雍容,身后跟着两名保镖,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双方迎面遇上,都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   母女二人定睛一看,是雷宋曼宁。   在报刊杂志和电视上见过许多次的人,此刻竟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让方佩兰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多年前,丈夫梦呓中无意识吐出的那个名字…如同鬼魅般,骤然击中了她。尽管对方墨镜遮面,但那通身的气派,让她几乎立刻与记忆中那个模糊的猜想重迭了。   她愣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食盒提手。   而一旁的齐诗允也,感到十分意外。她与雷宋曼宁仅在雷义的葬礼上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她作为公关公司的代表前去吊唁,与这位主持大局、气质不凡的雷太有过几句极其客套的寒暄……   但今天…是父亲的忌日,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雷宋曼宁显然也认出了齐诗允。   墨镜后的目光,难以察觉地闪烁了一下,一丝极细微的慌乱被她迅速压下。   她走上前,率先开口,声音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与距离,仿佛只是偶遇面熟的晚辈:   “是齐小姐吧?这么巧。”   说完,她的视线自然地、带着一丝询问意味地落到方佩兰身上,仿佛从未见过她。   “雷太,早晨。”   齐诗允惊异于对方还记得自己同时,挂上得体的职业笑容予以回应,但她敏锐地注意到对方手中空无一物,像是已完成祭拜。   一旁的方佩兰回过神来,听到女儿对对方的称呼,心中那根刺扎得更深了。她并不知两人之前见过面,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干涩:   “…早晨。”   雷宋曼宁对着方佩兰,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疏离,完美扮演着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这位是…齐太太吧?”   “你女儿很优秀,一定是你平时教导有方。”   她用了「齐太太」这个称呼,既符合身份,又彻底划清了界限。而这番看似礼貌的夸赞,除了让齐诗允顿觉意外,更是让方佩兰心中隐隐作痛。   因为只有她自己最清楚,骤然失去丈夫的悲苦、这么多年独自抚养女儿的辛酸…岂是对方寥寥数语就可宽慰?   “雷太实在过誉了,是我家阿允自己争气……”   方佩兰低声回应道,眼神却不受控制地瞥向对方来的方向。 ↑返回顶部↑ 第177章 逃避与逃亡(1 / 6)   天幕灰蒙蒙地笼罩着窗外繁华景致,连绵的雨模糊了一切,带着进入秋天的萧索。   放工前一个钟,齐诗允关掉电脑,望着窗外无尽坠落的雨丝短暂发愣。   少顷,她低头看了眼时间和日程表,不得不又强打起精神。   一场为某国际环保基金会筹款的珠宝拍卖会后的公关酒会,就在附近一家星级酒店的宴会厅举行。   VIARGO是基金会的公关合作伙伴之一,作为该项目核心成员,她推脱不掉。用粉底稍稍掩盖眼底的倦色,女人拎起手袋,与几位同事迅速赶赴下一场名为酒会实为工作的地点。   酒店宴会厅内,是另一番天地。   水晶吊灯流泻下璀璨的光芒,空气中浮动着香槟、高级香水与雪茄的混合气息。富商巨贾与文化名士穿梭其间,大家言笑晏晏,构成一幅流光溢彩的世纪末众生相。   齐诗允身着剪裁利落的卡其色西装裙,踩着被她驯服的高跟鞋穿梭在觥筹交错的人群里。   她脸上,挂着得体而略显疲惫的职业微笑,与相识的媒体人、客户寒暄,目光却敏锐地扫视全场,评估着舆论氛围。   就在她与一位杂志主编交谈的间隙,一道清冷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穿透力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齐诗允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只见墨绿色丝绒长裙衬得女人肤如凝脂,气质卓绝。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却未曾带走那份惊人的艳丽,反而增添了一种冷冽、疏离的高贵。   而她的眼神,正透过摇曳的人影,精准地落在自己脸上。   那道目光复杂难辨,有关注,有审视,还有一种神秘的、极淡的、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的慨叹…这种感觉,令齐诗允的心猛地一跳。   一年前,在雷义那场隆重的葬礼上,雷宋曼宁作为富豪遗孀操持葬礼。   当时她一身墨黑,脸色苍白如纸,对自己的眼神和态度却温柔近人,给当时作为公司代表的齐诗允留下深刻印象。   而前段时间,她和阿妈才与这位孤高的女人在坟场偶遇过,在她心中…留下一连串的疑问。   过了须臾,对方并没有移开目光,反而朝齐诗允微微颔首,唇角牵起一个极其浅淡、几乎算不上是笑容的弧度。可这个极其冷淡的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让自己不得不对她回应的气场。   女人定了定神,端着香槟杯走了过去。她保持着得体的距离,语气恭敬而疏离:   “雷太,晚上好。”   “又碰面了。”   雷宋曼宁的视线在她脸上细细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似乎能穿透精致的妆容,看到她底下的疲惫。但她语气自然亲和,还有种长辈对晚辈的慈爱:   “齐小姐,我们真是有缘。”   “刚才我就注意到你了,忙得像只小蜜蜂。”   她的声线并不像她外表那般冰冷,反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略显低沉的柔和。就像当初在葬礼上第一次面见时那样,也没有了在坟场当天的戒备和紧绷感,而她的目光只在齐诗允脸上短暂停留,快得让人抓不住任何情绪。   “VIARGO这次的活动做得很成功。”   “去年你们为新宏基打了一场漂亮仗,帮Martin免去很多后顾之忧,让他现在可以继续安安心心做事…讲实话,我真的很欣赏你们团队的办事能力……”   听过,齐诗允莞尔,保持着职业性的谦虚回应道:   “雷太过奖了,我们不过是运气好。”   “今晚是基金会影响力够大,去年长河那场仗,主要归功雷生决策果断,新宏基的公关部也配合得非常好。我们VIARGO,才有幸在业界打响更高知名度。” ↑返回顶部↑ 第178章 猝不及防(1 / 6)   后半夜。   雨不知何时停了,霓虹也黯淡下去。   太平山陷入一片沉滞的黑暗与寂静,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引擎声,遥远得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雷耀扬睡得很沉。   连日来的算计、压力,以及昨晚齐诗允那个突如其来的、带着抚慰意味的拥抱,让他难得地松懈了片刻神经,陷入了无梦的深眠。   然而,这份短暂宁静,被床头柜上骤然响起的手机震动声狠狠击碎。那声音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急促,带着一种不祥的预兆。   男人几乎是瞬间惊醒,眼神在睁开的一刹那便已恢复清明,没有丝毫刚睡醒的朦胧。   他一把抓过手提,看见屏幕上跳动着「坏脑」的代号。   雷耀扬心下一沉。平时若没有紧急大事,坏脑绝不会在这个时间打扰他。   而睡在身侧的齐诗允也被吵醒,她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他安抚似的揽着她后才按下接听键,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锐利:   “讲。”   电话那头,坏脑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镇定,透着一丝罕见的急促和紧张:   “大佬……”   “青山病院那边……程啸坤个扑街!跑路了…”   听到这消息,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男人握着手提的手指猛地收紧,几乎要把外壳捏碎。黑暗中,那对琥珀色瞳眸紧缩,连同他周身的气息,都骤然变得危险而冰冷。   “几时的事?怎么逃的?”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应该是几个钟头前,落雨的时候。”   “具体怎么逃跑还在详细调查,个废柴护工讲,程啸坤应该是撬了后院废置区段铁网……”   光头佬在电话那头语速飞快地汇报,虽然在得知消息那一刻已经着手安排,但最终决定,还是要听雷耀扬话事。   “撬铁网?”   雷耀扬的声音里,透出浓浓的讥讽和杀意!个衰仔,果然是在扮癫!   “一个重度精神障碍的废人,有这么大本事?”   “搞清楚最近有谁去探过他,讲过什么话!还有在监狱里的!特别是洪兴的人…最主要是唐大宇那个扑街!”   他毫不犹豫,立刻就将怀疑的矛头指向了监狱里那个兴风作浪的唐大宇。   “是,已经叫人去查!”   “大佬,现在点做?全港刮他出来?”   坏脑的语调逐渐恢复平稳,继续向对方请示道。   “刮!但要暗刮!不好打草惊蛇。” ↑返回顶部↑ 第179章 步步为营(1 / 5)   离开半山,雷耀扬径直去了九龙塘车行内。   车行展厅依然光洁如镜,几台价值不菲的超跑如同猛兽静伏,在冷白灯光下,流淌着金属与皮革的奢华光泽,却无法驱散此时办公区内弥漫的低气压。   男人站在办公室巨大的单向玻璃窗前,眉头始终紧锁,指间夹着一支燃烧的More雪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却忘了弹。   坏脑和Power如两尊石像站在他身后,气氛异常凝重。   “大佬,码头、货运场、各个堂口的蛇头都问过了,没人接过程啸坤这单「货」。”   “还有偷渡去澳门、菲律宾、印尼几条主要线,这两日都风平浪静…没有异动。”   光头佬的声音带着挫败感和一丝难以置信。得到消息后,他们几乎动用了所有地下渠道,竟找不到一个刚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疯子!   程啸坤,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待坏脑说罢,掌握另一边消息的Power继续补充道:   “青山病院内部也查过了,最近除了几个例行探视的义工同律师,没有特别的人接触过程啸坤。唐大宇那边,被我们的线人盯死,但他好像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安分到离奇,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大佬,唐大宇没有可能直接指挥,但是程啸坤走的路线同时间…太准太刁钻,个癫佬,不可能自己想得出来。”   几个钟头过去了,依旧一无所获。   这种彻底的、不正常的干净,反倒让雷耀扬心中的危机等级提升至最高警戒线。   程啸坤那衰仔,绝不可能靠自己做到这一步!   在他背后,一定有一只强大的、熟悉地下规则的手,在帮他抹去所有痕迹。   雷耀扬摁灭手中烟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因为焦躁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转过身,眼神冰冷锐利:   “也不要完全盯死偷渡那条线。”   “陆路各个关口,特别深圳湾、罗湖,查实这两日所有过关的可疑车辆同人员,一定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这扑街…可能根本没打算即刻离港,或者是用了我们想不到的方法金蝉脱壳……”   “继续暗刮,范围扩大到全港澳所有的地下诊所,特别是能处理外伤的,他撬铁网爬墙走,不可能一点伤都没有…”   “另外,还要加派人手,盯死洪兴所有揸fit人同他们的场,特别是蒋天养经常去的几个点。看紧他们有无异常调动,或者有没有接收「生面孔」。”   “还要着人看紧所有同洪兴有关联的物业、码头、仓库,不要太明目张胆,我要知蒋天养最近有什么「货」特别送去澳门!”   雷耀扬怀疑蒋天养。   虽然缺乏证据,但直觉告诉他,有能力且有意愿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添这种大麻烦的,洪兴首当其冲。   “还有……”   雷耀扬摁灭雪茄,目光锐利地扫过面前两人:   “车宝山那边,有没有动静?”   “没有。蒋天养的西贡别墅严防死守,看得很紧,近期没有他的出入记录。”   听罢,他没再多话,让坏脑和Power出去部署安排,办公室又再度安静下来。   雷耀扬走到桌前,拿起一份文件在手里摩挲,是德国保时捷工厂发来的确认函,关于车宝山订的那台新款911 GT1的配置和预计交付时间。   他看着那份文件,眼眸里滚一缕算计的冷光。 ↑返回顶部↑ 第180章 踪迹难寻(1 / 5)   一九九八年秋,香港的天空,总像是蒙着一层洗不掉的灰霾。   维港的风依旧吹着,却带不走半山宅邸中那份日益沉重的、无声的紧绷。   连续几个礼拜,雷耀扬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力量,像梳子一样将香港乃至澳门的地下世界细细篦过数遍,却始终抓不到程啸坤的半点蛛丝马迹。   这个衰人,仿佛真的被那夜的雨融化,蒸发在了空气里。   坏脑和Power带来的消息永远是无果,每一次汇报,都让雷耀扬办公室里的空气更冷上几分。雪茄消耗量急剧增加,烟灰缸里总是堆得像一座座灰白的小坟。   他更多时间待在九龙塘的车行里,只有那里的引擎轰鸣和金属机油气味能稍微掩盖他内心的焦躁。   办公桌上那部加密电话,成了热线的另一端,雷耀扬的指令变得越发简短冰冷:   “洪兴罩的那几个澳门小赌厅,特别是离码头近、生意不咸不淡的,给我盯死那些生面孔,手上有伤,或者行动不太自然的,更要盯紧点。”   “屯门旧墟那间士多,个老嘢的仔女、亲戚,所有社会关系,再挖!我不信没有漏洞!”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明明嗅到了敌人的气味,却找不到撕咬的方向。   蒋天养这条老狐狸,把尾巴藏得极好。   他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大,程啸坤这把刀…被会磨得就越锋利。   而被周全保护的齐诗允,将雷耀扬的疲惫和紧绷尽数看在眼里。但她不敢多问为他徒增烦恼,只能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   怡和集团的年度公关案进入了最关键的执行期,忙碌,成了她最好的麻醉剂。   她在VIARGO的办公室里,就像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审方案、盯现场、应对媒体,用专业的铠甲将自己武装起来。   只有偶尔在茶水间独处的片刻,或是深夜听到身边人无意识的一声沉重叹息时,那份强压下的担忧才会悄然浮现,像细密的针,扎得她心口发慌。   齐诗允学会了更频繁地查看手提,每一个来自雷耀扬或方佩兰的电话都会让她心跳漏跳一拍,确认无事才能稍稍喘息。   而在这片无形的硝烟之下,半山的大宅里,却奇迹般地维持着一方温暖、甚至称得上温馨的天地。   这温暖的源泉,来自方佩兰。   搬来同住之后,她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宽敞明亮、设备先进的厨房成了她的新领地。她似乎将近期所有的担忧和不安,都倾注到了锅碗瓢盆和一粥一饭里。   清晨,她总是第一个起床,用小米和瑶柱慢火熬上一锅糜,蒸上雷耀扬喜欢的虾饺和齐诗允钟爱的奶黄包。中午若是两人不回来,她便自己简单吃些,然后就开始准备晚餐的汤品。   花胶螺头汤、淮山枸杞炖乌鸡、西洋菜陈肾煲猪骨……各种滋补温润的老火汤轮换着来,厨房里,总是弥漫着令人心安的食物香气。   方佩兰记得雷耀扬口味挑剔,爱食材本味,还要火候足…她细心调整着味道,力求完美。每一次看到雷耀扬默不作声,将她做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时,眼角细密的皱纹便会舒展开,流露出一种纯粹的满足。   她甚至和轮班值守在外的几个年轻后生也熟络起来,偶尔会多做些糖水或点心让他们分食,让原本充满戒备的安保工作,也多了一丝人情味。   而除了方佩兰外,这个家中,还有另一位沉默的守护者——忠叔。   老人总是穿着一身熨帖得一丝不苟的灰色中式褂衫,花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就像是这个家里一道沉静、可靠的背景。   方佩兰搬来后,忠叔一贯地礼貌周到,总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会恭敬地称她「齐太太」,不仅细心记下她的饮食和起居习惯,还会在她下厨时,默默准备好所有需要的食材和工具,然后又安静地退到一旁,绝不打扰。   两人偶尔在厨房或客厅遇见时,他也只是点头致意,并不多言。 ↑返回顶部↑ 第181章 一封情书(1 / 6)   秋意渐浓,空气里多了几分清冽的爽意。   半山宅邸在晨光中醒来,窗外庭院里新修剪过的花圃令人视觉舒适。   齐诗允取走险些遗忘在书桌上的文件。目光不经意扫过台历上那个铭刻在怀的日期时,胸腔里的心像是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随即,又被一层飘渺虚无的忧虑悄然覆盖。   去年今日,在深水湾那片临海的碧绿草坪上,阳光灿烂得不真实。   现场弦乐队轮番演奏的欢快曲目仿佛还在耳畔回荡,花香的芬芳顺着阵阵海风扑过来,让呼吸都变得轻盈。   当时她穿着华丽婚纱,挽住相依为命的阿妈,一步步走向那个在鲜花簇拥下等她已久的男人。   那身定制西装衬得雷耀扬愈发俊朗雄豪,平日里冷硬的眉眼,在那一天柔和得不可思议,眼中,只盛得下她一个人的倒影。   在亲友的祝福声和欢呼声响起那一刻,她自以为拥有了全世界,幸福满溢得毫无负担,可以和她的爱人无忧无虑的白首到老……   可谁能想到,仅仅一年后,他们的生活会被如此多的阴霾笼罩。   程啸坤的逃脱让人猝不及防,雷耀扬连日来的奔波,还有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凝重,都悄然地投射进她心里。   虽然在心底抱有一丝丝小小的希望,但齐诗允还是认为,他会忘记这个日子。   毕竟,眼下有太多更重要、更紧急的事情…他已经快要分身乏术。   清晨八点,她像往常一样准备出门上班,却在玄关处的矮柜上,看到了一枝被露水滋润着的、极少见的奶杏色奥斯汀玫瑰…旁边,还放着一张简洁的素色卡片。   女人心尖蓦地一颤,即刻拿起卡片打开。   内里,是她熟悉的骨力遒劲的笔迹,顿挫有力,飞扬而不失法度。   「今晚七点,K.366,等你。」   没有多余的字眼,却让齐诗允的心怦怦跳动。   原来,他没忘。   女人动容地笑着凑近,轻嗅那束花,随即,带着躁动又雀跃的心情离开家。   这一整天下来,她的工作效率都有些飘忽。   但脸上,却挂着近期难得出现的灿烂笑容。虽然那些担忧和隐患依旧存在,可心底那份被雷耀扬珍视的喜悦,像破开乌云的阳光,顽强地透射出来。   午休时,齐诗允去到中环一家相熟的古董黑胶唱片店,取走了一份早已预订好的惊喜。   莫扎特《第23号钢琴协奏曲(K.488)》限量首版黑胶唱片,由德国传奇钢琴家Wilhelm Kempff演奏,无论音质还是收藏价值,都是无可挑剔的完美。   挑选纪念日礼物这件事令她纠结懊恼了许久,可这世上,好像再没有什么比音乐、尤其是莫扎特的音乐,更能触及雷耀扬的心。   她紧紧怀抱着包装精致的唱片走出,阳光透过密集的商厦缝隙照在她面庞,短暂驱散了那股萦绕的灰霾。   傍晚,在办公室略施粉黛,齐诗允对镜整理好身上柔和温润的米白色外套和连衣裙,匆匆赶赴与雷耀扬的约会地点。   七点整,家中的座驾准时泊在灯红酒绿的骆克道。   今夜的「K.366」明显与往常不同,Pub门口悬挂着「Close」的牌子,拒绝一切闲杂人等。   走上阶梯,齐诗允推开那扇沉重的胡桃木门,发觉里面一片幽暗寂静。   借着昏沉光线,她小心翼翼摸索着走下圆弧形的玻璃台阶,好奇观察四周的新变化,就在她走下第三级阶梯时,柔和的灯光次第亮起。 ↑返回顶部↑ 第182章 所有物(H)(1 / 6)   宅邸浸在沁凉的夜雾里,唯有卧室,亮着一点温和又潺湲的壁光。   窗外是璀璨绚烂的人造繁华夜色,窗内,则是只属于雷耀扬与齐诗允的、更为私密汹涌的潮汐。   男人依旧克制着,只是将对方圈禁在怀抱与床榻之间,用唇齿和双手,在她如雪的肌肤上丈量,一遍遍书写无声的占有与誓言。   渐渐,他褪去了深灰色上衣,暗光影影绰绰,勾勒出他线条分明的胸膛和腹肌,蓬勃有力的躯体勾魂摄魄,让齐诗允的视线在那错落有致的壁垒线条上暗自流连。   雷耀扬捕捉到她短暂的失神,用手掌覆盖住薄薄的连衣裙,熨帖在齐诗允后腰,引着她,如同引导一曲华尔兹的开场。   他的呼吸轻轻擦过她耳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独属于所有权的亲昵。   吻再次落下来,不疾不徐,从额角到眼睑,再到鼻尖,最后,精准地俘虏她的唇。   不是掠夺,而是品尝。   如同鉴赏家品味年份极佳的葡萄酒,他用舌尖细致地描摹她的丰盈欲滴的唇形,耐心地诱哄她启开齿关,允他深入,交换彼此气息里残存的单宁酸与焦渴。   齐诗允在他怀里软化,像一块渐融的忌廉。他的吻,总能轻而易举瓦解她的自持。   感受到对方的顺从,雷耀扬的手掌才真正开始巡弋。   那双操控方向盘、弹奏钢琴、也曾沾染无数血腥的手,此刻唯一的使命,是勘探她身体的版图。   指腹带着灼人的温度,隔着柔软面料,精准找到她脊柱的凹陷,又一节一节往下按压,力道恰到好处,激起对方颤动的涟漪。   另一只大手的虎口嵌住她的后颈,用拇指摩挲着她耳后那片敏感的肌肤。那里脉搏立时变得急促,敲打着他的指腹。   “转过去。”   他命令,声音含混在她唇间,气息滚烫,却带着令她不容抗拒的温和力度。   齐诗允依言转身,将敏感的背脊展露给他。   雷耀扬的手指来到拉链处,动作缓慢如酷刑。   金属齿被一寸寸分开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无限放大。暴露的肌肤与冰冷空气触碰,浮起一层细小的颗粒,随即被他更烫的掌心覆盖、熨平。   连衣裙顺着玲珑有致的腰线向下滑落,像蝶茧堆迭在脚边。   齐诗允微微瑟缩,下一瞬便被纳入一个滚烫坚实的怀抱。雷耀扬从身后不轻不重地拥住她,用下颌抵在她发顶,双臂环抱,手掌恰好覆在她小腹,热度穿透薄薄的底裤面料,直抵深处。   他带着她,轻轻摇晃,如同随着只有他们能听见的旋律起舞。   男人的唇贴着她颈侧动脉,吮吻,留下湿润的痕迹,齿尖偶尔极轻地刮过皮肤,带来一阵混合着微刺与眩晕的快感。   “冷么?”   他问,掌心却已升温,开始缓慢地、带着研磨力道地在她紧实绷缩的下腹画圈,暗示意味十足。   齐诗允摇头,向后更近地偎靠进他怀里,试图索取更多。   雷耀扬低笑,气息喷洒在她耳畔,满意于她的诚实。他的手终于向下探索,指尖探入底裤边缘,感受到她微微的潮意。   但他并不急于给予。   因为掌控才刚刚开始。   他将她调转回来,打横抱起,放入大床中央柔软羽绒被里,慢条斯理地,褪去她腿心的最后一片遮挡。 ↑返回顶部↑ 第183章 石沉大海(1 / 6)   一九九八年冬,像是被连绵阴雨泡发一样。   城市上空堆积着大量铅灰色云层,潮气无孔不入,濡湿摩天商厦玻璃幕墙,也沁透了街道上行色匆匆的路人衣衫。   九龙塘车行二楼办公室中,气氛异常沉闷,仿佛连室外的潮湿都从通风口渗透进来。   雷耀扬手中雪茄已燃至尽头。   灰白的烟灰颤巍巍地悬着,如同他此刻警惕的神经。百叶窗缝隙向内投下晦暗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散不尽的寒意和烟草的焦苦。   坏脑垂手立在宽大办公桌前,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刚刚接收到的、来自警方内部的加密照片。画面模糊,色彩失真,但依旧能看出海滩嶙峋的乱石间,那一团肿胀、污秽、高度腐败的「巨人观」尸体。   “在大屿山,贝澳附近的滩头,晨运阿伯发现的。”   坏脑的语调有些泄气,一如他难以置信却又无法从其他方面佐证事实的懊恼:   “差佬初步调查结果显示,尸体浸了至少一个多月,面部…已经无法辨认。只能从骨骼判断出身高大约五尺十寸,男性。”   “法医官从牙齿记录同埋…手腕上一截烂掉的塑料手环,怀疑是……”   “…程啸坤。”   光头佬将声音压低,但却清晰地吐出那个名字。   空气陡然凝滞了几秒。   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单调得令人心烦。   雷耀扬缓缓抬起眼,目光像两把薄刃,狠戾地刮过屏幕上那团模糊的肉色:   “蒋天养的手段?”   男人低沉语调里不带丝毫情绪,字字冰冷尖锐:   “找个差不多身高的瘾君子或者流浪汉,搞掂,剥光猪,换上个假手环,扔落海喂鱼再等潮水送返来?”   “他当我同差佬一样?都是白痴?”   雷耀扬根本不信。   像程啸坤那种被恨意浇灌的毒虫,好不容易装痴扮癫逃出来,就算要死,也只会拖住仇人同他一起下地狱…怎么可能如此无声无息、窝窝囊囊地死在一个荒僻海滩?   这实在太像一出编排拙劣的谢幕戏,刻意得令人发笑。   “大佬,我已经叫人去查近期失踪人口,特别是身形接近、无人认领的。”   坏脑说完稍稍停顿,又继续补充道:   “差馆内部的线全部都启动了,等看法医部同重案组那边,有无人收到特别指示,或者这份报告…有没有被「加工」过。”   听罢,雷耀扬摁灭了雪茄,火星湮灭在冰冷的水晶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你继续留意追查每一个细节,辩明真假…特别是牙齿———”   “去找到程啸坤的牙医记录,不是这么容易模仿到十足十的。”   看到大佬并无缓和的面色,坏脑只得应承下来,转身离开这满室的低气压地带。   门阖上,雷耀扬独自坐回宽大皮椅中,只觉没来由的一阵头痛。 ↑返回顶部↑ 第184章 最后温柔(1 / 5)   戊寅虎年情人节刚过,农历新年便紧随其后,如同暖潮,漫过香江。   维园年宵花市人潮涌动,金桔与桃枝的清香隐约可闻,霓虹灯牌争先恐后地换上「恭喜发财」、「新春大吉」的鲜红贺语,仿佛要将过去一年的晦暗统统照亮。   所有一切都像极一幅缓缓展开的、底色温暖的画卷,悄然晕染着街头巷尾。空气中除了惯常的海腥与尘嚣,更多了几分欢喜甜腻的节庆气息。   半山豪宅的落地窗前,是接近初春的景色,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澄净。   室内暖气开得足,驱散了窗外那点微不足道的寒意。   新年假期,雷耀扬难得地彻底撇开所有社团事务与电话,只穿着舒适的家居服,身姿松弛地陷在露台上柔软的咖色Togo沙发里。齐诗允蜷靠在他身侧,头枕着他肩窝,像一只寻到安稳归宿的猫。   Warwick匍匐二人脚边地毯上,闭着眼,惬意享受着室内日光浴。   女人膝上摊着一本厚重的北海道旅游画册,她指尖缓缓翻动着,神情专注。   彩页上,札幌雪祭冰雕城堡在蓝天下璀璨生辉,游客们裹着厚衣,呵出的白气都带着欢愉……再翻过一页,是洞爷湖旁一家传统的温泉旅店,木质廊檐下,露天风吕蒸腾着乳白色的热气,与远处覆盖着白雪的山峦形成静谧的对比,令人神往。   “听说札幌的雪祭二月初才结束,我们现在去,刚好能赶上尾声。”   女人声线带着一种温软的憧憬,指尖点在那冰雕照片上:   “阿妈肯定喜欢,她总说香港的冬天不够冷,一粒雪都看不到。”   侧过脸,齐诗允抬眸望向雷耀扬,眼底有细碎的光在跃动,那是卸下所有职场防备后,纯粹的期待:   “雷生,我们订这家温泉旅店好不好?”   “有独立的露天风吕,阿妈可以不用顾忌旁人泡个够,腰上的关节痛也可以缓解点……”   雷耀扬低下头,下颌轻轻蹭了蹭她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发顶。   怀中真实的温软触感,与画册上虚幻的美景交织,让他心中那片常年被阴霾、算计和血腥味笼罩的坚硬角落,罕见地被一种平实的暖意抚平。   札幌。北海道。   不禁让他想起一九九五年那个未能成行的圣诞前夕,他试图用一场奢侈的北海道之旅拉近关系。可齐诗允却因为撞见他与丁瑶同行离开,像只警惕的、浑身竖满尖刺的小兽,用最伤人的方式,拒绝了他所有的靠近。   那时的他,除了对她的钟意,满心都是对猎物势在必得的征服欲和隐藏在背后的算计;而她,秉持着为父复仇的执念与对他的利用,夹杂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时过境迁,谁能想到,当年那对在彼此试探与伤害中挣扎的男女,竟能拥有此刻这般依偎着计划家庭旅行的宁静时光?   雷耀扬收拢手臂,将对方更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确认这份温暖的实在。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与承诺:   “好,就去札幌。”   男人握住她的手,指腹温热,细细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婚戒,动作轻柔却郑重:   “就当是弥补九五年的圣诞…这次,我们三个一起。”   此时,方佩兰恰巧端着切好的一碟果盘从厅内走进来,听到夫妇二人的对话,她圆润的脸上立刻漾开慈和而满足的笑意,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哎呀,新年假在哪里过都得,最紧要是你们两个开心。”   “我有得去旅行,有温泉泡,就心满意足喇!不用特别考虑我的。”   她看着两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阳光为他们镀上一层柔和金边,心底那份历经风雨颠簸后终得安稳的欣慰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返回顶部↑ 第185章 毁灭瞬间(1 / 6)   通往新国际机场的青屿干线上,车流如织。   黑色平治平稳行驶在中间车道,加仔全神贯注握住方向盘,一路保持着安全车距。后方不远处,阿兆驾驶着黑色皇冠,Power则是习惯性地警惕观察着周围。   车内,气氛依旧带着出行前的轻松。   方佩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正和身旁女儿讨论着札幌的雪景和温泉,脸上带着期待的笑意。齐诗允一一回应,偶尔会歪过头,透过车内后视镜,与前排的雷耀扬交换一个温柔眼神。   男人看似放松地靠在椅背,不过多年刀头舔血练就的本能,让他仍保留着一丝对周围环境的警觉。   但此刻,左右两旁都是出行的车子,大家都有条不紊的向前匀速行驶,看久了也令人视觉疲劳。   黑色平治一路向前,透过挡风玻璃,已经可以看到新机场流线形的海鸥展翅外观,头顶上,客机在不断起降,是属于天际的另一种繁忙景象。   雷耀扬拨开袖口看了看腕表时间,和加仔说着稍后车子停泊在机场的具体位置,又略显担忧地问及齐诗允,需不需要提前服药缓解恐高焦虑……   然而,他们都并未察觉到,一辆看似笨重、毫不起眼的泥头车,早已如同潜伏的毒蛇,悄然盯上这辆豪华座驾。   一个身型干瘪消瘦的男人坐在泥头车高大的驾驶室里,心脏正在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腔。   新塑的面孔因为紧张和兴奋而扭曲,一头冷汗甚至浸湿了鸭舌帽檐和脸上的口罩。他死死盯住前方那辆黑色平治,眼中翻滚着刻骨的仇恨和一种病态的亢奋。   唐大宇的蛊惑、蒋天养的承诺、以及他自身积压许久的怨毒和恨意,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毁灭的冲动。   程啸坤并没有选择蛮干。   成功追上雷耀扬的座驾后,他先是利用几次变道和车速变化,让中间的几个大型车辆作为遮挡,又逐渐地、不着痕迹地隔开了后方那辆一直紧跟着的黑色皇冠,间隔了两辆车的距离,让Power和阿兆的视线短暂受阻。   心跳频率如擂响的战鼓,掌心被冷汗浸湿,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几乎要打滑。男人反复告诫自己:慢一点、不能急…再慢一点……   就在加仔因为后方车辆被隔开、车内气氛轻松而略微放松警惕的一刹那……   就在齐诗允侧头,对母亲露出一个灿烂笑容的瞬间……   或许只有零点几秒……   机会来了———   程啸坤眼中顿时凶光毕露,猛地将油门踩到底!   庞大的泥头车如同脱缰的钢铁巨兽,发出沉闷而恐怖的咆哮,车头猛地向左一甩,以一种决绝而精准的角度,狠狠撞向平治的左后侧!   这个角度,正好对准的是副驾驶座后方的位置,而雷耀扬!那个杀父仇人!就在那里!   “———轰!!!!”   刹那间,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被极度挤压撕裂的巨响,在道路上猛然炸开!   一股前所未有的的蛮力天塌地陷般从右后侧狠狠袭来!平治如同被巨人手掌狠狠拍中的玩具车,完全失去了任何可操控的能力,车子猛地向前蹿出,同时失控地旋转、侧滑!   安全气囊在瞬间爆开,雷耀扬只觉得左边身体遭到重击,白色气囊猛地砸在脸上胸前,剧痛和窒息感同时袭来———   他耳边不断被玻璃碎裂声、金属扭曲声刮过,与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混合成毁天灭地的交响!   一声震耳欲聋的、属于金属被极度挤压、撕裂、粉碎的恐怖轰鸣猛然炸开,仿佛天与地都在这一刻被狠狠撕裂!   世界,在无法逆转的状态中彻底颠覆。   “诗允!阿妈!!” ↑返回顶部↑ 第186章 天各一方(1 / 7)   日光灯管在头顶发出低频的嗡鸣,把一切照得惨白。   齐诗允躺在病床上,刺目灯光让她逐渐清醒。意识稍稍回溯一点,剧烈的疼痛便从头蔓延到脚,如浪潮将她淹没。   这种疼痛是持续的,钝的,狠狠嵌凿在骨头里。   但真正让她猛然睁眼的,不是痛觉。是触觉。   在彻底醒来之前几秒,额头上那一瞬间的奇异触感令她心惊,冰冷,干涩,却带着极为熟悉的、母亲指腹的纹路……无比真实,却又无比虚幻。   然而,比身体疼痛更尖锐的,是那个诡异梦境带来的、撕心裂肺的悲戚和灭顶的恐慌。   方佩兰温柔带笑的脸庞,最后化作光点消散的身影…还有那一声声放心不下的叮嘱……   顷刻间,昏迷前的记忆猛地灌入脑海,所有一切都让人猝不及防。   刺耳刹车声、被猛然撞击的巨响、玻璃碎裂、天旋地转…以及最后那一刻,一个温热的、带着决绝力量的身体猛地扑过来护住她,将她死死围抱。   梦境与残酷现实在瞬间互相重迭,互相印证。   “阿妈!!!”   女人猛地从病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疯狂搏动,巨大的恐惧和绝望让她浑身抖震。   视线逐渐清晰后,头发蓬乱的她立刻不顾一切地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血珠沁出也毫无知觉。她掀开被子,双脚落地只有虚软和无力,却用手死死撑住床沿,不顾一切,踉跄着往外冲———   “雷太!你还不可以落床!”   恰好进入病房的护士见状急忙阻拦,但她仍旧一意孤行:   “———放开我!”   “我要去找我阿妈!我要去找我老公!”   她声音嘶哑,用尽力气推开护士,像一头发疯的、受伤的母兽,跌跌撞撞地冲出病房。   走廊冰冷的光线刺眼,女人毫无方向,只知拼命向前跑,寻找自己熟悉的那个身影!寻找方佩兰的消息!   齐诗允脚下虚浮,好几次失去平衡险些摔倒,又被追来的护士和就在面前不远处的Power试图扶住。   “齐小姐!冷静点!”   “你身体还没有恢复!”   高大魁梧的Power如一堵墙挡在面前,一只手焦急地拉住她,却不敢太过用力。   “Power哥!我阿妈呢?!”   “你告诉我!我阿妈怎么样?!”   “还有雷耀扬呢!他在哪里?他有没有受伤!?”   齐诗允死死抓住对方手臂,指甲抠紧,那殷红的双眸里,是前所未有的疯狂祈求与恐惧。男人眼神一痛,下意识避开她急切探寻的目光,嘴唇翕动,难以启齿。   而就在此时,远处走廊尽头,抢救室那盏刺目的红灯,倏然熄灭了。   门,从内向外,缓缓打开。   主治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露出遮挡住的疲惫与沉重,缓缓走向如同被钉在原地、面色死灰的雷耀扬。 ↑返回顶部↑ 第187章 无常即常(1 / 6)   医院VIP楼层走廊,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而这份沉寂,被一阵由远及近、略显浮夸的急促脚步声陡然打破。   男人额汗直冒,气喘吁吁,微胖身形裹在一件极其扎眼的、装饰着巨大抽象图案的彩色毛衣里,脖子上围着条鹅黄丝巾,脸上那副标志性的黑框墨镜,也遮不住他此刻通红眼眶和惊慌失措的表情。   突闻噩耗离开电台,Wyman立刻拦下计程车风驰电掣抵达医院,一路上,几乎都是跑着来的。   他人未到,但带着哭腔的、略显尖锐的声音已经先到了:   “阿允!阿允怎样啊?!”   “…兰姨…姨她真的……?”   他冲到病房门口,看到守在外面的Power和阿兆沉重的脸色,后面的话猛地噎在喉咙里,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Wyman急忙用手指揩去,却越揩越多:   “叼…怎么会这样!?”   “前几日我还同兰姨通过电话,她还讲…要去札幌泡温泉…给我买手信……”   少顷,另一阵脚步声随即停下,跟在Wyman身后的,是郭城。   男人身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外面套着质感精良的羊毛大衣,发型略显凌乱。此刻,他俊朗的面容上却却写满了压抑不住的焦虑与沉痛,脚步也失去了平日的从容镇定。   但作为一位见惯风浪的刑辩律师,他敏锐察觉到此次事故的疑点。   郭城并没有理会Wyman的哭哭啼啼,目光如同利箭,直接投向那扇紧闭的、象征着未知与不幸的病房门,眉头紧锁。   见他这样,Power立刻上前一步,手臂如同铁闸般微微抬起,声音低沉:   “两位,雷太正在休息,现在需要绝对安静。”   话音未落时,米白色的病房门从里面被悄无声息地拉开。   雷耀扬走了出来,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仅仅十几个钟,这男人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下颌冒出的青黑胡茬让他看起来憔悴又落魄,眼底密布的红血丝诉说着他极度的疲惫。然而,雷耀扬身上那股如同受伤头狼般的冰冷与戒备,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浓烈。   他的目光掠过哭得不成样子的Wyman,略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而,当他的视线转移到Wyman身后的郭城身上时,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冰冷。   霎时间,气氛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郭城也看清了雷耀扬。   看到他额角贴着的创口贴,看到他双手上厚重又突兀的纱布,看到他如同守护领地般守在病房门口的姿态……   但一想到病房里躺着的、生死未卜的齐诗允,想到那场惨烈车祸中逝去的方佩兰,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混合着尖锐的心痛,以及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深切憎恶…猛地冲上了头顶———   他凭什么?!   凭什么Yoana自从碰上这个男人,就要不断被卷入各种血腥肮脏的漩涡?!甚至连她最珍视的母亲都……   “雷耀扬!”   郭城的声音里压抑着极大的愤怒,他一步跨上前,猛地揪住雷耀扬略显凌乱的衬衫领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带着灼人的火星: ↑返回顶部↑ 第188章 不安全感(1 / 7)   深夜,石澳大浪湾道。   此时的雷氏大宅,与其说是休憩之所,不如说是另一个令人煎熬的牢狱。   楼上书房内只亮着一盏孤灯,在黑胡桃木书桌上投下昏黄光晕。雷宋曼宁并未入睡,她裹住睡袍坐在扶手椅中,左手腕上,翡翠镯一直被她无意识地反复转动。   接手集团这段时间,她不甘心只守成。正着手利用雷义留下的资金和自己的人脉,大力推动互益集团转型。   此刻,集团上季度的财报摊在桌面,各项数字清晰,显示着她接手后的业绩稳中有升,只是这纸面上的胜利,根本无法给她带来丝毫慰藉……   白日里在集团的董事会上,她还能强打精神,冷静驳回了一位由雷昱明安插进来的高层关于削减研发预算的提案,言辞犀利,寸步不让。   她条分缕析,步步为营,与会的众人无不屏息凝神,她甚至精准地抓住了对方提案中的细微漏洞,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让那些在商场打滚多年的男人额头沁出冷汗。   雷义过世后,坊间一直传闻她要为“亲生仔”铺路,与继子打擂台,而她也乐得以此作为烟雾弹。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争夺权力,一部分是为了自保,一部分…或许也隐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和承认的、为那个她亏欠多年的儿子积蓄力量的模糊念头。   可自己在那些铿锵有力的话语间隙,在她签署文件的短暂停顿里,那个噩耗,总会如同鬼魅般浮现脑海———   方佩兰死了。   那个温婉坚韧、与自己有着隐秘而悲哀联系的女人,死了。   这突如其来的死讯,像一枚迟来的重磅炸弹,在她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上炸开了一个缺口。   两日前的这起重大交通事故震惊全港,但具体消息,是昨晚才经由一个她相熟的、与殡葬业有往来的友人辗转传到她耳中。起初,是难以置信,随即,一种巨大的、几乎让她喘不过气的愧疚感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然而,当夜幕降临,她回到这所空旷的大宅,所有的伪装都失去了意义。   愧疚、自责、懊悔、还有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哀,以及对齐诗允深切的怜悯,如同无数细密的针,反复戳刺着她的心脏。   如果当年…不是她与齐晟那段无果的恋情,如果不是雷义的偏执狠心与嫉妒…齐晟或许不会惨死,方佩兰……也不会年纪轻轻承受丧夫之痛,独自拉扯女儿,尝尽人间冷暖。   想起坟场偶遇那日,对方望向自己那惊异又略带闪避的眼神,作为女人的第六感告诉自己,她…或许早已经知道自己的存在。   可如今,这个苦命的女人却以这种横死的方式告别尘世,连最后一点平凡的安稳都成了奢望。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场意外背后很可能是雷耀扬的江湖恩怨,与自己无关。   可情感上,雷宋曼宁却无法摆脱那种致命的联想———   是不是所有与齐晟、与自己相关的人,似乎都不得善终?   而她,是这一切孽缘的起点。   齐诗允…那个孩子在幼时失去了父亲,现在,又失去了在这世上唯一的至亲。   想到这里,雷宋曼宁心中一紧。   眼前仿佛浮现出齐诗允那张与齐晟有着几分神似、却更加倔强清醒的脸。前年在雷义那场虚伪葬礼上短暂的照面,那女仔眼中超越年龄的沉静和敏锐,就让她印象深刻。   但如今…她该如何承受这灭顶之灾?   一种强烈的、陌生的母性萌生出来,裹挟着巨大的怜悯与同情,混杂着沉重的负罪感,在她心中灼烧。   她想去看看那孩子,想亲口对她说一句“节哀”,想给她一些支撑…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安慰。她甚至想告诉对方一切真相,想替齐晟、替自己,也替命运,道一句迟来的抱歉。   她想给予她保护,弥补这巨大的亏欠。 ↑返回顶部↑ 第189章 死水微澜(1 / 5)   年初七那日,这座城的整片天都是灰濛濛的。   节庆余温在绵绵细雨中逐渐消弭,空气里悬浮着细密的水珠,湿气厚重,黏在衣衫和发肤上,像一层洗不掉的薄油。   下午两点多,北角英皇道,香港殡仪馆门口成了一个小小的、浓缩的江湖。   各色豪车沿街泊成长龙,前来凭吊的宾客身份天差地别。政商人士与叁教九流错身而过,普通朋友与老街坊相互问候…而差佬的冲锋车红蓝警灯闪烁,早已在街巷转角处待命。   穿深色西装、身形精悍的年轻男子叁五成群,立在檐下,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耳廓上别着细小的半透明通讯器线。他们不说话,眼神锐利地扫过来往人群和街面,像一群沉默的獒犬。   悼念花牌层层迭迭,从门口一路排到最大的灵堂深处。   绶带上的墨字洇了些水汽,那些头衔与落款,白的,黄的,交织在一起,构成往生者复杂的浮世图景:一边是酒楼里锅气氤氲的烟火人生,另一边,是夜幕下不可言说的秩序与义气。   风偶尔吹过,扬起白色挽联,发出窸窣的碎响。   没有人高声说话,只有车胎碾过湿滑路面的沙沙声,还有断断续续压抑的啜泣。这大年初七的人世,在此刻显得格外沉默而拥挤,天光在厚重的云层后,迟迟没有明朗的意思。   灵堂现场布置得庄严有序,以素雅的白菊和黄菊为主,悼念花牌从堂内一直摆放到走廊两侧,上书「淑德长昭」、「母仪足式」等字样。   落款处,不乏政商名流、东英社团同门、食客、老街坊和齐诗允曾在报社和现任公司的同事。   老街坊们聚在一处,多是上了年纪的叔伯婶母,穿着素色夹克或墨色套装。他们红着眼圈,个个神情哀痛,低声念及着老板娘生前的好,都在嗟叹无法接受这事实。   “佩兰…佩兰她…这辈子太苦了…”   “…好不容易好过点…怎么突然就……”   罗姨与金宝酒楼老板娘挨在一起,两人用手帕往红肿的眼角擦了又擦,对着堂内正中悬挂的遗照哭得泣不成声。   照片上的中年女人笑容温煦慈和,与此刻躺在昂贵棺木中、经过精心化妆却依旧掩盖不住苍白遗容的模样,形成无比残酷的对比。   超度的诵经声低沉而富有节奏地回荡在偌大灵堂内,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烛气味和花朵的淡香,杂糅成一种无形的哀伤。   齐诗允一身粗麻孝服,跪在灵柩前的蒲团上,身形单薄得像随时会被风吹倒。   在她身旁十多公分处,同样跪着的还有Wyman。   他换下了一身浮夸装扮,只穿着最朴素简洁的黑色西装,摘掉了所有醒目的配饰,红肿的眼睛和紧抿的唇压抑着他同样的悲痛。他没有多说话,只是默默地、一张接一张地帮着齐诗允添烧冥纸,偶尔用他那双惯于填词的手,极其轻柔地拍拍她的后背,无声地传递着支持和陪伴。   女人低着头,目光没有焦点,只是机械地将一张张印有往生咒的冥纸投入眼前火光扑面的铜盆中。   火苗跳跃着,贪婪地吞噬藤黄色的纸张,火光映照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   这些天,那双眼早已哭得如同两颗熟透的桃子,但泪水,仿佛永不枯竭的深潭,依旧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滴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洇开小小的深色痕迹。   二十年前,也是在这样的灵堂,也是这样的香烛气味,自己…也是这样的悲痛欲绝。   那时,她尚且年幼,只能紧紧依偎着方佩兰,为惨死的父亲送行。   从那时起,阿妈便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依靠和温暖。   而二十年后,她却要跪在这里,为阿妈送行。   但在极致的悲伤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却已经萌芽,处于疯长状态。   因为这场车祸,实在太过诡异,实在太过「恰到好处」。   她这些天都在不断回想,那辆泥头车冲撞的角度、时机…真的只是意外吗? ↑返回顶部↑ 第190章 如梦初醒 po1 8r n.co m(1 / 7)   亥时已过,殡仪馆门前人群渐稀,只余满地狼藉的花牌挽联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香烛余味。   陆续送走几位好友,齐诗允在雷耀扬陪同下走出大门。   她低着头,折成叁角的粗布头巾遮住了脸上的表情,而那死死扣住盒缘、紧绷到发白的指节,泄露了她内心近乎偏执的坚持。   她怀中紧紧抱着那个沉甸甸的、冰凉的黑檀木骨灰盒,抱着方佩兰留给她的、在这世间唯一的余温。   风水师站在一旁,低声建议尽早择吉日让逝者入土为安,而她却像是没听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像是要与怀中的阿妈永远粘合在一起。   雷耀扬侧头,见她这副模样,心如刀绞。   他知道,一旦下葬,就意味着真正的、物理上的永别…这对本就无法接受现状的她,实在过于残忍。   他需要给她时间,哪怕只是短暂的缓冲。他不能再逼她了。   男人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酸楚,对风水师摆了摆手:   “劳驾大师再多看几个地方,烦请挑个最稳阵、最好的吉时,不急。”   再回到半山时,已快凌晨。   这个曾经充满温馨与生活气息的家,此刻却像一座华丽封冻的坟墓,每一个角落,都弥散着让人透不过气的悲伤。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方佩兰煲汤的香味,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她带着笑意的唠叨……   齐诗允一路沉默着,径直走向阿妈生前暂住的房间,站在房门口愣神。   房间收拾得整洁有序,仿佛主人只是暂时出门,不多久就会归家一样。   床头柜面,还放着方佩兰睡前会看的菜谱,开放式衣橱里,挂着她常穿的几件舒适棉衫,梳妆台上,那瓶她用惯多年的、味道熟悉的雪花膏还静静地立在那里。   一切都维持原貌。唯独人,不在了。   女人迈步走入,痴痴地站在房间中央,略显呆滞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件遗物。最终,视线落在床头那张由陈家乐影下的、多年前她和阿妈在深水埗家中的合照上。请记住网址不迷路poshu8.com   照片里,母女俩头靠着头,笑容无比灿烂。   那时虽然清贫,却拥有着最朴实的温暖和幸福。   而不久前,就在这个房间里,方佩兰还拉着她的手,温柔却坚定地说着要搬回旺角,让她和雷耀扬有多些二人世界…当时她还跳脚反驳,撒娇耍赖…那些对话言犹在耳,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指尖……   怎么会…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巨大的不真实感和绝望,再次将她吞没。   她缓缓蹲下身,抱住那个冰冷的骨灰盒,将脸颊贴在上面,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阿妈没有离她而去的温度。   一行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浸湿了光滑的木盒表面。   她没有哭出声,只有肩膀小幅度地颤抖着,在竭力把所有情绪都压缩到极致。   雷耀扬几通电话处理完一些后续事宜,走上楼,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的齐诗允,独自蜷缩在方佩兰生前住过的房间里,抱着那骨灰盒抽泣……整个家,在一夜之间变得七零八落残缺不全,悲恸再度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击碎。   男人站在门口,脚步沉重如灌铅,无法迈入。   他很想上前抱住她,想告诉她,还有他在…想安慰她说,一切都会过去…可是,所有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返回顶部↑ 第191章 重振旗鼓(1 / 7)   清晨六点二十多分,半山区被一层薄雾笼罩。几幢殖民风貌建筑氤氲其中若隐若现,偶尔的鸟鸣声穿透静谧,成为这片富贵浮云里唯一的回响。   春风依旧裹挟着未散的料峭,空气冷冽清新,拂过时,带着植物和露水的味道。   而在往日沉寂的道路上,一道身影熟练地划破了这片宁静。   齐诗允穿着毫无装饰又浓如墨色的运动套装,沿着种植着百年榕树的蜿蜒车道边缘匀速奔跑。   她扎着利落马尾,额角那道淡粉色的新疤,在冷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脸颊消瘦得微微凹陷,使得原本柔和的线条透出一股冷硬的锐利。   唯有那双眼,在经过无数日夜的泪水洗礼后,褪去了最初的空洞与涣散,沉淀下一种冷冽的清醒与决绝。但那眉眼间的沉郁,依旧诉说着她经历的巨大创痛。   女人步伐稳定,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呼吸带着白气,将空气深深吸入肺腑,仿佛要把那些挥之不去的悲伤与无力感彻底涤荡干净。   在她身旁,Warwick保持着精准的随行节奏,肌肉线条贲张,耳朵机警地竖立,双眼时刻扫视着周围环境。   身后不远处,一辆不起眼的暗灰色轿车隔着一段距离匀速跟进,车窗后的两个保镖目光锐利,不敢有丝毫松懈。   这是雷耀扬的死命令,无论她去哪里,必须有至少两人贴身护卫。   冷风刮过脸颊,带来轻微的刺痛感,如同一根根冰针,刺醒了齐诗允略显麻木的神经,也让她混沌了数日的大脑变得异常清晰。   每一步踏在地面上,都像是在将那些沉重的悲伤和无力感暂时踩碎。   而奔跑途中,她的思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作为前港闻记者,调查与推理已融入她血液。   此刻,她正以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将那场惨烈的车祸在脑中一帧帧复盘:   当时泥头车突兀的切入角度、毫无刹车迹象的冲击、还有那模糊画像中肇事者仓皇逃离的侧影…所有细节,都被她剥离出来,放在理智的放大镜下重新审视。   动机、手法、目的…她试图从多个角度,描摹出凶手的画像。   这个人,必定对雷耀扬和自己都有刻骨仇恨,且熟悉机场路况,行事疯狂,却可能缺乏周密善后的能力。   而程啸坤的名字,伴随着他那张令自己憎恶作呕的脸,一次次浮现在她构建的推理链顶端…仿佛这一切,都与他的失踪,他的恩怨,他的懦弱与癫狂,严丝合缝。   同时,身为公关总监的她,深谙信息操控与形象塑造之道。   齐诗允清楚知道,自己和雷耀扬是这个特定圈子里的「公众人物」。   此次凶手的意图,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制造公开的打击与羞辱。那么,目前最有力的反击方式,就是重新掌控叙事权。   近期,她开始留意那些许久未仔细关注的、关于东英和洪兴势力摩擦的小道消息,同时,也在精心策划自己的「复出」:   她会及时回复施薇关于怡和案后续的工作邮件,与Wyman约在僻静的私人会所浅酌。交谈间,她语气平静,甚至能偶尔,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而她的每一个举动,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公关策略。   这看似是努力走出阴霾的正常化表现,实则,是在向蛰伏在暗处的敌人传递一个清晰而危险的信息:   我还在,我没垮,我等着你。   阿妈的脸庞、那场惨烈的车祸、雷耀扬染血的双手、还有那模糊的肇事司机画像…所有画面在她脑中飞快闪过,这些不再是仅仅引发崩溃的刺激,而是逐渐凝聚成一种义无反顾的决心。   她不能再被动地等待,继续沉浸在悲伤中任由凶手逍遥法外。   虽然雷耀扬仍在紧密追查,但她预感到,对方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   或者说,是通过伤害她来报复雷耀扬。 ↑返回顶部↑ 第192章 偏向虎山行(1 / 7)   午后时分,一间会员制咖啡馆的私密卡座中。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深色枫木桌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   车宝山坐在沙发里,指尖摩挲着白瓷咖啡杯的杯沿。他对面坐着的,是施薇,林舒雯表姐,也是齐诗允的上司兼好友。   对方妆容精致,穿着利落,每一处细节都在彰显不可小觑的女性权威。   而她向车宝山的眼神,自然是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漠与审视。   台北风波过去一年有余,但林舒雯在事发后就迅速切断了与香港的所有常规联系。她逃跑似地离开台北后,独自躲回了巴黎郊外的家族庄园里,只与最信任的这位表姐保持有限度的沟通。   而在受伤后被严密监控的那段期间,车宝山也在暗中动用了一切能用的方法,却连她的一点确切消息都得不到。   这让他心底焦灼万分,却又无可奈何。   因此,方才一接到施薇的电话,他几乎是立即推掉了所有安排赶了过来。   “施薇姐…是不是Shreya她……”   车宝山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急切,打破了对峙须臾的沉默。   而施薇抬手,用一个干脆的手势打断了他,语气疏离而直接:   “车宝山,我找你,不是为了谈Shreya。”   “或者说,不完全是。”   听罢,男人眉头微蹙,身体颓然地向后靠向椅背,恢复了那惯常的冷静,等待对方下文。   而女人目光锐利如刀,毫不留情地直刺向他:   “我今天是来警告你,最好离齐诗允远一点。”   “不要再试图用任何方式「接近」她或「利用」她。”   话音落下,车宝山眼神微动,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回应道: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只同雷生有商业往来,跟雷太没有任何交集,连话都不曾讲过一句。”   “接近…又从何谈起?”   施薇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商业往来?”   “你那些心思,瞒得过其他人,未必瞒得过我。”   “我知道你之前去找过一个姓郭的大状,想联手对付雷耀扬,你打的什么主意?现在齐诗允刚刚经历丧母之痛…你是不是觉得,这是更好的突破口?”   女人将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却更具威胁性:   “我不管你现在是华尔街精英还是洪兴社的什么人,但我很早就告诉过Shreya,你这个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心思太深,不适合她。”   “当年在纽约你们爱得轰轰烈烈,转头你就「死」得干干净净,留她一个人痛苦伤心那么多年!”   “你知不知她到底花了多久时间才稍微走出来一点?!” ↑返回顶部↑ 第193章 恨海翻波(1 / 6)   春分已过。   阳光也多了几分温和暖意,半山的寒冬,似乎也随着季节更替开始慢慢消散。   经过这段时间的沉淀,齐诗允的生活,似乎真的回归了「正常」轨道。   除了每日正常上下班,空闲之余她常约Wyman见面。有时两人在各大商场Shopping,有时会在红磡附近,他们曾经常去的小餐厅一起吃饭饮茶。   老友依旧用他浮夸的衣着和毒舌试图逗她开心,齐诗允听着,会偶尔露出浅淡笑意,并与对方讨论最新时装潮流或是娱乐圈八卦…仿佛,她真的重新融入这浮世喧嚣之中。   在英国留学的淑芬得闲时会打来电话,带来更多留学的趣事和安慰。而她羡慕淑芬可以继续回归校园生活,发自内心的。   陈家乐偶尔写信寄来,那字里行间的力量,让她觉得曾经那些记者生活还未远离自己。加仔总是如影随形,为她拎住大包小包的购物袋,甘愿做个行走的人形衣架。   车祸已经过去月余,齐诗允并未因他所自责的缘由怪罪过他,还是一如往昔对待弟弟一样对待他。   还有与之前不同的一点,齐诗允开始认真与风水师沟通方佩兰的墓地选址和安葬吉日。某天,她翻阅几个墓园资料,仔细比对山形水势、方位朝向,神情专注而肃穆。   “阿妈钟意看海,但大师话这个位置旺后代…”   她拿着资料,轻声对身旁的雷耀扬说着,像是在商量一件寻常家事:   “不过,我还是想找个安静但又不太偏僻的地方,可以时常去看她。”   雷耀扬望住她神情专注的侧脸,心中酸涩与欣慰交织。   近期她似乎开朗了许多,他乐于见到她为这些事情忙碌,这似乎是她接受现实、尝试向前看的一种方式。两人之间那道隔阂,似乎也在慢慢消散。   他自然全力支持,只希望她能够从中得到些许慰藉。   然而他并未及时察觉的是,这看似「正常」的奔波中,齐诗允也在不动声色地扩大着活动范围,为她后续的动作创造着合理的借口。   某日中午时分,齐诗允站在珠宝店陈列柜前,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玻璃柜面。   室内光线经过精心设计,恰到好处地倾泻在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上,折射出璀璨却柔和的辉芒。   今日她外出的理由无可指摘:为方佩兰挑选几件下葬时能陪伴其长眠的贴身首饰。这是为人女应尽的孝心,也是她尝试走出悲痛、积极面对生活的又一佐证。   加仔如常跟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环境。   他对阿嫂近来频繁外出购物、看墓地、如今又来选珠宝的行为并未生疑,只觉得这是女人家处理悲伤的一种方式,总比终日以泪洗面要好得多。   他甚至觉得,大佬看到她能这样振作,应该也能稍感宽慰。   店中,一位穿着得体的老师傅,正小心翼翼地从丝绒托盘里取出一枚润泽无瑕的翡翠平安扣,轻声介绍着它的种水和寓意。   齐诗允微微颔首,目光专注地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显得十分认真。她妆容浓淡相宜,穿着素净简单的粗花呢套装,完全符合一个刚刚丧母、强忍悲痛打理后事的形象。   然而,无人能窥见她平静表面下,那如同精密仪器高速运转的思绪。   她的视线,借着低头端详珠宝的角度,不着痕迹地掠过大片的玻璃窗。   窗外,是中环午后繁忙的人流与车河。   这道目光并没有特定目标,更像是在进行一种广角的、下意识的扫描,记录着街角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存在的、不协调的「点」。   这些观察并非空穴来风。   雷耀扬的追查连续受阻,她通过一些零碎的信息和自己的推断,已然知晓。这证实了她的猜测:对手极其狡猾,且背后有强大的支持。他们这头看似暗中摸排实则大张旗鼓的动作,显然已打草惊蛇。 ↑返回顶部↑ 第194章 屠夫再现(1 / 7)   「心似絮还乱 恩似灭还现」   「万般得失 万般爱恶 尽在江湖了断……」   「…名名利利在弯刀边」   「断石分金刚胜青霜,难断心里恨绵绵……」   喧嚣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铁肺天后的歌声也被压缩得失了那股浑厚力量。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僵持了几分钟,见程啸坤不说话,阿丽以为他是害羞或者默认,环顾一圈,脱下上身薄外套,举动变得更加胆大。   她凑近他,身上浓郁的香水味几乎让程啸坤嗅觉失灵,一只手更是直接向下探去,就快要触及到对方的禁区。男人猛地一颤,许久未近女色的生疏和欲渴同时涌上来。   见程啸坤这略显僵硬的反应,阿丽笑容更媚,嘴里还在不停说着:   “哥哥仔,唔使惊吖嘛。”   “我手法好好,就算是…不完整的…我都有办法让他重振雄风。”   不完整。   重振雄风。   这两个词,像两只铁蹄,踩踏在男人最不齿的地方。对方甚至还刻意加重了「重振雄风」四个字,让程啸坤的身体瞬间变得紧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最隐秘、最耻辱的伤疤,竟然被这女人以如此轻佻、甚至带着一丝猎奇探究意味的方式,赤裸裸地揭开!   脑中突然“嗡”的一声,所有伪装的平静,所有精心盘算的计划,在这一刻,被这极致的羞辱和刺骨的自卑彻底冲垮!眼前瞬间闪过沙田马场遭遇到的那血腥一幕,闪过无数个在监狱,在精神病院里,被嘲笑、被当作废人对待的日日夜夜……   “臭鸡!你再讲一遍?!”   男人捉住对方向下摸索的手,额角青筋猛地暴起,双目圆瞪,血丝瞬间布满眼球,五官因极度的愤怒和屈辱而扭曲得如同恶鬼。   随即,他一把狠狠推开女人,阿丽显然是被他狰狞的样子吓得不轻,尖叫一声跌倒在地,脸上的媚笑被惊恐和愤怒取代:   “…你…你做咩啊!痴线!”   “死癫佬!唔得就唔得咯!”   她挣扎着站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裙,嘴里忿忿不平地低骂道:   “扮咩野恶啊!仲唔系软仆仆唔识扯旗!”   最后一句话,如同烈火烹油,让程啸坤彻底失去了理智。   在女人就要拉开门离去的瞬间,他猛冲上去,用那双瘦削却因疯狂而充满力气的手,死死掐住了阿丽的脖颈,将她所有咒骂和嫌恶都扼杀在喉咙里。   “砰!”一声,门被关上,砸得山响。   阿丽整个人被压在地板上,不断奋力挣脱对方的钳制,尖长的指甲在他手臂上抓出深深的血痕,但这举动,却让程啸坤更加兴奋,更加用力。   他看着她因窒息而涨红发紫的脸,看着她眼中从轻蔑到恐惧再到绝望的转变,一种扭曲的、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感,混合着亟待复仇的宣泄,如同毒液般流遍全身。   “睇啊!你睇啊!”   “我系唔系好完整啊?!系唔系好威啊?!” ↑返回顶部↑ 第195章 虚惊一场(1 / 7)   翌日,近午。   中环士丹利街,陆羽茶室。   时间在这里仿佛刻意放缓了流速,厚重窗帘有效隔绝了外面车水马龙的喧嚣,也将过于刺眼的阳光过滤得柔和。   天花板黄铜吊扇搅动起室内温吞的空气,壁上挂着对联与泛黄的书画,墨色都已沉入纸纤维深处,被岁月摩挲得温润。   郭城被侍者引进来时,车宝山已然在座,正慢条斯理地斟着一壶茶。   今日男人一身质料上乘的休闲装扮,显得没那么强的攻击性,但那份深入骨髓的精英感与危险气息依旧难以掩盖。   “郭大状,请坐。”   车宝山微微一笑,抬手示意对面的座位,语气温和得像是在招呼一位老朋友:   “来,试试这个乾仓普洱,味道几醇。”   郭城面无表情地在他对面落座,身形笔挺,带着律师特有的严谨姿态。他没有去碰那杯斟好的茶,只以锐利目光直视对方。   他开门见山,语气比上一次更为冷硬疏离,不留任何转圜余地:   “车生,我以为我上次已经讲得好清楚。如果还是为洪兴或者唐大宇的案子,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讲。”   “我不会再接同洪兴、同唐大宇有关的任何事。”   “这个案子,我不会再碰。”   对于郭城斩钉截铁的严辞拒绝,车宝山丝毫不觉意外。男人自顾自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呷了一口,品味着茶汤的顺滑与陈香,这才不疾不徐地开口:   “郭大状,稍安勿躁。”   “我今日来,并非代表洪兴社。只是以一个同样觉得司法存在不公的普通人身份。”   说着,他将手边一份折迭起来的《东方日报》推至郭城面前。报纸社会新闻版一角,刊登着一则关于近期连环杀人案的简短报道,标题悚动。   “不知郭生有冇留意这桩新闻?”   “手法,同当年钉死唐大宇的案子,好似复刻一样。”   郭城垂眸扫了一眼,并没动作,反问道:   “所以呢?”   “模仿犯罪年年有。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变态。”   车宝山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表示赞同,然而他话锋陡然一转,轻笑道:   “变态确实不缺。”   “但是,如果这个变态出现的时机,恰恰是某些人最不想旧案重提的时候呢?”   “如果他的出现,反而证明当年所谓独一无二的作案手法,根本可以被模仿,当年判决的重要基石…其实不堪一击呢?”   他身体微微前倾,将声音压低,却更具穿透力:   “郭律师,你是律师,你追求的是公义还是程序?如果明知一个人可能是被冤枉,只因为你对委托方有偏见,就眼睁睁看他烂在监狱里?这个是你选择做律师的初衷吗?”   随即,男人抛出一个更致命的诱饵: ↑返回顶部↑ 第196章 朦胧夜(H)(1 / 5)   紧绷了多日的神经,在这一刻突然断裂。   齐诗允拽住那根丝质领带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更加用力,将跟前男人拉向自己。她踮起脚尖,仰起脖颈,带着一种焦躁的急切,吻上了雷耀扬的唇。   这个吻毫无章法,甚至撞得两人牙齿都有些生疼。   但它像一簇火苗,瞬间点燃了压抑数月的干柴。   雷耀扬略感惊诧地闷哼一声,但很快便反客为主。他搂住她的腰,将她更深地压向自己,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   唇舌交缠间,是思念,是恐惧,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也是无处宣泄的焦虑。   今日她去的这两个地方,沙田马场和雅典居…每一处,都充满了他们之间复杂而私密的回忆,而在此刻,都变作催情剂,让他心中最坚硬的部分也变得柔软。   呼吸急促粗重,空气随之迅速升温。   他一边吻着她,一边拥着她,两人跌跌撞撞地走向主卧。   房门被猛的撞开,又在身后“砰”地一声,重重关上。   主卧的大床上方,那面圆形的装饰镜冰冷地悬挂着,如同一个沉默的窥视者,即将记录下这里发生的一切。   彼此衣衫被急切地褪去,沿途散落一地。   肌肤紧紧相贴,滚烫得吓人。   雷耀扬的吻密集地落下,从她的唇瓣,再到每一处敏感地带,湿痕遍布。   他急切地想要她,身子紧绷得发疼,但尚在脑海残存的理智在发出告诫:她刚刚经历了巨大的惊吓和长久的悲伤,他不能急躁。   于是,他遵从取悦她的宗旨,让一切循序渐进。   宽大手掌抚过她微微颤抖的肌肤,带着如常的耐心和技巧,点燃一簇簇掩埋在肌肤下的火焰。唇舌在她身上各处游走,吮吸、舔舐…精准地找到那些让她战栗的敏感点,照顾到细致入微。   他感受着她身体逐渐软化,感受到那腿心的湿润,正在为迎接他的到来做准备。   齐诗允仰躺着, 任由男人贪婪地索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天花板上那面明亮的圆镜。   镜子里,她面色潮红,眼神迷离,长发散乱在枕面上,身体被小麦色的雄性躯体覆盖住,占据着她每一寸骨与肉。那双熟悉的、带着愈合伤痕的手掌,正在她身上四处点火。   掌心交错的伤痕刮过肌肤,摩挲出莫名奇异的触感,温热的唇与舌在胸前柔软处流连忘返, 引得女人抑制不住地,发出一阵阵细碎的轻哼。   她睁眼,望定镜中那个沉沦在欲望里的自己,觉得无比陌生,又无比恍惚。   这是谁?   这个在爱与恨之间摇摆,在男人身下承欢的女人,是谁?   阿妈尸骨未寒,凶手逍遥法外,而她却在这里,利用他的身体逃避现实,寻求片刻的慰藉与麻痹……   一阵强烈的羞愧感猛地惊醒她,让齐诗允几乎想要推开身上的男人。   可就在这时,雷耀扬的手指寻到了她腿心那片早已泥泞不堪的湿润幽谷,用指腹极为精准地按压上那颗脆弱的花核,颇具技巧地揉弄起来。   “呃啊……”   女人身体倏然弓起, 所有思绪瞬间被这强烈的刺激震得粉碎。   他太了解她的身体,知道如何令她丢盔弃甲。 ↑返回顶部↑ 第197章 以身设局(1 / 6)   沙田马场那熟悉身影,像一道烧红的烙铁,烫穿了程啸坤维持的癫狂外壳,暴露出了他埋藏在表皮下最深、最脓血淋漓的伤口。   离开那里之后,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回家中。   男人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粗糙的铁皮门板,一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冷汗浸透了身上脏污的连帽衫。   据蒋天养手下提供的线索,他得知齐诗允最近常去沙田马场。   但因那挥之不去的生理、心理的双重阴影一直令其望而却步,今日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前往,却不想…他还是无法克服心底深处那极度的恐惧。   程啸坤猛地抱住头,喉中发出一声压抑痛苦的嘶嚎,沿着门板滑坐在地。   胯下那早已失去功能的部位,此刻骤然传来一阵虚幻的剧痛,仿佛又一次,自己被那匹狂暴的「百威星」的铁蹄狠狠践踏!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血腥和绝望的气味将他彻底淹没。   那天的阳光,好像也是今日这么好,本要去澳门的他,临时替老豆去查看那匹价值不菲的赛驹。马房里充斥着干草和马粪的特殊气味,他记得自己还心情颇好,拿着草料去逗弄那匹高大神气的百威星。   然后呢?   然后一切都变成了慢镜头,变成了尖叫和混乱组成的血色地狱。   草料刚接触到百威星的鼻子,那匹马却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嘶鸣着人立而起,巨大的力量挣脱了马师手中的缰绳,狠狠撞向自己———   程啸坤根本来不及反应,肋骨断裂的剧痛瞬间令他失去知觉,随即,整个人又被撞飞出去。   紧接着,一道庞大的阴影笼罩下来,那钉着铁掌的沉重马蹄,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精准无比地落下来———   这刹那的黑暗,骤变成齐诗允那张戴着墨镜、看似平静无波的脸,正不断在他眼前放大。却与数年前马房里那个穿着清洁员制服的模糊身影莫名重迭在一起……   “啊啊啊啊——!!!”   程啸坤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他用双手死死捂住裤裆,仿佛这样,就能挡住那早已发生、却日日在他噩梦中重复的残酷一击。   那种蛋壳碎裂、筋骨尽碎的极致痛楚如梦魇般缠绕,每一次回想,都犹如昨日。   男人大汗淋漓,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为什么?那匹马为什么会突然发狂?   那天的草料…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是意外?还是…有人设计?!   是谁毁了他的人生?让他从挥金如土的程家太子爷,变成了一个不男不女、躲在臭水沟里连条曱甴都不如的废物?!   是齐诗允?一定是那个贱人!是那个命中带煞的扫把星!一定是她克的他!   记得当时她就在马报当记者…事发后老豆就怀疑过她……所以会不会…会不会真的是那个女人?!而且老豆也曾讲过她命格凶,若不及时斩除这祸患,程家同雷家…早晚要都要被她牵连!   几个月前死的为什么不是她?!为什么是她老母替她死了?!为什么不是她被马蹄踩烂?!为什么是自己无端承受这一切?!   无尽的恨意如同沸腾的岩浆,在程啸坤胸腔里来回翻滚、咆哮,灼烧着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对雷耀扬、对齐诗允的恨,对高文彪的恨,对蒋天养利用他的恨,甚至对这个世界、对所有人的恨…最终,全部扭曲地汇聚成一股黑暗的、想要毁灭一切的原始欲望。   但那种暴戾到想要支配、想要践踏、想要听到凄惨哀嚎的念头,却在痛苦的滋养下变异得更加丑陋和强烈………   深夜时分。 ↑返回顶部↑ 第198章 引蛇出洞(上)(1 / 7)   夜里,洪兴某处地下赌档。   昏黄灯光下,烟雾缭绕久久不散,一群面貌模糊的男人围着一张油腻的骰子桌。叫喊声、咒骂声、骰盅摇晃的哗啦声交织,构成一幅颓丧的堕落图景。   程啸坤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空壳,蜷在角落最阴暗处的椅子上。   他面前的筹码寥寥无几,眼神空洞地追逐着桌上那几颗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骰子,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在这里,没人认得他这张新脸。也没人知道他就是近期辣手摧花的连环杀手。   他偶尔出现在这里,只被当作一个沉默寡言、手气奇差的普通赌客。   自澳门回来后,蒋天养提供的赌本他私藏了一部分以备不时之需,另一部分,则照常挥霍在这赌桌上作为消遣。   因为赌博带来的另类刺激,是他逃避现实,麻痹痛苦和仇恨的唯一方式。   又一局尘埃落定,面前最后的筹码被庄家面无表情地扫走,如同扫走一堆垃圾。   程啸坤低骂一声,猛灌了一口手中啤酒,冰凉的液体却像汽油,浇在他心头那簇幽暗的火苗上。   男人烦躁起身,走出这令人窒息的巢穴。   他站在路牙边,点燃一支烟,试图借由尼古丁稳定自己失控的情绪。   夜风一吹,有些发黏发热,男人却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刚才邻桌两个马仔也跟着走出来,两人之间骂骂咧咧的对话,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的耳朵:   “叼!”   “今晚手气真是黑过墨斗!”   “是啰,衰到贴地…诶,你听讲未啊?头先过来个阵,我听到吹水祥他们讲……”   “讲乜啊?”   说到这,马仔把声音压低了些,却依旧清晰:   “他们讲东英奔雷虎个老婆,就是之前被车撞死老母那个…最近好似痴咗线咯!”   “吓?点痴法?”   “听讲她晚晚发噩梦,经常一个人走去沙田马场旧区个边游游荡荡,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是半夜,说是要烧纸积阴德喔!”   “你讲,是不是撞邪?哈哈哈哈!”   「沙田马场」四个字,像一道强烈的电流,瞬间击穿了程啸坤麻木的神经———   他整个人猛地一僵,夹烟的手指猛地一抖,烟灰簌簌落下,全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冲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那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带着下流的调侃和幸灾乐祸,但程啸坤已经听不清了,脑内只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   齐诗允!沙田马场!   那个贱人!她竟然敢再次踏入那个地方?!   那个毁了自己一切的地狱!那个每次做噩梦的固定场景!   巨大的仇恨如同休眠的火山,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岩浆般灼热的杀意奔涌而出,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心脏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撞破胸腔——— ↑返回顶部↑ 第199章 引蛇出洞(下)(1 / 7)   夜马开赛时分,沙田马场灯火璀璨,人声鼎沸。   与外面喧嚣热烈的氛围截然不同,马会大楼高层的私人包厢内,则是一派奢华克制的宁静。   齐诗允端坐在舒适的沙发内,面前放着精致茶点和一份摊开的品牌合作方案。她对面的Cindy正兴致勃勃地看着楼下赛道的热身情况,不时发出几句轻快的评论。   “Yoana!你看那只加州闪电,个状态好fit喔!”   “今晚我看好它!”   Cindy转过头,妆容精致的脸上洋溢着兴奋。沙发里的女人微微一笑,端起骨瓷杯抿了一口红茶,轻声回应道:   “是啊,Cindy你眼光一向都好准。”   “我都听练马师讲,它近期状态大勇。”   说着,齐诗允站起身与Cindy并肩而立,目光一起投向赛道区域,仿佛她全身心都沉浸在这场商业社交里。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正以一种截然不同的节奏跳动着。眼角余光扫过腕表:晚上九点三十五分,第一场赛事即将开始。   时间正在一分一秒流逝,如沙漏倒计时般清晰。   她知道,那个消息,应该已经像一滴血落入鲨鱼池,荡开了它应有的涟漪。   地下赌档,那是她精心选择的扩散节点。   她太了解那种地方了,或者说,她太了解程啸坤了。   那里聚集着无数被欲望和债务吞噬的躯壳,流言蜚语和灰色消息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另一种货币,传播速度快得惊人。像程啸坤那种烂泥般的存在,丧失男性功能性欲无处发泄,必然混迹其中。   他听到了吗?   他信了吗?   他…来了吗?   这些念头在她脑中飞速盘旋,但她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   开赛前,女人指尖划过方案上的文字,声音平稳地向Cindy解释着某个推广细节,逻辑清晰,措辞精准,对方也听得颇有兴趣。   但对话间,齐诗允能感觉得到,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或许正在躁动不安地吐着信子,评估着这个「陷阱」的可信度。   而自己,就是那个唯一的、散发着致命诱惑的饵料。   少顷,包厢的门被轻轻敲响,侍应生送来一瓶冰镇好的香槟。   加仔的身影在门外一闪而过,如同一个沉默而可靠的阴影,恪尽职守地守护着安全距离。   齐诗允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因为加仔,是她此次计划中最大的变数。   他是雷耀扬得力的近身之一,警惕性极高,绝不会轻而易举被她支走。马赛结束后,她必须找到一个完美的理由,让他暂时从自己身边消失,哪怕只有十几分钟。   思索间,女人的目光再次扫过楼下的赛道,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或许…可以利用赛后的混乱?或许…可以借口去拜访一位“刚好也在马场”的、不愿被外人打扰的“客户”?   或许…可以假装突发性的不适,需要去一个更私密的地方休息片刻,并要求他代为取药或守在外面? ↑返回顶部↑ 第200章 乌洛波洛斯(1 / 7)   宽阔马场在夜幕下显得空旷又可怖,散场人潮声渐渐淡去,而接连轰炸的消息,瞬间让处于弱势的女人许久都回不过神来。   她仿佛在一场残酷的战争中思觉失调。   耳鸣声尖锐地呼啸,盖过了一切。   齐诗允的身体不可自控地抖颤,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认知世界正在被连根拔起、彻底颠覆的剧烈震动。   “别着急震惊啊雷太,更劲爆的,我还未讲你知啊……”   显然,程啸坤对她的反应极为满意,他又逼近一步,目光如黏湿的爬虫在她身上游走,颇有深意地嘿嘿一笑,然后一字一顿地,把自己知道的真相托盘而出:   “其实当时听我老豆讲的时候我还不信…不过你仔细回想下,就会觉得好合情合理———”   “雷耀扬个老母,同你老豆,当年都有过一腿!”   “当年他们两个想要私奔到国外!这就是为什么…那天雷义一定要齐晟见阎罗!”   对方嘶哑的声线像是锈蚀的刀磨在耳边,而这番话落下,如同一个巨大的钟杵,狠狠撞响了齐诗允脑中的巨钟,震得她灵魂都在嗡鸣。   爸爸…和雷宋曼宁?   私奔?   不可能!!!   这是她心底第一个本能的反驳。   爸爸他…在自己的记忆里……在阿妈的描述中,是个正直温和的谦谦君子,是对妻子关怀备至的模范丈夫…怎么会和雷耀扬的母亲有旧情?   可去年忌日在坟场的诡异偶遇浮现脑海…那束白色芍药花此刻如同森森白骨,弥散着难以磨灭的死亡气息。   齐诗允紧蹙着眉抗拒,不想再继续听,而跟前的程啸坤,发了狂一样继续对她步步紧逼:   “我老豆他不过是代为执行雷义的密令!替雷义、替雷家背了几十年的黑锅!”   “雷义个死扑街!竟敢忘恩负义!指使他个细仔杀了我老豆!企图掩盖真正的事实真相!”   轰然倒塌的世界四分五裂,覆盖了齐诗允从前至今自认为的所有。父亲被残忍杀害,不是因为挡了谁的道,也不是因为欠了黑帮巨额债务还不上的江湖恩怨……   而是因为…一段不容于世的恋情?触怒了那个高高在上的雷义?!   荒谬。简直太荒谬。   但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瞬间从头浇灌而下,自己一直苦寻的真相,竟然包裹着如此…不堪又惨烈的内核?   那样谦和有礼,风度翩翩的爸爸,对他们母女都呵护有加的爸爸……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和雷耀扬的母亲…与雷宋曼宁…有过这样一段不可见光的旧情?而爸爸临死前那段时间…他反常的暴怒…并不完全是因为生意上的不顺…而是……另一个看似根本不会有交集的女人?   雷耀扬的真实身份与她所猜测的八九不离十,但齐诗允的大脑,却在拼命抵触这个重新洗刷她认知的所谓真相……   可另一个侥幸的念头悄然滋生,程啸坤所说这些话,或许是为了击垮她精神的武器,她绝不可轻信!   这一定…都是他蓄谋已久的谎言!   “程啸坤,许久不见,你居然学会编故事?还是这么狗血的剧情。”   “你以为我会信?” ↑返回顶部↑ 第201章 你是谁?(1 / 7)   空中弥漫起浓重的血腥气,混合温热铁锈味,毒瘴一样在两人之间缓缓扩散。   雷耀扬那声呼喊,像世界之外的回响,隔着一道时间的裂缝,撞进齐诗允被仇恨灼烧得滚烫无比的意识里,让她有了一瞬的恍惚。   女人的手僵在半空,血珠沿着匕首刀锋一滴一滴坠下,砸在地面,声声入骨。   玲珑的五官早已被浓稠的血色浸染,一向清明的双眼,此刻空洞得像被炸裂后的玻璃,碎光之下,全是麻木。   她怔怔地转过头去,望见那个朝自己狂奔而来的男人。   “当啷”一声,匕首从她略显脱力的手中掉落。   望定对方难以置信的脸,以及他眼中那快要溢出的惊骇与恐惧,齐诗允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又用一种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茫然的口吻,不咸不淡地朝他说了一句:   “雷生,我杀人了。”   这六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男人心上,让他猛地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几乎是本能地,雷耀扬一个箭步冲上前,毫不犹豫脱下自己昂贵的西装外套,迅速将地上浑身浴血的女人紧紧包裹住。   他将她牢牢拥入怀中,试图为她隔绝开那具可怕的尸体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男人紧皱着眉,用力抱紧她,感受到她骤降的体温和细微连续的颤抖,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贯不容置疑的冷静,在她耳边快速而低沉地安抚道:   “不是!”   “诗允!你听我讲!你没有杀人!”   “是这个扑街想伤害你!你只是防卫过当!明不明?!你只是防卫过当!!!”   情况十万火急,他必须立即给她定性!也将这个观念植入所有即将到来的人的脑中!   就在这时,一阵更加杂乱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加仔一脸惊惶地率先冲进现场,在他身后跟着脸色同样凝重的坏脑,以及几个闻讯赶来的马场安保人员。   几束手电光晃晃悠悠四处探照,当所有人看清眼前可怖景象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倒抽一口凉气,怔在原地。   血泊…尸体…还有被雷耀扬紧紧护在怀里那个浑身是血、看起来神志失常的雷太!   这……这简直是凶案现场!   见状,安保经理的脸瞬间白了,冷汗涔涔而下。   眼看国际竞标赛日期一天天临近,在承办重要赛事的前夕闹出这种命案,还是发生在雷耀扬这种身份的人的家属身上,简直是天大的麻烦!   “雷…雷生…这…这个是………”   安保经理声音发抖,连话都说不利索。   雷耀扬抬起头,脸上已迅速恢复了惯常的冷峻和严肃,狠戾眼神冰冷骇人。他紧紧搂着怀中女人,用一种压抑着愤怒的后怕语气,率先开口,措辞严谨地将所有责任推了出去:   “你问我?!”   “这个,穿着你们马场工作制服的人———”   他指向地上那个身分不明的尸体,语气变得愈加凌厉:   “他是谁?!” ↑返回顶部↑ 第202章 满盘皆落索(1 / 6)   深宵影冷。   窗外马鞍山一带疏落灯火如星点,远处,幽暗墨绿的马场跑道沉默得一如往昔,就像方才那场血腥的凶案从未发生过。   夜赛早已人马散尽,起先博彩沸腾的燥热沉淀下来,被吐露港的风吹凉,全数压进了雅典居这顶层大宅的混凝土墙壁里。   此刻在这偌大空间中,只剩下令人窒闷的怅惘。   齐诗允的控诉和质问如暴雨般砸向雷耀扬,将他所有试图解释或辩驳的话语都鲠在喉咙里。程啸坤吐出的真相,将他钉死在了道德的十字架上,也彻底斩断了自己与齐诗允之间最后的信任桥梁。   裂痕,已然深不见底,再也无法逆转。   看她泪流满面,被绝望层层包裹,男人心痛到无以复加,可自己也无法放任她就此沉沦。因为她身上的伤、她的低落和悲怆,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害怕失去她,害怕她之后…会做出更极端的事情。   雷耀扬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伸手安抚面前的女人,哪怕只是给她一点支撑。但他还没有接近,对方的反应激烈得已经超乎想象。   “不要碰我!!!”   齐诗允就像是被毒蜂蛰咬到一样猛地弹开,本就受伤的后背撞在冰冷墙壁上,浴袍领口因剧烈的动作微微散开,露出锁骨处明显的擦伤和淤痕。   而她望向自己的眼里,充满极度的厌恶,仿佛他的触碰…是什么致命的病毒。   这强烈的应激反应如同当头一棒,男人错愕之余也不敢再靠近,心头最后一点希望落空的感觉,彻底倾轧了他的动作,最终,一只手无力地垂落下来。   父辈留下的这笔血债,终于到了偿还的时刻。   而现在,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堡垒只剩下断壁残垣,所有为了谨防出现这日的准备都功亏一篑。   胸腔里翻涌着对程啸坤的滔天怒火、对雷义的怨怼、对无法掌控局面的无力感,以及对她此刻状态的揪心之痛…种种情绪堆迭,快要将他分裂。   但眼下自己不能崩溃。   事发现场的残局需要收拾,程啸坤的尸体需要处理,消息需要严密封锁…还有眼前,这个已经在崩溃边缘游离的她,需要好好安置。   雷耀扬抑制住所有翻腾的情绪,强迫自已尽快恢复到以往那冷酷理智的状态,他深深凝视对方,眼神复杂到极致。   即便他知道,现在任何言语她都不会再信,任何解释,都像是更大的欺骗,他还是要为自己争取,争取一个获得她赦免的渺茫机会。   那双琥珀色瞳眸里,有痛楚,有愧疚,有担忧,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奈,男人缓缓蹲下,在她一米多远的距离,郑重其事说道:   “诗允…”   “我知你现在不想听我讲任何事,我知你憎我,觉得我由头到尾都在讲大话骗你。”   低沉的话音落下,女人依旧蜷缩在原位,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完全无视他的存在。而雷耀扬继续坚持说下去,像个坦白从宽的囚犯,在对自已的罪行供认不讳:   “是,我是雷昱阳,我老豆是雷义。”   “但关于你爸爸的事,我是除掉程泰之前才知道的,并非一开始就对你存心欺骗。”   “这么多年…我不用真实身份,是因为我恨透雷家!我不想同他们那些人有任何牵扯!我用雷耀扬个名自已出来闯,就是想同过去一刀两断!我不想我拥有的一切,都被打上雷家的烙印!”   胸中苦翳难以言喻,男人语气激动起来,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愤懑:   “我承认,后来知真相后…我怕!我怕你知道后会离开我!所以我胆怯!我自私!我选择隐瞒!我甚至妄想可以瞒一世!”   “至于程泰——” ↑返回顶部↑ 第203章 守夜人(1 / 6)   黑色跑车如离弦之箭,撕裂沉沉夜幕。   道路两旁霓虹飞速划过挡风玻璃,染进雷耀扬猩红的瞳眸,却照不进眼底那隅黯淡。他更用力紧握方向盘,手背上虬结的青筋几乎要破皮而出。   那双盛满绝望恨意的泪眼在脑海反复浮现,搅得他心绪难平,但他也只能强迫自己将那些画面狠狠压下,将所有翻腾的思绪全部锁进内心最深的囚笼。   现在不是沉溺于情绪的时候。   他需要冷静,也必须冷静。只有专注于处理这场巨大危机的精密算计中,他才能从那股即将溺毙他的窒息感洪流里获得片刻喘息。   很显然,今晚这场凶案,是齐诗允精心策划的布局,一场有预谋的引诱和谋杀!   原来在自己无知无觉时,她早就发现了程啸坤的踪迹,按照这个精确的诱杀程度,至少是一直处于高度怀疑状态!   而她利用马场这个特殊地点,利用自身作饵,精心编织了一个陷阱,等待程啸坤条疯狗朝她撕咬,甚至…都没想过要给自已留退路!   昨日临行前,她那些看似温柔体贴的叮咛,此刻想来…根本是对自己的遗言!一念及此,雷耀扬对她如此决绝的行径,感到一阵痛彻心扉的后怕和恼怒。   虽然自己也曾预想过,齐诗允会以她的方式实施报复,但完全没预料到,她会选择这种义无反顾的自毁行为……   而在这其中,她难道没有因为自己…有片刻犹疑或打消这危险计划的念头?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到底是无关紧要?还是…另有隐情?   可若今夜前来「赴约」的,不止程啸坤一个…若洪兴的爪牙也埋伏其中…若是自己没有因为心底那股强烈的不安而折返…若他到得再晚一点…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脑中思绪乱如麻,雷耀扬越想越愤恨,一脚油门猛踩,跑车随之飚出一道杀意腾腾的弧度。   十多分钟后,黑色法拉利在一处偏僻的码头仓库前刹车。车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早已在此等候的坏脑踩灭烟蒂,面色凝重地迎上来。   “大佬,现场初步处理干净了,马场那边已经暂时压住消息。”   “差馆那头也通过合适的渠道打了招呼,备案方向是:夜间遭遇身份不明者袭击,经过搏斗,对方被反杀,定性为自卫。”   雷耀扬面无表情地听着,目光锐利如夜间的捕食者,快速扫过空旷的仓库。   空气中弥漫着海风的咸涩、铁锈的冰冷,以及一股若有若无、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见他不语,坏脑继续汇报道:   “另外,我紧急追查了程啸坤最近的踪迹。”   “最近几个月,他偶尔会出现在洪兴罩的几个非常隐蔽的地下赌档,特别是油麻地的荣发档。”   “有迹象表明,是蒋天养的人在暗中给他提供庇护和资金支持。”   果然!   雷耀扬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又把愤恨的目光睨向仓库角落。那里,一具被肮脏帆布覆盖住的尸体无声陈列。   他走上前半蹲下,面无表情地掀开帆布——   昏黄的灯光自头顶射下来,方才事发现场太过混乱,他这才看清楚尸体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刀口:大大小小至少几十处,密密麻麻胡乱交错,每一道血肉模糊的痕迹,都昭示着齐诗允屠戮他时,那刻骨的恨意与疯狂。   观察了十多秒那陌生又扭曲的脸后,男人又倏地盖上。   即使是见惯了血腥场面的他,此刻胃里也一阵翻涌。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恼火,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所有的矛盾和分歧…都源于脚下这条该死的、阴魂不散的疯狗!   “天亮之前把尸体处理干净。”   “挫骨扬灰,一点痕迹都不要留。” ↑返回顶部↑ 第204章 噩梦成真 po18ga.com(1 / 7)   一缕晨光如刃,割开稀薄雾气,透过客卧厚重的窗帘缝隙,精准落在齐诗允的眼睑上。   但她睁不开眼,仍陷在一场场无休止的魇境中。   沙田马场锈蚀腐坏的铁架、程啸坤令人作呕的面孔、雷耀扬找到自己时难以置信的神情,阿妈临终前消失在梦里的身影,还有爸爸墓碑前…那束突兀惨白的芍药花。   所有画面支离破碎,又被血腥气黏连在一起,将她扯入一层又一层的混沌之中。   鼻腔里充斥着无法弥散的铁锈味,齐诗允觉得自己被浸泡在浓稠的血水里快要不能呼吸,在一片模糊中,她却能准确感知到程啸坤的脸在暗处浮动。   女人猛地扭过头去,那张僵硬的陌生脸孔,如劣质蜡像般慢慢融化,露出底下原本的轮廓,又迅速腐烂,爬满蛆虫。   倏然间,她又看见他的喉管突然爆裂开来,嘴一张一合,发不出任何声音。   可她却清楚听见———   程啸坤在说:「雷昱阳」三个字……   齐诗允想抬手捂住耳朵,手臂却像灌了铅,沉得抬不起分毫。   “你收声!!!”   她恼怒地嘶喊着,不想再听到这名字,极度的狂暴中,再次试图将这姓与名摧毁在极为清晰的意识之中。   猛然间,她摸索到那把锋利的匕首,找准阴魂不散的程啸坤,又朝他心口狠狠捅下去!连续不断地发泄自己的愤怒…直至刀柄黏腻,虎口被反震得发麻。请记住网址不迷路po r1 8.c om   银色刀身反射出她扭曲到极致的脸,可那双眼睛里没有胜利,只有一片荒芜的、自我憎恨的空洞。   黑暗彻底遮蔽视线,重量还在不断增加。   齐诗允觉得自己像被沉入维港最深的海底,水压挤碎每一根骨头,低温渗透每一个毛孔。从上方透下来的光越来越微弱,那是现实世界的入口,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缩小,变成一个小点,最终彻底熄灭……   中午的阳光过于慷慨,将房间照得透亮,有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略显陌生的天花板和窗帘纹样,还有空气中,弥漫着不属于自己的香气———   是施薇常用的那款鸢尾花味道,唤醒了她被铁锈味覆盖的嗅觉。   终于,女人极艰难地缓缓睁开眼。   视野先是模糊,继而刺痛。   环顾四周,意识如潮水缓慢上涌,带着宿醉一样的钝重。紧接着,昨夜的一切又浮现眼前。   刀柄的冰凉、马蹄铁的粗粝、程啸坤临死前的狞笑、还有雷耀扬无可奈何的坦白、那些裹挟着血与恨的真相,如同一架高速列车,毫无预兆地撞入脑海。   她杀了人。   她被最深爱的人,骗得彻彻底底。   而爸爸的死…源于一场肮脏的豪门阴谋。   女人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冷汗瞬间湿透了单薄的睡衣后背。她扶额平复情绪,可泪腺失控一样,让内里的液体不断从眼眶滚落,一粒一粒,砸在暗金色的被面上。   齐诗允抬手将泪水尽数抹去时,转眼看到身旁的位置空着,枕褥平整冰凉,只有床头柜上压着一张便签纸,是施薇灵秀洒脱的字迹:   「Yoana,公司急事,我先走。厨房有粥温着,务必吃一点。电话开机,随时打给我。记住,我永远站在你这边。——Vicky」   好友的关怀,像一道潺潺的暖流淌进心窝,却又在瞬间被更庞大的冰冷吞没。   她清醒意识到,从这一刻开始,以后所有的路,终究要她自己一个人走。 ↑返回顶部↑ 第205章 自食其果(1 / 5)   离开中环,黑色法拉利驶回半山家中,已是黄昏时分。   引擎声在车库内逐渐熄灭,只余留一片空旷的回音。齐诗允没有下车,只是抬眼,看向窗外庭院中熟悉的一草一木,心中百感交集。   她仍然记得,第一次和雷耀扬回到这座宅邸时的情景,也记得无数次与他共同度过的点滴时光。这里曾是她以为的归宿,如今,却只剩下把回忆撕成碎片的讽刺和痛楚。   下车后走进家中,迎接她的,是忠叔担忧的目光和Warwick兴奋的扑腾。   见她强颜欢笑中的沉郁,老人眼神里带着询问的意味,但他还未开口,齐诗允便率先出声:   “忠叔,我回来拿点东西。”   “最近工作会很忙,我可能…需要搬出去住一段时间。”   她轻描淡写,尽量把事态简单化。   为了掩饰自己心中的伤怀,又下意识伸手,去摸了摸Warwick的头。   然而忠叔听到这话,立刻觉察到不对,但他依旧秉持不多过问的专业严谨态度,只是说需要帮忙搬东西,他立即吩咐几个佣人陪她一起,却都被齐诗允摆摆手拒绝。   Warwick似乎感知到她情绪里的异常,不再兴奋地摇动短尾,而是用它湿漉漉的鼻尖轻轻蹭着她的手心,喉中发出一阵细微的呜鸣。   看到那双纯净的眼睛里,倒映出自己极力掩饰的悲伤,这让齐诗允的心猛地一酸,不由得想起前一晚离开前,她对它的嘱托。   “忠叔,麻烦你让Warwick别跟住我。”   她轻声说罢,用力揉了揉Warwick的耳朵,狠下心不再看它,快步上了楼。   齐诗允走入为方佩兰设置的灵堂内,青香缭绕其间,黑檀木牌位在柔和灯下泛起肃穆光泽,背后,是那个沉甸甸的骨灰盒,还有遗照上,阿妈那和蔼的双眼,正默默注视着自己。   她缓缓迈步上前,极其郑重地捧起篆刻着方佩兰生卒年月的牌位,捧起她在这个世界上继续活下去的理由,在怀中用力抱紧。   “阿妈…”   “我带你离开这里。”   女人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几乎被周围的冷寂吞灭。   话音才落下,滚烫的泪水便再也抑制不住,决堤般夺眶而出,顺着她脸颊不断滑落,在冰冷的骨灰盒盖上晕开。   她替阿妈报了仇,手刃了凶手程啸坤。可那一刻的淋漓快意过后,留下的却是无尽的虚空和更深切的痛苦。而齐诗允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仇恨的背后,竟牵扯出如此千丝万缕、盘根错节的肮脏秘密!   原来所有一切,不过都是虚妄和泡影。   现在想来,白龙王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其实早已看穿了这悲剧的循环。   当时她跪在蒲团上,心中不甘,激动地追问对方为何好人没有好报?为何奸人未遭恶报?可他却劝她放下,劝她「慎独修身,顺情顺势」,劝她勿要「追根究底」……   可如今,叫她如何能放下?如何能不追根究底?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顿悟白龙王那句「凡事勿要追根究底」背后沉重的含义,原来他…早已参透这背后的天机!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点化她,警示她…而她当时竟还懵然不知,甚至因他后续那句「良缘已至」而心生悸动。   现在回想,几多可笑,蠢得可悲。   所谓的良缘,竟是缠绕着父辈血仇的孽缘…所谓的渊源深厚,竟是如此不堪回首的罪恶链接…还有那所谓的需历经磋和早已注定的缘法劫数,竟是这样一场鲜血淋漓的欺骗与背叛!   这孽缘,就像一根根无形的丝线,早已将她牢牢拴住。 ↑返回顶部↑ 第206章 作茧自缚(1 / 5)   次日中午。   齐诗允离开就近暂住的文华酒店,搬入了那间冰冷陌生的服务式公寓。   接近傍晚时,钟点工打扫完毕,照她的要求将基本物品归置好后便离开。阔落干净的空间里,只剩下她一人。   她强迫自己忙碌起来,拆箱、整理衣物、摆放日常用品,将方佩兰的牌位和骨灰盒在客厅一隅郑重设好…用机械的劳动填充每一秒,不敢有片刻停歇,生怕一停下来,那些被强行压抑的情绪,就会如洪水般决堤。   一直忙到夜幕降临,街对面商厦巨型广告灯牌的光透进落地窗,齐诗允才终于直起酸痛的腰,长吁了一口气。   也就是在这一刻,精神稍一松懈,后背被程啸坤狠狠掼在铁架上的伤便猛地叫嚣起来。一阵撕裂的扯痛让女人忍不住呲牙飙泪,有些狼狈地扶住了沙发靠背。   这几日她过得恍惚,像是踩在云端,又像是沉在深海,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恍如隔世。齐诗允这才真切地意识到,那场生死搏杀留下的痕迹,不仅是心理上的,还有身体上的。   待背上的伤渐渐麻木,她缓缓挪步到窗前,俯瞰楼下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   新公寓位于花园道,背靠太平山,又临近香港公园,视野极佳,这里把迷人景致尽收眼底,却又显得冷傲孤高。   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愣神间,齐诗允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这里…就是她以后的「家」了。而她今后,也不会再回到雷耀扬身边,回到那个充满甜蜜回忆与残酷谎言的半山豪宅。   前所未有的悲伤和孤寂感瞬间将她吞没,但她只允许自己在这暮色四合的时刻,短暂沉浸,祭奠那逝去的爱情和曾经以为触手可及的幸福。   但悲伤无用。   既换不回阿妈的命,也换不回她苦寻的真相。   理智如同坚冰,迅速覆盖了那些不合时宜的旧日情爱。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今天早些时候,风水师来电说,已经选定蓬瀛仙馆作为方佩兰骨灰暂厝的地点,但届时,需在旺角家中设坛招请,再到仙馆做一场「上位」仪式。   而自己如何向庞然大物般的雷家复仇的计划,也开始在她心中逐渐成形。   她知道这很难,无异于蚍蜉撼树。   以她目前的实力和身份,想要直接动摇新宏基的根基,希望微乎其微。   而且时隔多年,自己手里没有任何切实有利的证据,能够证明就是那个早已位高权重、如今虽死却余威犹存的雷义犯下的罪行。   所以想要通过法律途径报复,希望渺茫。   但她有她的优势。目前她还是雷耀扬明媒正娶的妻子,即便,自己现在对这个姓氏感到无比嫌恶和反胃。不过至少,在名义上…算是雷家的一份子。   而她熟悉豪门内部的运作规则,更懂得,要如何利用人心的弱点逐步瓦解。   齐诗允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璀璨却冷漠的都市夜景,复仇的雏形开始逐渐生成。   闭上眼,思绪开始飞速流转,最终定格在了一个人身上——   雷宋曼宁。   那位地位矜贵又看似慈悲的雷太,以往见面时对自己那种异乎寻常的「好感」,此刻在残酷真相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突兀和耐人寻味。   她们不过几面之缘而已,齐诗允之前一直疑惑,这份「好感」,究竟从何而来?   第一次,是在雷义的葬礼上。   那时她和雷耀扬还只是男女朋友关系,但她记得雷宋曼宁看她的眼神,带着一种复杂的、超越寻常长辈的审视,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柔和。   第二次,是在去年深秋,程啸坤从青山病院出逃那夜。 ↑返回顶部↑ 第207章 有效利用(1 / 7)   红磡佛光街,一间隐匿于闹市的老字号珠宝工坊内。金属微尘、松香、以及某种古老木质工具的气息弥漫其间。   齐诗允端坐在一位戴着寸镜的老师傅面前,语调沉稳地说出自己要求。   “师傅,我想定制一条吊坠项链。”   她说着,便打开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巧的素色密封盒子,动作极其小心谨慎。打开来,里面是一小撮细腻的灰白色粉末,那是她昨日,从阿妈骨灰中仔细分出来的一小部分。   “我想将这里面的…一部分,封存在吊坠里。”   “要求是完全密封、永不开启,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泄露。”   她的目光紧锁住头发花白的老人,强调着最后几个字。   听过,老师傅微微俯身,凑近仔细看了看那布袋里的东西,又抬眼审视着面前女人。他看到她年轻的面容上,那双眼睛却盛着与之年龄不符的沉重和某种偏执的决绝。   虽然自己见过太多将亲人骨灰融入首饰以作怀念的客人,但眼前这位女士的眼神,似乎并不仅仅是哀思那么简单。   那里面似乎有种冰冷的,需要靠实体来铭记和鞭策的东西。   “可以做到。”   老人默默片刻,点了点头,声音沉稳可靠:   “我们可以用高强度的钛合金做内胆,激光熔焊密封,外层再覆以你选择的贵金属,保证绝对隔绝,可以永久保存。”   “请问小姐,想要什么样的吊坠款式?”   “简单,坚固,贴身。”   齐诗允清晰地吐出这三个词。   她不需要设计繁复的花纹,不需要昂贵材质的炫耀。她只要这条项链日日佩戴,贴着她的肌肤,让阿妈的这一部分骨灰时刻陪伴她,汲取那份无法再得的温暖。   她只需要这冰凉的金属吊坠时时贴在她心口,就像一枚永恒的烙印,提醒她不忘却那场血腥车祸,不忘却那刻骨的仇恨与背后牵扯的庞大家族。   这是一种近乎苦行僧般的纪念与铭刻方式,是她为自己打造的铠甲和枷锁。   细诉完自己的要求,在等待老师傅拟定制作材料时,齐诗允垂眸,看向自己无名指上那枚婚戒。   她无意识地轻轻转动,却忽然摸索到一个并不光滑的突起。借助头顶明亮的射灯,女人才惊觉铂金戒面上有一道明显的划痕。   想来…是那夜握着马蹄铁狠命砸向程啸坤时留下的。   而这道划痕,就像现在自己和另一枚戒指主人的关系。就算他们试图修补,也不能恢复如初。   齐诗允摩挲着那道痕,心中微微叹息。   她拔下婚戒,向自己走来的老师傅又说了几句,眼底掠过一缕难以名状的凄迷。   另一边,雷耀扬在半山家中度日如年,难以成眠。   不过短短几日,没有齐诗允的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空旷得令人心头发慌。   他时常枯坐在寂静中,反复循环着那日她离去时的决绝背影,烦闷与慌恐在胸中交织膨胀,几乎要撑裂他的理智。   但就在他快要被这种失控感逼到崩溃边缘时,一个意外的消息,通过为方佩兰操办后事的风水师,辗转传到了他耳中。   齐诗允并未按原计划安排方佩兰下葬,而是决定先将骨灰暂奉于粉岭的蓬瀛仙馆,并计划先在旺角海庭道的旧居设坛做法事,再去往仙馆举行上位仪式。 ↑返回顶部↑ 第208章 双线狙击(1 / 7)   洪兴总部办公室中,蒋天养正屏息凝神,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果岭模型上。   须臾,他调整好站姿,轻轻挥动球杆,白色小球划出一道弧线,精准落在球道上。这是他强行镇定心绪的方式,用绝对的专注,来暂时屏蔽外界的狂风暴雨。   然而这份强行维持的平静,在接到一个个无功而返的消息时,显得如此难以为继。   程啸坤已经无故失踪第四日。   那个复仇心切的癫佬虽不受控制,但就像一条知道回家路的狗,绝不会无缘无故消失这么久。   可就在几天前,收到那根匿名寄来的失了血色的蜡黄断指后,一股极度不安的燥闷便缠上了自己。当时他紧急加派人手去寻那癫狗下落,可细佬的汇报都是遍寻无果……   这种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失控感,令蒋天养颇为恼火。   “蒋生,今天的报纸和周刊……”   “虽然很多是捕风捉影的夸大其词,但对我们洪兴…很不利。”   陈耀说着,将几份刊物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的茶几上,静立在旁等待蒋天养的回应。而方才已经仔细看过内容的自己,还熟记着几个头版标题:   《观塘魔影再现,疑凶指向洪兴背景!》   《整容匿踪?变态杀手原是唐大宇门生!?》   《深扒洪兴:从捞偏到藏匿连环杀手的堕落之路!》   文章内容,详尽得可怕。   不仅点出了程啸坤整容、磨指纹、身份造假的事实,更将他与洪兴在狱中,本就因连环杀人而终身监禁的唐大宇相提并论。   字里行间他们把两人的「师徒」关系渲染得淋漓尽致,更直指洪兴,是包庇并滋生这种变态狂徒的温床!   同时,几家影响力不小的社区报纸和新兴网络论坛,正集中火力曝光洪兴在湾仔两间财务公司暴力催收、逼人跳海的丑闻。图文并茂,引起民怨沸腾。   白纸扇的异常缄默,带着股不祥的气息,令蒋天养握着球杆的手收紧。   他又挥出一杆,开口说话时,语调低沉得令人胆寒:   “我没空看那些狗仔生安白造,拣要紧的讲。”   话音落下,陈耀条理清晰地将大致内容和舆论方向告知,并提出了几个稳妥的解决办法,可中年男人越听越窝火,脸色霎时变得铁青,恨不得要讲背后搅浑这池水的扑街揪出来千刀万剐!   本以为那神秘杀手再现,是为唐大宇翻案的绝佳机会!却不想,程啸坤的突然失踪…会被对方将计就计利用来反攻自己!   而「藏匿连环杀手」这顶脏帽子扣下来,洪兴多年积累的声望也几乎毁于一旦,突然成了人人喊打的对象!   加上财务公司被舆论围攻,现金流命脉受创…这一套组合拳,简直又快又狠,打在他的七寸上!   还没等蒋天养从这波舆论攻势中把心绪平复,公司副总经理几乎是跑着冲进办公室,神态慌乱,语气焦急:   “蒋生!出事了!”   “刚才西环我们那几家最大的夜场,被消防署和屋署贴了封条!”   “那班扑街说是接到详尽举报,夜场安全隐患严重必须停业整顿!还有…还有一帮自称是骨女案受害者家属的人,跑到总部门口泼红油、拉横幅,被几家电视台的记者围住了!”   “呯———”   隐忍了许久的男人终于失控,一杆挥去,将果岭模型旁的装饰雕塑打得粉碎。而作为西环揸Fit人的陈耀,骤然听闻这消息,面上也是一惊。 ↑返回顶部↑ 第209章 洛希极限(1 / 6)   尖沙咀华灯初上,维港成为这个私人露天会所最佳也最昂贵的衬托。璀璨霓虹勾勒出对岸绝世风光轮廓,一呼一吸间,都是金钱至上的气味。   宽绰露台上,灯光昏黄暧昧,软垫沙发散落。吧台后,调酒师摇动雪克壶的声音与慵懒旋律交融,把酒精也晃成另一种节奏。   雷耀扬独自坐在角落处一张沙发里,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伊慕干白。   他的目光,始终投向远处模糊的海平面,骨骼分明的指节放松又收紧,周身弥漫起一种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近期,连番对洪兴的猛攻打得对方措手不及,但奔雷虎心中余怒未消,每日都在等待泰国那头传回的消息。关于蒋天养那些暗中走粉的线路,雷耀扬秘密联手了与他同仇敌忾的奇夫将军,势必要把洪兴连消带打,才能解心头之恨。   可就在自己狙击洪兴的同一时间,另一股未知力量突然加入这场战斗。   对方手法并不似黑道间尔虞我诈的博弈,非常正当且专业。如今,蒋天养叁天两头进差馆和廉政公署回话已经成为常态,报纸周刊每日都有新料写。   雷耀扬正分析着这股力量的来源,突然,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区域的宁静,也扰乱了他的思绪。   一抬眼,只见陈天雄大剌剌走来,蟒纹衬衫最上面几颗扣子慷慨大方地敞开着,依旧是那副痞气十足的德性。而他毫不客气地在自己对面的沙发坐下,又顺势将那双无处安放的长腿搭在茶几边。   “啧,找你一晚上,原来躲在这里扮沉思者啊雷生?”   乌鸦环顾四周,咧嘴一笑,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嘲弄。见雷耀扬没有要招待他的意思,自己动手倒了杯桌上的白葡萄酒,一口灌下大半解渴润喉:   “不过这里确实不错,特别适合你这种钟意装模作样的人。”   闻言,男人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颇为冷淡:   “找我什么事?”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社团的数目,月初那天已经交清。”   “叼,雷生,讲钱伤感情啊嘛。”   陈天雄把玩着手中高脚杯,身体微微前倾,用那双野性双眸上下打量着对方:   “找你没什么特别的事。”   “只是雷老板最近的动作,让我这个做龙头的…有点少少不安心啊。”   他仔细观察着对面男人听到这话的反应,看到雷耀扬依旧是面无表情,又继续说道:   “蒋老鬼的两间财务公司无端端被查,老廉又请他饮咖啡,连泰国那边…好似都有人不大舒服去庙里拜神仙…这些事,看起来不像我们东英平时的风格。”   “但是手法…又阴阴湿湿,好像有点眼熟??”   听对方意有所指地说到这里,同样知晓此事诡异的男人终于缓缓抬眸看向陈天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没有弧度的笑:   “怎么?现在东英揾食,还要先同洪兴讲仁义道德?”   “蒋天养不顺,社团受益,不是皆大欢喜?你现在坐这个位,眼光要放长远点。”   “我叼!”   乌鸦被他这副教训人的口吻激得火起,但又竭力按捺下去,冷哼一声:   “总之,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不要搞到社团一身臊!”   “现在不同以前,刀刀叉叉的年代早就过喇!揾钱至紧要!你玩嘢可以,手尾要干净!”   睨着对方有些气急败坏的模样,雷耀扬不禁嗤笑出声,语气却异常平淡: ↑返回顶部↑ 第210章 心乱如麻(1 / 5)   六月已过半,时间在压抑的平静下飞速流逝。   远在泰国的加仔行动迅速,他辗转多地,凭借几个特殊的秘密渠道,很快便从被蒋天养视为精神后盾的那位邪僧身上,挖出一整箩筐足以摧毁他的肮脏黑料———   其中,包括他与境外政治人物的密会、毫无来路的巨额资产,甚至几件让人瞠目结舌的、涉及未成年人的淫邪丑闻。   这些东西没有立刻公之于众,却像悬在蒋天养头顶的利刃,只要东英稍稍一松手,就能让这位洪兴柱石瞬间土崩瓦解。   与此同时,雷耀扬更是动用其在黑白两道的复杂网络,将对方旗下诸多在灰色地带的违法生意,通过匿名方式巧妙地泄露给了警方和廉政公署。   自程啸坤死后,奔雷虎持续不断的反击,并不是鲁莽的撕咬,而是一个冷静布局已久的连环陷阱。   虽未足以一次性扳倒根基深厚的洪兴,但近期来连续的扫荡和调查已让这个死对头损失惨重,蒋天养颜面大跌,多个重要财路受阻。   道上风声鹤唳,香港地江湖版图也开始悄然松动。   而另一头的齐诗允,虽未在明面上直接针对这个本埠第二大社团,但以她雷耀扬太太的身份,和她在国际公关圈的活动,无形中构成了一种侧翼夹击。   表面看似远离江湖的明争暗斗,谈笑间却切断了所有与社团关联的商业合作,对洪兴的相关话题保持着礼貌又冷淡的距离。   来自上层女性的信号,远比江湖上的刀更扎人。   这不仅象征风向的变化,更意味着一些原本试图依靠洪兴的商界资源,开始动摇退缩,保持距离。   面对这波突如其来的全方位打击,车宝山展现了他过人的能力。   凭借其精密的金融手段和冷静理智的头脑,他竭力为洪兴稳住阵脚。不仅快速剥离部分不良资产,通过复杂的跨境交易弥补资金缺口,并试图将社团的生意尽可能地向表面合法化方向转型,以应对官非和舆论压力。   他就像一位技艺高超的工匠,拼命修补着一艘处处漏水的破船。   然而,他终究是分身乏术。   程啸坤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桩无头公案,不仅让洪兴折损了一把利器,还让社团内部的浮躁不安的负面气味,被这层无形的滤镜放到最大。   社团生意接连受创,十二堂主人人自危,昔日盟友也开始见风使舵,车宝山一面要挽救危局,一面更要提防东英下一波不知从何而来的攻击,心力交瘁。   为求破局,车宝山不得不将目光投向海峡之外。   通过山鸡的牵线,叁联帮的势力成为最后的救命稻草。他开始秘密接触台湾本土势力,希望能借助外部力量,共同抵御东英社的猛烈攻势,度过这场前所未有的危机。   而反观东英,在雷耀扬运筹帷幄之下,整个社团虽也承受着来自洪兴的反扑压力,但整体态势稳健。   更重要的是,凭借东英与内地建立的「特殊关系」,东英在回归后的大背景下,反而获得了一些隐形的便利,社团得以在风暴中稳步发展,此消彼长之下,优势逐渐显现。   香港地下势力的天平,已然分明。   而这一切腥风血雨,都成为了齐诗允即将接近雷宋曼宁的喧嚣背景。她就像一枚被投入复杂棋局的棋子,却决意要成为那个执棋的人。   VIARGO的工作她处理得滴水不漏,同时,也把所有剩余的心力,都聚焦于雷宋曼宁一人。   这段时间,齐诗允通过各种财经报刊、社交版面的碎片信息,以及她利用公关身份所能接触到的边缘人脉,她清晰地勾勒出雷太的行程:   六月二十四日,雷宋曼宁将启程前往北京,洽谈互益集团的几项重要事务。   这意味着,留给她的时间,不足一个月。   爸爸的忌日就在七月叁日,那是一个绝佳的、在情感上无懈可击的契机。她必须在那女人离港前,完成所有铺垫,并在忌日那天,与对方意外「偶遇」。   近期,她反复回忆去年忌日那天,在坟场的每一个细节:那束突兀的、品相极佳的白色芍药;雷宋曼宁离去时略显仓促的背影;以及后来从福伯口中得知的、关于那位“母家表叔婆”的说辞。 ↑返回顶部↑ 第211章 不堪回首(1 / 5)   快八点时,玻璃瓶中的液体终于滴完。   兽医小心拔掉Warwick前腿上的留置针,微笑着夸奖了这只健壮杜宾的配合。   雷耀扬走至柜台前,沉默地付钱取药,齐诗允则蹲在地上,用脸颊贴着Warwick已经恢复些温度的头颅,低声说着安慰的话。   这时,诊疗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忠叔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老人依旧穿着熨帖的中式衫裤,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与恭敬。   “雷生,齐小姐。”   忠叔微微颔首,目光关切地落在Warwick身上:   “Warwick乖不乖啊?好点未?”   “忠叔。”   齐诗允站起身,有些不自然地轻笑了一下,面对这位或许是看着雷耀扬长大、也见证了他们从相识到结婚的老人,她心情同样复杂。   “吊完针,精神好了好多。”   “医生讲按时食药就无事。”   站在她跟前雷耀扬代为回答,语气平淡。   忠叔点点头,走到Warwick身边,嶙峋枯瘦的手掌慈爱地摸了摸狗狗的脑袋:   “乖仔,返屋企歇吓喇。”   而后,他才抬起眼,看向齐诗允。那眼神里带着长辈式的关怀:   “齐小姐,你看起来有点累,工作再忙…也要保重身体啊。”   这句寻常的关心,在此刻听来却别有深意。女人勉强笑了笑,避开老人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嗯,我知,多谢忠叔关心。”   听罢,忠叔不再多言,熟练地接过雷耀扬手中的药袋和牵引绳告别二人。   被老人牵着往泊在路边的轿车走,Warwick满眼不舍,它一步一回头,目光牢牢锁定齐诗允,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吠声。   齐诗允见狗儿上车后仍探出头来追踪自己,心中酸涩更甚。   而空阔的诊疗室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因第叁方存在而维持的短暂平静被打破,尴尬和沉重再次弥漫开来。   “到前面街口等我。”   雷耀扬拿出车匙,尽力恢复如常语气。   她低应一声,慢他几步迈出宠物医院。当那辆线条嚣张的林宝坚尼再次出现在自己眼前时,齐诗允恍惚了一下。   剪刀门上启,女人弯腰坐进副驾,还未系好安全带,车内熟悉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是他惯用的那款古龙水,劳丹脂混合着极淡的皮革味道。   同一种气息,曾让她在无数个深夜安心睡去。而现在,却只会让自己心口发颤,让她下意识地拘谨起来。   想起曾经每一次同行,她都会很自然地靠在椅背上,欣赏他操控这头「蛮牛」的俊朗侧影。偶尔,她会伸手替他调音量、换电台…还有那些…这男人无数次朝自己靠过来的心动,时常会在等红灯的罅隙,捧住她后脑亲吻……   回忆,洪水一样往脑里猛灌。 ↑返回顶部↑ 第212章 故伎重施(1 / 6)   坚硬的门被打开一条缝隙,女人微肿的眼眶和泛红的鼻尖却无法藏匿在黑暗里,即便她努力偏过头。   雷耀扬像是被那抹残存的湿意狠狠烫了一下,胸口痛得发紧。可脸上,仍要装作若无其事,装作他只是一个「凑巧」的回程。   他抬手,将文件递过去,声音如常,生怕稍有变化,就触及到对方无法矫饰的尴尬和不愿被他探知的敏感心态:   “你的文件。”   “多谢。”   齐诗允动作飞快,客套地接过文件,但声线里还带着哭过后的鼻音。她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面,伸手便要去关门。   “诗允———”   在房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刹那,雷耀扬下意识地用手抵住了门板。   他力道很轻,却带着股莫名的坚持。   看着眼前这个快要一碰即碎,却还在强撑自尊的女人,他心中五味杂陈。方才在门外听到的哭声,如魔咒般在脑海里反复回荡…他无法想象她离开自己的每个夜晚,是如何在这空旷冰冷的公寓里度过的。   而现在,更害怕的人变成了自己。   他怕她真的会将心彻底封闭,害怕两人之间那点微弱的联系,会在这度日如年的拉扯中消耗殆尽。更害怕她离自己越来越远,逃离到自己再也无法挽回的境地。   此时此刻,一种极度强烈的、不舍得离开的冲动一股脑窜上颅顶。雷耀扬喉结上下打颤,凝视对方的眼神里,带着真实的疲惫和小心翼翼的恳求。而他说出的借口,着实烂到家:   “我……”   “我最近…成日睡不好,头好痛。”   他故意揉了揉太阳穴,眼下淡淡乌青和明显消瘦的脸颊,便是这卑劣理由最好的佐证。   “今晚……我可不可以在这里借宿一晚?”   “客厅沙发就得。”   闻言,齐诗允一愣,立刻就想开口拒绝。   怎么能让他留下?在这间她试图彻底与他划清界限的公寓里?这太危险了,对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决心和意志都是巨大的考验。   看到她蹙起的眉头和即将启唇拒绝的架势,雷耀扬立刻抢先一步,语气变得异常郑重,甚至举起手作发誓状:   “我保证!只是睡觉,绝对不会打扰你!”   “我睡沙发,同你保持距离,绝对不会对你做任何事!”   他眼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像一只害怕被驱逐的流浪狗。那刻意显露出的颓丧和脆弱,与他平日里的冷厉形象简直太不搭调,却精准地击中了齐诗允内心深处,对他那份尚未泯灭的柔软和不忍。   这一幕,就像三年前在基隆街那个深夜,他突然来电说他自己睡不着,恳求她收留他一晚……   女人望着他确实憔悴消瘦的疲态,想到他可能也如自己一样,在无数个夜晚独自备受煎熬时,拒绝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最终没能说出口。   两人站在玄关僵持了须臾,齐诗允有些烦躁地别开脸,语气生硬,带着一丝认命般的没好气:   “……随便你。”   “我还有事要做,你自己去客房睡。没事不要出来烦我。”   说完,她立即转身,抱着文件快步走向书房。 ↑返回顶部↑ 第213章 往事旧影(1 / 6)   六月最后三日,台风横过新界北。豪雨不断,暴风吹袭,导致全港航班和渡轮服务大幅缩减。   晨间例会甫一结束,暴雨更甚,密密拢拢砸在落地玻璃上,吵得整栋大厦都像浸在海底。   齐诗允回到办公室中,看到已然模糊的对岸,心内焦灼情绪也变得愈发强烈。再这样落法,返港的航班肯定又要延误…眼看爸爸忌日一天天临近,她怕天公仍不眷顾自己,关键时刻把雷宋曼宁留在内地,阻手阻脚妨碍她计划。   “咚、咚——”   两下敲门声响起,女人扭头应声让人入内。   只见实习助理Zoe捧一束淡紫色香雪兰入来,笑得眼睛弯弯的:   “总监,雷生又叫人送花来喇。”   “外面同事都讲,这么大风雨都送,真是甜到出水啰~”   齐诗允望着那束花,目光微微一顿。   这段时间,自己也控制住了部分舆论,虽然外界的猜测她已经言明不想要雷耀扬插手,可那男人也并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便以这种相对温和的方式,替他们挡住关于分居的流言蜚语。   她朝Zoe谢过,接手时指尖不经意触到被雨气冷透的花瓣,花香气味柔滑,弥漫在鼻腔里。   对此,她并不排斥。   而她每次,都会将他手写的英文卡片小心收藏,就像从前一样……   思绪被牵引,有一瞬的晃神,女人抬眼,又问及托对方去查的航班信息是否有眉目。   Zoe听过,立刻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列印好的机场公告交给对方,又把另一份航班延误的传真递上:   “机场那边跑道无事,但风切变严重。”   “早上好几班已经延后。航司讲争取下午复飞,但不敢担保。如果现在风向再偏东南,恐怕机会继续耽搁。”   齐诗允浏览着纸页上的白纸黑字,跟对方吩咐道:   “传真机保持,一有update就即刻推入来。”   “OK,我会盯紧。”   助理将门关上。办公室顿时只剩雨声、冷气机声,还有那束香雪兰的味道。   齐诗允绕回桌边,开启随花送来的信封,那手熟悉的英文笔迹跃然眼前:   “So let me talk to you aimlessly like this,It may be a little clumsy, but it's all my heart.”   是雷耀扬一贯的温柔,但也是用这种方式,小心翼翼替她挡风遮雨的臂弯。   女人眸光动容,不可否认自己的心有一瞬的暖。   她将卡片放回信封,又装入手袋内。拉链嵌合的瞬间,又恢复如常的淡漠状态。   此刻占据她大脑的,只有雷宋曼宁什么时候能踏上回港的那班飞机。   否则———   她的计划,都要被这无休止的乱风乱雨冲散。   雷声在远处滚了一下,像从柴湾的山头传来。齐诗允站起身,抬眼看雨,神色冷就得像玻璃外那面灰天。 ↑返回顶部↑ 第214章 守株待兔(1 / 6)   二号中午,连夜暴雨仍无休无止,似要将这座城淹没一样。   但天文台迟迟未悬挂八号风球,交通尚未彻底瘫痪前,本港上班族一样要搏命返工。   风刮过落地窗框发出细微的震响,几份待校对的新闻稿摊在桌上,却让人无法集中精力处理。齐诗允望向倾泻的雨幕,无意识转动起手中原子笔。   雷宋曼宁那头的风声像是被暴雨阻隔稀释,让她的等待变得更像一场注定会落空的遐想。航班虽然未被完全取消,但这样的恶劣天气,返港路途耽搁几日也不是不无可能。   但如果那女人,能够不顾这些外界因素影响回来,就更能从侧面证明自己的猜想不是空穴来风……   忽然间,齐诗允变得有些害怕面对真相。   因为害怕那真相背后,她心目中的完美父亲形象全然崩塌,害怕她一直以来的信仰与执着,在事实面前都变得无比可笑至极。   怔愣的瞬间,电子时钟跳转至12:03时,手提铃声陡然响起,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拿起来,手速快到翻按进收件箱一栏时,用了不到十秒。   【未知发件人】:雷太已从北京连夜返港。   瞬间,连续几日来紧绷的心,像被轻轻松开了一指宽。   连夜。   她反复咀嚼着这个词眼,只觉得蹊跷。可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太久,每一分都显得格外漫长,但现在,总归是有了她想要的答案。   傍晚时分,雨还在下,齐诗允回到空无一人的花园道公寓中,像是走入一间空殓房。   她颓然坐入客厅沙发,陷入一阵无力的迷惘。   因为稍晚些时候,她通过隐秘线报得知,雷宋曼宁此行不仅敲定了几宗合作,更是以天价,买下一处王府别院作为文化投资。   而当她听到「王府别院」时,心莫名一震。   具体信息仍然太少,她无法继续追索。只得把这突兀的异常压下,专注于眼前更重要的日子。   明天恰逢礼拜六,可齐诗允却完全无法放松下来。只得又站起身去书房找到手写的计划表,反复推演可能发生的每一种情况…她不断设想着雷宋曼宁可能出现的反应,以及自己该如何应对的神情,力求每一处都不会失手。   稍晚些,她又进卧室,取出壁柜顶层中的黑色铁盒。   盒中那枚微型录音装置静卧着,金属色毫无光泽,如一颗伏在暗处的子弹。   她启动、关机、再启动,测试连录与捕声,核对备用电池与外壳…整个过程安静到只有指尖触碰金属的声音。   明早她会提前到达柴湾,将其先放在爸爸墓碑后的那块石罅上。至于宋曼宁什么时候来,她摸不准。但她笃定,对方既然连夜回埠,就一定会前往。   她只要她开口。   墓碑前的风吹一吹,人就会说真话。尤其是对着死去的人。   翌日。   天色灰蒙,夜雨已停,空气中仍饱含湿意。   齐诗允在清晨六点不到便已抵达柴湾坟场,此时园内空寂无人,只有早起的鸟儿在枝头啁啾,成排灰石墓碑向山坡延伸,如一道道沉默的波浪。   来前她特意打听过,平日负责清扫的管理员福伯近日因病告假,这为她的计划提供了绝佳的便利。少了双可能留意异常的眼睛,也意味着雷宋曼宁无法提前得知有人已至。   墓园笼罩在一片薄雾中,空气湿润,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潮湿气息,显得格外清冷。   她先来到齐晟的墓前,放下早已准备好的白菊,虔诚地向他祭拜。望着墓碑上爸爸的遗照,齐诗允心情复杂难言,但她仍然在心中默默起誓,所有的仇怨和冤屈,都要对方付出平等代价。 ↑返回顶部↑ 第215章 真相残片(1 / 6)   海风拂过茂密枝桠,穿过密密麻麻的墓碑,带来一阵阴森冷意。   雷宋曼宁的座驾刚刚消失在墓园拐角,齐诗允脸上那层哀婉脆弱的面具便瞬间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猎豹的敏捷与速度。   她谨慎环顾四周,确认再无他人后,立即闪身到墓碑后方,利落撕下防水胶布,将那个小小的录音设备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着能解开一切谜团的潘多拉魔盒。   没有片刻停留,齐诗允几乎是跑着离开坟场。她在路边拦下一辆红鸡,气喘吁吁报出花园道公寓的地址。   一路上,她紧握着那枚微型设备,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混合着即将揭开真相的激动与难以言喻的恐惧。而外套口袋里,被调整至静音的手提震了好几次,但她无暇顾及。   回到公寓,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深吸了好几口气,女人才勉强平复了些许要破体而出的紧张。   她拉上窗帘,拧开台灯,快步走到书桌前坐好。   颤抖的双手取出手袋里的录音设备,连接上专用的播放器和头戴式耳机。   当冰凉的耳罩覆盖住耳朵的瞬间,世界仿佛被隔绝开来。空寂的听觉里,心跳声仿佛与幼时记忆中的节拍器同频。   “叮、嗒…”   “叮、嗒…”   “叮、嗒…”   指尖下压,她按住播放键快进,空气中,只剩下她自己急促的呼吸,还有即将响起的,来自过去的私语。   片刻后,耳机里先是传来一阵略嘈杂的风声,紧接着,是女人轻微又带着哽咽的呼吸声。   雷宋曼宁声线低沉却清晰,这一刻,仿佛就贴在她耳边倾诉:   “晟哥…我回来了。”   一声叹息,悠长而哀伤。   “时间过得真快,二十一年了……”   她的声音透过藏在碑后的设备,带着穿越几十年的恍惚,清晰地传入齐诗允紧戴的耳机里。   “北京……变化好大。”   “但我还是找到了那里,前海西街,齐家老宅。”   听到这里,齐诗允的呼吸骤然一紧———   齐家老宅?   那个只在父母偶尔的交谈和泛黄照片背景里出现过的祖宅…怎么会…?   而此时,雷宋曼宁的声音更低沉,像是在说一个只有她和齐晟能知晓的秘密:   “我把它买下来了。”   “虽然只是通过基金会操作和文物单位合作…获得长期使用权,但是…我终归把它买下来了,你也可以安心了。”   “院子几经转手,荒芜得厉害…可那棵西府海棠还在。我站在下面,好像还能闻到当年的花香……”   话音落下,齐诗允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是她记忆里,唯一一次遥远的北京之行。   刺骨的风雪,五开间府门,绿琉璃瓦歇山顶,大大小小却错落有致的屋宇……还有院子里那棵,枝桠光秃秃却依旧能感受到蓬勃生命力的、让她仰头看了许久的大树…… ↑返回顶部↑ 第216章 虚与委蛇(1 / 7)   三日后,台风离境一路南下。灰霾褪去,碧空如洗。   清水湾绵延绿茵球场被蔚蓝海岬抱拥,成片草皮都是经过严密计算与豢养的绿,在淡阳普照下,泛起层层顺从光泽。   空气清洌,有新修剪过的草汁涩香,泥土被水车浇灌后的微腥。与市区的稠浊截然两样,海风带着锋利的咸腥味长驱直入,又被连绵的草坡驯服得柔和了些。   球场上人影稀疏,白色小点在高耸的棕榈树下缓缓移动。这里远离闹市喧嚣,是本港顶级富豪社交后花园,在此每一记清脆的击球声,都像是敲在权力的节拍上。   雷耀扬到的时候,雷昱明已经在了。   他身着合体的白色Polo衫和卡其色休闲裤,正站在发球台上,动作标准地完成了一记漂亮的开球,白色小球划出一道极精准的弧线,稳稳落在远处的球道上。   阳光落在他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浅金,看起来完全是一位儒雅的集团掌舵人。   “大哥。”   雷耀扬走上前,声音平淡。   他今日也是一身休闲打扮,深色高尔夫装束衬得他高大身形愈发颀长,只是眉宇间那份属于江湖的冷厉,与这精心雕琢的悠闲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来了。”   雷昱明转过身,脸上是惯常的温和。   他放下球杆,很自然地拍了拍对方手臂,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最近如何?看你好似清减了点。”   “几好,劳烦大哥挂心。”   雷耀扬接过球童递来的球杆,语气并无波澜。他清楚大哥这个时间约他,绝不只是为了打球。   兄弟二人并肩走在柔软草皮上,球童远远跟在身后。海风拂面,景色宜人,气氛却有种微妙又陌生的凝滞。   “前两日,我同几个媒体界的人食饭,听到点风声。”   雷昱明目视前方,语气像是随口提起,目光却敏锐留意着对方的反应:   “他们讲你同你太太…最近有点不愉快?”   “分居,是不是真的?”   听到这话,雷耀扬挥杆的动作略微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球飞了出去,落点尚可,但不如雷昱明那般精准。   “我惹她生气,过段时间就好。”   男人轻描淡写将事态弱化,这件事他就本不想多谈。   “不是就好。”   雷昱明点点头,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某种无形的压迫:   “你知喇,雷家人,好多双眼在看。”   “尤其是你,身份敏感,社团那边已经是风口浪尖,如果家庭再出点问题,闹大了,怕会影响爸爸留下的基业…还有新宏基同九巴的声誉。”   中年男人稍作停顿,又补充道:“我是担心你。”   这话听起来合乎情理,完全是身为兄长和家族利益维护者的考量。雷耀扬“嗯”了一声,没再接话。他走到自己的球位,专注观察地形,准备下一杆。 ↑返回顶部↑ 第217章 危险关系(1 / 6)   须臾过后,雷耀扬仍然守在公寓门外。但那垂头丧气模样,像极一只被主人狠心遗弃在外的流浪犬。   门内再无任何声息,空寂走廊里,只有他自己沉重的心跳和呼吸在回响。   鉴于上次齐诗允独自躲在门后痛哭的情形,他借此为她门前赖住不走的充分理由。心想再等多一阵,说不定这扇门会为他开启。   因为他能感觉得到,今夜她虽依旧与他保持距离,但那平静表象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暗涌,就像是一种极力压抑,却又偶尔泄露的脆弱和…不舍?   正是因为这微妙的感知,让他鼓起勇气一次次试探,奢望能撬开一丝缝隙。   她允许他送她上楼,已经是极大突破。   可时间一分一秒走过,那扇门还是在他面前紧紧关闭,将他连同他所有未说出口的挽留和痛楚,一并隔绝在外。低落和沮丧如同冰冷潮水,漫过心脏,沁入心脾。   他转身靠在墙边,无视禁烟提醒,点燃一支More。猩红火点在昏暗光线下明明灭灭,映着他眼底落寞与彷徨。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支烟的时间,又或许更长。   电梯“叮”一声脆响,打破廊中寂静。   一个穿着西装、领带歪斜的金发鬼佬踉跄着走出来,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手掌撑着墙才能勉强站稳。果然再昂贵的酒精经过人体发酵,气味也熏得令人蹙眉。   而雷耀扬一眼认出,这醉鬼是上月新入住不久的邻居。   但当对方看到靠站在墙边面色阴沉的自己,又看了看齐诗允紧闭的房门,脸上露出一个轻浮而了然的表情:   “Hey, buddy……”   鬼佬张嘴就是浓重口音的伦敦腔,朝雷耀扬挤眉弄眼调侃道:   “Stood up? Or… waiting for that pretty lady inside?”   随后,他朝雷耀扬驻守的房门努了努嘴,语气带着令人不适的狎昵:   “I don’t blame you… she’s a real looker. I’ve tried my luck too, but no dice……”   这番话,像一根点燃的火柴,瞬间扔进了雷耀扬早已积满火药的情绪仓库。胸腔里那些连续压抑的挫败、愤怒、以及无法接近齐诗允的焦躁,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绝佳又卑劣的宣泄口。   手指碾碎烟头,他甚至没等那鬼佬把话说完,一步上前,揪住对方领带猛地向下一拽,用膝盖狠狠顶上其腹部———   “砰”一声闷响,伴随着鬼佬吃痛的哼叫和不敢置信的咒骂回荡在走廊中。   门内,齐诗允正用手揉捂着有些扯痛的小腹,心力交瘁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整理资料,陡然间,被门外突如其来的肉搏声和叫喊惊得猛地站起。   她快步走至玄关,透过猫眼一看,心脏骤然失去正常节奏———   雷耀扬非但没有走,此刻眼神还恶狠得像要杀人,双拳重锤般砸向那个已经蜷缩在地上哀嚎的鬼佬邻居,根本没有要停手的迹象。这画面让齐诗允心惊肉跳,混迹江湖多年打生打死,她太清楚他手下没轻重…要是真闹出人命,后果不堪设想!   女人猛地拉开门,声音带着惊恐的尖利,她不顾一切冲上前,死死抱住男人再次扬起的胳膊:   “雷耀扬!快停手———”   “你癫了!?会打死人的!!!”   他被她不顾一切地从背后抱住,手臂上传来的熟悉温度和她慌乱的惊呼,让他手上狂暴的动作微微一滞。   但那鬼佬不知死活,醉意被痛觉惊醒,看到齐诗允出现眼前,更是满嘴污言秽语地咒骂,还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与雷耀扬对抗。   见状,男人怒火更盛,他小心挣脱后方束缚,一记重拳砸向鬼佬鼻梁,又一脚猛踹对方小腹,霎时间,刺目鲜血从对方鼻孔里止不住地喷溅出来,整个走廊里都是吵嚷的痛嚎。 ↑返回顶部↑ 第218章 可一不可再(1 / 5)   正午时分。   阳光透过窗缝,唤醒了久未沉眠的男人。醒来的一刹那,他下意识地伸手向身旁探去———   空的。   掌心下,被衾内和自己的胸膛前,还残留着些许余温和齐诗允身上极淡的香气,证明那个在他怀中最终沉沉睡去、卸下所有尖锐防备的女人并非幻觉。   但此刻,枕畔的凉意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心头那点短暂的暖意,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猝不及防的慌乱。   男人猛地坐起身,双眼急切地环顾四周。可整间卧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浴室中也没有水流声响起。   “诗允?”   他提高分贝呼唤,但回应他的,只有公寓里空洞的回响。一种被抛弃的恐慌感顿然涌上心头。   雷耀扬赤脚下床,快步在公寓里搜寻了一圈。书房、客厅、客卧、厨房…都没有她的身影。就在心不断下沉时,他终于在餐厅的桌子上,看到了一张被玻璃杯压住的便签纸。   上面,是齐诗允利落随意的字迹:   「有事出门」   没有称呼,没有情绪,甚至没有一个句号。简洁、疏离,与他胸膛里尚存的温度,还有属于她昨夜脆弱依赖的记忆形成一种尖锐的割裂感。   雷耀扬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颓然坐在椅子上。   昨夜,她难得的没有在入睡后背对着他,甚至在自己刻意接近的拥抱下也没有挣脱。   那片刻的温存与安宁,让他无比贪婪地汲取,也让昏昏沉沉的他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可现在,这字条像一根针,轻易戳破了那个短暂的美梦。   她又回到了那个他无法触及的冰冷外壳里。   最近这段日子,他们就在这样短暂的靠近与长久的疏离中反复循环。每一次轮回,都让他感觉离她更远,也让自己更加迷茫。   他还能坚持多久?这样的关系,到底要走向何方?   雷耀扬靠在椅背,闭上眼,仰起脖颈深嗅。   空气中仿佛还萦绕着她的气息,却只让他感到更加无边无际的怅然和孤寂。   与此同时,中环某家闹中取静的咖啡馆露台。   齐诗允搅拌着眼前的已经渐冷的咖啡,也搅散了杯中倒影,仿佛那个昨夜在雷耀扬怀中寻求慰藉的脆弱女人,只是一场幻觉。   现下,坐在对面的,是她那位打扮时髦又爱搞怪的老友Wyman。   光头佬一言不发,持续注视对方。她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自持,但不施粉黛的脸上看来略显憔悴和疲累,擅长洞察人心的他很快看出问题。   男人扶了扶鼻梁上墨镜,叹了口气道:   “Yoana,你块面写住一个累字啊。”   他开门见山,语气带着熟稔的关切:   “同我讲下啦,是不是又同你家里那位大佬有关?”   Wyman故意用了一个略带调侃的称呼。而齐诗允轻轻扯了扯嘴角,没有否认,只是简单地说:   “没事,老问题。” ↑返回顶部↑ 第219章 撞破阴谋(1 / 5)   盛夏已过,晚风吹来已有秋意。   花园道公寓楼下,街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投下斑驳光晕。   雷耀扬独坐在跑车驾驶室里,指间咖色细雪茄已经燃掉半截。他抬头,望向齐诗允公寓窗口那片漆黑,胸腔里,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和挂念充斥着。   近期因为社团事务和车行生意,两人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未见。齐诗允没有给他任何来电,也没有对他的殷勤展露任何情绪上的松动,   那夜与她额头相抵共枕而眠的温存已然冷却,仿佛那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而沉溺在这梦里的人,只有他自己。   后日,他要启程去泰国谈几桩生意,再过一个礼拜,是他们结婚两周年纪念日。即便她忙于工作可能不会记得,但他仍在临行前迫切地想面见她,想知道她是否安好…哪怕只是在她楼下守一阵,感受与她同在一片夜空下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辆气势沉稳的银白色劳斯莱斯,悄无声息滑到公寓大楼门口,恰好停在离他车子不远处的一个泊位中。   这种涂装,这种派头,尤其是那特殊的车牌号码,让雷耀扬的瞳孔陡然颤动———   是雷宋曼宁的座驾。   男人的心猛地一沉,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脏陡然降临。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司机。随后,齐诗允的身影出现了。   她穿着自己未曾见过的靓丽晚装,外面披着一条羊绒披肩,那张脸上,甚至还带着未褪尽的得体社交笑容。   而更刺眼的,是雷宋曼宁竟也从另一侧下了车。   中年女人绕过车尾,走到齐诗允面前,亲切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又低声嘱咐了几句什么。两人之间那种看似融洽,甚至带着几分亲昵的氛围,在雷耀扬看来,充满了荒诞而危险的违和感……   那个对自己冷若冰霜、从不流露温情的女人,此刻正对着他的太太展现出前所未有的热络与关怀?   太诡异了……   在这阵怔忪的思索中,劳斯莱斯已经缓缓驶离。   而齐诗允脸上的笑容在转身的瞬间,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只剩下神经紧绷后的松懈和疲惫。   也就是在这一刻,她的目光撞上了不远处那辆熟悉的法拉利,以及车内,雷耀扬那双直勾勾盯视着她的眼睛。   四目相对时,空气也静滞不动。   女人脸上血色褪去,所有的伪装在被他撞破的这一刻,出现了碎裂的声响。   她没想到他会在这里,更没想到,他会亲眼看到这一幕。   下一秒,男人猛地摔关车门,高大身影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暴怒和深切的担忧,几步就跨到她面前。   “雷——”   他一把攥住齐诗允手腕,不给对方任何解释的余地,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拽着她就往公寓大楼里走。手腕上传来的疼痛让女人蹙眉,但自知此时挣扎无用,她也懒得再抵抗。   男人脸色阴沉得可怕,径直将她拉进电梯,熟练地按下楼层。   封闭的空间里,楼层在不断跳升。雷耀扬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她压抑的心跳频率乱了节奏,齐诗允脑中正飞速运转想着应对的措辞。   一直以来的困惑,这女人突如其来的疏离,和偶尔流露的、仿佛在筹划着什么的眼神…在这一刻,与他刚刚看到的景象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清晰且可怕的猜测———   她知道了真相,并选择继续报复。   而她的方式,竟然是接近那个间接害死她父母的女人,对自己不闻不问的生母…… ↑返回顶部↑ 第220章 雨过天阴(1 / 5)   金融风暴已过两年,余威仍在东南亚盘桓不散。旧日繁华蒙上一层颓唐灰败,被国际资本掏空五脏六腑的虚脱感,沉甸甸渗进了这座城的每一道墙缝。   街头那些象征无限未来的玻璃幕墙摩天商厦,如今大都变成蒙尘的巨柱。周边许多工程突兀停摆,钢筋从混凝土中裸露,锈迹斑斑,像巨兽未被掩埋的肋骨,在热浪中随着空气扭曲。   巨幅广告牌上明星笑容依旧璀璨,但边缘已经卷曲剥落,画面下方便是空置的店铺,铁闸门上涂鸦凌乱,书写着无人关心的愤怒。   而在这颓靡之下,总有人能嗅到不一样的气息。   雷耀扬此行谈的,是几笔因企业资金链断裂、亟待出手的优质不动产和港口仓储的租赁权。价格被压得很低,时机抓得刚好。   他穿梭于会议室和酒局之间,冷静评估,果断出手,东英社在泰国的触角借此机会,悄然向更实在的领域延伸了几分。   但生意只是幌子,或者说,是顺带。他这次的目标,另有其人。   程啸坤死前自己没能听到的话,还有蒋天养近期返回清迈的仓皇,都指向那个被提前送去大马避风头的心腹。   前几日,加仔撒出去的钱和线终于收到回音。金牙昌没在大马久留,而是偷偷潜回了相对更熟悉、也更易受到庇护的泰国周边地带。   深夜,曼谷郊外一处烂尾楼顶层。   钢筋水泥骨架在昏黄月色下向上刺戳,金牙昌被反绑着双手,嘴里塞团破布,像一袋垃圾般被拖到了未封顶的天台边缘,被迫悬空着半个身子,双脚在虚空里乱蹬。   夜风很大,吹得他两鬓稀疏的头发凌乱飞舞,而眼中的惊惧在看清背光而立的高大身影时,达到了顶点。   但他凄厉的哭嚎都被堵在喉管,变成毫无价值的噪音。   雷耀扬站在几步之遥,指尖More已经燃到最后一点,火星在黑暗里跳着濒死的光,糅合着夜色,将他的脸切割成深浅两半。   加仔抬腿,一脚踩在金牙昌背上,扯出对方嘴里的破布,把他整个人推得更往外倾斜了十几公分:   “阿昌,你最好快点如实交代,我大佬今晚没耐性的。”   “…我、我真的不知啊!”   金牙昌声线哑然,像只被拔毛的老鸡,抖得讲话都漏口:   “蒋生…蒋生他什么都没讲…真…真的没同我讲过啊!耀扬哥…你信我啊——”   下一秒。   “啪!”   Power抬手,一记巴掌把金牙昌扇得脑袋外斜,半边脸顿时肿起。   “你觉得我大老远飞到来泰国同你玩猜字谜?再问一遍,蒋天养让你同程啸坤讲了什么?”   雷耀扬走近,他声音不高,混在热风里,却冷得像冰。   “……大佬…我、我…不知啊……我真不知道你说的程啸坤是谁…”   听罢,他挥了挥手,加仔立即和Power将金牙昌大半个身子悬空按出护栏外。下方是数十米的虚空,地面零星散落着已经被杂草掩盖的建筑废料,却是迎接他的地狱。   已被暴打一顿的男人涕泪横流,咬着牙,抱着一线可能会被解救的希望,还是不敢轻易透露。雷耀扬静立不语,只是微微抬了抬下颌,加仔等人毫不犹豫地松手。   “啊——!!!”   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顷刻间,前所未有的失重感让血液聚集颅顶,耳膜猛然胀痛,视野边缘开始泛红。热风从裤管倒灌上来,衣衫鼓胀成怪异的气球。 ↑返回顶部↑ 第221章 谁愿放手?(1 / 6)   中秋之前,互益集团位于中环的新旗舰酒店及艺术空间开幕仪式在上礼拜圆满落幕。   庆功宴的香槟泡沫还未完全消散,但齐诗允已清晰地感觉到,某种温度正在悄然退去。   宴会上,雷宋曼宁与她碰杯时,笑容神态无可挑剔,不断称赞VIARGO团队“专业、高效、超出预期”。   但私底下,这女人的态度却似乎悄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不再如之前那般主动热络,对自己,总带着一种莫名的距离感。那曾经在多次私下会面中不经意流露的、类似补偿性的热络与关切,像是被对方精心收敛了起来。   她们的交谈仅停留在公事范畴,礼貌周全,却不再有之前那种试图跨越商业边界、深入私人领域的微妙试探。   两人之间沟通频率明显降低,项目也从之前的每日讨论,逐渐变为每礼拜简报。   齐诗允就后续可能的合作方向发去两份精心准备的建议书,但收到的回复,都是由秘书向她转达的感谢邮件,以及“宋主席近期行程繁忙,稍后会亲自审阅”的客套说辞。   没有拒之千里,却也不再主动靠近。   这种变化并非突然,更像是一种慢性疏离,模糊了原本看似清晰的轮廓。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其中的落差。她不确定这是项目结束后合作方惯常的“冷却期”,还是雷宋曼宁对她这个人、或者对她与雷耀扬关系的某种重新审视与观望。   这让本就沉郁的心笼罩上一层新的阴霾。   雷耀扬的沉默与放任,她尚可强迫自己将其理解为一种无奈之下的尊重,或是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平静。但雷宋曼宁这方的态度转变,却让她精心铺设的复仇路径,骤然多了几分不确定的变数。   她需要更接近那个核心,获取更多信息,而对方的疏远,无疑增加了难度。   中秋之后,结婚两周年纪念日无声无息地到来,但当天,齐诗允过得就如每一个寻常的工作日。   没有电话,没有花束,也没有那个总会变着法子出现的人。雷耀扬似乎真的给了自己所要的「空间」,彻底从她的日常视野里淡出。   这种如愿以偿的清净,却让公寓显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空旷,夜晚的寂静也格外噬人。她只能将全部精力投入VIARGO的工作,以及那份日益清晰的复仇蓝图里,用自虐性的忙碌来填满每一秒。   午休时间,一杯拿铁放在齐诗允办公桌上,施薇倚着桌沿,打量着对方明显清减却紧绷的脸:   “工作狂都要讲基本法的,我也不是压榨职员的黑心老细。再这样下去,我怕你仇没报完,自己先过劳死。”   “我看报纸上讲,最近东英在泰国有新动作,雷耀扬那边…还是没消息?”   听到这,齐诗允敲击键盘的手指忽然减速,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只有苦涩在舌尖蔓延:   “没消息最好。大家各自清静。”   “清静?”   施薇挑眉,语气了然:   “Yoana,你眼角眉梢都写满「不清静」三个字啊,你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   “不过也好,男人有时候就像野狗,你越追他越跑,晾一晾,说不定自己就摇着尾巴回来了。”   说着,她话锋一转,带点锐利的关切,压低声音道:   “但你真的要同雷宋曼宁玩得那么近?那个女人,我小时候跟我妈咪去宴会上见过她几次…手腕绝对不简单。你想从她身上攞料,小心引火烧身。”   齐诗允垂下眼睫,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舆情分析报告,尽量维持语气平静:   “嗯…我知,多谢你Vicky。” ↑返回顶部↑ 第222章 圣诞结(1 / 7)   圣诞夜。   石澳大浪湾道,冬日海风似刀锋凛冽。   当齐诗允的座驾缓缓驶入「No. 8 SHEK O」那气派非凡的铸铁大门时,透过车窗望着那座在夜色与灯火映照下更显恢弘的宅邸,她的心跳和呼吸都为之一滞。   这座背靠龙脊,坐拥无敌海景,象征着财富与地位的绝世大班屋,其历史可追溯至上世纪早期。由澳洲归来的雷氏先祖聘请英籍建筑师设计,历经三代扩建修缮,融合殖民时期的恢弘与现代主义的简约,如今再看,也毫不逊色于本港众多斥巨资修筑的奢靡宅邸。   就是这里。   这里是雷宋曼宁的居所,也是雷耀扬度过了十七年的「家」……更是那个…下令杀害爸爸的元凶曾居住过的地方。   车胎碾过精心铺设的私家车道,仿佛碾过她心头的旧创。   女人下意识抓紧方向盘,即便车内暖气很足,她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一路直窜头顶。   落车走进高大白色廊柱撑起的宽阔门廊,入口处,是两扇取自意大利古老教堂的雕花橡木门。   踏入灯火辉煌的主厅,内里已是衣香鬓影,笑语喧哗。   爪形水晶吊灯光芒落在光可鉴人的卡拉拉大理石地板上,空气中,浮荡着一种混合了蜂蜡和稀有木材的独特味道,仿佛是历经数代财富与品味沉淀后的气息。   齐诗允脸上挂着完美的社交笑容,应对着各方投来的目光和问候,内心,却如履薄冰。   吊灯璀璨,耀目碎光折射进她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   然而无人知晓,她每走一步,都仿佛能感受到这地砖下可能浸染着的冤屈血色,身边那些谈笑风生的宾客,在她眼中,仿佛都成了依附在这座由罪恶堆积起的财富堡垒上的幽灵。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厅内陈设,扫过每一件昂贵的古董家具、每一幅价值连城的艺术品真迹…可这一切奢华,有多少是建立在无辜者的尸骨之上?而现在,自己却要以宾客的身份,强撑笑意,站在这片她本该憎恶与摧毁的土地上。   雷宋曼宁作为人群中最夺目的焦点,很快引起齐诗允注意。   剪裁贴身的墨蓝色塔夫绸礼裙衬得她样貌愈发明艳,肩上半搭着一条色泽油润饱满的玄狐披肩,绰约风姿中,更显其雍容气质。   一瞬间,目光交汇,隔着距离两人都相视一笑。   中年女人亲昵上前,邀对方跟在自己身侧。   继子雷昱明携妻儿去欧洲度假,这样的缺席,显然让女人心情松弛不少,谈笑间,也多了几分平日罕见的随意。   “诗允,来,跟你介绍下,这位是刚从纽约回来的Judy,Burson现任首席公共事务官,明年起开始接手亚太地区的业务。”   齐诗允莞尔一笑,礼貌与对方引荐的高层握手寒暄,乖顺地接受来自雷宋曼宁的照拂。   但她能感觉到,雷宋曼宁今晚对她的态度,与之前几次接触有了微妙却明确的不同。   那种隐约的探究、欲言又止的复杂,被一种更为标准也更为疏离的客套所取代。仿佛两人之间那层略显亲近的薄纱,被无形地抽走。   而这一切,源于数月前那通深夜电话。   那夜雷耀扬破天荒致电自己的郑重警告,至今都言犹在耳:   “……警告你,离她远点。你的欣赏和关怀,她承受不起,我也不允许她承受任何意外。”   “保持你现在的不知情和同情者姿态。她愿意和你来往,纯粹是工作使然。请你别越界,别试图去点拨或暗示任何事。维持现状,对谁都好。”   “雷家欠齐家的,是血债。但这笔债,不该由她一个不知情的人,用这种方式来讨,或者来还。你明白我的意思……”   这是亲生仔几十年来,第二次主动联系自己,语气却是毫不留情面的冒犯,可这反而…激起了雷宋曼宁更深的好奇。 ↑返回顶部↑ 第223章 世界末日(1 / 6)   一九九九年最后几个钟,整座城都弥漫着一种奇异氛围。   玛雅末日预言如瘟疫般在街头小报和茶餐厅的闲谈中流传,赋予这个本就特殊的年份一层末世迷幻色彩。   世人对未来既怀抱着千禧年的憧憬,又掺杂着对未知的、或许并不存在的「大灾难」的隐隐恐慌。   经济在金融风暴的余波中挣扎,楼价跌跌不休,失业阴云笼罩,整个社会仿佛站在一个看不清前路的十字路口。继红港回归之后,这种集体性怔忡与迷茫再度充斥在民众之中。   骆克道「K.366」一如既往幽静。只有Kempff弹奏的莫扎特在空气中哀婉交织。   雷耀扬独自坐在角落卡座,面前水晶威士忌杯已经空了几次,圆形冰球已渐渐融化成玻璃弹珠大小。   吧台上的电视中,正在静默地直播维园喧闹的跨年倒计时,人群的欢呼声浪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荧光屏的光影变幻,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黯然。   快接近零点时,倒计时画面映入男人眼帘。   但现在的他,不需要现场人山人海的欢腾,只需要一个人,静静虚耗掉这世纪末的最后点滴时光。   「十、九、八……」   那年,绚烂烟花映染天与海,自己曾在齐诗允耳边,用最郑重的语气承诺过,要和她一起迎接好多好多个新年。而此刻,那些温暖过往,都化作最锋利刀尖,反复刺穿在心脏位置。   「……三、二、一!Happy New Year!」   电视里,正爆发出他可想象到的、震耳欲聋的欢呼,随即,缤纷绚丽的烟花一簇接一簇,在维港上空恣意绽放。   而雷耀扬却只是仰头,将杯中那琥珀色液体一饮而尽。   未经勾兑的酒液滚烫,从喉咙烧到胃里,却无法煨热那片冰冷的荒芜。   齐诗允和他的分居已成常态。他每一次试图的靠近,换来的都是她更迅速的躲避和更冰冷的对待。而那个曾经被他视为港湾的家,那个他承诺要守护一世的女人,都已将他放逐抛弃。   圣诞已过去一个礼拜,但她依旧冷硬地拒绝了与自己共度这个跨年夜的邀约。对方以参加政府新年酒会为由,匆忙地挂断了他的电话。   想到这里,又一口闷酒浇灌而下,那股辛辣,烧得男人双眼通红。   在这个被赋予了新生意义的千禧年之夜,他感觉自己的一部分,已经永远地停留在了过去,停留在了只有她的旧时光里,疮疤腐坏也不舍剜去。   同一时间,会展中心后方的星级酒店宴会厅内,正举行迎接新千年的政府高端酒会。政商两界名流云集,一派纸醉金迷浮华景象,仿佛与外界的经济低迷和末世传言完全隔绝。   齐诗允穿着一袭锈红色及地长裙,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各位高官和商界巨贾之间。   她笑容得体,谈吐机智,精准把握着每一个社交距离,颈项间铂金链闪烁着与她眼神同样的辉芒。   周围喧嚣是她的有效屏障。每一个微笑,每一次举杯,背后都有明确的目的。织网,捕捉信息,为向雷家复仇积累筹码。   当倒计时的欢呼透过厚重的墙壁隐约传来时,她正与一位财经界的资深人士交谈,引导对方为她分析着在新千年经济复苏预期下,大型家族企业可能面临的资金链压力和监管风险。   女人眼神专注,仿佛在聆听世间最动听的韵律。   烟花在身后的窗外绽放,映亮了她半张清丽明艳的侧脸,但在那变化多端的光影之下,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冷酷的清醒。   唯有烟花堙灭时,巨大落地窗被夜色吞噬,映照出她一刹的失神。   凌晨一点多,酒会散场,寒风侵衣。   众宾客带着微醺的醉意和新年祝福陆续离开。齐诗允礼貌婉拒了几位男士“顺路”送她回家的提议,独自站在酒店大堂璀璨的水晶灯下。   因为自己也喝了不少不能动车,只好让前台叫的士送她返花园道。 ↑返回顶部↑ 第224章 情难自禁(微H)(1 / 7)   凌晨四点多。   窗外天色被彻夜未眠的霓虹染亮半片。套房里空气静固,只剩下中央空调运作的轻微白噪音。   雷耀扬沉沉睡着,意识在混沌中游离。齐诗允则半躺半靠,被他圈禁在怀中,胸口被手臂像铁锁般重重压着,却又不敢大幅度移动,生怕惊扰他安睡。   突然间,昏暗中男人身躯微颤,他先是呼吸一窒,然后紧皱起眉头,又猛地睁开眼。   浓烈酒意已经散去大半,理智在回笼,而大脑却因为酒精作用下一阵阵发胀。雷耀扬试图翻身,想坐起,却因为动作过猛,整个人微微踉跄了一下,差点跌下床。   这动静,令一直未能安眠的齐诗允条件反射地张开双眼,神志在张开眼的一瞬间恢复清晰。   一抬头,她看见雷耀扬半阖着眼,两指按住太阳穴位置,声线干哑:   “…水……”   此刻,他全无设防,难以示人的一面暴露无遗,却让齐诗允忍不住心口发软。她强压着那份不该出现的心疼,轻声道:   “别动,我拿给你。”   她刚准备下床,对方突然握住她手腕。   那只手不再是醉酒时的狂乱,而是带着一种本能克制的依赖。   “……你昨晚…都在这里?”   他声音压得很低,似是有些难以置信。   齐诗允眼神一闪,本想挣开他的手,但垂眸看到他那双尚未完全清醒、却带着歉疚的眼睛时,动作忽然停住了。   “…你不停拉住我,我走不了。”   她淡淡解释,语气尽量保持冷静。听过,雷耀扬喉咙微动,眼神忽然暗了几分。   “…对不起。”   道歉突如其来,令女人心口轻轻一震。   这种清醒后的歉疚,比醉酒时的哭诉更危险。她赶紧抽出手,刻意恢复距离:“我去倒水。”   她下床,想绕过床角去拿杯子,却在站起身那一瞬,又被雷耀扬突然轻扯住了裙摆。齐诗允脚步一滞,见对方抬首望她,眼神清醒,却带着隐隐的不安和慌乱:   “你…不要走太远。”   霎时间,齐诗允心头像被塞满了对这份委屈和忐忑的怜悯,她深吸口气,尽量压下所有悸动情绪,语调柔缓:   “我不走。”   “只是去倒水而已。”   迷你吧台灯光映在女人脸上,她看着手中已经盛满温水的玻璃杯,看着自己在内摇晃的模糊倒影,指节不自觉发紧。   她明明应该保持距离。   可是刚才那一瞬,当他抓住自己裙摆,像怕她再次消失时,她所有的理智都差点溃散。   竭力平复情绪后,齐诗允才端着水杯折返。走入卧室,她看见雷耀扬坐在床边,微弯着腰,额头贴在掌心内,宽阔肩背向下塌陷,整个都显得异常颓丧。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返回顶部↑ 第225章 全面失控(H)(1 / 5)   天色将明未明。   维港上空的灰蓝色被一点一点推开,迎接千禧年的狂欢余烬正在冷却,对岸彻夜燃烧的摩天楼灯光渐次熄灭,只留下建筑本身黑沉沉的轮廓。   海面平滑如一块巨大的锌板,倒映着云层背后的天光。这光线没有温度,只是冷静地照亮这座城市的那些密如蜂巢的窗格,交错的天桥,以及尚未开始闪烁的交通灯。   晨光隐现,一切变得清晰又具体,昨夜笼罩其上的梦幻与集体亢奋的薄纱,已被彻底揭去。   可是有人,不想让这新千年的温度在第一日随着光线消散。   齐诗允还沉浸在潮后的余波里,下身正一阵阵空虚的痉挛,滑腻的液体顺着股缝缓缓淌下,沾湿了床单,像是在无声乞求被填满。   她睁开眼,眸中水光潋滟,映出雷耀扬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男人眉骨高耸,眼窝深陷,双唇紧抿时,透出一种凌厉又英气十足的硬朗,却在此刻,为她浮现出万般柔情。她不禁伸手抚上他脸,指尖划过他粗硬的胡茬,像在确认这不是梦,又像在故意撩拨那根即将断裂的弦。   目光触碰间,雷耀扬的吻再次落下。   没有试探,没有迂回。唇舌相接的触感真实得令人眩晕,那不是温柔的触碰,更像是一场无声又热烈的确认。   他攫取她的呼吸,抵开她微合的齿关长驱直入,唇缝里还残留着花液的咸涩,和他本身冷热相融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他的、令人迷醉的侵略味道。   理智在叫嚣着推开,可身体却先一步背叛。齐诗允的感官里,只剩下天旋地转的晕眩。   男人滚烫掌心熨帖她后腰,另一只手插进她剪短的发间,带着不容抵抗的力道,迫使她仰头迎合他更深的索求。她只能被动地承受这一吻,缺氧的感觉袭来,混杂着灭顶的悸动。   细微的呜咽随着她胸口起伏不定,这声音就像一剂催化剂,雷耀扬稍稍退开毫厘,额头与她相抵,凌乱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她湿润亮泽的红唇上。   床垫柔软地陷下去,雷耀扬的身躯和手臂构筑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血肉牢笼,将她困在身下与床笫之间。两人目光交错纠缠,空气里只剩下彼此越来越失控的心跳。   窗外,维港的天际线已透出蟹壳青,新千年的第一缕晨光正试图穿透云层。   几束稀薄的微光透过未完全合拢的窗帘缝隙,斜斜地切进昏暗的室内,恰好落在雷耀扬绷紧的侧脸和肩颈线条上。   他微微支起身,目光扫过那缕逐渐明亮的光线,眉头顿然蹙了一下。   随即,他伸长手臂,摸到床头柜上的遥控器,准确无误地按下。   厚重的双层遮光窗帘发出极其轻微的电机驱动声,缓缓地、平稳地向中间合拢,将那正在苏醒的天光一寸寸隔绝在外。   最后一丝缝隙消失,房间重新陷入一种精心营造的、与世隔绝的昏暗静谧。只有墙角几盏嵌入式的暖黄灯带散发着朦胧的光晕,但足以勾勒彼此轮廓,看清眼底过于汹涌的情绪。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伏低身体,靠近她。   齐诗允羞赧地闭着眼,睫毛抖颤。   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甚至能感觉到他指尖那细微的、克制的谨慎,但每一次触碰,都像在她紧绷的心弦上拨动一下。微凉的空气接触到肌肤,激起一阵战栗,随即被他掌心更灼热的温度覆盖。   昏暗的光线下,彼此肌肤的色泽像温润的玉石。   他的吻变成细密的、带着探索意味的巡礼。   女人咬住下唇,抑制着喉间快溢出的声音。身体在他的触碰下诚实地反应,那是长久分别与自我压抑后的本能。她感到一种自我毁灭的甜蜜,明知前方可能是更深的沟壑,此刻却甘愿沉沦。   而她抵在他胸前的手,不知何时已滑向他的硬朗的腹线,直至触到那处的热源,感受到它在掌心迅速充血跳动。   这动作,像最后一根引线,将雷耀扬彻底点燃。   男人喉间滚出一声低喘,舌尖攻城略地,粗暴地卷走她唇间的嘤咛,略显惩戒的力道倾轧下来,仿佛是在责怪她这半年来的沉默与逃离。 ↑返回顶部↑ 第226章 乍暖还寒(1 / 6)   翌日,套房厚重窗帘被留下一道细缝,午前阳光斜射进来,落在地毯上,像一条安静的分界线。   窗外的城市已经恢复运转,而房间里,仍残留着昨夜未散的气息,顽固地停留在这方天地里。   浴室中,镜面蒙着一层薄薄水雾,雷耀扬用掌根抹开一片清晰的区域,露出一张棱角过于分明的脸。   他拿起那柄老式的直列手动刮刀,双眼在水汽氤氲的镜子里,显得比平日更专注,也更为凌厉。男人微微抬起下颌,左手绷紧侧脸的皮肤,右手持刀,手腕稳定地带动,就像是春蚕在啃食桑叶,发出一阵极细微“沙…沙…”声。   走出浴室时,午餐恰巧送到。   门打开,送餐员轻手轻脚将移动餐台推至落地窗旁,小心翼翼整理亚麻桌布褶皱。餐饮部领班形似谷德昭,生得一张圆脸,熨贴得体,总带着叁分和气笑意。   他一边摆放骨瓷餐盘,一边微笑开口,压低音量介绍起来:   “雷生,这道地中海鲈鱼纸包烤,今日主厨改用了普罗旺斯野生茴香。橄榄油是今天刚开瓶的托斯卡纳单源品种,这一批…青草味更明显。”   银盖揭开时,蒸汽裹着柠檬与海盐的香气腾起,领班侧身让开光线,继续道:   “鱼肉中心温度刚好52度,照你的意思,没有放刺山柑,但撒了少少西西里柠檬皮屑……”   雷耀扬微微颔首,签单时在账单夹内放了一张青蟹递给对方,算是谢过。   他点餐一向挑剔,哪怕是酒店厨房也不例外。   银质餐盖下的食物清淡却不寡,热量不高,却足够暖胃,全是齐诗允吃得惯、也能吃得舒服的东西。   少顷,领班带着送餐员退出,套房重归寂静。男人脱下浴袍,穿上昨夜送洗回来的衬衫,半扣半敞站在床边,看着白色羽绒被下微微起伏的身躯,眼神复杂。   女人还蜷在被子里,深棕发丝散落在枕侧,呼吸平稳,像是仍在熟睡。   可自己太熟悉她了———   那种刻意维持的安静,根本骗不过他。   雷耀扬轻声走近,俯下身,唇贴近对方耳侧,声音压得很低:   “起身啦。”   “鱼再不食就要腥……”   语气不带催促,甚至算得上温柔。   对方听过,身子微动了一瞬,没有出声回应。   其实她早就醒了,意识异常清晰,却宁愿躲在这一小段假装无事的时间里。与他昏天暗地厮混了一日一夜,久违的亲密行为像一道越界的裂缝,她明知自己不该跨过去,却偏偏已经站在了对岸。   她怕自己一睁眼,就要面对那种失重感——   怕温存冲淡了仇恨,怕迷恋盖过了清醒。   雷耀扬没有再叫她,只在耳畔落下一吻,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这是一个太过自然的动作,就像之前在半山家里一样。   但这一点温度,反而让她彻底清醒。   齐诗允睁开眼,缓缓撑坐起身来,被子滑落到肩头,但在他面前,没有做太多无谓遮掩。   “快去洗漱,我等你一起用餐。”   看了眼她肩上的绯色吻痕,男人目光很快移开,语气恢复惯常的从容。 ↑返回顶部↑ 第227章 计划之外(1 / 6)   最近两日,互益集团总部的气氛比往常更为紧绷。   会议室中百叶窗半合,走廊内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几位集团高层步伐匆忙,低声交谈时,频频提及同一个词———观塘纺织厂。   齐诗允坐在接待区,脊背笔直,膝上的文件夹合得很紧。   她来得不算巧,却是算准了时间。   纺织厂工人罢工的消息,是凌晨一点左右被财经线小报捅出来的。   早几个钟头前,数十名工友聚集在厂门口,与厂方管理人员及聘请的安保队对峙。起因是互益集团为推进产业转型,计划逐步迁移并最终关闭这间老厂,土地将用于开发新型科技园区。   尽管集团提出了补偿方案,但部分工龄长、技能单一的工人对未来充满恐惧,认为补偿不足以应对转型,谈判陷入僵局,最终演变为罢工堵门。   齐诗允看完传真的第一眼,就意识到这是一个窗口期:公众舆论还未成形、集团内部尚在拉锯、真正的决策者,必须亲自下场灭火。   而雷宋曼宁,一定会亲自处理。   果然,不到中午,一场临时紧急会议在集团顶层召开。齐诗允来时被秘书请到一旁等待,对方语调客气,却带着逐客的意味:   “齐小姐,Mancy今日行程非常紧,恐怕没有时间见你。”   齐诗允微笑颔首,没有为难人,也没有离开。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枚已经落在棋盘上的子。   会议室的门在将近一个钟后才打开。   雷宋曼宁在众人簇拥下走出来,她神色冷静,眉心却压着一丝不耐。两名集团高层紧随其后,低声讨论着补救方案与媒体口径,语速飞快,却明显各执一词。   秘书快步上前,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随即女人脚步一顿,侧目看向接待区。   齐诗允起身与她对视,神情惯常从容,没有多余期待,也没有退缩。   雷宋曼宁没有停下,只淡淡说了一句:   “齐总监,我现在没时间看你的方案。”   语气并非拒绝,但却带着种明显的距离感。她走出一步后,又稍作停顿:   “但你既然是做公关的,应该对这种场面应该不陌生。”   “跟车。”   这不是邀约,而是一次计划之外的任务。   听过,齐诗允没有丝毫犹豫便应承下来,就像是突然接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公关案,立即抱起手中资料夹,快步跟上。   几辆轿车驶向观塘的路上,车厢里气压极低。   加长林肯内,两位集团高层还在争论。一位主张强硬止损,另一位担心事态扩大引发监管介入,两人声音压得很低,却各自焦躁。   齐诗允坐在副驾后方,一直没有出声。   眼见车子缓缓驶入观塘旧工业区,时间却像被卡在另一个年代。   两扇大门铁闸半落,颇具规模的灰白色的厂房外墙斑驳,风一吹,布尘与机油味混杂着扑面而来。   厂外拉起的几条横幅歪歪斜斜:「要饭碗!唔要拆厂!」「抗议无理裁员!」、「誓保饭碗!」各色标语触目惊心,人潮也聚集得越来越快,情绪明显失控时,齐诗允才忽然开口:   “第一件事,现场不可以再出现「拆厂」这两个字。” ↑返回顶部↑ 第228章 只想妳会意(1 / 7)   救护车的声音彻底消失后,四合的夜像一块冷却的铁皮,重新覆在火场劫后余生的每个角落。   齐诗允仍站在原地,指节紧握住脖颈上的铂金吊坠。   事发画面回放般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又一遍,思绪被刚才那一连串选择绞紧,矛盾在胸腔里收缩,令她越来越心烦意乱。   如果当时她慢一秒,如果她没有回头,如果她真的放任那场大火吞天灭地……那么此刻,她的世界…会不会更「干净」一点?   但这个念头刚浮现,就被她狠狠按下。   那一刻,或许是良知在驱使,她总是做不到见死不救;亦或是她不想在敌人处于弱势时给予对方致命一击,她觉得胜之不武。   但总而言之…事态目前尚在可控范围,她在心里反复思忖着这次突发事件为她带来的益处或契机,她还需要再努把力,将那个封闭过去的魔匣完全撬开。   人群尚未完全散去,消防员在收拾器材,电视台记者在外围低声通话,空气里混杂着烟尘、汗味和未散尽的愤怒。   她站在灰白色的灯影下,像是被留在一场已经落幕的戏中,却还没来得及退场。   就在这时———   一辆黑色跑车猛地踩下急刹。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过于急促,与这片疲惫的夜色格格不入,而下一秒,车门几乎是被甩开的。   雷耀扬下车的那一瞬间,目光已经在扫视人群。   不是寻找证据。不是判断局势。只是找她。   他外套没扣好,衬衫领口微敞,呼吸明显比平时急促,像是一路压着油门过来,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留给自己。烟灰色尘雾在灯光下来回浮动,人影重重迭迭,他的视线却异常精准。   然后,他看见了她。   齐诗允站在警戒线内侧,背影纤细却笔直,像是被世界遗忘在那里的一个注脚。   这一刻,他胸腔里的某个地方猛地塌陷,又迅速回弹。   听见脚步声朝自己背后方向跑来,女人下意识回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整个人已经被一股极重的力道抱进怀里。   准确来说,不是拥抱。是抓紧。   雷耀扬的手臂牢牢箍住她的背,力道大得几乎让她一瞬间失去平衡,沾染灰烬的脸被按进他肩窝。她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混着未散的烟草味和夜风里的冷意,还有一种…快要压不住的慌乱。   他的心跳很快,快得不像他。   齐诗允倏然怔住。   她原本准备好的所有解释、所有冷静、所有克制,在这一秒被彻底打乱。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指节收紧又松开,像是确认她是真实存在生命体。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声音贴着她耳侧,低得有些含糊不清,却带着明显的哑。   不是责问。是后怕。   齐诗允正试图开口解释,而对方没有等她回答,就更用力地收紧双臂紧抱她,男人额头抵在她发顶,呼吸重重落下,像是终于追上了什么:   “我一收到风就过来…”   “Zoe说你中午之后就去互益,我打你电话没有接,四点多钟…观塘厂起火……我只想到你。” ↑返回顶部↑ 第229章 爱弥留(H)(1 / 5)   落地窗外,汇丰银行那道嚣张的长条红光流过睫毛,让墙上两道影子时而融成一体,时而又被忽然变幻的霓虹切割开。   齐诗允被雷耀扬抱着坐在腿上,膝弯几乎抵到沙发扶手,半湿发尾贴在他颈侧,带着沐浴过的水汽与淡香。他的手原本只是环着她的腰,后来不自觉地抬起,指节插进她发间。   可指尖没入的一瞬,他眉心微微一皱。   半湿的发比上次又短了一截,指缝落空得很快。   这种落差来得太真切,男人下意识收紧手臂,把对方往怀里圈,却没有近一步动作。   察觉到他细微的停顿,齐诗允抬眼看他:   “怎么了?”   雷耀扬没答,只低头在她额角轻碰了一下,像是在掩饰什么。   “头发还湿…不吹干会着凉。”   话音刚落,整个身子悬空。   他把她抱起来的时候,动作很熟练,熟练到像是身体比理智更早做出判断。齐诗允把双手自然搭在他肩上,因为是从前两人相处时再自然不过的流程。   浴室灯一亮,镜面清晰反射出两人的样貌。   她被放在洗手台上坐稳,双脚离地,男人转身去拿风筒,插电、调档,一连串动作都一如从前,就像是时间悄悄在这里打了个结。   热风响起的瞬间,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托住她的后颈,指腹隔着发丝贴着皮肤。   齐诗允闭上眼,呼吸慢慢放松下来,直到对方忍不住开口问:   “头发…什么时候又剪了?”   她睁眼,从镜子里看见他的表情,语气平静:   “…前两日。”   “我还是习惯这种长度。”   到底是习惯这种长度…还是习惯没有他,她也可以过得很好?   思索间,雷耀扬手顿了一下,风筒还在响,热风却偏了方向,吹得对方耳廓微热泛红。   两人都没有说话,齐诗允望着镜中的自己,那头快要及肩的深棕色短发利落、干净,和五年前完全一样。只是身后的男人,在她面前,已经没有了当初那般不可一世的桀骜与狂妄。   风筒声停了,浴室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呼吸声在回荡。   齐诗允伸手,主动揽住男人颈项,试图用吻稀释他的不安,把仅剩的那点距离全然抹掉。可唇碰上去时,却不像是安抚,更像是在承认…承认他们都在清楚地感受失去的时限,却谁也不想松手。   吻渐渐加深,带着一点急切,又带着一点隐忍。   舌与舌勾动的间隙,雷耀扬的手从对方腰侧曲线滑下去,隔着厚软浴袍按住她大腿内侧,一路慢慢往中心区域探寻。   女人条件反射地轻颤了一下,没有躲。直到他指尖探进内裤边缘,触到那片柔软时,她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   指节剥离内裤的动作很慢,纤薄布料从腿根向下扭成绳结,手掌在肌肤表面若即若离,就像是在重新丈量她身体的每一寸熟悉与陌生。   直到绒绒蔓须缠绕上男人指腹,让他不经意就能触到花缝里的湿意。   “……嗯。” ↑返回顶部↑ 第230章 谋划者(1 / 7)   清晨,薄雾尚未散尽,叶脉上还挂着露珠,位于上水附近的私人马场已传来清脆的马蹄声。   马场范围不算小,却被刻意圈定在一块规整的区域内,除了相关的配套设施之外,四周仍保留着大片未开发的荒草地,就像是被时间暂时搁浅。   空气里扬起青草与泥土气味,雷昱明被剪裁合体的骑术装包裹得身姿挺拔,正小心牵着一匹温顺的设得兰小矮马慢慢踱步,马鞍上,坐着他还不到三岁的儿子。   细路仔穿着迷你骑士服,双手紧抓住缰绳,小脸上满是兴奋。   雷昱明语调温和,目光一直追随着儿子,俨然一副慈父模样:   “对,乖仔,就是这样。坐稳了,爹地在旁边,不用怕。”   雷耀扬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父子情深的画面。   他穿着简单的群青色休闲套装,独自站在马场边缘略显粗粝的碎石路上。男人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远处尚未修整的地段,但眼神里没有什么波澜,却多了一分审视。   过了许久,雷昱明似乎才注意到他,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看你侄子,是不是有模有样?”   他摸了摸小马的头,示意驯马师暂时接手,然后朝雷耀扬走来。   “细路仔,好得意。”   雷耀扬语气平淡地回应,目光从好奇注视自己的那双稚嫩小脸上移开,很自然地落回那片被木质围栏隔开的空地上。   那片空地草色杂乱,却显然有人定期清理,并非真正荒废。   “记得你小时候,爸也常带我们来这里。”   中年男人与之并肩走向一旁的休息区,语气带着回忆的感慨:   “当时你年纪比雷霆胆大好多,非要骑那匹最烈的阿拉伯马,差一点跌落下来,把爸爸吓得不轻。”   听到这里,雷耀扬扯了扯嘴角,并没接话。   那段模糊的童年记忆里,与其说是亲子时光,不如说是一种被安排好的“参与感”。   马场、草地、欢笑,全都像是用来证明某种完整家庭的道具。   实则,他得到的,更多的是雷义严厉的目光和雷宋曼宁带着疏离的关切,所谓的家庭温情,稀薄得可怜。他不确定,大哥此时提起这些到底是何用意。   侍者送上咖啡后离开,周围只剩下马场清晨的宁静。   雷昱明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静静看着不远处草地上,被驯马师牵着慢慢走圈的小矮马。他抿了一口咖啡,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空置地带,像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这里以前好大块,后来只慢慢用了一部分,修了南面的别墅偶尔过来小住,我觉得反而比石澳清静。”   听罢,雷耀扬指腹在杯沿轻轻一顿。大哥这句话说得随意,却不像是在闲聊。   因为新界的地,不会无缘无故「慢慢用」。   他没问来源,也没问用途,只淡淡回应了一句:   “这清静,成本不低。”   雷昱明侧过头,看了对方一眼,笑意不变:   “对雷家来讲,有些成本,不用急。” ↑返回顶部↑ 第231章 合法伪装(1 / 6)   新宏基总部,董事会议室。   玻璃幕墙外的天色灰白,维港被一层雾色覆盖。会议室内灯光冷亮,投影幕上,是近段时间的剪报汇总。   不是财经版。而是时政、城市规划、环保专题、专栏评论。   《信报》城市观察:《生态社区,是香港转型的试金石》;《明报》社论栏目:《离岛发展,不只是地产问题》;某大学规划系教授受访:“若只是换个开发商,本质不会改变……”   雷昱明一页页浏览,脸色却越来越沉。   他抬头,目光扫向对面公关总监:“这些稿子,谁放出来的?”   会议桌另一端的男人迟疑了一瞬,声音压低,小心答道:“不是互益,但我们查过…”   “那边目前只是在内部准备标书,没有公开投放。”   太干净了。   这个想法在雷昱明脑中骤然炸开。因为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大张旗鼓的宣传,而是这种没有署名、没有立场、却在悄悄统一语境的声音。   这些文章,没有任何一篇替互益说话。但它们正在替互益,提前排除对手。   雷宋曼宁的弱点他一清二楚,容易情绪化、顾忌名声、做事循规蹈矩。   但这一次,她走得太稳了,稳到不像她。   雷昱明忽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也许不是一个他历来都有些轻视的对手,而是一个…正在替这个对手搭台、即将粉墨登场的人。   一向运筹帷幄的男人,第一次真正坐直了身子,他睨向桌对面几人,问道:   “公关部最近有没有外包项目?”   助理一愣,摇头:“互益那边倒是……请了一家外部顾问,听说是做形象和策略评估的。”   “边个?”   助理报了一个名字。   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家老派写手公司,而是一个偏向品牌与公共事务的团队。也不是因为名气,而是这个团队,最近几年总会在一些不好明着操作的节点「适时」出现。   “原来如此。”   听过,雷昱明目光微微一凝,把剪报往桌上一丢,冷笑道:   “所以现在,全世界都在讨论生态责任,那如果我们新宏基要是按原方案走,就会变成什么?”   “——不负责任的…既得利益者。”   秘书低声接话,会议室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少顷,雷昱明站起身,缓缓踱步到窗前。   雾色里的港岛轮廓模糊不清,像是被人刻意抹掉边界,而他忽然意识到,这场仗,已经不是单纯的标书竞争。是有人在提前替评审和替公众,甚至替政府…写好「正确答案」。   “继续专注九龙站第五至第七期的ICC项目。不可以再出现任何差错。”   他沉声嘱咐众人,但生平第一次,有了一种被人从暗处盯上的强烈不适感。而更让他烦躁的,是他隐约知道,这并不是雷宋曼宁的风格。   她太正,太慢。 ↑返回顶部↑ 第232章 如履薄冰(1 / 6)   中标的消息,是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早晨传开的。   发展局的新闻稿准时准点发出,措辞一如既往谨慎中性:   “经综合考虑规划理念、财务可行性及社会效益后,政府决定就离岛生态社区发展项目,与互益集团展开下一阶段磋商。”   没有强调「中标」二字。但在这个圈子里,所有人都知道,这已经等同于盖章。   落地玻璃外,是独属于中环的繁华天际线。会议桌上,几份刚打印出来的新闻稿还带着温热的纸感,却像一块被抛进水里的石头,激起了肉眼可见的波纹。   雷宋曼宁的公开表态成效明显,获得多方支持。但集团内部,仍有守旧的高层认为此举过于冒进,并不是一项稳妥的转型方向。   先开口的,是一名年长董事,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他语气不算太严肃,却明显压着情绪:   “Mancy,我不否认,政府今次的取态,对我们有利。”   “但问题是——”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文件上:“这个项目,回报周期长、前期投入大,又牵涉大量环保同社区责任,短期内对股价…未必是好消息。”   话音落下,有人附议点头,有人保持沉默。   这是千禧年后的香港地产圈,经历过亚洲金融风暴,所有人都变得异常敏感现实:现金流、周转率、楼面地价,才是硬通货。   “而且——”   另一名董事接过话头,不赞成此举的语气明显更直接:   “离岛那边,主题乐园项目已经吃掉政府大部分资源,配套、交通、批文…未来几年都不会轻松。”   “我们用一个生态社区的概念去竞逐,是好听,但会不会太理想化?”   话说得很稳,却刀刀落在要害。   会议桌另一端,有人翻着资料,低声补了一句:   “新宏基那边,出价高我们至少一成。”   空气顿时收紧。因为这是事实。   在传统地产逻辑里,这本该是致命的一成,但离岛这块地,从一开始就不是「冷门项目」。   千禧年前后,香港地产正站在一个微妙的节点上。   一方面,金融风暴后遗症仍在,住宅楼市经历过急速下挫,政府在土地供应与经济信心之间反复权衡;另一方面,新机场通航、北大屿山发展蓝图逐步成形,尤其是主题乐园项目正式拍板,让离岛重新进入资本视野。   那是一块被政策与想象力同时点燃的土地,各大地产商都心知肚明。因为那不是一块「即赚即卖」的地皮,而是押注未来二十年的筹码。   新宏基、长实、恒基,甚至几家近年资金回流的中型财团,都陆续递交了意向书,互益,并非最显眼的那个。   至少在最初,并不是。   听到这些异议,雷宋曼宁神情一直颇为平静,她双手交迭,不动如山坐在主位,仿佛这些质疑早已在她预料之中。   须臾,她终于开口,语速不快,却清晰笃定:   “你们讲的,我全部都明。”   “但我现在想提醒在座的各位一件事:今次已经不是九七前那种抢地的年代,政府现在最怕的,不是地卖得平,而是——卖错。” ↑返回顶部↑ 第233章 词不达意(1 / 7)   近段时间,离岛项目在齐诗允的推动下,正以一种狂热态势进行着。   她与雷宋曼宁几乎形影不离,两人颇为亲近,频繁出入于各种会议和社交场合。   其间,她所展现出的专业、敬业以及对细节的苛求,让整个项目团队都为之叹服,也使得雷宋曼宁对她的信任与依赖与日俱增。   然而,在这光鲜的表象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雷昱明动了。   得知真相后的他,动用了远超常规商业调查范畴的、更为隐秘甚至游走于灰色地带的关系网络,去深挖那段被尘封的往事细节。   他需要确凿证据,需要了解每一个具体过程,才能评估这枚「定时炸弹」的真正威力。虽然这些动作虽然极其小心,但其涉及的人脉和资源层级,不可避免地触动了一些敏感的神经。   这些异动,很快便传到了雷耀扬的耳中。   当他从得知大哥正在不惜代价地调查当年旧事时,心中顿觉不妙。   他太了解雷昱明了。这个男人不会做无谓的事,一旦他开始进行深挖,就意味着他嗅到了危险,并且准备采取行动。而这危险,极大概率指向了近期正在雷宋曼宁身边「努力工作」的齐诗允。   一种强烈的危机感,瞬间让事态升级。   自己必须知道雷昱明查到了多少,又想做什么。   于是雷耀扬加派了人手,一方面更严密地保护齐诗允,另一方面,也紧紧盯住了雷昱明的动向。   就在雷昱明暗中调查、雷耀扬心生警惕的同时,处于风暴眼中的齐诗允,收到了来自雷昱明秘书措辞礼貌却不容拒绝的会面邀请。   时间就在后日,地点定在新宏基董事长办公室,并要求绝对保密。   握着座机听筒,齐诗允的心沉了下去。   因为她预感到,这次会面,绝不会像之前那几次偶遇一样单纯,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雷昱明不再满足于暗中观察,终于要亲自下场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雷昱明的目的,以及自己该如何应对。她反复推敲可能出现的对话,预设各种情况,思考着退路与反击的策略。   一整个下午,她都处于一种高度戒备和精心谋划的状态。   傍晚放工时分,带着满身疲惫与沉重心事,齐诗允离开公司。   电梯从二十二层缓缓下降,在中间某层停住,轿厢门打开,一个熟悉身影走了进来。   是郭城。   他手里拎着公文包,似乎刚在同一栋楼的某家律师行办完事。两人在电梯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骤然相遇,都觉得有些意外。   “Yoana?”   郭城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讶异和关切。他望定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凝重与倦色。   “Aaron…这么巧。”   齐诗允下意识叫出这个称呼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但那份掩饰不住的疲惫却难以修饰。   “嗯,刚见完客户。”   郭城看着她略显愁容的脸色,犹豫了一下,把想说的话暂时咽回。而女人退后一步,面向他后背,不想要自己情绪外露。 ↑返回顶部↑ 第234章 互为掣肘 yuzhaiwx.c om(1 / 8)   午后阳光透过新宏基大厦顶楼的钢化玻璃,投射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亮得有些刺眼。   齐诗允坐在会客区的单人沙发上,腕表指针已经越过了一个钟。   秘书第叁次进来添茶,语气依旧礼貌:   “雷董的会议还在进行,请齐小姐再稍等片刻。”   对方彬彬有礼,却不容置疑地请她在此等候,女人心知肚明,这是雷昱明的下马威,意在磨蚀她的耐性,击溃她的心理防线。   “无所谓。”   “我时间弹性大。”   齐诗允微笑回应,门随之合上,办公室再次恢复安静。   她随手翻看杂志打发时光,没有丝毫不耐烦,只是她的视线,会时不时缓慢且有分寸地扫过这间办公室。   装潢线条冷硬、摆设极简昂贵,没有一件多余的私人物品,就像一个专为决策而存在的空间。   双眼望向那张定制大班椅时,有一瞬间,齐诗允在想,如果当年不是雷耀扬离家太早,如今坐上这个位的人…会不会又有不同?   就在她思绪翻涌之际,办公室的门终于被推开。   雷昱明西装笔挺地走了进来,步履从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笑容:请记住网址不迷路powenxue19.cōm   “不好意思,齐小姐,久等了,临时有个重要的跨国会议。”   齐诗允站起身,得体回应:“没关系,雷生贵人事忙。”   就像两人前几次的偶遇一样,雷昱明依旧是一贯的儒雅随和风度翩翩,她暂时觉察不出对方有何明显变化,却也不敢掉以轻心。   寒暄落座后,男人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平和,却带着无形压力:   “齐小姐近来同互益集团合作得很紧密。离岛项目,声势不小。”   “VIARGO接案,从不挑客户,都是工作需要。”   她面不改色,答得笃定从容。   “是吗?”   “不过,我看互益集团最近在这个项目上的策略,相当激进,甚至可以说…冒险。我了解到,这背后的公关形象策划,是由你全权负责。”   “雷生消息好灵通。”   听后,她保持微笑,语调依旧平稳:   “VIARGO只是提供专业建议,最终决策权在雷太手中。雷太想要把集团转型,这是她的选择。”   话音落下,雷昱明轻笑,眼神却倏地锐利起来,他紧盯着齐诗允,不放过她脸上逐分逐秒的变化:   “过于专业的引导,有时会让人,尤其是容易被情绪左右的人,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我最近,听到一些关于过去的…风声。关于令尊齐晟先生,跟家母的一些陈年旧事。”   “利用别人的愧疚,接近她,获取信任,再引导她走向歧途……”   “齐小姐,这步棋,是不是走得太险了?” ↑返回顶部↑ 第235章 浊世漩涡(微H)(1 / 8)   气息在逐渐昏暗的房间里纠缠得不像两个人,而像一场被压抑太久的风暴,终于找到突破口。   齐诗允并非没有努力克制。甚至在某个瞬间,她把指尖深深掐进床单里,像是要把自己牢牢拴住,不让那股快要将她推往深渊的潮涌吞没。   可惜欲望,从来不会因为意志而退让。   尤其是在他身上。   裸露的皮肤接触到微凉的冷气,随即被他更烫的体温覆盖。   交缠中,男人指尖在他熟悉的领域上游走,从她颈侧,到微微起伏的腰腹,每一寸巡弋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却又奇异地充满了安抚的魔力。   手指滑入她大腿内侧,粗糙的指腹直接按压上她湿热的肉唇,毫不犹豫地分开那两层柔软的褶皱,探入她紧致的穴口,抽插搅动着内里涌泄的蜜液,直到她下体完全湿透,顶端那枚蕊粒膨胀得像熟透的莓果。   齐诗允终于忍不住,从喉中挤出一声细哑的呜咽。   像是叹息,又像是投降。   她闭眼,长睫如蝶翼抖震,也不再试图躲避,任由自己沉入这场由他主导的,令她心慌意乱的欲浪之中。   少顷,双腿被手掌轻轻向上撑开,雷耀扬进入的动作极缓,像是带着一种自我折磨的耐心,给予她足够的时间,去适应那略带滞痛的充盈感。   肉茎粗硬如铁,伞头先顶开她两片花唇,又一寸寸,挤入她紧窄逼仄的甬道,撑开层层肉壁,直到完全没入其中,鼓胀两团囊袋紧贴在她臀缝间。   男人完全抵达最深处,两个人贴合得毫无缝隙,齐诗允抑制不住地仰起头,颈线不断拉扯,十指无力又无序地抓住身下的床单。   “允…放松点……”   低沉声线在耳边震颤,她睁开迷朦双眼,撞入对方那片翻涌起情欲的漩涡。   在她层峦迭嶂的紧密包裹下,雷耀扬耸动的节奏也逐渐加快。   粗长阳物开始在她腔道里抽送,茎顶反复试探性地撞击宫口,每一次深入,都在撞碎她所有强撑的抵御,每一次退出,都带出湿滑的蜜水,发出令人面红的肉响。   刹那间,爱怜与强势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他会在她难以承受时稍稍放缓,吻去她眼角的湿意,又会在她即将迷失时,以更凶猛的攻势将她抛向云端。   雷耀扬感受得到她的熟悉的生理反应,也感受得到她极度忍耐的克制和不敢松懈的紧绷。他把掌心贴在她腰侧,像在按住一个随时可能挣脱他逃跑的猎物。   偏偏,那触感温柔得不像他。   越是温柔,她越是撑不住。   齐诗允紧咬下唇,呼吸被打散成一段段细碎的起伏,仿佛每一次吸气,都能把自己往失控的边缘拉回一点。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沉溺,不应该让他再次成为自己的软肋,更不应该在这场精心布局的计划出现偏差,再让他在自己心里…继续侵占哪怕多一寸不该有的位置。   可她的身体先背叛了她。   这种几乎要淹没她的悸动,从脊椎深处一寸一寸往上爬,当她每一次试图把它按下去,下一秒便会以更锋利的方式反扑回来。   而雷耀扬像是清楚知道她每一道防线的薄弱点,俯身扣住她纤细指尖,把她快要抓破皮的手一点点掰开,牢牢扣合在掌心里。他的气息倏地落在耳侧,灼热,低沉,带着隐忍多日又被彻底撕开的狂意:   “……诗允,不要忍。”   齐诗允闭着眼,睫毛湿得成绺,能清楚感觉到他整个人覆下来的压迫感,不止是蛮横的占据,而是未能尽欢的贪婪…以及一种,根本不想藏匿的珍视。   可这份珍视太沉重,沉重到让她害怕。 ↑返回顶部↑ 第236章 一意孤行(1 / 6)   驱车回到半山家中,刚好九点。   雷耀扬脱下外套,忠叔迎上来接过,低声告知他齐诗允一直没有下来用晚餐。   男人心中无奈叹息,快步踏上阶梯。可迈向主卧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又调转向书房。他推开虚掩的门,光静默地铺在地毯上,淡金色,如同一层薄雾。   听到动静,坐在沙发里沉思的女人抬眼望向他,目光却又忍不住飘向书桌最靠里的那堆文件。原本被压得齐整的角落,有一迭新放上去的纸张,边缘带着明显被匆忙翻阅过的折痕。   其实从雷耀扬替她掖好被角、在她眉心落下那个轻吻开始,她就一直清醒着。   她听见他低声讲电话,听见他走出房门时刻意放轻的脚步,过了十几分钟,她又听见车子发动的声音透过窗户传来。齐诗允顿时睁开眼,静静望着天花板,直到引擎声彻底远去,才撑坐起身。   她赤脚下床,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书房。   书房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但整个空间里都有一种主人匆忙离开的痕迹。所以她的目光第一时间没有落在书桌,而是落在那面嵌在墙体里的保险柜上。   她站在原地几秒,像是在做一个决定。随后,她抬手,输入了一串数字。   “——咔哒。”   极轻的一声,却像在她心里开了一道豁口。   柜门打开的瞬间,一股纸张与金属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的东西并不杂乱,被文件分门别类地放好,最上层,是一个略厚的深色文件夹,角度歪斜到突兀。   她取出来,翻开。   第一眼看到的,是雷义的名字。   齐诗允的手指顿住,随即,一页一页往下翻:   遗嘱副本的影印件、股权分配说明、董事会相关的补充条款,还有几份明显是近段时间才整理出来的法律文件,页角还留着律师事务所的水印……每一个词,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刀,不是刺她,而是刺向雷耀扬自己。   她没有继续翻到最后,慢慢合上文件夹,靠在书柜旁,胸腔里却像被什么重物狠狠压住。   原来如此…原来他去见雷昱明,用的是这个。   用雷义留给他的最后一道护身符,去换她一个「暂时安全」?   她觉得胸口像被按了个窒息点,突然意识到,自己欠了一个终身都偿不清的债。   此时此刻,两个人面对面,齐诗允目不转睛盯着雷耀扬,起身快步绕回书桌前,把那迭文件推向他。纸张的微弱摩擦声在书房响了一下,紧接着,是她看似平静却无法抑制内心强大波动的声线:   “雷耀扬,你去了哪里?”   “……你为了我…做了什么?”   男人瞳仁轻轻一缩,随即冲上前用掌心把那本文件扣住,动作带着下意识的防卫:   “诗允,你不要看。”   “我已经看到了。”   齐诗允注视着他,眼中是不解和惊异,还有她自己不愿承认的悸动:   “…你是不是把属于你的东西,拿去换雷昱明的一个保证?”   听到这话,男人动作猝然顿住,却如同一种无声默认。齐诗允心下了然,胸口那股窒息感更甚:   “雷耀扬!我值得你这么做吗?” ↑返回顶部↑ 第237章 老友记(1 / 7)   礼拜四下午一点叁十五分,齐诗允准时抵达互益集团主席办公室。   雷宋曼宁独坐在落地玻璃前的大班椅内,姿态依旧端庄优雅,却透着一股藏不住的疲态。桌面上,摆着几个董事会成员留下的批注文件,批得毫不留情。   一进门,女人就捕捉到对方眼神里的郁滞。   “雷太。”   她轻声,却稳得像个能降住风浪的可靠顾问。雷宋曼宁抬头,揉眉的动作带着隐约的倦意和烦闷:   “诗允,二期资金那边……董事会又闹情绪。”   “说我们现金流过度集中在离岛项目,风险太单一。”   “风险?”   “我反而觉得,这是互益近二十年来,最具战略意义的布局。”   听过,齐诗允笑了一下,把文件轻轻搁置在桌面上,向对方推过去。   “这里面,是我连夜整理的,第二期投入的资金敏感度分析。”   这个分析,向来是集团战略部主管的工作,齐诗允却抢先一步做齐了,而且更全面。在雷宋曼宁内心讶异的同时,她继续补充道:   “项目已进行到最关键阶段,前期投入了那么多资源和声誉,如果现在停下,损失更大,外界又会怎么看互益的决策能力?”   听到这,雷宋曼宁心静了一拍。   “港府的评审不会告诉你,但他们更希望看到的是一个能带动香港形象升级的样板工程。你的名字,未来会和这个城市的现代化联系在一起。”   “我做了叁种模型:乐观、中性、悲观。无论哪一种,项目内部收益率都足以让这成为互益转型的里程碑。”   “如果我们现在退缩,才是真正的损失。市场不要你解释,他们只会觉得互益没胆识。”   她的话语里极具鼓动性,利用对方的胜负欲以及对集团声誉的看重,引导雷宋曼宁继续在资金泥潭中深入。而中年女人轻轻呼了一口气,像时被对方击中心底某个软处。   看到她的神态,齐诗允顺势补了第二刀:   “我明白,雷太你想的,不只是离岛项目。”   “你想的是让互益从传统纺织企业转型为「新世纪企业范本」。想让互益成为香港新世纪的示范集团,离岛项目,就是你翻过旧时代的第一块踏脚石。”   “你……”   雷宋曼宁欲言又止。   因为这是她想说,又不敢对任何人说的野心。   此刻,她看齐诗允的眼神多了点暖意,仿佛这个女仔与自己越来越多默契:   “你总是能知道我在想什么。”   而对方只是柔柔一笑,微颤的睫毛都透着伶俐乖巧: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话不用多讲,但每一句都在按剂量下药。就在雷宋曼宁翻看分析报告的间隙,女人把另一个资料夹放下,再度开口:   “这是几家国际评级机构对我们可持续社区理念的最新评价,非常积极。只要撑过这个周期,前景无可限量。” ↑返回顶部↑ 第238章 海市蜃楼(1 / 7)   时值酷夏,湿气像无形幕布,黏附在钢筋水泥之上。   互益集团董事会议室内,恒温冷气打在实木长桌,像是可以把紧绷的气氛划开一道裂口的利刃。   空气里并没有烟,但却闷得像塞满了隐形火药。   董事会六人,怀揣各自利益、野心与不满分锯两厢。雷宋曼宁端坐主席位,神情是一贯的疏离冷漠,梅紫色戗驳领西装更衬得她威仪凛然。   然而在座之中最惹眼的,是她二哥宋仕荣。   宋家臭名昭彰的万年老二,早年纨绔烂赌,身负难以启齿的起家史,没英气,不够狠,机会来了没能抓稳,跟他同样嗜赌的兄长宋仕德死后,靠大妹嫁入雷家才翻盘,把宋氏从烂摊子里拉回人间。   如今好不容易挤进董事会,他最忌讳的,仍是这个妹妹独揽大权。   所以他最憎的不是失败,而是别人提醒他,他从未成功过,且靠一个女人才坐到这个位置。   今天他来,就等着开口。   “曼宁。”   宋仕荣捻着左手祖母绿戒指,语气慢条斯理:   “离岛这单,听讲动辄几十亿。集团虽然水头够,但照你这样孤注一掷,会不会……太心急?”   “财务部已经审过风险,这个项目是集团未来十年的核心。”   雷宋曼宁语气平静,甚至都没抬眼看向她最嫌恶的兄长。   “核心?互益是你一个人话事?”   “董事会不是摆设,不是你的随扈。”   宋仕荣的声音明明不大,却明显带着揶揄意味。一句「随扈」,像指着雷宋曼宁的鼻子骂。   他最憎别人颐指气使地指挥他,尤其是雷宋曼宁。当年如果不是她好彩能嫁到雷家,如果不是雷义生前把持了互益大部分股权死后都交由给她…今日又怎会轮到她话事?   而此刻,在会议室外另一间装有单向玻璃的办公室里,齐诗允捧着一杯红茶,手中银匙羹搅得慢条斯理。   今天她作为项目顾问被邀请前来,虽然听不到,却能清楚看见谁和谁在皱眉、谁在发火、谁在试图隐藏恐惧。她看见宋仕荣那张想要反对又找不到突破口的脸,心中暗笑,果然是老二的怨气在作祟。   在接近宋曼宁前,她早已把宋家的家事摸得一清二楚。   宋仕德好赌,宋仕荣也好赌,宋曼宁年轻时撑起半个家,将细妹宋曼华和弟弟宋仕豪都抚养成人送出国,保护得极好。大哥死后,二哥也曾想争权,但始终争不过,仍是那个没太多实权的摆设。   “我仍然坚持。”   雷宋曼宁那双如北地寒星的眼里透着坚定,她睨向在场众人,说得不可置否:   “这个项目,是互益未来的核心布局。”   “我们必须现在抢先,不然就会被同样觊觎这个项目的对手截胡。”   “曼宁,你排火气好似比以前更大了点喔。”   “什么都不讲清楚就叫我们盲批?你当大家契弟食素来的?”   宋仕荣冷笑一声,视线扫过另几位董事会成员,对这个决定感到不满。   空气瞬间冷却。 ↑返回顶部↑ 第239章 风险评估(1 / 7)   某个寻常工作日,齐诗允以互益集团外聘公关顾问的身份,向集团法务部提出一个再合理不过的需求:   “为了完善离岛项目的公众沟通策略,我需要更清楚了解集团过往在土地储备方面的历史案例。特别是与政府合作、长期管理、但尚未进入开发阶段的项目。”   这不是质问,而是为了项目所需的「准备功课」。   法务部没有理由拒绝,因为这是正当工作需要。更何况,这类档案本就不在敏感机密之列。真正的核心决策,早就在后续文件里,而这些前期备忘录,通常只被视为「背景资料」。   但齐诗允真正要的,不是互益内部的版本。   她要的是,政府存档。   因为两者之间,哪怕只差一个修订编号,意义都完全不同。   她第一次注意到那块农地,是在互益集团的一次内部简报里,投影幕上一闪而过的地段代号。乍看普通,却让她心口泛起一丝微妙疑惑。   不是因为位置太偏,而是因为编号格式太旧。   那是九十年代中后期,地政总署尚未统一数据库前才会使用的编码方式。后来所有新项目,早就更换了一套系统。   换句话说:这块地从来不是「新问题」,它的历史,被完整保留在旧档里,等待「发觉」,或是「启用」。   整个会议过程中,齐诗允没有发问,只是低头做笔记,在那串地段编号旁边,画了一个极小的圈,就像是无意识的标记。   她也没有直接去地政总署,而是通过VIARGO先光明正大地绕了一步:以「研究香港土地政策历史演变」为名,向一所大学的城市规划研究中心发出合作请求,理由冠冕堂皇:   “我们公司正在为一个大型公共议题项目做前期资料整理,希望能查阅九十年代后期几宗由私人发展商参与管理的农地储备案例。”   这是学术用途,而非商业。   因为学术用途,在本港拥有一个极其微妙却强大的权限:可申请查阅政府已解密的历史行政文件。只要你知道编号。   齐诗允再清楚不过。   她甚至知道,那些档案被归置在哪个区域。   不是因为谁告诉她,而是因为很多年前,她曾陪方佩兰跑过无数次房屋署、规划署、地政处。   她亲眼见过,普通人为了一个「资格」,如何被制度推来推去,也因此,她比谁都清楚,制度的入口在哪里。   申请递流程很慢,整整两个礼拜。   但她不急不躁,也没有施压,她像所有「守规矩」的人一样等待。   申请通过那日,齐诗允穿着低调朴素,悄然出现在一栋不起眼的旧政府大楼的档案室内。那里灯光偏冷,空气中一直有纸张和灰尘的陈旧味道在盘旋。   工作人员把那一迭文件推到她面前时,只说了一句:   “只可以查阅,不可以复印。”   “我明白。”   女人颔首,一页一页地翻阅,极其耐心,直到翻到那一页…附件叁,表格,勾选框,以及签名。   看到那叁个字时,她的指尖在纸面上短暂停了一秒,仅此而已。   没有颤抖,没有失态,甚至没有立刻意识到愤怒,只有一种冷静的确认感。当时她没有带走任何东西,没有偷拍,也没有记录,只是把页码、附件编号、会议日期,一一记进脑子里。   这是从决意复仇之前,她就最擅长的事。 ↑返回顶部↑ 第240章 基石蚀空(1 / 7)   二零零一年霜降那天清晨,雷昱明在集团内部例会上,第一次听见那块地被提起。   不是名字,也不是位置,而是一句看似无关紧要的反馈。   “最近有学术单位,开始向集团法务部查询九十年代私人参与管理的农地储备案例。”   说这话的人语气随意,像是在汇报一项不值得深究的小事。可雷昱明却在那一瞬间,抬了下眼。   九十年代。农地。私人管理。   这些词单独出现,并不危险。危险的是,它们被放在一起,而且是在合法查询渠道里。会后,他立即让秘书暗中确认了一下。   确实有人查过档。   没有复制,没有拍照,没有越权。且对方用的,是城市大学规划研究中心名义,编号齐全,流程合规。所以地政总署那边,并没有对这件事引起重视。   可这反倒让雷昱明感到一丝不安。虽然制度反应一向都缓慢,但这不是正面攻击,而是来自合法制度内的审视。   他脑中第一个想到的人,是齐诗允。   但这个念头,又很快被他自己否定了。   因为自从雷耀扬用遗嘱与他达成那笔不对等的交易之后,那女人确实变得安安分分。   她不再逾矩,也不再试探,所有行动都严格落在制度允许的边界内,只专注为互益集团打造的离岛项目。该项目已经历时一年,推进得比预期还要顺利。   她看起来,像是一个终于明白自己身处哪张棋盘、也明白哪一步绝不能走错的聪明人。   况且,贸然去触动那旧档案…也不大符合她的作风。   反倒是另一个名字,慢慢浮现眼前。   雷宋曼宁。   她知道那块地的全部历史,她知道它为什么能一直放着,而更重要的是——   那块地,现在在自己名下。   价格,正处在一个微妙的节点。因为再等一两年,回报会更高,但如果政策风向有任何变化,这种长期闲置的「合法状态」,反而会变成最显眼的风险。   时间,是筹码,也是暴露。   如果有人想逼他提前出手,或者干脆把这块「荒地」重新拉进公众视线,那么最值得怀疑的…不会是外人。   是一个,既懂规则,又有理由抽动这张底牌的人。   雷昱明忽然意识到,对方利用的不是舆论语言攻击,而是合规语言来引起公愤。他一向认为,真正危险的东西,不会出现在刀锋上,却是会出现在文件最后一页,那一行看似无足轻重的名字………   记得那一年,他刚坐稳新宏基集团执行董事位置。   父亲仍在,但因身体情况不佳已经逐步退居幕后,雷宋曼宁依旧为宋氏的互益集团劳心劳力,忙于搭建她的人脉版图,而雷耀扬…仍旧是那个叛逆反骨的家族污点。   所以,许多「必须有人负责」的文件,自然落到他手上。   其中一份编号极长,他至今都记得,只是标题平实得接近乏味:   《新界北X区土地储备整合及用途调整前期授权备忘录》。地段编号:NNT-74(旧) / NNT-74A(现)。   内容里,没有提到开发,没有更改用途,甚至没有项目二字。只有储备、观察、前期授权。 ↑返回顶部↑ 第241章 误以为(1 / 7)   向商罪科寄出邮包那天,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午后。   整理这份内容的这段时间,齐诗允十分小心谨慎。她没有用办公室的电脑,也没有动用任何可能被追溯的私人邮箱或网络节点。所有资料,她都在数台不同地点、毫无关联的公共电脑上完成准备。   最终版本,被拆解成三个逻辑部分,储存在一张毫无明显特征的磁盘里。   第一部分,是「路径」。   并非指控,而是将数份早已公开、散见于不同年代政府宪报、集团年报及会议记录中的文件碎片,以清晰的索引方式重新编排。会议纪要编号、附件对应关系、签名位置……   像一份文献综述,只为指明:这些信息本就存在,且彼此关联。   第二部分,是「问题」。   没有任何结论,都是她自己撰写的阅读提示:   ——该份土地现状确认文件,其法律效力在当时是否被完整评估?   ——签署人依据哪条授权链条?该链条在彼时公司治理结构下是否完备?   ——这份确认,对后续地块的「用途规划可行性评估」产生了多大比重的基准影响?   这些问题本身,指向可能存在的程序瑕疵与责任模糊地带。   第三部分,只有一句话。用最常见的字体打印在一张空白A4纸上,没有任何信头、署名或解释:   「提请留意:该类现状确认文件在当年审批流程中,并未启动对现状荒废成因的独立追溯审查。」   她将磁盘和那张纸放入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里,没有装订,没有手写标记,没有按照任何官方举报格式整理。看起来,就像一份被人遗忘、又偶然被塞进邮筒的过期参考资料。   投递地点,她选在新界一间靠近边境、人流复杂的旧式邮局。   收件人一栏,她用打印机打下:「商业罪案调查科 - 参考资料」贴好。   没有寄件人,也没有回邮地址。   将邮包滑入深绿色邮筒的瞬间,齐诗允的心跳格外平稳。   仿佛只是将一粒早已存在的灰尘,轻轻吹向一个精密敏感的齿轮系统。而危险的,从来不是这灰尘本身,是接下来,系统内部会因为这粒灰尘,开始自动清洁、检修,乃至……自查。   邮包寄出后的第三天,齐诗允在油麻地一间旧式影印店里,见了胡力生。   这里人流复杂,楼上是补习社,楼下卖报纸和六合彩,店内机器设备老旧,像是被时代遗忘的角落,不易被发觉。   胡力生比约定时间早到。   这次比上次见面轻松一些,但男人眼底很明显的多了一层疲惫。他把一迭打印稿放在桌上,用文件夹镇着,防止被时不时灌入的冷风吹翻。   齐诗允把稿子抽过来,从第一页开始看。   标题已经被磨过好几轮,不尖刻,不煽情,也不指名道姓。   正文行文极平实,几乎没有情绪,只是在「当年为何结案」、「证人口供为何出现结构性偏差」、「关键时间点是否被过度简化」这些地方,留下了明显的停顿。   她看得很慢,看到第三页时,她指着其中一句,抬头:   “这里,「疑似受到外力干预」…这几个字,要拿掉。”   在胡力生皱眉时,她又继续道:“换成「存在无法由案情本身解释的程序性加速」,意思一样,但没人能告你暗示。” ↑返回顶部↑ 第242章 虚幻假象(1 / 8)   电话挂断后,室内安静了很久。   窗外天色已暗,花园道的街灯一盏一盏亮起,光线从百叶窗缝隙里切进来,落在书桌边缘,像一排过于整齐的刻度。   齐诗允在房中来回踱步,大脑清晰却又混乱。   她并不意外雷宋曼宁会在这个时间点被推到台前,也不意外雷昱明会选择这种方式。   几秒的空白自然流逝过后,她像是在反复确认已经无法撤回的决定,快步走至书桌前,把电脑重新打开,找到一个自己封存了很久的文档。   其中的内容,涉及到银团条款里的灰色弹性,审批流程中被合理跳级简化的节点,以及新宏基几笔来源解释得「过于流畅」的资金……   这些东西,没有哪一条足以致命,它们单独存在时,都只是行业惯例。可如若被放进同一条时间轴,就会变成问题,形成一个极其脆弱的结构,而一旦信任被动摇,整个系统就会开始自我审视。   齐诗允没有动用任何越界的手段,只是需要让该被看见的,被恰到好处地看见。   她很清楚,雷昱明最擅长应对什么。他不怕指控,不怕舆论,他只相信制度。所以她要做的,从来不是控诉,而是让制度开始自己运转。   直至最后一份资料从打印机中被她取出,电脑屏幕暗下来的那一刻,她心里变得异常忐忑又格外平静。   弹药,已经足够了。   一份将经由匿名渠道,被投放进商罪科的资讯系统;而另一部分,则以过往资料补充的形式,被廉政公署接收。   而此刻,她需要做点什么,来压下那股因计划顺利推进而愈发强烈的亢奋与自毁倾向。也需要维持住雷耀扬眼中那个正在尝试回归生活、对未来充满期待的假象。   夜里十点多,雷耀扬回到公寓。   房间昏暗,踏入玄关几秒后,屋里也没有迎出来的脚步声,男人愣了几秒,径直换鞋,把大衣外套搭随意在餐厅椅背上。   灯是开着的,但只开了一盏。   他站在书房门口,从缝隙里看见齐诗允。   她坐在书桌前,脊背微微前倾。宽大的头戴式耳机掩去了她半张脸,手边摊着一本翻旧了的德文教材和她惯用的记事本,页角密密麻麻写着词性和例句。   她是真的在学。但学得太专注,专注到就像是在逃避现实。   雷耀扬没有立马走进去,他靠在门框边,视线从她握笔的手,移到她耳后的发。   女人低声跟读,语速不快,却很熟练,已经不是初学者的那种生涩。   从几年前断断续续学德文开始,她已经换过几套教材,从入门到进阶再到现在有一定难度的…他还记得她说,德文的语序很诚实,动词永远要等到最后才出现。   ——就像人心。   男人轻轻关上门,走近。   直到一道影子落在桌面上,齐诗允才惊觉雷耀扬在身后。她立刻摘下耳机,回头看他,笑得自然:   “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没有听到我开门?”   雷耀扬低声问,对方摇头,把耳机线绕了一下放好:“耳机听力太吵。”   他伸手,替她把滑到肩前的一缕头发拨回去:   “学到哪里?” ↑返回顶部↑ 第243章 告别我(1 / 8)   平安夜那天,冬日的冷冽与节日特有的躁动在空气里萦绕。   而在中环云咸街深处,一栋经过改造的战前殖民风格建筑顶层,只有熟客才知道这扇厚重的柚木门之后,别有洞天。   「云咸阁」招牌并不张扬,因为是会员制私人会所,不对外宣传,只接纳经由叁位以上创始会员联名推荐的新人。   而施薇的家族,则是创始会员之一。   在侍者拉开那扇柚木门的一刻,齐诗允的脚步有极短的一顿。   似是忽然想起,前几日下午,她亲手把那份不起眼的牛皮纸文件袋放进邮筒时的触感。她很清楚,从那个瞬间开始,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撤回」这一选项。   所以,当爵士乐、香槟、灯光一齐涌来时,她并没有被这纸醉金迷的世界真正包围。她只是站在这场盛宴的边缘,确认自己还能走进来,还能笑,还能举杯,还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出现在此。   因为接下来这一切,不过是她掩饰行动的一场表演。   齐诗允随女侍者穿过一道以流水与青竹造景的玄关,眼前豁然开朗。   挑高近六米的大厅,保留着原有的殖民时期拱窗与花砖地面,却巧妙融入了极简的现代设计。   一整面墙都是恒温酒柜,整齐陈列着依年份排列的波尔多与勃艮第名庄。另一侧,爵士乐队正在演奏《The Christmas Waltz》,钢琴声缓缓流淌,润进心间。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东侧那整片的落地玻璃折迭门,此刻完全敞开,连接着一个宽大露台。   露台上,立着数座仿古煤气灯造型的取暖灯,火光在夜色中跳跃。   栏杆外,便是俯瞰维港两岸的绝佳视角。九龙半岛的灯火与港岛中环的摩天楼群交相辉映,平安夜的霓虹,比起平日更加绚烂。   施薇确实大手笔。   长条餐台上是现开的吉拉多生蚝、伊比利亚火腿、鱼子酱…侍者端着银盘穿梭,盘中是刚煎好的鹅肝与和牛小排。   香槟是Krug Grande Cuvée,威士忌则是麦卡伦25年与山崎18年并列。角落里甚至设了一个临时调酒吧台,戴着领结的调酒师正为客人特调圣诞主题的鸡尾酒。   除了公司职员那些熟悉面孔,大多都是施薇在公关、时尚、艺术圈的朋友,其中,也不乏几位关系密切的豪门子弟与年轻企业家。男士们穿着定制西装或时髦的休闲猎装,女士们则争奇斗艳,曳地礼服与俏皮短裙并存,一派珠光宝气。   齐诗允只是一袭简单的黑色丝绒及膝连衣裙,颈间只戴那条铂金骨灰吊坠项链,外搭一件剪裁精良的粗花呢外套。   她化了比平日稍浓的妆,符合施薇的Dress code,一进门,她便自动挂上那个练习过无数次的笑容,嘴角弧度刚好,眼神明亮却不显得刻意。   刚踏入露台不久,便被几道熟悉的身影围了上来。   “允姐啊!你终于肯出来见人喇!”   最先开口的是Selean,语气是玩笑,眼神却明显松了一口气,不过打扮干练,看起来像是随时可以回办公室开会。   齐诗允笑着,与她轻轻拥抱了一下,目光扫过Selean身旁的理了新式男仔头的Anita,对方立刻举杯示意:   “嗱,我们好不容易放假,今晚你不准讲工作!”   听后,女人不禁失笑:“大家都是来放松,你们不用成晚看住我喇。”   “你不在公司,谁敢放松。”   Anita语气轻快,却很自然地接了一句:   “离岛项目那边,董事会那份brief我已经按你之前的逻辑重新整理过,明日发你邮箱,但你不用急看喇。”   “好。”齐诗允点头,语调平稳:“之后如果还有补充,你们自行决定就得。” ↑返回顶部↑ 第244章 平安夜(微H)(1 / 6)   已过凌晨一点。维港夜色被冬雾磨得温柔,灯火成线,船影如旧情,来来去去,不肯停泊。   宽绰露台上,派对还在继续。   萨克斯风飘渺,好似一声被拉得太长太慵懒的呵欠,狂欢情绪逐分冷却,空气里多了几分散场的松动感。贺词说罄,热络社交也隐现出光照下才能觉察的裂璺。   身边已有宾客陆续告辞,一场盛宴进入尾声。垂眸看了眼腕表,齐诗允也觉得自己是时候离开。   她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往环形卡座外走,掠过几人,与在不远处送客归来的施薇迎面碰上。   “我送你回去。”   “不用。”   女人摇摇头,努力让略显涣散的视线聚焦:“我叫车。”   “你醉成这样,这么可以自己走?”   “我叫司机送你。”   施薇眉宇紧锁,不肯放手。   齐诗允没有再开口争辩,而就在这时,她手拿包里的电话震了几下,不是铃声,而是她预设的提示震动频率。   女人下意识地抬手按住,朝对方低声道:“我先去洗手间。”   施薇点头,正要陪同,她却笑着安抚:“我没事,好快回来。你忙你的。”   洗手间里,灯光明亮又刺眼,完全隔绝了外头的喧哗。   齐诗允立刻反锁隔间,取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眼底那股迷离醉意几乎完全褪去。   是一条加密讯息。   【版面已定,标题维持中性,明早一版。】   发送者:H。   她看完,只回了叁个字。   【按原案。】   几秒后,第二条讯息进来。   【雷义线,确认用“历史疑点”处理,不点名。】   她指尖停顿了一瞬,随即回复:   【保留所有时间节点,不删。】   发出之后,齐诗允没有再等回复,直接将手机关机,重新放回手拿包。   她抬眸,望着镜子里面挂薄红的自己,尽力保持呼吸平稳,唯有眼底深处那点绷紧的光,才能证明自己的所作所为并非幻觉。   接下来要去哪?回半山吗?   今天东英社有酒局雷耀扬一早就给自己讲过,两人当时也约定好,结束后各自回半山家中。   可她要如何回到他的怀抱里,装作无事发生,贪取他最后的温柔与爱意?此刻,占据她大脑的已不是风花雪月,而是计划正在推进,不容任何动摇改变的按部就班。 ↑返回顶部↑ 第245章 告别你(H)(1 / 6)   酒精被热吻催发,如迷幻药剂,让意识在唇齿的勾勒里逐渐变得混沌,好似悬浮在半透明的现实与梦魇之间,今日与明天也再难分辨。   齐诗允闭上眼,把脸深深埋入对方肩颈,在那片熟悉的气息里反复嗅闻,就像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只能仰赖这一味偏方续命。这味道一旦入肺,就像是一种对药物的慢性成瘾,让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此刻,血液在身体里疯狂窜动沸腾,从胸腔里迸发出急促又愉悦的节奏,仿似有一簇看不见的暗火,沿脊柱一路攀爬,把疲惫与迟疑全部焚毁。   “雷生,插进来……”   “……快一点。”   她仰头,舔舐对方凸起的喉结,像是高烧一样喃喃自语。   雷耀扬听得下腹一热一紧,即刻用单手扣住她两只手腕,举过头顶按在枕面,用另一只手缓缓剥离她仅剩的内裤。   他唇瓣贴上她耳畔舔咬,鼻息细细喷洒,嘴角弧度一直向上:   “…这么心急?一张嘴就满口醉话。”   “讲,想要我用什么插你?嗯?”   说着,男人右手食指先探入湿热花缝,随后,无名指也加入,摩挲出水渍的黏腻声响。   “唔……”   “你只手…还有下面…我都要。”   齐诗允咬唇,腰肢扭动,正用自己的每一寸收缩,享受这个被他入侵的感觉。她会记住,他的手指如何精准找到她的敏感点,如何勾弄得她痉挛,如何让她在顷刻间就想要抵达极乐……   而现在这种被束缚的无力感,更让她心跳更失了方向。   臣服于他的快意从迅速指尖扩散到全身,每一次挣扎,都只会换来对方更紧的钳制,疼痛里,却夹杂着隐秘又期待的兴奋。   红印在手腕上逐渐浮现,像一圈圈隐形的镣铐,让她感觉自己完全被支配。而她并不是真的想逃,只是全然沉浸在被他强势压制的颤栗中。   女人腰肢弓起,双乳随失序的呼吸起伏不定,只能在对方步步紧逼的攻势里,主动把腿缠得更紧。彼此肌肤紧紧贴合,她也准确迎向他早已蓄势待发的欲望,等待他的征伐。   可这时,男人翻身躺平,把她撑起,拉到自己胯部上方。   “想要?”   “先扭给我看。”   他命令,瞳眸中满载着令她臣服的欲色。   下一秒,齐诗允娇笑着跨坐上去,及胸口的发丝随动作晃荡,她双手撑在他胸膛,微颤穴口对准那根翘挺的肉茎,慢慢将其没入体内。   已足够湿润,柱身毫不费力便挤满甬道,充盈的感觉令她引颈发出一声餍足的喟叹,而身下,雷耀扬微微皱眉,掌控在她胯骨两侧的手指也蓦地收紧。   紧接着,女人开始循序渐进地上下起伏。   每一次坐下,她都刻意扭动髋部,让他在体内旋转研磨,发出湿腻到极致的声响。雷耀扬仰头望她,眼神狠戾又满布情欲,他双手掐住她腰侧,控制节奏猛地上顶,让她发出一声声失控的哭叫。   乳波上下晃动着,皮肤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交合处每一次摩擦都带来火辣的灼烧感,掐痕在腰间极速浮现,疼痛也转化为更激烈的磨弄与渴求。   她越骑越快,鬓边的发也湿漉漉地贴在脸颊,汗粒顺着脖颈滑进乳沟。   慢慢地,她俯下身去,舌尖舔过他碎骨,一路往下,含住他胸前的凸点轻咬,嘬吸,用唇感受皮肉下那蓬勃的生命力。   绵密的交合声融着喘息,就在雷耀扬快要濒临失控时,他却猛地将她拉起来,将她翻成仰躺的姿势,双手扣住她膝盖往两侧分开,让她的私处完全暴露在自己视线之下。 ↑返回顶部↑ 第246章 负人心(1 / 6)   不知痴缠了多久。   最后一次攀升至顶点时,齐诗允所有的呻吟和喘息都被雷耀扬以吻封缄。   极致的欢愉带来短暂的虚脱,身体像被抽空所有力气,连指尖的颤抖都无法自控。男人从她身上翻下,用力将她搂进怀里,彼此浑身湿漉黏腻,喘息未平,心跳如鼓点般,在欲望尽数释放后的寂静中共鸣。   他吻了吻她发顶,声音低哑又慵懒:“要不要一起冲个凉?”   齐诗允摇头,将脸埋在他胸口,含糊道:“好累…我想睡……”   她是真的累。身体累,心更累。   “傻女,这里怎么睡?”   “整张床都是你的——”   听过,女人面红,立即捂住他嘴,而雷耀扬笑着,不由分说起身拿起搭在被面上的羊绒毯包裹住她,抱着转向客卧。   两人躺在另一张干燥洁净的双人床,雷耀扬的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对方的背,就像哄细路女入睡。齐诗允乖蜷在他怀里顺地闭着眼,被对方熟悉体温包围,倦意也快要覆盖眼皮。   直到他的心跳逐渐平稳,呼吸变得绵长。   她知道,他快睡着了。   女人竭力抬眼,看到对面墙上挂钟的指针指向5:48分。窗外的黑暗开始稀释,变成一种深沉的藏蓝色。   天快亮了。   齐诗允静静看着雷耀扬沉睡的侧脸,看到那张卸下所有防备与锋芒的轮廓线条,显得格外孩子气。她伸出手指,极轻地拂过对方眉间的褶皱,动作轻柔,像是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这一刻,泪水不受控地涌出,悄无声息地滑落枕畔。   她紧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同时轻轻挪开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动作极其缓慢谨慎。雷耀扬在睡梦中咕哝了一声,但没有醒来。   少顷,她悄然起身,赤足踩在地毯上,走至门口时,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男人。   微光落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温柔朦胧的边线,他睡得沉,嘴角挂着餍足的弧度。齐诗允却觉得双脚有些发麻,但她强迫自己转身,走出客卧,轻轻带上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回到主卧里,她快速把自己收拾干净,捡起满地散落的衣衫和首饰,换了崭新的床单和被罩。最后,她跪在地毯上,从手拿包里翻到自己手提开机,确认收件箱里的未读讯息。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道缝隙。   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城市尚未完全苏醒,但早班巴士的引擎声已隐约可闻。而远处,报馆所在的区域,印刷机应该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今天早上的《成报》头版,会是雷义谋杀齐晟的秘闻,雷宋曼宁与雷昱明争夺遗产的丑陋内斗……所有雷家见不得光的往事,都将被摊在阳光下暴晒。   而她,将是这一切的引爆者。   齐诗允站在窗前,将手提机盖扣合,望着从楼宇缝隙里逐渐升起的朝阳,回想着刚才看到的消息,许久没有动作。   凌晨02:47 分,商罪科已进入雷昱明办公室。凌晨03:23分,申请冻结部分文件与设备,廉署同步在场。   这个时间点展开行动,意味着不是例行问询,而是带着初步授权的实质调查。不是因为这是平安夜,而是因为这一天,刚好卡在所有人都最容易掉以轻心的节点上。   年终,节前,行政系统都会进入半真空状态。 ↑返回顶部↑ 第247章 千层浪(1 / 6)   电梯下行的过程很快。   金属厢体里只有齐诗允一人,镜面墙壁把她的身形切割成无数个重迭的侧影。   她站得直挺,神色勉强维持平静,仿佛方才那场残忍对峙,从未发生过。直到电梯“叮”一声,门缓缓开启,中庭冷风迎面扑来的那一刹,她撤退的脚步才稍有停顿。   不是因为悲伤,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极其细微又怪异的失重感。   就像是体内某个支撑她多年的核心…终于在这一刻确认完成任务,悄然降临。   时间仿佛失去刻度,令她视线短暂失焦,周围的人声、车声、城市清晨的喧哗都一齐退远,只剩下一种类似真空的静默。   齐诗允下意识抬手,扶住大堂冰冷的大理石立柱。   指尖触到石面的凉意,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竟然真的忘了呼吸。不是情绪崩塌的痛,而是…她今后再也不需要恨的寂灭。   因为恨,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然而她只允许自己停留了数秒,随后,很快站直身体,迈出的脚步重新恢复稳定。因为她很清楚,现在她没有资格继续沉溺,因为接下来需要迎向的,是风暴正面的侵袭。   走出大门,抬手拦下一辆红鸡,女人坐入后排,语速很快:   “去旺角,海庭道芙蓉花园。”   车窗外的街景从中环的秩序与繁华,逐渐过渡到旧区特有的密度与杂乱。   早市刚进入热闹阶段,招牌未全亮,街边档口已经支起帆布,蒸气与油烟混在一起,带着一种真实粗粝的生活气息。   这久违的熟悉气息,让她短暂地活了过来。   计程车在海庭道口停下,齐诗允付钱落车却没有立刻进楼,而是走到街角的报摊前:   “老板,一份《成报》。”   报纸递到她手中时,油墨尚新,还带着少许刺鼻气味。   头版并不是夸张博眼球的咆哮式字体,而是一行措辞谨慎又极为沉重的黑体字:   《一宗未被完整回答的死亡:豪门血案再被检视!》   版面下方,并非煽情拼贴,而是两组并列图像——   左侧,是一页泛黄的调查笔录影印件,重点段落被清晰标示;右侧,是齐晟生前的证件照,尺寸不大,排版也不像是特别设计过,却因为过于端正而显得格外刺眼。   副标题只占一行小字:   ——多份内部文件显示,原调查程序或存异常,涉嫌豪门与叁合会成员勾结。   内里每一个词,都是她亲手填装进去的子弹,她用指尖轻轻拂过父亲的照片,这一刻的心情,比原本想象中平静得多。   把报纸夹在臂弯里,齐诗允头也不回,快步走入芙蓉花园的屋苑大门。   踏进另一部熟悉的电梯里,她凝视自己的模糊倒影,却能清晰地回忆起雷耀扬最后那个眼神。   那不是纯粹的恨。是混杂了难以置信的痛楚,和被自己彻底愚弄的愤怒,以及,她不敢确认的…那份被她再次抛弃的绝望和无助。所以,当那句“保重”说出口时,她感觉自己的舌尖都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这并不是她预想中复仇成功的快意,只有更深更钝的毁灭感像神经毒素浸入体内。因为她摧毁的,不只是雷家固若金汤的堡垒,是连带着将自己内心最后一点柔软的栖息地也一同荡平。   而这时,她外套口袋里的电话再次震动,嗡嗡声在寂静空间里格外刺耳。 ↑返回顶部↑ 第248章 安全屋(1 / 6)   很久很久之后,一阵敲门声传入听觉。   那声音来得很轻,不急促,也不是不耐烦。更像是有人在反复确认,屋里的人,是不是还醒着。   窝在沙发中熟睡的齐诗允,突然被那阵敲门声从一片混沌梦境里拖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勉强睁开眼张望,只看到客厅的灯没有关,窗帘也没拉严,暮色已经退到玻璃边缘,天色发灰。而自己蜷在沙发里,外套没脱,手提抠掉电池扔在茶几上,整个人,就像是被从时间里抽走了一段。   恍惚中,敲门声再次响起。   女人心脏猛地一缩。   第一反应,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本能的预判。   …雷耀扬?   这个念头出现得太自然,自然到让她在一瞬间忘了现实的逻辑和她引爆的「核弹」。   那男人终究还是找来了。在她彻底关闭联系、将自己藏进这最后巢穴的几个钟头之后,他是打算来兴师问罪?还是更复杂更无法控制的情绪大爆发?   又或许因为自己一意孤行的复仇,为他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和暗伏的危险。   他不该来,不该找到这里……可自己偏偏已经为这一刻,在心里准备了一整天。   齐诗允坐起身,掀开盖在身上的旧毛毯,环顾房间一切如常,却也处处透着匆忙与不安。她没有立刻应声,只是抬手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小心翼翼走向玄关。   但在搭上门锁那一刻,她倏然停住了。   脑海里,雷耀扬站在门外的样子逐渐清晰,或许是惯常的克制与冷静,是眼底却压着无法消化的愠怒…又或许他什么都不会说,只是火冒三丈地看着她。   而她,已经做好了面对的这一切准备,哪怕被他憎一辈子……   齐诗允伸手,搭上门锁,但就在这一瞬间,门外传来的,却是一个她完全没有预期过的声音——   “Yoana,是我。”   “你在吗?”   低沉,稳重,没有一丝急切的逼迫。   女人的指尖陡然悬停,紧绷了整整一天的防线,终于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松动。   …是郭城。   这名字像是一道缓冲垫,兜住了她几乎要断裂的神经。现在,她终于允许自己,放下所有警惕和武装。   收敛起翻涌的情绪,她深吸口气,将门打开。   门外的男人显然是匆匆赶来。领带松着,额发微乱,眼底有掩不住的急切和担忧,却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但他并没有越界靠近,只是低声问了一句:   “你还好吗?”   齐诗允怔怔地望向对方,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带来的却不是轻松,而是一种更深的虚脱感和茫然。   不是他…原来不是他。   高筑的心防在这一刹那,出现了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细微裂痕。 ↑返回顶部↑ 第249章 伤追人(1 / 6)   半山的夜很静。   雷耀扬在书房里枯坐了好几个钟,桌上水晶烟缸已经积满烟蒂,可他却没意识到自己点了第几支。   手提在桌面震动第一下时,胸腔里那颗心便开始不受控地狂跳。   犹疑几秒后,他还是决定接起,面对现实。电话那头,阿兆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楚,把方才跟踪的路线、屋苑所在、以及下车的细节都一一汇报。   男人沉默听着,没有打断。   但阿兆每说一句,他的下颌就绷紧一分。当那个名字一出来,他喉咙里像是被什么狠狠顶了一下。   郭城。   那个在齐诗允青春岁月里留下印记、至今仍被她信任、甚至在她最脆弱时甘愿投奔的男人……   强烈的醋意混合着被背叛的怒火,瞬间冲垮了雷耀扬一直勉强维持的理智防线。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幅画面:她那张脸,或许会对着郭城流露出在自己面前刻意隐藏的脆弱;而郭城的沉稳关切,说不定正殷勤地为她提供下一次庇护……   头脑像是抛锚一样失控,但电话那头还在继续汇报:   “阿嫂看起来很累,但整体状态尚可。郭大状一路都很小心,暂时没发现其他尾巴。”   雷耀扬“嗯”了一声,声音听起来很稳。嘱咐几句挂线后,书房里只剩下空调的低鸣。   他站起身,又坐下,再站起身。   理智在劝说:她现在不安全,郭城是相对合理的选择。自己现在过去,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沸腾的情绪边缘发出冰冷警告:不能去。现在不能。雷家风雨飘摇,他自己也身处漩涡,无数眼睛盯着,若是贸然行动,只会把更多把柄送到敌人手里,也可能…真的将她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而且,般咸道相对安全隐蔽。至少在那里,她暂时不会直接暴露在雷家余孽或其他势力的枪口下…这个念头,浇灭了他部分冲动,却让那股被强行压抑的怒火和醋意燃烧得更加憋闷、更加痛苦。   因为另一个声音在疯了一样敲打他的神经:她为什么不找你?她是不是早就准备好退路?你在她心里,到底算什么?   她怎么敢?在自己心被捅穿的这一天,转身就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还是郭城一直觊觎她的心…终于在这危急时刻暴露?所以他凭借那张舌灿莲花的嘴和剪不断的旧情攻势…想要趁机夺走她?   哪怕那是为了「安全」,哪怕郭城可能只是基于「朋友」关系出手相助,但此刻在雷耀扬被嫉妒和恨意烧红的眼里,都成了最不堪的背叛和讽刺。   按兵不动?他怎么可能做得到?   一想到她此刻可能在另一个男人的空间里卸下防备,甚至会……他简直要发疯一样立刻驱车冲到般咸道。   下一秒,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她是不是早就和郭城有联系?选择在昨天彻底引爆一切,是不是也算准了有郭城这条退路?她口口声声的复仇,到底有多少是真心为了父母,又有多少…是为了能名正言顺地离开自己,回到那个「更干净」、「更适合」的前度身边?   猛然想起前年他们曾在花园道楼下依依惜别的画面,雷耀扬一拳砸在桌面上,力道收得很死,却还是震得烟灰抖落。   背叛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反复浮现。   虽然不是事实,只是被情绪操控,他也很清楚这一点,却怎么都无法控制。   但他能做什么?破门而入,强行带她走?   可那只会让关系彻底破裂,也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冲突和曝光。打电话给她?可她早就切断了所有联系,手提一直处于关机状态…通过律师施压?那只会显得他更加可笑和失控。 ↑返回顶部↑ 第250章 自我囚禁(1 / 6)   风暴眼中的这几日,时间像被人为调慢了。   齐诗允基本上足不出户,般咸道这间旧公寓,成了她临时的茧。   一个礼拜时间内,她在这扇可以望见港大钟楼的窗户后,过着与世隔绝又紧密关注外界的生活。   窗帘只拉开一道细缝,足够辨认昼夜,客厅的电视差不多全天开着,音量调至刚好能听清新闻播报的程度,财经频道、晚间新闻、甚至深夜访谈节目,只要涉及雷氏与互益相关的关键词,她便会放下手中事,静静聆听。   每日清早,都会有几份不同的报纸送上门来,齐诗允会一份份翻看,从字里行间拼凑事态发展的全貌。   雷昱明的名字,在近期频繁出现。   警方在拘捕后已正式向裁判法院申请延长扣留调查,由于涉案金额巨大,且牵涉多方企业与潜在的跨境资金流向,商罪科明确反对保释。   新宏基法务部连日召开危机会议,虽然股价在连续暴跌后略有企稳,但市值已蒸发近四成。几位元老董事先后发声支持雷昱明,但私下里,据郭城从法律圈打听来的风声,已有小股东准备集体诉讼。   而雷昱明的律师团队正竭力周旋,很快,又由资深大律师出面,强调其社会地位、家庭背景与潜逃风险极低,试图将案件定性为「历史遗留问题下的商业操作瑕疵」、「集团内部管理疏失」等问题,紧急切割与命案相关的指控。   集团法务部则提交大量文件,申请暂缓披露部分商业资料,以免对上市公司造成不可逆影响。   齐诗允看得懂这些操作。   这些看似力挽狂澜的各种手段,并不是为雷昱明的无罪辩护,而是在争取时间,把损失降到最低。但这些举措,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不足以翻盘。   因为真正致命的,是警方已经掌握了足以启动《有组织及严重罪行条例》的线索:冻结账户、追查关联人士、逐层拆解那条被刻意隐藏多年的利益链。   风暴,已经不可逆转。真正的清算,即将到来。   而雷宋曼宁,仍住在养和医院的私家病房,所有情况都被严格保密。   集团董事宋仕荣在几日前也被商罪科带走调查,互益由其弟宋仕豪暂代主席职务,紧急发布了几份安抚声明。有传闻称,雷宋曼宁苏醒后曾短暂清醒,但情绪极不稳定,医生严禁任何访客和工作事务。   齐诗允坐在沙发里,听着看着这些报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浮现。   复仇成功的快意早已消散殆尽,围绕在周身的,是一种奇怪到不真实的抽离感,仿佛她只是个旁观者,却在亲眼看自己点燃的火焰如何吞噬一切。   只有夜深人静时,当电视关闭,报纸收起,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空茫才会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而在这恍惚与混沌中,她脑海里,总会浮现那双带着恨意的眼。   这日,盯着窗外格外浓重的夜色,齐诗允不禁想起圣诞节后,第二天下午的那通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又礼貌得体的女声:   “你好,请问是齐诗允女士吗?这里是汉莎航空头等舱客户服务部。”   “我们致电是想确认一下,你与雷耀扬先生原定今天下午16:30起飞前往法兰克福的CX001航班,显示二位尚未办理值机。”   “由于航班即将截止办理手续,我们特地致电询问,你同雷生是否需要改签,或者有其他安排?”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令她许久都没反应过来。   再过半个钟,本该是他们并肩坐在头等舱里,飞向那个音乐与雪花交织的遥远国度,本该是…他们试图在废墟之上,艰难拾起一点关于未来的微弱火星。   齐诗允握着手提,良久,才说出一句:   “…抱歉。行程取消了。”   “我们不去了。” ↑返回顶部↑ 第251章 彻底清算(1 / 8)   夜里九点,养和医院走廊里安静如常。   灯光是恒定的白,柔和却没有温度,淡淡消毒水气味已经被中央空调稀释到恰到好处,像刻意抹平一切负面情绪的存在。这里是金钱与权力才能买到的安静,连生死都被包装得体面。   医院地库内,郭城正把车子泊在相对隐蔽的一个位置。   引擎熄火的瞬间,他并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而是侧过身,看向副驾驶座上的齐诗允。   女人怀里,抱着一束粉白相间的郁金香,花瓣收拢,颜色干净得像是透着股冷意。她穿了一件米色羊绒大衣,头发简单挽起,脸上没有多余妆容,显得神色异常沉静。   “十点之前,如果你没有出来,我会上去。”   男人嘴上交代着,眼神还是掩不住的担忧。   齐诗允点了点头:“嗯,我知。”   “如果她提到任何让你感到不适的内容,你可以立刻离开。你不欠任何人一个交代。”   “还有…如果有任何不对劲,发空白短讯给我,我就知道要报警或上来。”   她看了他一眼,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像是故作轻松,又像只是一个表情的惯性。   随即,齐诗允推门落车,郭城就如当下最可靠的护盾,紧紧跟在她身后,一路送进电梯口。   电梯上行的过程很安静,数字一层层跳动。   女人静静凝视镜面里自己的倒影,发现自己出奇地平稳。没有紧张,没有期待,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隐约的预感,今晚…有些事情,会被彻底说清。   到达指定楼层,齐诗允按照电话里的门牌号找到病房。   门外不远处有两名高大的安保人员,见到她来,确认身份后并未多言,只是微微侧身让开。开门的,是位穿着灰色套装负责护理的的中年女人,对方微微颔首,示意让她进入,随后悄无声息退出去,带上了门。   室内的灯光,比走廊更暗一些。   病房很大,看起来更像一间酒店套房,空旷得不像是为病人准备的地方,窗外是夜色下的跑马地,灯火阑珊,像一张被刻意拉远的城市背景。   齐诗允看见雷宋曼宁背朝自己,坐在落地窗前。   不是躺着,也不是靠着,而是坐在一张轮椅上。   对方身上披着一件浅灰色披肩,身型比记忆中瘦了许多,那种曾经属于她的强势气场,仿佛在一夜之间被削去了锋利棱角,只剩下一种疲惫却仍旧不肯完全倒下的端正。   齐诗允脚步一顿。   她注意到了轮椅,却没有立刻将「瘫痪」这个词,与眼前的女人联系起来。   她只是觉得,对方看起来…比自己想象中要虚弱。   “你来了。”   “花很漂亮。”   雷宋曼宁循声转头,率先打破沉寂。而那双曾在商场上锐利如刀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两口枯井,齐诗允轻声走上前,将花放在床头的矮几上。   “…听医生讲,你还不可以见客。”   “是我坚持的。因为有些话…不能再拖。”   中年女人淡淡道,雷宋曼宁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 ↑返回顶部↑ 第252章 难以面对(1 / 8)   驱车回到般咸道公寓,郭城照例检查门窗,齐诗允脱下外套挂好,走至厨房烧水。   “要不要…我去买点宵夜?”   男人走过来,与她隔着半米多距离。   “不用,我不饿。”   珐琅水壶发出细微的加热声,齐诗允靠站在料理台边,无意识等待,郭城则退回厨房门口,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从橱柜拿出两个杯子。   水烧开后,齐诗允泡了两杯红茶,递一杯给对方。   两人回到客厅,一起在沙发上坐下。电视关着,房间里只有暖气机低低的运行声,须臾过后,还是郭城先开口:   “她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她只是……说了事实。”   “关于…雷耀扬的?”   齐诗允捧着茶杯,热度透过瓷壁传到掌心,令她指节收紧。郭城望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等。   良久,女人放下茶杯,低声问道:   “Aaron,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爱的那个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悲剧…你会怎么办?”   郭城倏然怔住。   因为这个问题太过具体,又太过抽象。他隐约猜到了方向,但不敢确定。   “我不明白。”   他谨慎地回应,而齐诗允轻轻呼出一口气,叹息中,只有一种无所适从的疲惫:   “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愣了一下。本以为自己在医院时已经消化了这个事实,以为可以像处理其他信息一样将它归档、封存、继续前进。   可当她问出口的瞬间,才真正意识到这件事的重量。   不是恨,不是怨,也不是任何可以指向具体目标的情感。而是一种…完全无法跨越的障碍。   她爱雷耀扬。   爱他的骄傲,爱他的脆弱,爱他弹琴时专注的侧脸,爱他在她面前卸下所有防备的样子。   但她现在知道了,那些骄傲是为了掩盖不被爱的自卑,那些脆弱源于从出生就存在的缺失,那种专注是因为除了音乐他无处寄托,那些防备是因为他早已习惯被拒绝。   她爱的一切,都是伤痕结成的痂。而她现在,却变成了那个揭开所有疮疤的人。   “是我毁了他……”   “现在…我还把他最后一点和这个世界的血缘联系也切断了,我让他…变成了真正的孤儿。”   “那不是你——”   “是我做的。”   她打断郭城,语气坚决: ↑返回顶部↑ 第253章 缘尽宴(上)(1 / 6)   叁日,七十二小时之内,除却睡觉之外,齐诗允没有让自己的时间出现任何的空白。   回公司做最后交接,又去入境事务处办理签证材料,以及将方佩兰的骨灰,从蓬瀛仙馆带回了旺角的家中。   夜里,她把衣物分批装箱,留下的、不带走的、要处理掉的,分得清清楚楚。电话一通通打出,又一通通挂断,告别被压缩成最必要的几句,不给情绪任何扩散的机会。   她不能让自己停下来。   她害怕任何一刻会让她反悔的空白。   因为她此行,不是离开,而是走向一条不允许回头的未知之路。   早在五日前一个清晨,施薇便收到齐诗允递交的辞呈。既有意料之中的低落,也有这一天来得太快的惊异。   于是在与雷耀扬约定签订离婚协议的头一天,她紧急约了对方见面。   “Yoana,要是你不想呆在香港,其实可以考虑去多伦多或者是纽约的分部。”   “以你的能力,过去还有大把机会晋升。”   “谢谢你Vicky。”   “但我这段时间想要好好规划以后的生活,暂时…真的没有精力,再继续待在这个体系里。”   齐诗允坐在皮质卡座中央,指腹轻轻摩挲咖啡杯沿。施薇看到她如大病一场的憔悴状态,也只能端起咖啡,借由啜饮的动作掩饰心头的酸涩:   “那你什么时候走?打算去哪里?”   “这个月底走,先去伦敦再做安排。”   听过,女人轻轻颔首。她知道对方这个决定何其艰难,但也知道尽快离开,才是最安全稳妥的出路。   “好,我在那边也有些人脉,如果散心过后,想要稳定下来工作的话,我帮你联系看看……”   “不用了Vicky…这些年我已经太麻烦你,我想自己去争去闯,想尝试下,人生的多样性。”   齐诗允说得笃定,施薇也表示认同。   这一刻,两个女人视线相接。虽然有惋惜,有不舍,但更多是对彼此选择的尊重,彼此眸光中,仍是一起并肩作战六年的默契,已经不需要太多语言。   因为她们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简单的上下级。   她为齐诗允熬过最难的案子、庆祝过漂亮的胜仗,也见证了她与雷耀扬这段,惊心动魄又情深不寿的感情。   如今走到这一步,除了唏嘘,只有无法言喻的难过。   知道眼下的事态已经难以转圜,施薇轻轻叹了一口气,问得直接,也问得小心:   “…你就这么离开他,离开香港,真的舍得?”   话音落下很久,被咖啡馆内的香颂旋律慢慢稀释殆尽。   齐诗允默默不语,目光投向落地窗外熙攘匆忙的人流,大家都在被时间推着向前,没有人回头。   苦笑了一下,她才轻叹道:   “…不舍得,又能怎么办?”   “总归…共他爱过一场,也算无憾了。” ↑返回顶部↑ 第254章 缘尽宴(下) jīzaī24.còм(1 / 8)   雨没有停。   窗外霓虹灯箱渐次亮起,在湿漉漉的街面晕开各色光斑。   一架黑色迈巴赫由南面缓缓驶来,泊在清和酒楼门口。加仔从驾驶位落车,开启后座车门时,雷耀扬起身前默默了几秒,才决定要踏出不可撤回的一步。   他从伞下抬起头,望定酒楼招牌那四个大字,心中五味杂陈。   “九点左右再过来接我。”   寸头男人略显担忧地应承说好,就在他嘱咐同时,驱车紧随而来的律师也走至他身后。   街灯昏黄,照不透雷耀扬眼底那抹阴郁,他暗自调整好呼吸,又继续迈出沉重步伐,径直往酒楼中走去。   按照约定时间,阿Ben也一早在厅内等他到来。   齐诗允方才并没说要和雷耀扬一起移民,现在看到这位大佬黑口黑面模样,见到他身后的周律师,联系起近段时间发生的种种,他心中也觉得,今晚这餐饭,没那么简单。   “她到了?”   雷耀扬启唇问,语气里听不出波澜,阿Ben点点头,虽然好奇但也自知不该多嘴,便说起今晚为他们准备的菜式有哪些。   对方听过,只淡淡说了一句:   “随便吧,我没什么胃口,简单一点。”   语毕,他不再多做停留,一路上了二楼。   站在包厢门外时,男人努力让自己心绪平复,也努力压制胸腔里翻滚的火气和沮丧。愤怒、痛苦、不甘、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卑微企盼,正疯狂冲撞着他用尽力气维持的平静表象。   这三日,他就像一个备受煎熬的囚犯,此刻,终于要迎来他的死刑。记住网址不迷路Уuw angshe.ⅰ n   雷耀扬抬手,把门推开,内里暖黄的光线铺在脸上,那个令他日思夜想的女人就在方佩兰时常坐的那个位置上,背脊挺拔,身姿纤瘦,面色也并不比自己好多少,即便妆容细细修饰过,也难那种掩明显的憔悴和疲惫。   齐诗允抬起头来,看到穿着铅灰色大衣的雷耀扬神色凝重,也看到了他仿佛上刑场般的不情不愿。   这一瞬,两个人目光隔空碰撞,千言万语,爱恨嗔痴,都浓缩在这无声的一瞥里,沉重得窒息,又脆弱得一触即碎,而所有的情深几许,都只能被一纸协议斩断。   男人移开视线,脱下外套,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气氛诡异又紧绷,像是被真空机一点点在把空气抽离。室内,「清阳曜灵,和风容与」的隶书裱框玻璃,被顶光折射得令人有些眼酸。   “雷生,齐小姐。”   周律师随后进来,向两人微微颔首,坐在了圆桌的侧位,介于他们之间。   氛围陡然变得正式,方才那一眼间泄露的所有情绪,被迅速封存进法律的框架里。   周律师轻咳一声,打破令人难耐的沉寂:   “首先,我需要向双方明确一个前提:根据我方掌握的文件及记录,雷生在与齐小姐登记结婚后,于约一年期间内,已将本人名下持有的多处香港住宅及商业物业、数支基金产品、若干股权、以及部分海外资产,还有这间酒楼上下两层单位,都已通过正式法律文件以赠与方式,过户至齐小姐个人名下。”   “上述赠与行为已完成,权属清晰。”   听过,雷耀扬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那些过户文件,每一份他都记得。那时他签字签得何其爽快,甚至带着一种天真的笃定和所以然。他以为用自己拥有的一切去填充那份法律文件,就能筑起一道坚固的墙,将她永远留在他的世界里。   钢笔划过纸张时,流畅飞扬,与此刻的凝滞判若云泥。 ↑返回顶部↑ 第255章 迈向听朝(1 / 8)   小寒那场夜雨过后,连日累积的疲惫、心伤与寒气仿佛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一场来势汹汹的重感冒,彻底击垮了靠意志强撑多日的齐诗允。   她蜷缩在床,意识在梦境与现实边缘沉浮,分不清昼夜,以至于连锁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时,都浑浑噩噩茫然不知。   Wyman风风火火闯进来,又轻轻推开没关拢的卧室门,一眼就看见床上那个裹着被子只露出半个脑袋的女人。   “喂?齐大小姐?还有没有气啊?”   男人快步走到床边,声音拔高,带着惯有的浮夸,但眼底的担忧显而易见。看齐诗允在他刻意放大的动静下下都完全没反应,他不禁伸手往她额头探去,触手一片滚烫。   “哗!烧到可以煎蛋喇!”   “你食药未啊?还是想直接变烧鹅去祭祖啊?!”   光头佬嘴上毫不留情地数落,动作却利落地放下东西,转身去厨房找水壶烧水,不多久,又折返回卧室。   终于,女人被他的声音和触碰扰动了些许意识,艰难地掀开一丝眼皮,朦胧视野里,是熟悉的光头轮廓和模糊的担忧面容。但她嘴唇干裂,动了动,只能发出一串含混的呓语。   “讲咩啊?”   “是肚饿还是想起身啊?”   Wyman弯下腰去仔细听,听不清她具体说了什么,但「雷耀扬」三个字,却精准落入他耳中。   男人动作一顿,瞬间把眉头皱得更紧,眼神复杂地看了昏睡中的好友一眼,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继续手忙脚乱地照顾起来。   他量体温、喂水、拧毛巾物理降温,嘴里还在不停地絮叨:   “都讲你硬颈到死喇,不识照顾自己。淋雨好威咩?学人玩心碎玩到伤身,好有型啊?”   “个样衰到啊,对眼肿过金鱼,面色差过隔夜餸……”   “起身饮口水先,不然要变干尸喇……”   Wyman嘴巴毒,动作却细心谨慎。   喂药时小心扶起她,试了水温才递到嘴边;敷额头时毛巾拧得不干不湿;甚至笨手笨脚地想煮点粥,差点把厨房点着,最后还是认命地跑出去买现成的。   齐诗允在药物的作用下,昏沉沉睡去又醒来。   但每次短暂的清醒,她都能看到Wyman或坐在床边凳子上打瞌睡,或轻手轻脚收拾东西,嘴里依旧嘀嘀咕咕,骂她不争气,骂天气差,又骂TVB剧集无聊,就是绝口不提那个从她呓语中溜出的名字。   直到第二天中午,高烧终于退去,齐诗允有了些精神。   肌肉酸软无力的她撑起身靠坐在床头,Wyman正好把一碗陈皮粥端到她面前。   “食啦,大小姐,冇落毒。”   光头佬撇撇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多谢你,Wyman。”   女人声音虚弱,但清晰了许多,有些过意不去地接过对方手里的瓷碗。对方见她没大碍,顺势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腿,打量着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   “哼,识讲多谢,还未烧坏脑。”   “怎么淋场雨、签个字,就搞成这样?我以为你齐诗允几硬净。”   齐诗允低头小口喝着粥,没接话。Wyman见她这憔悴模样,毒舌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他难得地叹了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 ↑返回顶部↑ 第256章 由零开始(1 / 6)   延误了近半个钟后,CX251终于穿透浓厚云层,降落在希思罗机场湿漉漉的跑道上。   十一点刚过,齐诗允随着人流,踏入连接航站楼的廊桥。   倏然间,一股与香港截然不同的空气扑面而来,中央暖气、清洁剂和淡淡咖啡香混融在一起,稍稍缓解了机舱干燥带来的不适,却也让她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真的身处异邦。   过关、取行李的流程还算顺畅,海关官员看了看她的护照,又仔细核对过那几份特殊物品的相关文件,最后例行公事地问了几句,给予了放行和理解的沉默。   “阿妈,我们到伦敦了。”   女人低头轻声说着,小心怀抱着方佩兰的骨灰走出闸口。   立时,喧嚣的人声和各种语言的广播声涌来,高高的天花板上是略显冷调的荧光灯,巨大的电子告示牌不断刷新着航班信息。   而在接机的人群中,齐诗允一眼就看到了陈淑芬。   对方穿着一件深橄榄绿的羊毛长大衣,随意裹着一条哈里斯花呢围巾,略长的黑发在脑后松松挽起。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明亮伶俐,周身散发着一种在异国扎根后的从容气度。   她手里没举牌子,只是安静地站在一个显眼的位置张望,直到与齐诗允的目光对上。   “阿允!”   淑芬挥了挥手快步迎上来,接过她手中的推车,同时给了她一个温暖而有力的拥抱:   “辛苦,飞这么久,路上还顺利吗?”   “还好,就是腰有点酸,你也等很久了吧?辛苦你……”   齐诗允用力回抱她,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在看到老友熟悉的脸时,都被慢慢淡忘。   “航班延误很正常,我没有等很久,车在外面,走吧。”   淑芬笑着推起行李车,熟络地带她穿过熙攘的接机大厅,走向停车场。   一路上,她简单跟齐诗允介绍着最近的伦敦:   “最近天气一直这样,又冷又湿,今天温度还算高,不过室内暖气很足,不用怕。”   须臾,坐上淑芬那辆略显陈旧但保养得不错的福特福克斯,她们驶出机场,融入M4高速公路的车流。   齐诗允望向窗外,典型的英国冬夜景象划过眼眸。   深沉的夜幕下,路灯在潮湿的路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偶尔掠过一片黑黢黢的、轮廓模糊的田野或低矮的厂房。空气清冷,带着英伦特有的潮湿与隐约植物气息的味道,与香港那种密集垂直,霓虹闪烁的喧嚣都市感完全不同,这里开阔、平坦、沉静…甚至有些荒凉。   “我住的地方在 Clapham Common附近,不算市中心,但环境比较安静,绿地多,交通也方便,坐Northern Line去SOAS(亚非学院)或者市中心都不算远。”   “是幢维多利亚时期的老房子改建的公寓,我租了二楼的一个两居室,虽然旧了点,但空间还算宽敞,暖气也足。”   “这段时间你就先跟我住,慢慢适应,找到合适的房子再搬也不迟。”   淑芬一边驾车一边介绍,大约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一片以连排维多利亚式房屋为主的街区。街道安静,路灯昏暗,偶尔有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   泊好车,她帮齐诗允把行李搬上一幢深红色砖墙建筑的门前台阶。   公寓内部果然如淑芬所说,空间高挑,木质地板,墙壁刷成柔和的米白色,家具简单实用,多是IKEA款式,其间点缀着不少书籍装饰,以及从各地带回的小工艺品和几幅抽象的版画,显得温馨又有情调。   客厅的旧式壁炉虽然封着,但旁边堆着木柴做装饰,暖气片不断散发着令人安心的热度。   “饿不饿?我煲了点汤,炖了一下午,应该很入味。” ↑返回顶部↑ 第257章 下定决心(1 / 6)   二零零二年二月末。   骆克道「K366.」私人包厢内,烟雾与Kempff弹奏的旋律一直挥之不散。   雷耀扬陷在沙发深处,烟头红光在昏暗里明明灭灭,就像他眼底压着未熄的余烬。窗外霓虹淌进来,为他略显瘦削的侧脸刷上一层流动的彩釉。   倏然间,门被大力推开,陈天雄裹着一身外头的冷意闯进来。   男人脱下外套抛在一旁,衬衫领口大敞,擘大对脚坐在对面的猩红丝绒单人沙发坐下,长腿一伸,靴底毫不客气地蹭在光洁如新的黑曜石几边缘。   “丢你老母!”   他先啐了一口,紧接着就开始张嘴炮轰:   “找你一晚,电话不听!call机不覆!雷耀扬,这间房的风水是不是特别适合你悼念你段失败婚姻?”   听罢,雷耀扬缓缓转过脸,目光如刀,刮过乌鸦的脸:   “陈天雄,你那张嘴如果不想要,我可以亲自帮你缝起来。有事就讲,没事就滚出去吠。”   “哇?火气咁大?”   看到这一向冷静自持的男人被自己言语激怒,得逞的乌鸦夸张地往后一仰,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喂?我是关心你啊!”   “睇你个衰样,简直同块望妻石有得比。我看齐小姐那架飞机快把你个魂都拖走。”   对方冒然提起齐诗允的瞬间,雷耀扬指间那支细雪茄明显被捏得变形,烟灰断裂一截,掉落在黑色西裤上。但他没去掸,只是抬起眼,语调让包厢里的温度骤降几度:   “你的关心,还是留给林小姐同车宝山慢慢玩叁人行喇。”   “我的家事,还轮不到你个连自己张床都未睡暖的人来指指点点。”   “顶你个肺!”   “雷耀扬!我同林舒雯点样关你鸠事?!”   乌鸦猛地弹射坐直,眼眸里瞬间窜起火光,活像头炸毛的野牛。   “不关我事?”   雷耀扬轻轻嗤笑一声,讥诮道:   “陈天雄,你盘数早就烂过我,有乜资格在这里牙擦擦?”   闻言,对方胸口似被戳到痛处般剧烈起伏了几下,但还是硬生生把窜到喉咙的粗话咽回去。他知道再在女人话题上纠缠,自己占不到什么便宜,今天来,有更紧要的事。   “好,好!不讲女人!”   “讲社团!谈正事!雷耀扬,你最近玩乜花样?”   “以前你中意一刀切落去,要人痛要人惊!现在玩到好似想要同人讲法律?你想点?洗底啊?还是惊喇?”   雷耀扬静静地听着,直至对方说完,才动作慢条斯理将雪茄按熄在水晶烟灰缸里,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惊?”   “陈天雄,我以为你坐在龙头个位,个脑多少有点长进。没想到还是泊在码头劈友时代?” ↑返回顶部↑ 第258章 雾都孤儿(1 / 6)   盛夏的伦敦,难得摆脱了连绵多日的阴郁,阳光慷慨地洒满泰晤士河面,碎成一片晃动的金鳞。让这座城在夏日里,显露出它极富魅力的另一面。   而齐诗允的生活,已然在这片异乡土壤中扎下了些许根系。   她在位于伦敦西区白城附近的一幢老式公寓楼里,租下了一个顶层带小露台的单间公寓。   空间不大,但光线充足,被她布置得简洁温馨。   窗台上几盆易活的绿植,在伦敦难得的阳光下舒展着枝叶。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木质书桌正对窗户,可以望见不远处BBC电视中心的轮廓。铁艺书架被塞得满满当当,除了必要的工具书和英文资料,还有几本她时常翻看复习的德文教材。   在卧室一个安静角落里,她设置了一个简单的木质小龛,方佩兰的骨灰坛被郑重地安置其中,遗像被椭圆形相框框住,旁边常年供着一小杯清水,插入一小枝当季的鲜花。   思来想去,她没有选择将阿妈下葬在这片陌生的土地,只有这样带着阿妈,她在异国他乡的心,才能得到安定。   工作上,凭借过硬的专业能力以及那股冷静剽悍的韧劲,经过数月努力,终于在一家规模中等、但口碑不错的独立新闻电视台站稳了脚跟。   职位并不是她理想中的记者,而是幕后制片助理。主要负责新闻片的资料搜集、背景调研、协助联络采访对象、初剪片段核对等。离她的目标似乎远了些,但却是个能深入理解西方新闻制作流程,积累人脉并观察国际议题的绝佳位置。   当然,工作并非一帆风顺。   这时的英国媒体圈,尽管标榜多元,但隐性天花板和微妙的歧视依然存在。   齐诗允提出的意见有时会被礼貌地听取,随后就被无限期搁置。亚裔女性的身份,在某些资深同事眼中,注定与「核心」和「决策」无缘。   比如一些更具挑战性或曝光度的任务,往往会优先分配给本土背景的同事…偶尔,她也能捕捉到那些不易察觉的审视目光,或是在茶水间,听到关于“那个认真的香港女人”不带恶意却隐含隔阂的议论。   她学会了沉默。   只能用更扎实的前期准备、更无可挑剔的文书工作、以及对复杂议题快速精准的梳理能力,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社交生活似乎也有条不紊。   她与陈淑芬几乎每个礼拜都会见面,不是在SOAS附近充满各国学生的小咖啡馆讨论时事,就是在淑芬的公寓里一起做饭,分享各自工作中的趣闻和烦恼。淑芬的学术视角和冷静分析,常常能给她带来不同维度的启发。   Wyman和郭城的越洋电话或邮件也会定期而至。   光头佬照例用他毒舌又八卦的方式「慰问」她的单身生活,并源源不断输送娱乐圈的边角料给她解闷;郭城则一如既往可靠,会提醒她注意签证续期、提供一些法律建议,偶尔含蓄问及她的近况和心情。   这些联系,都是她与过往与故土之间珍贵的脐带,为她在异国枯燥的生活增添几分色彩和温暖。   然而,每当夜幕降临,独自回到那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声的公寓时,所有的稳定和忙碌都像潮水般退去,露出心底那片被思念反复灼烧的荒芜废墟。   对雷耀扬的想念,从未因距离或时间而减弱,反而像一种潜伏在身体里会周期性发作的顽疾。它并不总是激烈的痛,更多时候,是一种绵长钝重的酸涩,弥漫在四肢百骸,充斥在生活里的每个细节里。   譬如在超市看到包装精致的黑巧克力,她的手指会倏然停顿;或是听到电视里传来某首古典乐的片段,尤其是莫扎特时,心脏会莫名一紧;甚至只是闻到某个路人身上飘过的、类似他常用的那种须后水味道…都会让她瞬间恍惚,仿佛被拉回某个温暖的怀抱,随即又被冰冷的现实摔回原地。   尤其在夜深人静毫无防备的时刻,这种情绪轰然袭来时,能够将她全然淹没。只要躺在床上,闭上眼,与雷耀扬相关的记忆切片便不受控制地纷至沓来:   那男人弹琴时低垂的睫毛,他嘲讽人时微微上扬的嘴角,他偶尔流露出的、与自己独处时才有的放松姿态,还有最后分别时,他通红的眼眶和那句低哑的“要爱自己”……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如初,带着锋利的边缘,割扯着她已然脆弱不堪的神经。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被强制戒断的瘾君子。理智告诉她必须远离,情感却渴求着那一点致命的慰藉。   她知道,他带来的不仅仅是爱,还有无法化解的恩怨、沉重的负罪感和毁灭性的痛苦。可身体和灵魂深处,却依然顽固地记取着与他纠缠时所有的热烈、默契和那种深入骨髓的联结。   这种戒断反应发作时,心慌、空洞、莫名的焦躁、以及排山倒海的孤独感让她无比窒息。她只能在黑暗中睁大眼睛,等待这一波情绪的海啸缓慢退去,留下满身的疲惫和更深的虚无。   有时,她会起身,走到方佩兰的龛前,静静地站一阵。 ↑返回顶部↑ 第259章 星星之火(1 / 6)   深夜公寓里,只有电脑屏幕幽光铺在房内。   从搜索栏中一行一行跳出的,是齐诗允近几个月反复点开的关键词:防卫墙军事行动、西岸入侵、联合国武器核查、伊拉克制裁人道主义影响……   这些议题在Capital Insight的策划会上,要么被视为过度敏感,要么被判定为预算沉重,观众不买账。   她关掉浏览器,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存着的并非台里的工作资料,而是她这些年零碎整理下来的私人档案:采访笔记扫描件、被删减的段落、无法公开的原始录音、还有一些来自旧线人的联系方式。   其中一个名字,在屏幕上静静躺着——   陈家乐。   近一年多,两人偶尔通过极不稳定的电子邮件联系。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一封简短的邮件里。   他告诉齐诗允自己已经转为 Freelance,不隶属任何一家主流媒体,长期在中东和高加索一带跑线,辗转于世界各地的冲突热点,每次报道出现,都来自真正的一线。   陈家乐不知道她在伦敦,但或许能猜到,她终有一天不会甘于留在后方。   思绪不禁回溯到一九九七年,曼谷郊外那场惊险的遭遇战,他们狼狈的逃亡,与死神擦肩的瞬间……画面连同当时的窒息感、肾上腺素的冲击、以及目睹无辜者受害时的揪心与无力,一齐涌上心头。   也就是那一晚,她不顾一切地冲出去,为陷入绝境的雷耀扬博出了一线生机……   齐诗允深吸一口气,试图从旧日回忆中抽离。   可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当时紧握树棍反击时的震动,鼻腔里似乎还能嗅到雨林特有的浑浊气息和淡淡的血腥味。   那次经历,让她看清了人性极致的恶与绝望,也让她亲身验证了自己在极端压力下的承受力、判断力以及与同伴背靠背作战的信任。   它残酷地告诉她,新闻前线不仅是写字楼里的资料堆砌,更是直面鲜血、恐惧与生死抉择的战场。同时,它也埋下了一颗种子:当制度失灵,正义迟滞时,一个身处现场的记录者,或许能够成为撬动天平、留存证据、甚至呼唤救援的关键力量。   这恰恰解释了她为何在伦敦相对稳定的幕后工作中,始终感到一种隐隐的「不满足」。   Capital Insight办公室里那些礼貌性忽略和文化隔阂固然令人沮丧,但更深层的原因是,她的职业内核,曾被那样一场真实又暴烈的危机锻造过。   在电视台处理精心编排的平衡报道,整理安全的背景资料固然重要,却无法完全呼应她内心深处被那场泰国雨林之夜所唤起的,对现场,真相与直接影响力的渴求。   齐诗允点开邮箱,新建邮件。   光标在空白页面闪烁,像一个无声的倒计时。思虑少顷,她快速敲下第一行字:   「阿乐,好耐未见。」   「我而家喺伦敦一家电视台做嘢,想问你一个问题。」   指尖停了一下,她又补上一句:   「如果我唔想再等老编室嘅许可,你觉得我仲有冇可能,直接走进现场?」   在反复思索后她又敲下几个专业问题,但邮件发出的瞬间,并没有如预期那样松一口气。相反,一种类似生理性的紧张,从胃部缓慢蔓延开来。   因为这不是一封普通的问候信,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向不确定性伸手。   须臾,齐诗允合上电脑,走至露台。   伦敦的夜仍然平静,泰晤士河在远处反射着斑斓的灯光,像一就条被驯服的巨蟒。   这里的一切,都太有秩序了。 ↑返回顶部↑ 第260章 请君入瓮 уelц1.cōм(1 / 5)   时序滑入二零零叁年二月下旬。   闻所未闻的SARS病毒,自一名入住京华酒店的广州医生作为扩散源头,又由楼间距极近的「淘大花园」垂直传播。短短数星期之内,感染人数就激增至百余名,不但引爆了城市医疗系统危机,更让恐慌情绪极速蔓延全港。   电视里,每天都在播威尔士亲王医院的新闻,报道着今天又有多少人入院,多少人等不到床位。画面中,隔着玻璃与病患对望的医护人员神色凝重,还有护士因家属感染而崩溃大哭的镜头,但只出现几秒后就被迅速掐掉。   而除了这股挥之不去的SARS阴霾,针对雷耀扬本人及名下生意的持续窥探,也在悄然形成重压。   雷氏帝国的崩塌,就如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引发的连锁震荡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波及到那个刻意与家族保持距离,却又因血缘和过往无法彻底切割的男人。   礼拜四上午,湾仔警察总部。   O记与商业罪案调查科的联合问询室内,光线冷得不近人情。   这已经是雷耀扬本月第叁次被「请」来「协助调查」。此刻他靠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姿态放松,甚至称得上闲适。   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衬得男人身姿挺拔,没打领带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双手交迭放在桌面上,腕表表盘在头顶灯光下,反射出冷静又矜贵的辉芒。   可他这副淡然模样,让对面两位眼底藏着审视的警官更显不耐。   问询内容,无非老生常谈。   九龙塘那间高级车行,所有账目是否完全清白?与已被定性为「涉黑洗钱渠道」的雷氏旗下某些离岸公司,是否存在过隐秘的资金往来?   骆克道的会员制酒吧、湾仔、尖东的夜总会和观塘的骨场,是否真的如表面所示,纯粹只是高端休闲场所?从未成为东英某些「地下交易」的掩护或联络点?   “雷生,希望你明白,这次调查,不仅仅是针对已故的雷义或正在服刑的雷昱明。”   商罪科那位姓潘的督察,手指敲打着桌面上厚厚的卷宗复印件,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压迫感:   “新宏基过去二十年的许多操作,牵涉面极广。”   “作为雷氏家族的直系亲属,且你本人名下产业与社团活动存在一定关联…我们有理由怀疑,可能存在未暴露的利益输送或资产转移。”   听罢,雷耀扬抬眼,嘴角微微扯动一下:   “阿sir。”   “我十七岁就离家,与雷氏在经济和事务上早就断绝往来。这一点,我相信你们调取的银行记录、公司注册档案,甚至我过去二十年的纳税申报,都可以佐证。”   “至于我的生意———”记住网址不迷路вirdsc.c òm   “车行有完备的商业登记和税务记录,每一笔维修、改装、买卖都有合同和发票可查。各个夜场,都持有合法酒牌,遵守消防以及卫生条例,所有员工登记在册,纳税从未延误。”   男人抬眸慢条斯理扫过对面两个差佬,那眼神清澈坦荡,甚至带着一种属于守法商人的困惑与无奈:   “如果O记怀疑我的社团背景影响了生意运作,我配合调查,但一切都要讲证据。”   “我是东英社的人,这在江湖不是秘密。可是社团身份,不等于每项生意都违法。香港是法治社会,疑点利益归于被告,这个道理,相信两位阿sir应该比我更清楚。”   他把话说得滴水不漏,态度亦是不卑不亢。既有配合的姿态,又牢牢守住法律和证据边界,将对方所有泛泛的指控或暗示,都轻而易举地挡了回去。   事实上,早在齐诗允的复仇计划启动之初,甚至更早,在决意要为自己铺一条干净的退路时,雷耀扬就已经开始着手进行一场漫长且细致的切割与清理。   车行和酒吧这些明面上的合法生意,账目早已经过数轮专业会计事务所的「优化」与「合规化」处理,所有可能与过去灰色地带产生模糊关联的痕迹,都被抹除或转化为可以解释的商业行为。   与雷昱明的资金往来?   他早已切断多年,且留有清晰记录。而自己与东英社其他偏门生意的防火墙,也筑得足够高、足够稳固。 ↑返回顶部↑ 第261章 暗礁流(上)(1 / 6)   曼谷的夜,已不似以往那般喧嚣。   街道上人流明显冷清了不少,霓虹光影一格一格飞速掠过,依旧是缤纷交错的斑斓,但仿佛都失去了原有的迷离色泽。   雷耀扬若有所思,凝向车窗外不断倒退的各式招牌,无意识摩挲起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身体的疲惫被高度集中的精神强行压下,但心底某个角落,却总有一丝无法完全专注的游离。   齐诗允。   这名字,就像一根极细却无比坚韧的丝线,始终缠绕在他心脏最深处。   无论自己身处何地,谋划何事,只要稍有一点间隙,这份杂糅痛楚和思念、担忧与不甘的复杂情愫便会悄然浮现。   他太想她。   分开两年时间,七百多个昼夜,自己每一秒都在没有她的生活里煎熬。这种折磨,就像是寄生于体内不可治愈的病灶,在她离开的每个夜晚定时发作。   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他想要不管不顾抛下一切飞往英国,去伦敦找到那个让他这一世都无法放下的狠心女人,可理智,总会在感性濒临崩塌那一刹将他狠狠拉扯回现实。   万一她不想见到自己呢?   万一见面之后,境况变得比之前更糟怎么办?   雷耀扬不敢确定她是否还需要他,更不敢面对可能会让彼此关系更僵化的结果,或许她早已经将他、将过去的一切,都决绝地推向被她摒弃的废墟里…所以他只能像个卑劣的丑角在暗里追踪,只能从旁人口中打探得知她的消息。   算起来,伦敦那边,淑芬接到他上次的越洋电话有一段时间了。   当时他只旁敲侧击地了解齐诗允是否平安,问及她工作生活是否顺遂,情绪如何。而淑芬的回答也总是简洁:她还好,工作忙,看起来…在努力适应。   但“还好”两个字,对雷耀扬来说太模糊,也太沉重。   他知道齐诗允的“还好”背后,可能是将自己埋入工作的麻木,可能是深夜独自面对创伤的折磨,也可能是…正在默默准备着某些,他不敢深想、却又隐约有所预感的事情。   他必须再打个电话。   至少,要确认她此刻是安全的,没有独自走向危险的边缘。   回到位于猜瓦塔纳路一家低调但安保严密的酒店套房,Power和加仔去了隔壁间休息,雷耀扬走入自己套房露台外,关上门。   此时,曼谷已是凌晨一点多,伦敦,应该是傍晚六点左右。   他拿起手提,拨通了陈淑芬的号码。跳转几次后电话才被接通,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街头或商场。   “喂?”   淑芬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意外和如常的礼貌。   “陈小姐,是我。”   “方便讲话吗?”   雷耀扬略显低沉的声音穿透电波,那头静默了几秒,杂音似乎减弱了,像是对方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   “雷生。我在外面,现在可以了。”   她的语气保持着一贯的距离,但并无抵触。   对于这位好友的前夫,以及他持续隐秘的关切,淑芬心情复杂。她同情他的处境,也明白他对齐诗允无法放手的执念,但她更忠于好友的意愿和现状。   “她最近怎么样?” ↑返回顶部↑ 第262章 暗礁流(下)(1 / 8)   几人离开与奇夫密谋的地点,加仔驾车驶向湄南河上游一处偏僻码头,泊在路旁。   Power留在岸边警戒,看雷耀扬心事重重,独自走上栈桥。   河水在脚下涌动,被风裹挟起热带地区特有的不明腥气,男人望住对岸星星点点的灯火,脑中快速推演着接下来每一步的细节。   迭猜的丑闻一旦引爆,蒋天养必定会从清迈赶到曼谷善后,这是第一步。第二步,是在他分身乏术时,切断他在清迈的经济命脉,那些挂在离岸公司名下的庙产和地下钱庄。   这些事,需要人手,需要资源,需要在泰国本地信得过的人。每一步,都要慎之又慎,以免打草惊蛇再有变动。   正思索要如何攻陷车宝山时,手提连续震了好几下,雷耀扬旋开手中Moto V70,翻到坏脑刚发来的一则短讯:   「乌鸦今晚已飞曼谷,凌晨一点四十左右落地。」   这家伙来得倒快,男人不禁对着手提嗤笑出声。   上礼拜,雷耀扬通过骆驼向东英内部传递了初步计划的概要。以乌鸦的脾性,能忍到现在才飞过来,已经算是给足老顶面子。恰巧自己现在有用得上这位话事人的地方,来得倒是合他心意。   走下栈桥,他径直回到车内,跟驾驶位的加仔吩咐道:   “过五个钟安排车去机场,接那只死乌鸦。”   凌晨一点五十六分,素万那普机场。   SARS期间的机场空旷得诡异,旅客寥寥,来往的地勤人员比乘客还多,到处都是戴口罩的身影和消毒水与香氛融合的诡异气味。   陈天雄从到达口晃出来时,没做任何防护措施,墨色衬衫领口慷慨大敞,嘴里叼着根还没点的烟,十足的神憎鬼厌。几个机场保安盯着他和他身后的何勇,眼神警惕,但没人上前阻拦。   那副痞气凶悍模样,配上熬夜空降的憔悴和烦躁,活脱脱一个不好惹的黑面神。   “啧,我以为你会安排加长林肯来接我。”   何勇替他拉开商务车车门,男人大剌剌坐进后座,顺手把空烟盒扔到一旁:   “结果就一辆丰田 Commuter?雷耀扬,你真是越混越孤寒。”   雷耀扬坐在前座,头也没回:“来送死还要讲排场?等你归西我一定烧十架林肯给你。”   “我顶你个肺,讲得好像你有命活一样。”   乌鸦嬉笑着骂了一句,透过后视镜里打量了对方一眼。   几日不见,这头奔雷虎轮廓锋利不少,眼窝变得更深,但那股沉凝的气场反而更重了。就像头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不叫,不吠,只等着咬断猎物的喉咙。   “奇夫那边谈妥了?”   收起戏谑态度,男人语气正经了几分。   “嗯,不过事成之后,迭猜那条线的账目要全部归他。”   “我叼,那只老狐狸倒是会做生意。”   乌鸦靠回椅背,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机场路灯:“你的人够不够?要不要我从香港再调一批过来?”   “不用太多人,要精。”   讲到这,雷耀扬终于转过头看向对方:   “而且这件事你暂时不要亲自露面。万一出了纰漏,至少有人能撇清关系。” ↑返回顶部↑ 第263章 龙潭虎穴(1 / 9)   暖武里府,老市场后街沿河而建,终日人来人往,吵嚷喧闹。   电线在头顶缠作一团,长尾船和驳船在水道里胡乱穿行,木楼下的小巷,也仅够两人擦肩而过,一派鱼龙混杂景象。入夜后这里烦嚣更甚,伴随香料和熟食气味攻心入窍的,还有不远处寺庙偶尔传来的诵经声。   码头附近,一栋不太点眼的河边老宅,成为东英隐匿在此的临时据点。   头顶五叶吊扇转个不停,还是难以驱散蒸腾的暑气,乌鸦诈尸一样俯趴在床上,对着路线密密麻麻的地图已经快睡着。   这段时间,他这个东英龙头像是被架空一样,每天除了吃吃睡睡在附近闲逛,主要任务就是通过手下人,紧盯蒋天养在曼谷的一举一动,然后把情报传给每日在外奔波的雷耀扬。   没有枪战,没有厮杀,甚至连个正经的架都没打过,整个人像是被软禁一般,没劲到快要发癫。   而雷耀扬给的理由足够冠冕堂皇,可不能让他这位话事人早早就暴露目标,英年早逝死在异国他乡。   “闲到出汁…成日看地图看到眼都盲。”   陈天雄抱怨着,翻了个身,呈大字型四仰八叉瘫在床上。   就在他快要闭上眼时,枕边手提一震———   男人下意识一把抓过来看,但来电号码,并不是那个还跟自己闹脾气的林大小姐…而是东英那位坐镇台北的大家姐,水灵。   清了清嗓,乌鸦接起电话,听着那头对自己的交代,表情也逐渐从一脸凝重变为舒展。而这时,门被推开,雷耀扬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传真文件,待对方挂断电话后方才开口:   “有消息了。”   听到这话,乌鸦立刻从床上弹射坐直:“什么消息?”   “车宝山应承我们的条件。”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起:“哗?你确定他不是来设局?”   “不确定。所以这次见面,换你去。”   “我?!”   乌鸦作出一脸难以置信的浮夸表情,几步跨到对方跟前:   “叼!有冇搞错?”   “要我同他见面?你是不是想趁机把我卖了?”   “卖你?把你卖去乍都乍市场同鹦鹉排排站,老细都要嫌你更吱喳。”   看到对方这副德性,连日愁眉不展的雷耀扬难得露出笑意,开始借机反讽。   “你去谈,比我去合适。毕竟你跟他之间,有共同话题。”   “共同话题?”   “你是讲……林舒雯?”   乌鸦斟酌片刻,忽然明了。雷耀扬没有回应,但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哗…雷耀扬?你真是够阴湿下贱,连这种事都能拿来当筹码?”   他盯住对方看了几秒,只见男人耸耸肩,毫不掩饰地回视自己:   “不是筹码,是事实。” ↑返回顶部↑ 第264章 血债血偿(1 / 7)   叁楼书房内。   蒋天养镇定自若站在落地窗前,指缝夹一根粗雪茄,望向楼下火光冲天的花园沉默不语。神情凝重的山鸡站在他身侧,从通讯耳麦里监听着各方动向,手中卫星电话也在等待台北那边的消息,眉头一直没有松开过。   “蒋生,你的人…顶不顶得住?”   “当然顶得住,我养了十几年的精锐,怎可轻易就能被攻陷?想进到我这里,除非他们命大才得呀。”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围攻,其实蒋天养早就怒火中烧。   手下传来见到东英各路人马的消息,没想到雷耀扬那杀神会带人直捣黄龙,而更让他心寒的,是自己身边,竟也出现了反水的内鬼……   中年男人把雪茄放至唇边啜吸一口,转而看向身旁的后生:   “倒是你,等阵打算如何处置雷耀扬?”   “听讲当年大天二被人掟落街,死得好惨,还有浩南,至今都下落不明……好好一个洪兴,被奔雷虎和乌鸦搅得立立乱,你现在虽是叁联帮的人,但一向最重情重义,我也是最欣赏你这点,才肯应承同你合作。”   “放心,只要除掉雷耀扬,奇夫那边不是问题,我有的是办法帮你清开金叁角这条路。”   蒋天养最是擅长攻心,叁言两语便拿捏住山鸡命脉。而这番假关心真挑唆的话落入山鸡耳中,在这个肾上腺素飙升的紧张时刻更显威力。   “雷耀扬个扑街…我就算把他千刀万剐都不解恨!”   “还有乌鸦…买通方婷个贱货污蔑南哥!一笔一笔,今日我都会跟他们算清楚!”   山鸡愤懑不已,说得咬牙切齿,身旁男人嘴角微微勾起,等待手下那头的撤离信号。   却不想,突然听到一阵枪声逼近。   两人不约而同回过头去,书房门突然被大力推开———   只见车宝山额角流血,捂着手臂从外闪身入内,显然是经过一番恶斗过后受了重伤。   “车仔!”   见状,蒋天养顿然有些慌了神,但还是几步迈过去,决定先查看对方伤势。   车宝山盯着对方顺了一口气,才断断续续道:   “东英的人已经攻到二楼,雷耀扬和乌鸦……上来了。”   “…契爷,我撑住…留下来争取时间,Jorge从另一面围攻,你快同赵生…从密室走,船已经备好……”   听到这话,中年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欣慰,还有一丝…怀疑?   随即,蒋天养拍了拍车宝山未受伤的左边肩膀,嘱咐道:   “乖仔,你撑住,我出去之后,一定找人回来救你。”   说罢,他向山鸡打了个手势,两人即刻转向书架后的暗门走去,但还未接近,连发的几声枪响将他们脚步凝固在原地。   天花板上,水晶吊灯轰然坠落,正正砸在书房中央,霎时间碎片四溅,灯光也瞬间熄灭———   “丢你老母个臭閪!痴捻线啊!”   中年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到火冒叁丈,回头时,只听到一个熟悉声音从身后传来,虚弱,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意味。   “契爷。” ↑返回顶部↑ 第265章 飞越黎明(1 / 8)   夜幕之下,武装直升机从天而降,众人都被这股强劲气流搅得几乎快要站不住脚。   Jorge见势不妙,抬起M16便对准驾驶位射去,而就在他刚准备扣动扳机的前一秒,大腿位置被一梭子弹飞速穿过,只听得他痛嚎一声,整个高壮身躯大幅度倾斜,骤然断掉的左腿让他失去所有还击的可能性。   混乱中,已经快要到身体极限的Power趁势举枪扫射残兵,掩护雷耀扬拉住刚刚搀扶起车宝山的乌鸦,一同找到天台上的死角位置躲避起来。   与此同时,侧边舱门大开,几道火舌从炮管里倾泻而出,30mm口径的子弹射速极高,毁伤效果令人瞠目。   科邦的雇佣兵在重机枪面前脆弱得像纸扎人,鲜血与残肢在天台上疯狂飞溅,Jorge那具满是弹孔的尸体已经倒在粘稠的血泊中,脸上仅剩的右眼还睁着,死死瞪向漆黑天幕。   须臾,炮管扫射停止,天台除了可供躲避的水塔之外,已然变成了一片焦土。   震颤中,直升机垂下一根速降绳。   紧接着,几名精悍的武装人员迅速滑下,雷耀扬用力踢开挡在前方的一具尸体,抬头看向那机舱门口,昏暗中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把M60。   巴颂!   男人眼神一亮。   “大佬!”   巴颂顺着绳索滑下来,冲到雷耀扬身边急切问道:   “你怎么样?”   “死不了。”   他没过多解释,只扭头看向倒在另一侧意识有些昏沉的Power:   “快先救Power!”   雷耀扬撑起身来,看巴颂与几人抬起重伤的Power先送入机舱。据他初步判断,Power的肋骨断了至少叁根,左边肩膀上的枪伤还在渗血,人已是半昏迷状态,情况危急。   这时,耳麦里传来加仔气喘吁吁的声音:   “大佬,各个位置助燃剂已经布置完毕,何勇已经带队从河边登船离开,我们在叁号撤离点等你们!”   “好,收到。”   雷耀扬应了一声,转头看向身后两个男人。   “喂?车宝山,你走不走?”   螺旋桨气流将一切卷得四散,乌鸦伸脚踢了踢半靠墙根大口喘气的车宝山,男人看着蒋天养已经失温的淋漓肉身,脱力般扶着背后破碎的断壁残垣站起来,答得笃定:   “走。”   于是,几人互相搀扶着,在直升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顺着缆绳登机。   雷耀扬最后一个上去。   他站在机舱口,俯瞰下方浓烟滚滚的偌大宅邸。   火光冲天,照亮大半夜空,那个在清迈横行数十年的蒋天养,那些雇佣兵和叁联帮的余孽,都已化为火海里的灰烬。   须臾,他收回目光,拉上机舱门。   直升机拉升高度,迅速消失在漆黑夜空中。 ↑返回顶部↑ 第266章 失联状态(1 / 7)   二〇〇叁年秋,香港。   蒋天养死后引发的连锁反应,远比预想的还要复杂难理。返港后的这段时间,雷耀扬和乌鸦几乎被各种事务淹没。   洪兴内斗不止,乱成一锅粥,本就维系脆弱的内部四分五裂,而叁联帮那边,雷复轰虽然坐稳位置,但山鸡的余党还在四处搞事。这期间,东英趁乱吞了不少地盘,但也因此要处理的人和事多如牛毛。   每天从早到晚,他们不是开会就是见人,不是见人就是扫尾。   但再忙,有一件事雷耀扬从没落下。每隔十天半月,他都会给淑芬打一通电话。   话不多,问的也简单:“她怎么样?”   淑芬的答案也总是差不多:“几好啊,返工放工,周末有时过来我这里食饭。最近还报了西语班,说想说多学门语言。”   他听着,偶尔嘴角会微微动一下。他想,她大概是真的想在那个城市安定下来了。   这就好。   因为他怕的从来不是她离开,而是她离开之后,又像当年做记者那样,为了一些不相干的人和事豁出命去搏。   只要她平安,哪怕这辈子再不见面,他也认了。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心里隐隐有种说不清的不安。   或许是淑芬的答案开始变得有点…太像复读机。   或许是某个深宵,他忽然想起当年在泰国那个雨夜,齐诗允眼里那种他从未见过的光。那不只是恐惧,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她在那场生死边缘,找到了某种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他告诉自己别多想。   淑芬的话,他一向信得过。   眼看快要临近中秋,私人律师周兆康难得休假,带着太太和两个孩子去伦敦探望移民多年的姐姐。临行前,雷耀扬交给他一件事:去齐诗允工作的电视台看看,远远确认她安好就行,不用打扰。   “雷生放心,小事一桩。”   男人应承得爽快。   抵达伦敦的第二天下午,他按地址找到白城那间电视台。在前台问了齐诗允的名字,等了几分钟,出来的却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自称是人事部的经理。   “你找齐诗允女士?”   那女人看着他,表情有些奇怪:“她…已经离职几个月了。”   周律师明显愣了一下。   “几个月?”   “对,大概六七月的时候。”   那女人翻了翻手里的记录,又补充道:“具体日期我需要查档案,但她确实已经不在我们这里了。”   压下心里的诧异,周律师继续追问:   “那请问…你知道她去了哪里吗?”   “抱歉,员工离职后的去向,我们不清楚。”   走出电视台大楼,男人站在街头,望着伦敦灰蒙蒙的天,拿着手提犹豫了很久。 ↑返回顶部↑ 第267章 隔空相望(1 / 7)   夜色浓重,从太平山顶沉沉压下来。   雷耀扬进入家门的时候,腕表指向十一点四十七。   他随手把西装外套扔在玄关的矮凳上,扯松领带,拖着步子往楼上走。应酬过后的疲累感蔓延全身,但比身体更沉的,是心里那团压了一个多月的阴翳。   签证的事又卡住了。   约旦领事馆那边,中介递进去叁次,被打回来叁次。理由是「商务目的不明确」,潜台词是:你个香港黑社会,想去中东做什么?   他已经让人去办假文件,走别的路子,但那些都需要时间。   时间。   现在他缺的就是时间。   走至与书房相连的音响房内,新装的电视墙亮着,九个索尼特丽珑屏幕各自闪烁,BBC的演播室灯光惨白,CNN的画面切到白宫新闻发布会,半岛电视台正在播什么,他也懒得抬眼去看。   所有频道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一群永远不停嘴的乌蝇。   最近一段时间,他差不多都会睡在这间房的沙发里,伴随着吵嚷的新闻报道作为催眠治疗。但此刻,倦意还不足以让他立即入睡,男人倒了一杯威士忌,打算往里再加两块冰。   就在第二块冰落入水晶酒樽那一瞬间———   一个声音,从那片嗡嗡声里,像刀锋一样划出来。   “……Taliban forces have reportedly……”   不对。   不是这个。   “……Kurdish fighters……”   也不是。   然后,是第叁个声音。   “……the border crossing remains open, but conditions on the ground are extremely volatile……”   那声音被风沙磨得有些粗粝,但每一个吐字都清晰有力,向观众传达过境点仍然开放,但地面状况极其不稳定的报道。   这一刻,雷耀扬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放下酒樽猛地转头,看向右上角那个屏幕———   是i-CABLE的现场转播信号,画面正在晃动。   风沙漫天,黄灰色的颗粒几乎遮住了半个镜头,令画面边缘显得有些模糊,信号也不太稳定。背景是连绵的开阔荒原,几辆军用卡车正在通过一个检查站,远处能看到坦克的轮廓。   镜头来回摇晃,显然是在移动中拍摄,几辆皮卡载着武装人员驶过,车上架着机枪。   而画面正中央,站着一个女人。   她内里穿着一件印有「PRESS」英文字的深蓝色避弹衣,外面套着带反光标识的背心,头上戴着头盔,脸上蒙着一条被风沙染成土黄色的围巾。同时,画面右侧出现:「出于安全考虑,该记者面部已做处理」的字样。   围巾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   那双眼睛微微眯着,用以抵挡肆虐的风沙,而那瞳眸里,有一种坚定的光亮,那种光,雷耀扬太熟悉了。 ↑返回顶部↑ 第268章 向死而行(1 / 7)   伊拉克北部,苏莱曼尼亚。   皮卡车在夜色中颠簸了叁个钟头,终于在一处废弃的农舍前停下来。   齐诗允跳下车,双脚踩在松软沙土地上,感觉整个人都还在晃。连续十几天奔波,身体已经习惯了这种晃动,停下来的那一刻,反而觉得不对劲。   陈家乐从前座探出头,也是一脸疲乏:   “学姐,今晚在这里过夜。明天一早换车,争取后天到边境。”   女人颔首,拎起双肩背包,跟着他走进那间破旧的农舍。   农舍里已经住了好几个人。角落一盏煤油灯的昏黄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都是常年在伊拉克跑线的熟面孔,有人刚从前线下来,衣服上还带着灰尘与干涸的血迹,有人靠着墙睡得死沉,连他们进门都没有反应。   在这里,活着本身,就已经耗尽一个人的全部力气,或许不知下一次见面又是什么时候,众人如老友般热络打着招呼。   寒暄一番,齐诗允找了个靠墙的位置,放下背包坐好。   腿还在不自觉地发软。   这几个月,她的身体一直在透支。睡眠不足,饮食不规律,还要面临随时可能爆发的意外。每一次心跳都在提醒她,还活着,只是不知道能活到几时。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拿过香槟杯、翻过财经报表、在维港夜色下写过精致漂亮的新闻稿。   现在,这双手变得粗糙,摸过尸体,沾过血迹,学会在炮火声中按下快门。   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彻底改变。   揉了揉双腿,她从背包里翻出那台索尼PCG-GT1笔记本电脑。   这台外形略显笨重实则小巧的「轰天炮」,跟着她跑了叁个国家,深蓝色外壳上全是划痕,键盘缝里塞满了尘土。简单清理过后,她打开等了几分钟,才勉强连上那个时有时无的卫星信号。   邮箱里,躺着好几封未读邮件。   齐诗允随手点开最上面那封,发件人:淑芬。时间是2003年9月底。   她点开邮件———   「阿允,雷生嚟揾我喇。」   「上个礼拜佢嚟伦敦,去你住过嘅楼,工作嘅电视台,仲揾到当面问你下落。」   「佢人喺冇几耐前来过伦敦打探你嘅消息,我冇办法再瞒佢,佢咩都知喇……」   光标一闪一闪,齐诗允手指停在那几个字上,双眼盯着屏幕,一动不动。煤油灯的光在风中轻晃,连她脸上的光影也跟着摇摆。   雷耀扬来找她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但此刻她没有惊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接近窒息的疲惫,从胸腔深处慢慢延宕,她早就知道自己回不去了。不是回不去香港,而是现在的她,已经不能够心安理得地站在雷耀扬身边,就像是命运早就写好的终局。   她闭上眼。   耳边是风声,是远处零星的枪响,是有人在低声咳嗽,是另一个角落有人压抑着的啜泣。   这里没有未来,唯有此刻和下一秒可能到来的死亡。她或许会死在路边的流弹下,可能死在一次错误的路线判断里。也可能什么都没发生,却在某个夜晚,再也无法醒来。 ↑返回顶部↑ 第269章 敌对环境(1 / 5)   二〇〇四年,叁月最后一日,费卢杰。   上午十时许,新闻车队压低速度,沿费卢杰外围公路向内缓慢推进。因为要进入敌对地区,几面车窗都贴了防窥膜作伪装,外观看起来与普通商用运输车无异。   后座上,已经练就出在颠簸的路途中保持书写状态的齐诗允,正用左手压着记事本右手握铅笔,快速记录关键信息,时间、坐标、进入路径和路面车流结构。   陈家乐坐在她身旁,已经完成第叁轮设备检查:   “电池满格,两机位可用,主机DVCAM,备用DV。”   “卡带叁盘,够十五分钟连续记录。”   他的话说得没有任何多余情绪,完全是战时去个人化的冷静。   因为从年初开始,伊拉克战争进入陷阱般的拉锯战,几乎没有让人喘息的余地。而这座位于巴格达以西的城市,是逊尼派抵抗力量的核心据点,反美情绪极度高涨,收到消息后,他们一行便即刻动身赶赴。   穿过连绵蛮荒景致,车子缓缓驶入费卢杰市中心繁忙街道。   与此同时,齐诗允抬眼望向窗外,能清晰感受到这里与她之前去过的几个城市截然不同之处。   过去一年中,费卢杰并没有发生过大规模战争。这里街道布局颇为紧凑,建筑完整,能看到高耸的清真寺塔尖反射着刺眼阳光,而更难得是,这里的学校有别与其他地区,依旧是在开放的状态。   然而,越像日常生活的地方,越容易成为伏击点。殊不知这只是一层伪装成正常的假象,令他们完全无法意识到,这座城市,已经变得比他们想象中更加极端。   而齐诗允也敏锐发觉,从进入市区前开始,一直有五六辆车挡在他们前方。   过检查口等待时,车队也被迫减速。   她目光快速扫过前方排列奇怪的车辆结构,一前一后,是两辆没有装甲保护的越野车,中间是叁辆餐厨卡车,印有有美籍私人承包商「Blackwater」的标识。   “队形好怪。”   正当她自说自话准备记录的空档,突然间,前方传来一阵颇为密集的枪声,不是零星射击,而是压制性火力开场———   紧接着,连续不断的爆炸声响起,震得整个车窗都在颤抖。   “轰———!”   一阵巨响迎面袭来,第一枚爆炸直接掀翻前车!冲击波震得整辆车横向偏移。   见状,司机猛地踩刹,轮胎在沙土路上发出刺耳尖啸。   “掉头!快掉头!!!”   陈家乐大声喊道,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以标准的反伏击姿态,一把将身旁的齐诗允猛地按倒在座位上,压进车门夹角。   “趴低!”   子弹开始胡乱射入,女人的脸贴在燥热的夹角处缝隙,鼻子里全是焦糊味和硝烟味,耳边是子弹呼啸的尖锐,是爆炸的轰鸣,是那些凄厉的惨叫声。   还未有足够心理准备,第二波爆炸已在左前方炸开,燃料车被点燃,火焰冲天,黑烟如一道高墙,将新闻车困在杀伤区中段。   混乱中,尚有意识的人从车里艰难爬出,衣衫被烧焦,浑身是火,只能惨叫着在地上打滚,子弹还在飞,从四面八方射来,完全分不清属于哪方阵营。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几分钟,也可能有十几分钟。   齐诗允只记得心跳得,超乎寻常地快。   等枪声渐渐稀疏,他们从座位上撑起身来的时候,看到了第二阶段的实况现场,也是这辈子最恐怖血腥的画面——— ↑返回顶部↑ 第270章 末路狂花(1 / 6)   巴格达外围公路上,轰天热浪如一柄锈蚀的刀,反复割磨车顶。   不过短短几天时间,那张武装人员在铁桥下极具挑衅的照片,已经成为全球媒体反复使用的标志性画面之一。突袭事件余波阵阵,爆发在即的战事就像是一口架在炉火上的高压锅,让每一粒尘埃都紧绷到了极点。   越来越接近城区的公路两旁,难民潮像是一条缓慢蠕动的灰色长蛇,在灼人日光下,透出某种绝望的腥臭。   齐诗允正举起相机拍摄时,看到车窗外几个民兵模样的人正从一辆拥挤的卡车车斗里往下拽人,他们动极为作粗鲁,还伴随着不堪入耳的谩骂。   取景器里,蓦然闯入一个十多岁的女孩子。   只见她死死扣住车厢边缘位置,指甲在生锈铁皮上划出血痕,那罩袍之下的双眼黑白分明,却燃烧着一种极其倔强又充斥着野性的求生欲。   可那几个民兵欺负她势单力薄,依旧不肯让她上车,众人拉扯推搡间,他们将那女孩硬生生从车斗边缘拽下,甚至还举起枪柄,作势要砸向对方。   见状,齐诗允立即叫停司机。   “学姐,这种时候介入,安保会很难做。”   接住她递过来的相机,陈家乐皱眉劝阻,但对方不由分说,已经推开车门跳下去。   工装皮靴踏起一阵尘土,热风瞬间灌满肺部,她快步跑上前,阻止那几个民兵的暴力行径。   因为方才在拉扯间,她看出了那女孩的不同。   在那层厚重黑袍下,女孩露出的一小截脚踝上有长期被绳索勒过的红痕。她很清楚,这是当地童婚陋习中,为了防止新娘逃跑卑劣的手段之一。   齐诗允出示记者证,用并不算流利的阿拉伯语交涉,将那在地面上摔得灰扑扑女孩护在身后,与他们据理力争。这时陈家乐带着安保也跟着上前来,几番纠缠下给了几张美金后,那些民兵才肯作出让步。   很快,女孩被他们带上了新闻车。却兀自瑟缩在座位角落里,就像一只随时准备咬人的卡拉卡尔。   “你叫什么名字?”   车子启动,女人神情温和用当地语言询问着,递给对方一瓶水。   可那女孩并不回答,也不接下,依旧保持着对他们的高度警惕和防范。而她的目光,也从对方递过来的矿泉水瓶,一路移向面前陌生女人的脖颈。   那条项链,看起来很值钱。   她见过这种材质的项链。在战争发生之前,在热闹的集市上,她见过那些有钱的女人在罩袍下戴着这种项链,即便被遮挡,也会在暗处闪闪发光。   就是这一刻,女孩的眼神忽然变了。   那纯真又有些害怕的双眸里,不再是感激,而是一种…被极端贫瘠所催生出的贪婪和决绝。   从被救上新闻车,到几个钟后驶入一处废弃的补给站检修,这女孩都不曾开口说话。   期间,齐诗允本想为她脚上的伤口消毒,对方就立刻龟缩在角落里躲避她的示好,令她颇为无奈。但因为发自内心的善意,还是让她会不自觉地关心这个可怜的女仔。   “丢…终于到了,我要去交水费。”   车子泊稳后,陈家乐跟齐诗允打了声招呼,便匆忙下车去找可以小解的掩体。不多久,Fixer和安保也跟着下车食烟,车厢里,只剩下两个年龄相差十几岁的女性。   沉默间,看着瘦骨如柴的女孩,齐诗允从背包里摸索出一块压缩饼干放在对方手边,示意她可以吃。   连续逃难几天,女孩其实早已饥肠辘辘,看到眼前这个温和但陌生的女人,也渐渐放下戒备。于是,她不管不顾地用牙撕扯开真空包装,对着那块没什么味道的饼干狼吞虎咽起来,速度快得几乎要被噎到。   见状,齐诗允即刻拧开水瓶盖子递过去,女孩也不再拒绝,就着水把满口的饼干渣转化为能够饱腹的力量。   望见对方完全无所顾忌的吃相,她的心也终于安定了些。 ↑返回顶部↑ 第271章 阿米娜(1 / 6)   新闻车在傍晚时分驶入巴格达。   沙尘将一切都笼罩在灰蒙中,这座曾经辉煌的绿区城市,即便当地人已经在竭力维持正常,但在战火摧残下已不复往日荣光,正在渐渐失去活力。   须臾,陈家乐把车开到新闻台的临时驻地,一栋叁层高的老式建筑下。   老楼外墙斑驳,但结构还算完整,一楼是车库和设备间,二楼是集中办公区,叁楼有几间简陋的卧室,供他们轮休时使用。   “学姐,你确定要带她上去?”   熄了火,男人回头看了一眼后座那个蜷缩在角落的女孩发问。   齐诗允点点头没有再说话,推开车门,向女孩伸出手。对方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握住那只手,跟着跳下了车。   她把她领进楼里,径直上了顶层最里间的卧室。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简易书桌,和一个塑料收纳箱当衣柜用。   灰墙上贴着一张前任住客留下的泛黄地图,老旧发电机在窗外有一搭没一搭地喘着粗气,昏黄光晕在剥落的墙皮上晃动,一切都显得陌生。   女孩站在房间中央,不知所措地看着四周,显然不习惯这种封闭空间。对于她这种曾经在旷野里长大的孩子,这四面墙,无疑是一种囚禁。   就像她叔叔对她做的那样。   “坐吧。”   齐诗允指了指床沿,女孩没有动。   她叹了口气,脱下紧缚的避弹衣在床边坐好,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   犹豫了很久,女孩才慢慢挪过来,挨着床边小心坐下,身体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窗外的炮声很远,偶尔传来,像沉闷雷鸣。   齐诗允没有急着问话,她很清楚,对于这种受过太多磨难和摧残的孩子,任何追问都是二次伤害。她只是坐在那陪着对方,安静得好像不存在一样。   过了很久,女孩忽然开口:   “阿米娜。”   她声音很轻,却像是鼓起莫大勇气般。   齐诗允明显愣了一下,她扭头看过去,只见女孩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满是伤痕的手,又重复了一遍:   “我叫阿米娜。”   “阿米娜·哈桑·萨迈拉。”   或许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女孩开口出声,女人脸上的神情逐渐从惊异变成了惊喜:   “阿米娜……”   她用阿拉伯语重复了一遍,音调柔和:“好名字。”   “我叫齐诗允,你可以叫我…齐记者。”   闻言,女孩顿觉胸口温热,抬亦是有些诧异地起头望住对方。而那双眸中的情绪,不再是纯粹的警惕和野性,有了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你刚才…在关卡……没丢下我。” ↑返回顶部↑ 第272章 群星闪耀时(1 / 6)   两个礼拜后。   某日下午,新闻车驰骋在萨德尔城外的沙土公路上。   拿到采访资料离开这个百万贫民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叁天前,这个什叶派大本营爆发大规模起义,美军与迈赫迪军的巷战就在狭窄的街巷中进行,路边炸弹和伏击已经成为家常便饭。   颠簸中,齐诗允为身旁逐渐睡着的女孩搭上一条薄毯,又继续埋头整理采访资料。   这辆新闻车,已然成为了阿米娜移动的家。   他们带着她奔波于各个新闻点。巴格达的爆炸现场、外围难民营的采访、偶尔也冒险深入那些仍在交火的村镇。每一次出发前,齐诗允都会仔细检查阿米娜的罩袍,确保她裹得严严实实,不露一丝痕迹。   “记住。”   “如果有人问,你就说你是我们的本地助手,叫莱拉。其他的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谨慎又严肃地叮嘱,阿米娜点点头,那双大眼睛在罩袍的阴影里亮得像两粒星星。   这女仔学得很快。   在检查站,她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该露出那种受惊平民的眼神。在难民营,她能用最快的速度帮他们找到愿意开口的妇女和孩子。   有一次,一个民兵怀疑她们的证件,阿米娜突然用当地土语骂了一句脏话,那民兵听后愣了一下,反而被逗笑了,挥挥手放行。   “你跟谁学的?”陈家乐事后问。   阿米娜眨眨眼:“我爸以前就这么骂人。”   陈家乐与齐诗允对视后,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笑出声。   夜里,她们两个有时挤在车后座,有时挤在狭窄的行军床上。   阿米娜的身体不再像刚来时那样紧绷,学会了在睡梦中翻身,学会了无意识地往齐诗允身上靠,像一只终于找到安乐窝的幼崽。   白天,齐诗允教她写英文字母,教她算简单的加减法,教她认地图上那些她从未听说过的国家名字。   “这里是英国。”   女人指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岛,手指慢慢移动:“这是法国,这是德国,这是……”   “那香港呢?香港在哪里?”   “我总是听你跟阿乐叔叔说起这个地方。”   阿米娜突然问道,齐诗允明显怔了一下。   她垂眸,食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亚洲东南部那个熟悉的位置。   “在这里,我曾经的家。”   阿米娜凑近仔细去看,真是好小好小的一地方!她双眼充满好奇,原来Miss Chai就是从这里来到伊拉克的。   “你家有战争吗?”   “没有。”   “有炮击吗?”   “也没有。” ↑返回顶部↑ 第273章 血色荒原(1 / 6)   七月底,伊拉克北部,距离边境约四十公里处。   无垠沙漠连天,白昼里热得灼人,入夜后却冻得刺骨。新闻车在崎岖沙土路上颠簸了将近六个钟,天一黑,车灯只能照亮前方十米不到。   为了避开检查站和武装分子的巡逻队,Fixer选择了一条连地图上都没有标注的偏僻路线前往安曼,行驶途中比前几次更为小心。   长途补给是战地记者的常态,每隔叁个月,团队必须撤回安曼。一方面是补充紧缺的医疗物资和卫星通讯设备,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让紧绷到极限的神觉进行短暂的修整。   但这次,齐诗允和陈家乐心照不宣:这不仅是一次补给,更是阿米娜的「脱北」之旅。   为了这一天,齐诗允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为阿米娜弄到了一份真假难辨的难民安置证明。只要能顺利进入安曼,那后续的一切都不成问题。   “快到了,阿米娜。”   齐诗允紧紧握着女孩的手,语调温柔:“过了前面那个山口,就是约旦的边境检查站。”   阿米娜坐在女人身旁,身上穿着齐诗允给她新买的宽大卫衣,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她微笑回应对方,卫衣口袋里装着那本写满了英文单词的笔记本,眼神里闪烁着对未来的卑微希冀。   “Miss,我从来没有去过这么远的地方。”   女孩望向窗外陌生景致,喃喃自语,表情里是掩饰不住地雀跃和兴奋。   “只要离开这里,你以后就能去更远的地方。”   女人说着,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女孩顺势把头枕在她腿上,不禁笑出声来。   齐诗允垂眸,看着一点一点褪去这蛮荒束缚的阿米娜,心里浮起些许欣慰和动容。   这几个月,阿米娜跟着她能吃饱,睡得安稳,消瘦的脸颊上终于有了一点肉感。自己教她认的英文,她已经能歪歪扭扭地写满一整页。陈家乐教她使用摄像机,她学会了换电池、装磁带,甚至能帮忙拍一些固定机位的空镜。   车里的每个人,都把她当成自己人,每个人,都希望她能离开这里。   又颠簸了两个钟时间,陈家乐从前座回过头,看到已经熟睡的阿米娜后压低声音道:   “学姐,再有两个钟头,就能到边境。”   “我朋友在那边接应,过了关卡,她就算正式离开伊拉克了。”   齐诗允点点头微笑,低头看了一眼阿米娜的睡颜。   女孩的睫毛很长很密,在昏暗的车厢里轻轻颤动。不知她梦见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一个好梦。   她不禁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一缕碎发。   阿米娜,再坚持一下。   很快就自由了。   长途跋涉的奔波疲惫让齐诗允也忍不住合眼,但就在意识陷入昏沉之前,她脑中还在设想着,带阿米娜离开这里的未来生活。   安曼的街道两旁种着橄榄树,白色房子依山而建,错落有致,没有任何被炮火摧毁过的痕迹。阿米娜走在她旁边,已经换下了那件宽大的卫衣,穿着一件浅蓝色连衣裙,长发编成一条整齐的辫子。   “Miss,这里没有枪声。”   阿米娜仰着头,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放松。齐诗允笑笑,拉着她的手走进一家书店。   “放心,以后都不会有了。”   她给阿米娜买了一大摞书—— ↑返回顶部↑ 第274章 何为自由?(1 / 5)   安曼,深夜时分。   医院手术室外走廊上,灯光惨白,嘈杂不堪,与几个小时前荒原上那声枪响完全不在同一个维度。   齐诗允呆坐在塑料排椅上,身上深蓝色避弹衣和那件沾满了沙土的外套还没来得及换下。她双手交迭在膝盖上,指缝里残留着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渍,小腿不知何时弄到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但她好像已经失去了知觉,整个人都麻木到极点。   手术室红灯刺得人眼球发酸,而她保持同一个姿势已经快两个钟头,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手术室门上,没有挪动分毫。中枪的保镖由于失血过多和伤口感染,血压数次跌破警戒线,医生甚至下达了病危通知。   血。脑海里全是血。   从保镖腿上那个黑洞里汩汩涌出的鲜血,染红了整个车厢,染红了她的双手。她帮他按住伤口时的那股温热又黏稠的触感,还一直留在掌心里,好像怎么擦都擦不掉。令她想起七年前,在那空沙旺的那个雨夜,从雷耀扬后背上渗出的腥红……   可悲的是,阿米娜的那一声枪响,并没有引来任何救援。   在那片边境模糊地带,夜里响起枪声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当地巡逻队并不会为此出动,美军的侦察系统也只会记录坐标,却不会为一条无法确认归属的热源做出反应。   在那里,死亡好像从来不具备被「追问」的价值。   不知过了多久,陈家乐从走廊尽头走来,手里拿着两杯自动贩卖机的罐装热咖啡。   他身上的避弹衣已经脱掉,但整个人好似刚从废墟里刨出来一样筋疲力尽。一个钟前,他联系了里昂总部,简单汇报了新闻车遭遇武装分子伏击和阿米娜身亡的消息,对方的给出回应是:保持静默,等待支援。   看着面前双眼无神的女人,他把咖啡递过去想要缓解气氛,可对方甚至连眼珠都没转动一下。陈家乐叹了口气,顺势将罐子搁置在长椅上,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男人盯着对面沾染了些许血渍的墙壁,沉默了很久。   走廊里医生和护士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远处时不时传来急救车的鸣笛声,又一辆,又一个伤员。   这就是安曼的日常,离战区最近的城市,永远都不缺伤患。   须臾,陈家乐饮完手中咖啡缓缓开口,语调低哑:“学姐,我已经给总部打了电话汇报情况。”   “托马斯说会派人尽快赶过来。这次的事……我们要写报告。”   过去好几分钟,齐诗允依旧没有答话,只是盯着走廊尽头某个不断晃动的光影发愣。   男人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仰头盯向天花板:   “学姐,我在战区跑了四年,见过太多这种事。”   “被炸死的孩子,被强暴的女人,被灭门的村庄……一开始,我也会觉得难以接受,会吐,会做噩梦,会半夜惊醒…后来,慢慢就习惯了。”   “不是因为心变狠了…也不是麻木了,是…你必须让自己习惯。不然无法在这种境况里做报道,今后也无法继续作为正常人生存下去。”   说罢,女人手指动了一下,他转过头去,盯着那张毫无生气的侧脸,言语里有种无可奈何的颓丧:   “生而在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   “我知道阿米娜的死对你打击很大,我也很难过。但那里的现实就是很残酷。那片土地上的规则,不是靠我们几个报道、带走一个女孩就能改变的。”   “你救了一个阿米娜,可在那片废墟里,还有千千万万个阿米娜…你都救得过来吗?”   “死…或许对她来说,真的是一种解脱。”   “至少她走的时候,是自由的,记住了你教给她的道理和尊严。”   听到这,女人的肩膀猛地颤动了一下,双手抓紧自己被血迹染红的裤腿。见状,陈家乐又压低语调,神情里是种残忍的慈悲:   “我知道你想要救她,或许是因为…你在她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我也知道你想要弥补曾经的遗憾,想要给她一个你没能拥有的完美人生。” ↑返回顶部↑ 第275章 情海流亡(1 / 6)   九月的里昂,空气里是法兰西秋季特有的湿润与微凉。   这里曾经造就了欧洲丝绸贸易和银行业的黄金时代,不仅是电影诞生地,还是二战时期的抵抗运动之都,凭借美食珍馐享誉世界。   站在高处放眼望去,整座老城都是红瓦屋顶,建筑并不似巴黎那般时髦张扬,但处处都充满文艺复兴气质。   新闻台为齐诗允安排的公寓位于红十字山附近,可以透过窗,看到不远处缓缓流淌的索恩河。   房间布置得非常考究,米色布艺沙发、人字纹木地板、还有露台上盛开的淡紫色熏衣草。这里对于任何一个渴望安稳的人来说,是都是一个温馨的庇护所,但对于齐诗允而言,这种安静,简直是一种震耳欲聋的折磨。   她无法适应这种安静。   在巴格达,安静往往预示着空袭前的死寂,但在里昂,安静代表的是正常生活。   每当街道上偶尔传来汽车尾气排放的“砰”声,或者邻居关门的重响,齐诗允都会在瞬间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冷汗在一秒钟内浸透脊背。   她拒绝拉开窗帘。   好似在她的潜意识里,落地窗外刺眼的阳光,总让她联想到那晚将荒原照得惨白的皮卡远光灯。   她每日都会坐在沙发上,机械地翻看陈家乐拍下的那些合影。   照片里的阿米娜笑得那么生动,她反复摩挲着照片边缘,心里的那个死结死死扣着,每呼吸一次就收紧一分:   如果不教她识字,她是不是就不会向往自由?   如果不教她用枪,她在那晚是不是只能屈辱地活着,但至少……还有命?   这种沉重负罪感就像是吞服一种慢性毒药,让齐诗允觉得她喝下的每一口纯净水、吃下的每一块牛角包,都是对死在荒野里的阿米娜的背叛。   为了打破这种自溺的恶性循环,她强迫自己接受台里的心理治疗安排。   每隔叁日,她就会去到公寓几公里外,跟台里安排好的心理医生见面接受治疗。诊疗室位于索恩河对岸的半岛区,在一栋奶油色外墙和雕花铸铁阳台的奥斯曼建筑里。   从红十字山公寓出发,骑单车大约需要叁十分钟时间。   每当下坡时,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那种失重感偶尔能盖过心底的悸痛,但回程时那段漫长的斜坡,却总让她精疲力竭。   医生名叫Jean-Pierre,是一位有着丰富战地心理干预经验的老人。但在光线柔和的诊疗室里,齐诗允经常说不出话,只是枯坐在原位,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起初,她极度排斥这些谈话。   每次推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她都要在台阶上驻足良久,反复深呼吸。   或许因为她天生是一个记录者,只习惯于观察他人的苦难和探寻真相,而非将自己的伤口撕开供人研究。   后来,她开始强迫式地说服自己,为了阿妈和阿米娜,为了她们以「死」为她换来的「生」,她必须活下来,必须显得正常,哪怕只是装出来的。   “Yoana,你可以试着谈谈那声枪响。”   老人耐心观察她,轻声引导。   齐诗允陷在扶手椅里,手指神经质地抠着风衣的扣子,开口时,声音从僵硬变得哽咽:   “我教她用枪,是为了让她能自保。”   “我告诉她,这是赋予她掌握自己命运的权力。但我没想到……她最后用这份权力,杀死了她自己。”   “那不是自杀,Yoana。” ↑返回顶部↑ 第276章 只怕不再遇上(1 / 6)   再转眼,里昂秋意更浓。   索恩河两岸的梧桐金黄色落叶铺满人行道,一踩上去便会发出细碎声响。午后,齐诗允骑着单车穿过石桥的时候,残叶随车轮上下飞舞,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日渐转凉的湿冷气息。   她缩了缩肩膀,把脖颈上围巾又裹紧了一些。   今天还是治疗日。   近期她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站在诊所门口反复深呼吸才能推门进去。但也不像那些真正好起来的人,带着轻松和期待。   只是像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   诊室在叁楼,透过窗就能看到富维耶山上的圣母院,天气好的时候,阳光会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在枫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金线。   今天没有阳光。   天空是大片的灰白色,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像是要放晴,悬在半空,犹豫不决。齐诗允仍是有些拘谨地坐在那张熟悉的扶手椅里,等着Pierre开口。   她在等着他问:“这周怎么样?”问:“有没有做梦?”问“那声枪响”或者“阿米娜”。   而她早已准备好答案,知道怎么用最短的句子回答,怎么把情绪压进最深的地方。   但今天很不一样。   老人坐在对面的沙发里,手里端着那杯好似永远喝不完的茶,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静静望着她。   “Yoana。”   “今天,我们不用说话。”   闻言,齐诗允愣了一下。“不说话?”   “对,不说话。”   把茶杯放在矮桌上,Pierre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柜子前,取出几张白纸和一盒彩色铅笔,放在她面前。“画。”   齐诗允看着那些彩色铅笔,又看了看他。“画什么?”   “什么都行。”   “你想到什么,就画什么。”   老人重新坐回椅子里,她盯着那张白纸,很久没有动。   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画过画了,上一次拿画笔,已经记不清是几岁。但是对这种换方式探究内心的行为,令她有种下意识的排斥。   “我不会画画,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齐诗允将那雪白的纸推过去,但Pierre并没有把纸推回来。只是慈和说道:   “小孩子画画是为了表达。大人画画是为了不表达。你用语言说了太多不想说的话,今天,试试用画说。”   听罢,女人静默不语。   直到窗外的光线慢慢移动,从她的膝盖移到她的手背,又从手背移开。她伸出手,拿起一支铅笔。   笔尖碰到纸面的那一刻,手顿了一下。   纸太白,太干净,就像那片荒原上的月光,像阿米娜倒下时扬起的沙尘。 ↑返回顶部↑ 第277章 声沉影寂(1 / 7)   签证到期前的最后一个礼拜,除了欧洲新闻台总部大楼附近,雷耀扬几乎把老城区的每一条巷子都走遍。   上午去红十字山,下午就去半岛区。   清晨,他站在索恩河边的石桥上,遥望对岸的建筑在晨雾里慢慢显形。那些赭石色的楼宇、陡峭的鹅卵石街道、偶尔推开窗户向外张望的老人……   这是他从未想象过的生活场景,而齐诗允就在这样的地方,住了好几个月。   他独自沿着河岸走,经过那家她可能去过的面包店,经过那个她可能停过车的街角,经过那扇她可能驻足过的橱窗…他在她可能出现的地方反复徘徊,却仍旧寻不到半点踪迹。   雷耀扬快要变成一张行走的地图,每一条街,每一个路口、每一家咖啡馆的位置他都烂熟于心。他甚至,开始记住那些固定出现在某个时间点遛狗的老太太,跑步的年轻人,推着婴儿车的母亲……   没有一个是她。   那日在音像店门口的惊鸿一瞥,越来越像一个幻觉。   他甚至开始怀疑,当时是不是真的看到了她?   也许只是一个相似的背影,也许只是光线造成的错觉,也许只是他太想找到她,所以大脑为他虚构了一个画面。   但他不甘心。   因为直觉告诉他,齐诗允就在这里。   或许就在这条街的某个窗口后面,就在这片屋顶的某个角落…他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像能感觉到空气里的湿度,像能感觉到冬天正在一天天临近。   坏脑隔叁差五发消息来问,他都是回复同一个内容:还未找到。   车行的事、社团的事,都靠电话和邮件处理。加仔说有几个泰国来的客户要见,推了。乌鸦说年底的账目需要他对,押后。那些在香港看来天大的事,到了这里,都变得不重要了。   签证到期那日,一无所获的雷耀扬独自站在帕尔迪厄车站的候车大厅里,望向电子屏上不断更新的车次信息。   巴黎,戴高乐机场,然后香港。   来的时候,他以为只要来了就能找到她。可找了这么多天,她像一滴水融进了索恩河,连一丝涟漪都没留下。   火车开动的时候,男人靠在窗边,望着里昂的天际线在一点点退远。红十字山在暮色里变成一道模糊的剪影,富维耶山的圣母院亮起了灯,像一颗悬在半空的星。   他疲惫地闭上双眼,为这趟无所得的旅途画上一个短暂的休止符。   回到香港,生活似乎恢复了原样。   车行的生意依旧有条不紊运转,社团事务繁琐仍然难理。可是手下细佬都发觉到,雷耀扬变得沉默寡言,也不再盯着那家里那面电视墙,只是经常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对着一张地图出神。   他联系过Wyman,也联系过施薇,甚至还问了郭城…可都没有谁知道齐诗允究竟身在何处。   心底的空洞变得越来越深,希望也变得越来越渺茫,但是他仍旧固执地坚持,在处理完所有事情后又立即订了飞法国的机票。   年底,里昂下了第一场雪。   当雷耀扬第二次踏上这座城市的土地时,整个老城区都被裹在一层薄薄的洁白里。索恩河水面泛着铅灰色冷光,两岸的梧桐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轻轻摇晃。   他以为这一次会不一样。   有了上次的经验,他大概知道哪些街道她可能经过,知道哪个时段人流量最大,知道在哪里守候最有希望。他甚至提前查好了欧洲新闻台里昂总部所有员工的出入动线,虽然他知道那些信息大概率用不上。   可结果还是一样的。   红十字山的每一条巷子他都能闭着眼走,共和路的每一家店铺他都能背出名字,甚至连索恩河边,那只总在固定时间出现的天鹅他都认识了,可他心心念念的人…还是没有出现。 ↑返回顶部↑ 第278章 身份切割(1 / 6)   谷雨刚过,天气还算得上凉爽。   九龙塘车行内,加仔正一脸茫然地盯住整理保险柜的雷耀扬,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耳背,没听清他讲的那些话。   “傻仔,车行交给你们照看有什么问题?我又不是要去送死。”   男人转过脸来,看见细佬满面愁容,不禁失笑:   “放心,我偶尔也会回来的。”   “坏脑熟悉运作,阿兆做事得力,没问题的。不过你们几个要是把我的车行做衰了,有你们好看。”   寸头男人还是难以置信,虽然他早知道雷耀扬会走,但完全没想到会这么快…而且连齐诗允的具体下落他都不知,就要抛下这里的一切,满世界去找她。   在他看来做事一向有章法又沉稳冷静的大佬,这次却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竟为爱痴狂到如此地步……   “…大佬。”   “阿嫂…不是,齐小姐在哪里你都不知,你就这样去找她?”   听过加仔这疑问,男人手上动作滞了一瞬,很快,他又拿出内里的几份「待处理」的文件递给对方:   “就当是我去环球旅游。”   “况且,世界这么大,总会有可以同她交汇的地方。”   雷耀扬说出这番让细佬似懂非懂的话语,看了眼已经被他清空的保险柜,自信又笃定。   去年底从里昂回来之后,他着手离开的脚步又加快了许多,这段时间就像是在做一场名为自我剥离的手术,把名下的产业和那些在深夜吞吐金钱的娱乐场所,尽数都交由他信得过的细佬照看。   虽然有的账表面已经结清,但水底下,未必真的干净。   这些他都知道,但也不再打算回头。   上个月春分那日,雷耀扬顺利拿到了尼维斯的入籍身份,作为今后能够在奥地利长期定居的跳板。这一整套周密的移民计划他准备许久,从齐诗允离开他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在为这最后一步铺路。   少顷,桌上手提响起。   雷耀扬接起来,从那头传来骆丙润一贯洪亮的声嗓。听着对方那头交代的时间地点,他一一颔首应承。   生意上处理得差不多,目前剩下的最后一件事———   是时候与「东英奔雷虎」这个身份,彻底划分清楚。   小满当日,天色明净。   元朗一间关了半边铁闸的旧式酒楼,二楼包厢内灯光昏黄,暗红色窗帘拉着,只透出一点外头的天光。空气中茶香混合烟味浮荡,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压抑和不安。   雷耀扬到的时候,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东英的叔父辈、各堂口的堂主、还有那些跟了他十几年的细佬。   坏脑和Power神情肃穆坐在主桌对面,加仔和阿兆坐在角落里,两个人神情凝重得就像是来食断头饭。   骆驼精神矍铄地坐在主位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普洱细细啜饮,见雷耀扬走进来,他掀了掀眼皮,没说话。而坐在他身旁的乌鸦面无表情,一改平日那股嘈喧巴闭,只是一味地食闷烟。   环顾四周,已没有当初自己扎职的那般繁琐布置和排场。   没有关圣帝君,没有香案,也没有净手用的铜盆…一切都不似过去那般有仪式讲究,更像是一场符合这个时代、不想被人记住的普通饭局。 ↑返回顶部↑ 第279章 遗失的心(1 / 6)   二零零六年一月。德国,海德堡。   寒潮刚过去不久,但气温仍然固执地在零度以下徘徊,宽绰的内卡河面结了一层薄冰,河水缓缓流动时,还能听到簌簌的碰撞声。   快接近中午,桥上还是留有残雪的湿润,河风扑面而来,刺骨冷意一个劲地往齐诗允脖颈里钻,冻得她把鼻尖埋入围巾里。她两手一直没有松开刹车,小心翼翼踩着脚踏板,跨过这座时不时就要来往的百年老桥。   时间过得很快,这已经是她入学海德堡大学进修的第一个期末。   两点左右,在Augustinergasse的阶梯教室会有一场公开讲座,国际顶尖的伊斯兰学者来访的消息上个月就传遍,整个系的师生和跨学科研究中心的相关学者都会到场。   城市单车滚动着碾过桥面,齐诗允望着远处沿着山坡蜿蜒的哲学家小径,不禁想起从初到这里的生疏与不适,虽然现在已经逐渐习惯了这样的环境和状态,但她也花了不少时间。   当时在伦敦,正式收到总部确认函的那一晚,她很久没有合眼。   那感觉,并不是单纯的兴奋,更像是在一片漫长又麻木的黑暗路途里,终于看见了一点可以捕捉的微光。   自从安曼离开后,她几乎对周围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时间、城市、人群…都像隔着一层厚重玻璃,与她毫不相干。而这一次,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或许还可以继续往前走,继续为自己看到的苦难发声。只不过方式不再相同。   这个新闻台被安排下来的学术挂靠项目,本意或许只是让她离开前线、远离触发创伤的环境。   但她还是从中抓住了一个理由。   她坚定地选择了中东研究,不是为了文凭,也不是为了安稳,而是因为她仍旧无法对那片土地放手。   为阿米娜,也为那些在沉默中被掩埋的女性与孩子。如果她无法再站在硝烟炮火之中为她们奋斗,那至少,她想试着去探寻并改变那一切发生的根源。   她准备得很快,也足够充分。从总部提出这个方案开始,她几乎没有给自己留下太多犹豫的余地。资料、语言、对接,一切都在短时间内完成。   而早在收到海德堡大学方面确认接收之前两个月,她便已经告别老友淑芬,只身来到这座陌生城市,提前适应新的环境。   就像是在为一段尚未真正开始的人生,预先做一场漫长的准备。   带着方佩兰的骨灰离开伦敦之后,她依照德国法律义务将骨灰暂存于海德堡一处安静的墓园,这几年,她时常因带着阿妈四处漂泊而倍感愧疚,可是她的人生,还没有一个可以称之为「归处」的地方。   铂金项链依旧紧贴在胸口,那温度,仿佛是方佩兰从未离开过她的证明,也是提醒她重新振作继续生活的关键。   为了时常可以去墓园里陪伴阿妈,她的住所从初到时在老城区的短租公寓,搬到了现在距离大学广场骑行只需十分钟的西城区。   道路宽阔平整,林荫道排列有序,大都是十九世纪到二十世纪初的威廉时期建筑。历史沉淀的质感和那些错落有致的红色屋顶令人着迷,让她看见的第一眼就确定下来。   而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歌德会说,他的心遗失在此。   虽然每日课程安排不算紧凑,但那些让她头大的语言课占用了大部分时间。记得才入学不久,教授便直接将她扔进《古兰经》的早期章节里,那些古典阿拉伯语,比她之前学的任何一门语言都要枯涩难懂。   不过每当想起阿米娜,那股苦学钻研的拼劲就会显现。   而她来到这里的每晚都睡得比之前安稳很多,就像是她,真的在靠意志力慢慢痊愈。   片刻后,齐诗允骑车抵达大学广场。   将单车泊在老大学侧边的自行车架上锁好同时,她忽然感觉到附近有一道目光在注视自己,她迅速环顾四周一圈,可又没有发觉任何异样……   最近总有这种莫名感觉,但她最后都认为是自己拼命掩饰的应激反应在作祟。调整好呼吸后,女人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间,离讲座开始还有大约一刻钟。   在走去阶梯教室的一路上,有几位相识的同学与她寒暄,齐诗允都是浅笑着礼貌回应。第一个学期就快过去,但周围并没有可以与她并肩而行的好友,或许是那些隐匿的创伤,令她不敢再与人深交。   阶梯教室内,众人陆续落座,空气中弥漫着老建筑特有的木头香味与数百人呼吸产生的热气。 ↑返回顶部↑ 第280章 AmorFati(1 / 7)   时间已过六点。   冬季的天色总是暗得很快,堆聚的云层把周遭一切都变得灰蒙蒙的,而齐诗允的世界,仿佛随着陡然照进生命里的那束光的离开,令所有事物都失去了原有的色彩。   隔着有些雾气的玻璃窗,她看到雷耀扬招手,拦下一辆车顶竖着小黄灯的计程车。   她看到他毫不犹豫地坐入其中,但他上车前的背影,却透着难以名状的萧索,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那种再次被她抛弃的落寞与沮丧。   很快,车子驶离,渐行渐远,却牵动着她砰砰乱跳的心。   她一动不动,盯住对面空荡荡的位置,仿佛那里还残留着他的余温和身上淡淡的劳丹脂香味。   回想刚才他说的那些话和释放的信号,各种复杂情绪在心口里延宕开来。她何尝没有动摇过?何尝又不想与他重归于好?可如今自己已是一片勉励维持正常躯壳的废墟,还有什么资格去挽留?有什么资格去让他再为自己浪费余生?   她不想再伤害他,更不想因为自己的不稳定,变成他的负累……   放他走吧。   自己注定是只失群之羊,注定摆脱不了孤独终老的命运,注定是要在这条不归路上凋零至死。这些念头,就像片片雪花落在心口,她也开始替这个决定寻找理由。   她不断告诫自己,雷耀扬或许已经走到可以抽身的位置,他已经摆脱那个泥沼…而自己,却连最基本的「稳定」都做不到。   可回忆起他方才说话时的语气、表情、眼神……那种竭力的克制和小心翼翼,那种明明想靠近,却在最后一秒收束住的退让,她的心又不由得揪紧。   他已经为自己做得足够多了。   那她是不是也该…为他做一次「正确的选择」?   齐诗允坐在原位,一遍遍思酌这个决定,一遍遍确认这是唯一不会再伤害他的方式……于是,她心绪平静下来,甚至有那么一阵,她以为自己真的「放下了」。   就这样,她逼迫自己冷静,逼迫自己在咖啡馆里枯坐了将近叁十分钟,直到两杯咖啡都凉透,窗外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片。计算着那男人抵达中央火车站的时间,她才起身,抱着笔记走出咖啡馆。   刚踏上路面,街灯成串亮起来,飞雪扑面,沾湿了头发与睫毛。   她仰起头来,看到光源下旋转飘落的点点晶莹,想起曾几何时在维也纳,自己也与雷耀扬在纷飞的大雪中漫步,与他手拖手,共同构筑美好未来。   未来。   …没有他的未来,会比现在更好吗?   思索着这个问题,齐诗允漫无目的向前走,一不留神,夹在笔记本中的那支黑色钢笔再次掉落,笔杆顺着湿滑的路面滚向路沿下,眼见就快掉入最近的排水格栅之中。   见状,她动作极敏捷地跑过去,弯下腰去抓住———   这一次,她攥得死紧,以至于金属笔夹硌得掌心都发痛。寒风刮过双颊,那刺骨的冰冷浸入皮肤,催人清醒。   过往与他共处的画面不讲道理地涌上来,一帧一帧,把她刚刚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理性」,一点一点撕开。   脑海里闪过雷耀扬见到自己时的模样,也闪过他离开前努力压制的失落神情,他说的那些话,不知不觉在脑袋里循环了无数遍…而自己所谓的放手,并不是不爱,而是因为太爱。爱到她宁愿相信…离开他,于他而言是更好的选择。   可是这个逻辑,在心里绕了一圈之后,变得无法成立。   一种不受控制的空洞,从那丝裂缝处慢慢扩大。   心防出现一道豁口,齐诗允好似听见自己脉搏跳动声,很快,很重,就像在红十字山的桥面上骑行下坡,风从耳际呼啸而过,她重新体验到活着的感觉。   没有雷耀扬的未来会不会比现在更好,她不清楚。   但是现在没有他的生活,她连下一秒钟要怎么撑过去都已经能够预想得到。 ↑返回顶部↑ 第281章 雪绒花(H)(1 / 4)   晶莹雪花把窗楣勾勒出新的轮廓,自天际垂直跌落的琼屑把整个海德堡都覆盖,街道渐渐消失,路面上纯白一片,无人行过,没有车辙,一切都在风雪中沉沉睡去。   雪粒敲击玻璃窗,发出极轻的声响,就像天籁在为室内渐浓的旖旎低吟伴奏,而这间小小的公寓,成为这世间让彼此能够重新紧贴在一起的人间伊甸。   室内气息显然堕入了一个让大脑出现空白的领域,像是被火焰点燃的岩玫瑰释放汁液,在两人吐息间不断升温。   “冷不冷?”   围抱着齐诗允光裸的上身,雷耀扬额头抵在她眉心轻声问道,而对方摇摇头,用力把他拥得更紧了几分,像是害怕他随时都会离开一样。   男人吻向她略显紧绷的颈侧,手臂穿过她膝窝下,将她从自己腿上横抱起来,几步便跨进卧房,将她稳稳地安置在那张铺着素色床单的单人床上。   床垫因为他的重量迭加而下陷,弹簧发出轻微嘎吱声抗议,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异常尖锐。被衾被两人的体温烫得发皱,发丝凌乱地散了满床,他倾身覆上来,用双臂撑在她身侧,深邃目光在窗外街灯投射下,一寸寸扫过她因情动而染上薄红的脸颊与胸口。   宽大手掌再次抚上腰际,这一次,掌心贴合她曼妙的曲线和细腻肌肤,女人闭上眼,感觉自己就像是一片在风中打转的雪花,落入宽厚又安全的温度里,逐渐软化成水。   这种被他完全掌控又被极度珍视的感觉,让她身体里最后一点紧绷的防线,像春天的冰层,在融融暖意中悄然瓦解。   雷耀扬再次俯身覆下,用唇瓣覆上她额头,而后一路吻至她微微张开的唇,舌尖深入,卷住她口中的津液缠绵吮吸,像在以吻交换彼此无法割舍的挂念和爱慕。   双手则顺势向深处延伸,他覆上她最后那层薄薄的屏障,那里早已被情潮浸透,贴合住她饱满的私处轮廓,隐隐透出湿润的痕迹。   这一如往昔的熟悉反应令男人小腹倏然发紧,但他没有急躁,只是用手掌包裹,用指腹隔着布料轻轻点压那一点早已勃起的珠蕊,感受她因这轻触而弓起的腰肢与细碎的颤栗。   窗外雪势愈盛,琼芳如织,落在窗玻璃上凝固又融化,化作细小水痕顺着玻璃蜿蜒而下,仿佛连上天都在为这室内渐浓的春情和强烈爱意动容。   雷耀扬用指尖勾住内裤边缘缓缓向下褪去,那层湿透一隅的布料离开她肌肤时,牵起一线黏腻银丝,在昏沉光线下泛起暧昧光泽。   慢慢,内裤被彻底褪去,那片久未触及的秘处便完全袒露眼前。   嫣红花唇因欲望而微微张合,中间一道细缝早已湿润晶莹,像鲜活的蚌肉不断向内收缩。男人目光沉沉向下凝视这变化,喉间滚动起隐忍太久的难耐,对方因久违的赤裸相对而羞赧地别过头去,低哼一句,不敢与之对视。   而这时,他缓缓俯身下去,用鼻尖来回在她大腿内侧细腻的肌肤上摩挲,舔舐他熟记的每一处敏感位置后,才将唇瓣完全覆上那片含苞待放的地带。   舌尖平铺着,舔过唇缝边缘和内侧,温柔卷走溢出的蜜水,尝到那股熟悉的味道,男人不禁餍足地闷喘出声。让舌面轻轻按压那枚肿胀花核,又缓慢嘬吸,一寸寸唤醒她身体里每一处曾被寒冷和孤寂侵蚀的荒芜。   “嗯…啊……”   齐诗允口中喃喃呐呐,身体在床褥上辗转迎合雷耀扬的攻势,一只手探向对方发间轻轻拉扯,另一只手悄然抚上自己胸乳,用拇指与食指捻弄着那两点早已硬挺的蓓蕾以作回应。   她的腰肢微微抬起,将那片湿润更贴近他的唇舌,仿佛在无声索取更多。   察觉到她的主动,雷耀扬眼底浮起一抹温柔笑意,但没有急于加快节奏,唯恐惊扰她心底那道曾被战火撕裂的旧痕,因此,每一次触碰都轻柔至极。   他用双手捧住对方臀肉,用掌心托举着她,让她不必费力便能更深地沉浸在快感之中。舌尖再次探入那道细缝,卷着两片软肉轮番抚慰,含住阴核用力吮吸,模仿交合节奏插弄,鼻息不断喷洒,带来阵阵酥到骨髓里的快慰。   整个过程温柔却又专注,像在以唇舌为笔,为她绘制一幅只属于两人的极乐图卷。   窗外,雪花仍在无声坠落,将整个世界笼罩在纯白静谧的梦境里。   齐诗允身体在床褥上轻颤,蜷起脚趾哼叫,手指更紧地扣住对方后脑,腰肢主动迎合着他舌尖的肆意挑挞,血液不断往颅顶狂奔,胸腔里像有一团火在缓缓燃烧,又似有一汪暖泉在轻轻荡漾。   霎时间,蜜液源源不断涌出,湿滑到难以把持,沾湿男人唇角下颌,顺着他下巴滴一路淌。而他对此毫不在意,反倒更加投入地吞咽入腹,好似个干渴已久的旅人,要将所有甘霖一滴不剩地饮尽。   就快抵达久违的欲浪山巅时,女人呼吸愈加急促,身子在快感浪潮中轻轻颤抖,手指更紧地揪住他的发根,另一只手则从自己乳肉滑向他的肩头,指甲陷入他结实的臂膀,以此宣泄这股快要将她淹没的浪潮。   女人引颈长叹,一股春水似决堤般自花穴倾泻而出,她双腿条件反射锁住对方埋在自己私处的后脑,感受他舌面在贝肉上不断剐蹭而延长的余韵。   这一刻,令她上瘾的感觉重新回归身体,仿佛陷落在绵软的云层之中,意识空白,只余留一片被暖流彻底倾覆的恍惚。耳边仿佛还能听见窗外雪花扑打玻璃的细微簌簌,却又像隔了千山万水,遥远又缥缈。 ↑返回顶部↑ 第282章 不夜天(H)(1 / 6)   翌日,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静音键,变得空寂异常。   时间快临近中午,久未沉眠的女人唯一能够听到的动静,是从厨房方向传来的“滋滋”声。   齐诗允嗅着蛋奶香气缓缓睁眼。还是熟悉的米白色天花板,还是熟悉的棉麻窗帘,只是这个向来寂寥清冷的单人公寓,今日已经变得完全不同。   起身穿好睡裙,洗漱过后,她套了件羊绒开衫往卧房外走。   刚踏入与厨房连接的餐厅,只见地板上摆放几个印有Kaufland商标的超市塑胶袋,里面装满了不知什么时候买来的食材和生活用品。   一抬眼,看到那个穿着自己围裙的忙碌背影时,女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不是梦。   一切烟火气都那么真实地将她笼罩起来。   她走上前,伸出双臂从后往前环住对方腰际,探出头看他手上极为熟练的操作:   “外头雪这么大,什么时候去了Kaufland?”   “你都不用倒时差吗?还是因为我的床太小…所以你睡不好?”   雷耀扬慢条斯理将煎好的蛋治放入白瓷盘里,关了火后,转过身来拥着她:   “时差我上个礼拜已经倒得差不多了,想起你说今天下午还有研讨课,所以早点起身做午餐,打开冰箱却发觉里面太空旷,趁你睡着时候出去了一趟。”   说话间,男人身子凑得更近,目光却转向被自己填满的雪柜,皱着眉,忍不住唠叨起来:   “天气预报说近期还会有暴风雪,今天超市里都是储备食材的居民,排队结账都花了我半个钟…你的雪柜里面除了几片培根,半块奶酪和几个鸡蛋,什么都没有。”   “齐大小姐,你是来进修学习,不是来这里研究怎么把自己饿死的。以后每天的菜单,由我来定。”   闻言,齐诗允有些心虚地顺着他视线望过去,又转脸,看向眼前这个曾在香江呼风唤雨的男人,此刻竟为了一个蛋治跟她计较营养均衡,这种反差感令她忍不住想笑,而这种被「管束」的温情,也让她心里空洞已久的位置,被一点点胀满。   接着,她又听他继续回答她的疑问:   “床确实很小,需要换一张大的。”   “但并不是因为床小我没有睡好,相反,我昨晚睡得很好,因为可以跟你离得足够近。”   话音落下,齐诗允面色转红,被他转移的注意力又回到重心,想起他早有预谋的准备:   “你早就来海德堡了?什么时候?所以你的出现,是……蓄谋已久?”   听过,男人笑笑不语,可那表情就是笃定回答。她不禁掐了一把他紧实腰肌「惩罚」他的「哄骗」,而对方忍住这痒意,将那盘冒着热气的蛋治稳稳放在桌上,顺势把她捞进怀里一起坐下。   “确实是蓄谋已久。”   “如果我不这样做,我没有把握,也没有资格…还能够再站到你身边。”   说着,他修长手指穿过她刚睡醒还略显蓬乱的长发,抚上她后脑:   “在我来德国之前,已经把香港那边的事都全部处理好。我退出东英,生意也都交给手下细佬打理,目前我是尼维斯籍,随时都可以移民奥地利。”   “这次来,只为等你。”   “等你进修完,就陪你去做所有你想做的事,去你所有想去的地方。”   听过,女人眼眶霎时涌起热意,不仅仅是被他的言行打动。她伸手环住他脖颈,把脸埋在他宽绰怀抱里,倾尽依赖。雷耀扬拍背安抚她同时,也把自己的活动轨迹如实相告: ↑返回顶部↑ 第283章 秉烛夜话(1 / 6)   最近夜幕降临得比预想中还要早,四点多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暴雪已经持续了将近叁天,石质窗台早已被积雪没过一半。白茫茫的雪幕在路灯下疯狂盘旋,仿佛无数失落的魂灵在试图冲破玻璃屏障。   室内暖意融融,流淌着平和安定的静谧。   齐诗允窝在沙发一角,腿上摊着一本厚重的德文国际法典,雷耀扬坐在她身旁,手里正翻阅她书架上某本关于中东恐怖主义的文献,偶尔起身为她添一杯温水。   然而,这份难得的平衡,却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彻底打破。   从公寓电表箱里传来一声带有金属质感的尖锐声响,紧接着,电火花爆裂音炸开,显然是电路负载达到极限后的跳闸。   在那一瞬间,玄关处闪过一抹幽蓝色火光,随即,整间公寓陷入了黑暗。   齐诗允原本正低头标注论文,但这声响动就像是一枚信号弹,瞬间引爆了她脑海深处被封存的雷区。在她的视听感知里,这根本不是老建筑电闸跳动的声音,而是在摩苏尔街头,一枚简易IED被引爆前的电路接通声。   “———阿米娜!趴下!”   她蓦然呼喊,手中法典“砰”地一声掉落在地。整个人像是一只惊弓之鸟,屈起身体蜷缩进沙发最深处。双手死死扣住耳朵,连指甲都快要嵌入肉里。   呼吸在瞬间变得短促且支离破碎,心跳在耳膜里擂动,盖过了窗外的风雪声。   下一秒,她闻到空气中焦糊的臭氧,那是跳闸后的余味,但在她的嗅觉幻觉中,那是硝烟与废墟被高温灼烧后腐烂的气息。   “诗允,你看住我。”   忽然,雷耀扬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中传来,语调沉稳厚重,像是一枚重型船锚,强行拽住了齐诗允不断下坠的意识。   他没有立刻冲过去抱住她,因为他知道在应激状态下,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可能会加剧她的防御。他先是划着了一根长柄火柴,“滋”的一声火苗亮起,微弱的橘色光晕照亮了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男人缓缓靠近,半蹲在沙发边缘,将一盏香薰蜡烛点燃放在玻璃茶几上。   “呼吸,允,跟住我的节奏……”   他低声开口,一只手试探性地覆在她微凉颤抖的手背上,为她提供一个确定的温度。   “这里是海德堡,西区。”   “现在窗外在下雪,不是沙尘暴。我是雷耀扬,不是别人。你摸一摸,这是地毯,不是沙砾。”   说着,他引导她的手去触摸柔软的羊绒织物。齐诗允的眼神渐渐从焦距涣散中找回了一点光亮,剧烈起伏的胸口在雷耀扬一下又一下的缓慢轻拍中慢慢平复。   过了许久之后,齐诗允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脱力地靠在雷耀扬肩头。   她后背被冷汗浸透了一层,衣衫贴在背上泛起寒意。男人扯过沙发上条厚实的毛毯将她裹紧,又点了几盏蜡烛营造出暖意,小小客厅慢慢在烛影摇曳中显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沧桑感。   待他检查好跳闸的电箱确定无法被修复后,又重新半蹲在女人身旁观察她的变化。   “抱歉……”   迎着他目光,齐诗允低下头去,语调里鼻音浓重:   “…我…我以为,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刚才…是不是让你觉得…我很奇怪?”   “有没有吓到你……?”   “傻女,没人要求你要在那种地狱里待过之后,还能像没事人一样走出来。”   雷耀扬凑近将她往怀里揽实,语气平实有力: ↑返回顶部↑ 第284章 情有依归(1 / 5)   正式进入寒假的第一个礼拜,两人搬到西区另一所新公寓里暂住。   房间高挑,落地窗明亮,书房宽敞,卧室里也不再是局促狭窄的单人床,以及还有雷耀扬最在意的,一个足以让他大展拳脚的半开放式厨房。   正如他当初所承诺的那样,厨房成为他的「阵地」,菜刀锅铲也成为他的「武器」。谁能想到,昔日在香江大杀四方的东英堂主,竟也愿为了爱侣洗手作羹汤。   每日清晨,齐诗允大都在咖啡豆磨碎的香气和培根滋滋作响的声音中醒来,一起身进到厨房,就能看到雷耀扬系着围裙换着花样为她准备餐食:从地道的港式云吞面,到浓郁的意式奶油蘑菇汤,从泰式冬阴功再到法国大餐……就像是要把这几年她缺失的营养全部补回来。   更多的时候,他会陪她坐在公寓露台上,在暖阳下静静阅读,或者用那双修长的手指,在新的宽大双人床上,一遍遍抚平她睡梦中偶尔皱起的眉心。   那些曾经如影随形的焦虑和不安,在这种「豢养」的温柔中,奇迹般地开始干涸,剥落。齐诗允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好,半夜从梦里惊醒的频次,明显减少了许多。   某个礼拜六中午,雷耀扬罕见地没有在厨房里研究晚餐,而是换了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皮夹克,敲响了书房的门。   “走,带你去个地方。”   他说着,眼神里闪过一丝神秘。   “现在这个点要去哪里?今天我还要把这个小论文完成……”   齐诗允合上笔记,表情里满是疑惑。   “绝对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   话说完,男人递给她提前准备好的厚外套:“因为现在有更重要的东西在等我们。”   车子一路驶向法兰克福机场。   这一路上,雷耀扬都表现得异常沉默又专注,但他嘴角却始终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抵达货运航站楼时,齐诗允看着周围忙碌的装卸车,心里的疑惑达到了顶峰。   “雷耀扬,你到底搞什么鬼?”   “情人节那天你已经送过我礼物了…现在又要干什么?”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拖住她手,走进一间宽敞的恒温室。   齐诗允环顾一圈还是觉得怪异,直到她在那排整齐的航空托运箱尽头,看到一个黑褐色相间的身影正焦躁地在笼子里转圈。在各种气味里嗅到熟悉气息时,那个身影猛地站定,尖尖的耳朵竖起,发出一声短促又充满惊喜的吠叫。   女人僵在原地,呼吸也在一瞬间彻底凝固。   “———Warwick?!”   听到这声久违的呼唤,那只一直养在半山家中,这四年被雷耀扬妥善安置的杜宾犬像是疯了一般,使劲摇动着短尾,在笼子里拼命抓挠往外拱,想要挣脱那该死的塑料箱子。   果不其然,航空箱有一角已经被Warwick两排利齿磨蚀得有些惨不忍睹,那毛边参差不齐,满是长途飞行的焦躁不安,男人心疼却无奈,只得走过去打开笼门———   霎时间,狗儿如一道黑色闪电般瞬间窜出,却在冲到齐诗允面前的那一刻刹住了车,从它嘴里发出委屈的呜咽声,小心翼翼地用湿漉漉的鼻头去拱她的手心,最后,整颗硕大脑袋都埋进她怀里,抬起头舔舐她脖颈和脸颊。   算起来Warwick十一岁了,已经不再年幼。油亮背毛里参杂的灰白已经能明显看出它的活力在减退,长途跋涉飞跃几千公里来到她面前,似乎都耗尽它大半精神,可却在看到自己这一刻时还是掩饰不住地兴奋。   而这亲昵举动,令齐诗允想起曾经与它相处的每一个瞬间,他们曾一起奔跑,曾一起玩接盘游戏,曾在她工作之余让她放松身心,也曾在她最脆弱无助的时候陪伴在侧……   回忆那些过往,她不由得眼眶湿润:   “…乖仔,我好挂住你……”   “这半年一直在办它的各种手续和检疫,比我想象中要麻烦。”   雷耀扬站在女人身后,手掌轻轻搭在她肩头: ↑返回顶部↑ 第285章 迷恋荷尔蒙(H)(1 / 5)   天花板上,壁灯柔和光晕层层迭迭覆盖在繁复石膏浮雕上,头顶未点亮的水晶吊灯被折洒出无数细碎光斑。天鹅绒窗帘半掩,偶尔有春风刮过树梢的声响。   床对面那张扇形梳妆镜,映出两人身影。   房门刚合拢,雷耀扬将齐诗允整个人抵向墙面,双唇再次覆上她起伏不定的胸口。   裸露的后背贴在壁纸表面,摩挲着那些凸起的花卉装饰线条,但胸前的痒意和热息更让女人无法招架。对方用牙轻轻衔咬住她丝质睡裙肩带向一旁拉扯,睡裙领口变得松垮,连同对柔软丰盈乳肉几乎都暴露在空气中。   齐诗允发髻散乱,腮边已然红透,好似一幅被刻意弄乱的古典油画美人,衣衫不整,却比彻底赤裸更显淫靡妖冶。   雷耀扬盯着她看了几秒钟,又沉醉地埋首下去,双唇直接含住其中一枚翘立的乳尖,灵活地卷着那颗娇嫩顶端反复吮吸舔舐,直到乳晕都被他裹得发亮发红。   她断断续续地低喘,双手拥住对方肌肉紧实的肩背,能清晰感受到他的唇舌如何贪婪地描摹她的曲线,如何用湿热的涎液把那两点蓓蕾滋润得膨胀。   “唔……”   “…雷生。”   女人声音软得发颤,叫着他名字时,带着些许哀求似的娇叹。   而对方没有言语回应,只是抬起眼,在壁灯的昏黄光影中与她沉默对视,随后又继续埋首在她胸前,用唇舌与手指轮番上阵,就像在用最虔诚却又最贪婪的方式,重新品尝这具让他魂牵梦萦许多年的身体。   良久,他才稍稍退开半寸,双手托住她的臀,将她整个人反方向放置在柔软蓬松的双人大床上。   齐诗允双腿自然缠上他的腰,睡裙仍有一角顽固地挂在手臂,而下摆早已被褪到腰际,像一团被情欲揉皱的云锦。   男人俯下身来,凑近吻对方鼻尖,右手指尖却勾住那条精致的蕾丝内裤边缘,动作极慢,极轻。但他没有直接褪去,而是将那薄薄的布料缓缓拉扯到一侧,让细窄成条状的内裤深深嵌进她股沟,勉强卡在花唇外侧位置。   这一瞬,视觉上的画面艳丽又迷人。   嫣红软肉完全暴露在空气中,两片饱满肉瓣因情动微微外翻,色泽从水润浅粉过渡到赤红,中央那道细缝早已湿得发亮,仿似一朵被夜露打湿的玫瑰,在昏暗中泛起碎光。   绒绒蔓须被拉扯到一侧的蕾丝边缘压得凌乱贴伏,根根分明,却又被蜜液浸得泛光,就像一层被雨水润透的细墨绒羽,既保留了最后一点遮掩,又将最隐秘的娇艳彻底敞开,尽显凌乱狼藉却又极致性感的媚态。   雷耀扬跪坐在她腿间,目光紧锁住那片已被拉扯到极致的布料。   指尖勾住内裤的两端,缓缓用力,将原本精致的蕾丝揉搓成一条细窄的绳状,紧紧嵌在她湿润的唇瓣之间,勒得娇嫩处有些充血,布料撑到极限失去弹性,只能深深陷入软肉,上端恰好压在肿胀的阴核上,下端则卡在翕动颤抖的穴口边缘。   他每一次向上拉扯,细窄蕾丝便紧紧摩擦过那颗敏感的花蕊,让湿滑的情汁渗进缝隙里,发出极轻却淫靡的湿腻声响,每一次向下勾动时,那布料便深深勒进穴口,挤压层层迭迭的软肉,挤出汩汩流泻的花液。   霎时间,齐诗允脊背和腰臀在床单上轻轻弓起,喉间溢出带着颤音的哼叫。   那条原本精致柔软的蕾丝内裤此刻化为他最趁手的调教道具,在她最娇嫩的地带反复摩擦、勒紧、释放……但这种又痒又麻又热的刺激,就像无数细小的电流,从那蕊尖一路窜到小腹深处,让她双腿不由自主地夹紧。   感受着身下人的变化与反应,他时而加重拉扯力道,让细绳在上快速摩擦,时而又故意放缓速度,只让蕾丝深深勒进穴口,轻轻前后滑动,挤压着入口处最敏感的软肉。   刺激太强,爱液越来越多,被他搓弄得四处飞溅,在床单上晕开一片暗湿痕迹。   当齐诗允快要被这持续的挑逗折磨逼到边缘时,雷耀扬才终于松开那条已被情水浸透的蕾丝。   他俯下身,两根手指轻拨开她已被自己玩弄到发胀的肉褶,用舌卷走几滴欲落的情汁,又用中指在穴口处来回打圈,把溢出的露水涂抹得更加均匀。   随后,中指与食指并拢,一起挤入还在收缩的甬道里。   “哈啊……”   女人呻吟出声,立即抓紧手边床单,向上抬起双臀,就像在试图索取更多。   雷耀扬浅浅抽送,让指尖在入口处反复摩擦,中指微微弯曲,精准触到那一点最柔软的凸起轻轻抠挖、按压、捣弄…就像在用最熟练的指法,弹奏她身体里最隐秘的情欲乐章。 ↑返回顶部↑ 第286章 自我与共生(1 / 6)   海德堡的四季轮转,极具仪式感。   当齐诗允穿上那件象征着学术成就的黑袍,站在几百年前修筑的大学礼堂里等待毕业授位时,内卡河的风似乎还带着去年深秋的凉意。   高敞对称的矩形殿堂内,整个布局呈纵向延展,拱窗让自然光线慷慨洒入,天花板上绘有代表创校四学院的图案,气势恢弘庄重,令身在其中的每一个人都不由得心生敬意。   视线由天顶画中代表哲学系的雅典娜,逐渐移向窗外错落有致的红瓦屋顶,这一瞬间,齐诗允脑海中掠过的不是那些晦涩的论文课题,而是一幕幕如同蒙太奇般的闪回。   但每一帧里,都有那个如影随形的身影。   曾几何时,深夜的一点雷声都会让她从梦魇中惊坐起,仿佛呼吸里还带着两河流域的硝烟与焦土。   她记起在海德堡经历的第一个秋天。   那时的她本以为自己好了很多,却不想依然深陷在创伤后的应激反应中,人群的嘈杂还是会让她生理性作呕。平时她就像一个独行侠,不敢与人深交,也不想让自己的创伤情绪暴露……   直到,雷耀扬毫无预兆地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一整个冬天,他都在用他的方式,将她冰封的心慢慢融化。在海德堡的这一千多个日夜里,他成为了她现实与幻觉之间最稳固的堡垒。   进入春季时,哲学家小径窄长的道路两旁皆是葱郁绿植,往下俯瞰,是一览无余的海德堡全景。课余时间,齐诗允喜欢到这里散步,而雷耀扬总是走在她外侧,用身体隔开偶尔行过的游人,牢牢将她牵住。   还有更令她印象深刻的,是王座山看日落的那次。   夕阳将整座老城镀上一层神圣的金辉,草坪上坐着叁叁两两的游人和校友,雷耀扬把她揽在臂弯下聊尼采,看向远处的红砖残垣时,突然讲起那个流传已久的典故:   “歌德说他的心遗失在了海德堡……”   “你觉得,他是因为留恋这里的风景,还是因为这里能让人忘却痛苦?”   齐诗允望着那没入地平线的残阳,侧脸轮廓被一层金边勾勒。但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语带戏谑道:   “不太清楚。”   “我只知他对好友的未婚妻一见钟情,两个人坠入爱河,就算是大文豪也逃不过道德审判。”   女人微微侧过头,目光在那抹金色的余晖中显得格外清冷,恢复以往那股犀利的毒舌:   “所谓的遗失,不过是给一场不体面的掠夺穿上了美化的外衣。”   “把夺人所爱描述得如此浪漫,哪怕是写进了文学史,也终究称不上是君子所为…你认为呢?雷生?”   这种言语和思想上的擦碰,已经在他们之间重复过无数次。而她刻意咬重了「君子」和「雷生」这两个词,意有所指地挑了挑眉。   对方听出了她话里的借喻反讽,想起过往那些荒唐事,只好别过脸尴尬一笑,却并未着恼。他非但没有收回揽在她肩上的手,反而收紧了几分,声音在山风中听起来异常平稳:   “可是……”   “心既然能在这里能妥帖存放,丢了,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听罢,女人轻哼一声,没有反驳。   她想起那些在老桥上漫步的午后,曾无数次抚摸过的那只抱着铜镜的猴子雕像。传闻中,摸摸猴子手中的镜子会带来财富,摸摸指头能重返海德堡。   最初的时候,她在那面扭曲的镜子里看到的,是一个支离破碎的行尸走肉。但在雷耀扬的悉心陪伴下,镜子里的人影逐渐变得清晰从容,眼神也变得澄澈又坚定。   齐诗允开始学会如何与自己的阴影共存。   她不再抗拒社交,开始学会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去评判、去观察、去感受生活,而不是时刻防备着虚空中的那声枪响。 ↑返回顶部↑ 第287章 住家男人(1 / 7)   临近圣诞时,整座城市被一场大雪赋予浪漫情调。格林津的街道被积雪覆盖,葡萄园沉睡在冬日雾气里,而个维也纳都浸泡在圣诞将至的温暖氛围中。   市政厅广场的圣诞集市亮起无数金色灯串,延绵好几公里,空气中漂浮着热红酒、烤栗子与肉桂苹果的甜香。街头艺人迎着风雪拉起小提琴,《Silent Night》的旋律在冷空气中缓慢流淌,像一场温柔又悠长的旧梦。   难得结束一整个阶段的工作,齐诗允才终于肯彻底给自己放个长假。   她穿着一件燕麦色山羊绒大衣,被米白围巾裹住半张脸,只露出一点冻得微红的鼻尖。Warwick踩着雪,一路都很兴奋,团团雾气从他鼻孔里喷涌出来,短尾巴摇得飞快,而雷耀扬则单手牵着狗绳,另一只手稳稳牵住她。   他今日难得没穿得太正式。黑色高领冷衫外搭深灰色长外套,少了几分过去那种慑人的威压,反倒显得格外沉稳俊朗。   齐诗允站在一个卖甜品的小木屋前挑挑选选,最后拿起一块圣诞树形状的糖霜姜饼,转头问他:   “好不好看?”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   “像你。”   “哪里像?”   “表面很甜,其实咬落去都几硬颈。”   闻言,对方忍不住笑着撞了下他手臂:“雷耀扬,你现在讲话越来越刻薄。”   “近墨者黑嘛。”   他答得理所当然,旋即伸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目光万分溺爱。   思绪有一瞬恍惚。他怎么都没想到,两个曾经在刀光血影里活下来的人,如今却停留在异国雪夜里,身在万千人潮中,像一对最普通不过的情侣。   后来,他们沿着热闹拥挤的圣诞市集慢慢往前走。   齐诗允买了一盏手工玻璃烛灯,又站在饰品摊位前看中一枚黄铜做的小天使挂饰,最后拿下一个可以放在圣诞树顶的恒伯利之星……她一向热衷这些小玩意,而雷耀扬就像个行走的银包,不停为这些精致的小零碎买单。   本来觉得陪女人逛街是件麻烦事,但自从和她在一起后,自己好像也乐在其中,而且看到她开始变得喜欢人群,喜欢灯光,喜欢热红酒升腾的白雾,喜欢这种终于不再颠沛流离的平静,心中异常欣慰。   他非常愿意陪她,把这些从前错过的人间寻常,一点点补回来。   平安夜当天,维也纳银装素裹。   花园铺满白雪,几株雪松上缠绕着暖黄色灯串,客厅壁炉烧得正旺,整间屋子都透着一种温暖安稳的气息。   钟点工和帮佣都陆续离开,齐诗允窝在沙发里抱着笔电改稿,雷耀扬则站在宽绰的开放式内厨房准备晚餐,Warwick趴在厨房门口打盹,尾巴偶尔晃一下。   番茄炖牛肉的香气从锅里慢慢飘出来,烤箱里的迷迭香烤鸡味道也同样勾人,2000年的Chateau Margaux刚被男人倒入醒酒器里,果香混合酒香,令人有些闻之欲醉。   终于改完最后一段旁白,齐诗允合上电脑,悄声踩过地毯走进厨房。   她从后面抱住雷耀扬的腰,踮起脚,把下巴轻轻抵在他肩侧。   “雷大厨,需不需要我帮手?”   “不需要,你炸掉我个厨房就麻烦了。”   “……”   “阿妈以前在店里忙不过来,我也帮过忙好吗?”   齐诗允嗔怪地朝他剜过一记眼刀,不满地在他腰上掐了一下。男人忍不住轻笑,只顺手把一碟红润鲜甜的士多啤梨递给她清洗。 ↑返回顶部↑ 第288章 小礼物(H)(1 / 5)   圣诞节当晚。   皑皑白雪铺满庭院每个角落,在灯带映照下,如坠落地面的细小繁星般莹莹闪烁。   客厅里,布置好的圣诞树流光溢彩,灯串和束系成结的银色缎带从上至下缠绕在高大杉树上,各种精巧装饰在树枝上轻轻晃颤,把整个室内都显得温暖又迷离。   吃饱喝足的Warwick趴在壁炉边睡意正酣,齐诗允穿一件应景的绛红色丝绒裙,跪坐在乳白色滩羊毛地毯上。   而她周围都是已拆卸的各色礼物包装纸,怀里还抱着雷耀扬送给她的初版《Le Deuxième Sexe》。   这本书页边缘已有岁月泛黄痕迹,但扉页上原作者的亲笔签名却货真价实,显然是他费了不少心思才寻来的。当她拆开最后一个他送给自己的礼物抬起眼时,看到男人脸上毫不掩饰的喜色。   她送给他的,是一套Wüsthof刀具,一盒莫扎特诞辰周年纪念版黑胶唱片,以及一对Dormeuil的定制袖扣。   黑曜石底色,被银线勾勒出放射纹样,在灯下转动时,就会浮现出极小的「Ray Leoi」英文字样,既精致,又内敛。   男人把这对袖扣托在掌心看了很久,久到齐诗允都有点忐忑:   “……不钟意?”   雷耀扬转脸与她对视,唇角上扬:“是太钟意。”   她被那眼神看得心口发热,正准备低头继续拆剩下的礼盒包装同时,却见他忽然向自己凑过来,把她整个人都围在胸膛前,在她耳畔轻声道:   “还有一件礼物。”   “什么?”   “跟我上楼你就知。”   起初,齐诗允还没反应过来,直到被这男人牵着一路走上二楼,在那扇与衣帽间相连的门前驻足后,心跳才忽然乱了一拍。   她转脸看向对方:“……雷生你不会又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握着那个暗金色把手,替她推开门。   昏暗灯光下,金箔与螺钿像是在墙面浮游,厚重帘幕低垂,中央那张铁艺圆床依旧张扬又恶劣。但最要命的是,圣诞节的氛围…居然也被他完完整整搬进了这里。   一个金色槲寄生花环挂在床头,乌木展示柜旁边还摆着一株点亮银色灯串的小型圣诞树…这场景,以及联想到接下来会在这里发生什么,让齐诗允瞬间耳根发烫。   “前段时间我工作忙……你就在悄悄布置这些?难道雷生想扮圣诞老人哄我开心啊?”   “但我喜欢不穿上衣…露出对大波和八块腹肌的圣诞老人。”   她转身,伸出双臂搂住对方脖颈玩笑出声。男人低下头,鼻息擦过她发顶,温热又灼烫:   “那要不我脱光,把自己拴上蝴蝶结送给你?”   “红色的好不好?”   闻言,女人在他怀里失笑。紧接着,就被那双大掌托举住腰臀抱离地面。   齐诗允惊叫一声,双臂下意识搂紧他脖子,绛红色裙摆在空中轻轻晃荡,几步便被对方抱着跨下阶梯去。   “喂——”   “你慢点!”   雷耀扬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记,玩味回应道: ↑返回顶部↑ 第289章 恶趣味(H)(1 / 6)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意识天旋地转,已经让人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恍惚中,墙面上那些交缠的胴体像是活过来一样,在拥抱,在亲吻,在肆无忌惮地媾合。   就算是因羞怯微阖着眼别过头去,齐诗允也能清楚感觉到雷耀扬的目光正一寸寸紧锁她,像是要把自己最淫靡的模样全部都刻进脑海之中。   但这种被注视的压迫感,反而让下腹的空虚感更加强烈。   “乖……慢慢来。”   “先摸摸自己…看看你有多湿。”   他如一个极富耐心的猎人,诱导猎物一步步堕入陷阱般蛊惑。   听到这话,女人再度紧咬下唇,呼吸也变得更紧更细碎。   但她遵从他的话,将两根被他舔得湿热的手指往下探,轻轻拨开自己已经肿胀发烫的外唇,当指腹触碰到那片湿滑柔软时,她竟忍不住轻轻抚摸了一下———   那里早已泥泞不堪,指尖只是稍稍一碰,便颤得像是一簇海葵顿然收缩起来。   这一幕,令雷耀扬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但他强迫自己镇定,跪坐在她腿间,一手撑在她大腿内侧,另一只手仍然轻撩那条细链,保持微弱却又持续的拉扯感。   “插进去。”   男人低声命令,却又霎时间变温柔:“一根……慢慢的。”   不知是太兴奋还是太羞耻,齐诗允眼角再度湿润,却还是顺从地将中指缓缓推进体内。   湿热的甬道立刻裹住她的手指,紧致又滚烫。她双颊绯红,能感觉到自己因为被雷耀扬注视一举一动所以挛缩得更厉害,而她每一次轻微的抽插,都会牵动蒂尖上那枚小小的银夹,带来一阵又痛又痒的刺麻。   “啊……”   她喘息出声,另一只手下意识按在小腹上,像想按住那股不断往上涌的热潮。   雷耀扬看得目不转睛。   他盯住她纤细的手指开始在自己湿润的穴口进出,看着透明的蜜液顺着她的指节不断溢出,顺着股沟滑落,很快又把身下的床单洇湿了一大片。胸前那两条水晶吊坠链随着她的动作摇摆,乳尖和和那粒珠核同时被牵引着,画面极度艳丽,美得让他挪不开眼。   “再加一根。”   “我想看你把自己弄得更湿。”   对方的声音似是哑了几分,但齐诗允已经说不出话。   她红着脸,将食指也一起推进去,两根手指并拢抽插的动作也变得熟练起来,搅出黏腻绵滑的水声。   女人身体本能弓起,腰肢轻轻扭动,像在追逐那股越来越强烈的快感。每一次手指深入,都会牵动银夹上的细链,让那一点被紧紧咬住的肉核传来尖锐又强烈的反应。三处敏感点被同一根线串联,每一次动作都相互放大,逼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   涓涓细流自她指缝里蜿蜒而下,俯视这一切的男人眼神也变得越来越幽深。他凑上前去,用鼻尖轻蹭过对方正在进出的手指,低声夸奖道:   “水流成河了……”   “每次都像水漫金山一样,我阿允是水做的?”   齐诗允被他这两句荤话刺激得浑身一颤,指尖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速度。   因为她能感觉到高潮正在逼近,像一股滚烫的浪潮,从最深处不断向上翻涌。而雷耀扬始终握着那条细链,控制着拉扯的力道,既不让她太痛,又让她始终悬在濒临失控的边缘。   直到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腿根开始止不住地抖。 ↑返回顶部↑ 第290章 此间乐(H)(1 / 5)   时间仿佛失去了应有的流动性,在这旖旎氛围里止步不前,所有的空气都随着律动被搅碎,皮肉碰撞的声响过于急促,以至于呻吟都无法得到足够释放的空间。   雷耀扬低头注视身下女人,视线从她发顶一路蜿蜒,最后定格在彼此模糊不清的交合处。   肉茎抽插的速度快到残影显现,目光晃动的罅隙,齐诗允伸臂围上他脖颈索吻,这温软依赖姿态令对方心口一热,大手掌着她脸颊覆住那红唇,舌尖若鱼唧水般交缠,胯下的动作却未减分毫。   滑腻如油的甬道被塞得满满当当,无可比拟的充盈感和酸胀感催人欲狂。意志被尽数撞碎,四肢趐软在他身下,女人昏昏然,星眸流媚,收缩壁肉,用力绞紧那根青龙盘绕的阳物。   男人肩背肌肉在灯影下绷得紧实如铁,每一次沉腰挺送,齐诗允都能透过不远处的屏风镜,瞥见那流畅有力的线条如山峦起伏,汗水顺着他脊沟蜿蜒而下。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叶被狂浪抛掷的小舟,在他沉重有力的抽送中彻底荡失了航向。   两团胸乳被压在紧实的胸膛下,随着每一次冲撞挤压到变形,那根滚烫粗硬的性器得以毫无阻滞地直达最深处,每一次都被伞头顶到宫颈口,好似一团火在小腹里炸开。   “雷耀扬…太深了……”   “…你退出去一点……我感觉…要撑坏了……”   她声线里明显带着哭腔,却又透着无法掩饰的沉沦。   而身上的男人并不打算就此打住,他在这紧密包裹中找到了极致的愉悦,根本舍不得退出半寸。   齐诗允体内又热又紧,层层软肉像活物般缠绕绞吸,每一次他抽动的时候,都带动起阵阵吸髓的快感。尤其是当她高潮将至前那种痉挛的收缩张力,几乎要将他整根吞没,让他也忍不住粗喘出声。   “别乱动,别躲,我还没打算结束。”   雷耀扬安抚似的吻了吻她额头,动作却忽然慢了下来。   他托着她的腰轻轻将她翻转过去,让她一抬头就能直面不远处那扇屏风镜。   “趴好,看镜子。”   他唇瓣贴在她耳后,咬了下她耳垂低声呢喃。   “欣赏下我怎么让你高潮。”   齐诗允被这话激得向后退了几公分,这一刻,像是又回到了许多年前刚与他相识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蛮横,也是这样让她在他的掌控下慢慢迷失。   只不过从前的她尚且能保持清醒,但现在的她,已然甘愿臣服在他的主导里,共他一起抵达乐极忘形的愉悦殿堂。   还未从刚才的言语中完全回神,便被他调整成跪趴的姿态。她像一只慵懒又妖娆的猫,脊背自然下压,腰肢柔软地弓起,白皙的臀高高翘向身后,整个人匍匐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   雷耀扬跪在她身后,高大的身躯完全笼罩住她。他一手握住她纤细腰肢,另一只手扶着自己依然滚烫坚硬的性器,让伞头顶端在她湿滑的穴口缓缓研磨了几圈,滋润一番后才缓缓推进。   肉茎进入的瞬间,毫无阻滞地贯穿她。齐诗允紧咬住唇,才勉强没有叫得太过夸张。   即便看不见,她也能感觉到整个穴口都被撑到最大限度,被彻底填满的每一寸细节。能感觉到那柱身上的血管在剐蹭壁肉的脉动,顶端直抵深处最柔软的那一点,饱胀酸意不断涌向每一个最细微的毛孔。   被对方包裹得太密实,雷耀扬不禁引颈长叹一声,双手扣住她腰臀,缓慢却有力地耸动起来。   镜中,两人的交欢画面清晰又靡乱,像是一场毫无预演的现场直播。   齐诗允能清楚看见自己像猫一样匍匐在地毯上,头发凌乱地披散在各处。腰肢被压得极低,几乎塌陷在羊毛毯上,两瓣臀肉被身后男人青筋毕现的双手牢牢掌控。   那根粗硬翘挺的肉茎正一次次没入她嫣红湿亮的花穴,影影绰绰中,又带出晶莹透亮液体溅得飞散,撞得她身体不断前移,就快要失去平衡。   而身后,褪去那层斯文表象的雷耀扬,活像一头处在发情期的雄兽,眉川紧皱,目光灼灼,蓬勃胸肌连带腰腹线条都被汗水勾勒得银亮,顺着几道凹陷的沟壑不断下滑,融进他们紧密贴合的位置,激起一阵刺刺麻麻的痒。   思绪涣散之余,窥见这一幕艳景,身下女人开始不餍足地向后扭动,迎合对方挺入的角度去吞吐他的肉茎,让赤胀的冠状头不断碾压到她内里最舒服的那一点。 ↑返回顶部↑ 第291章 爱是永恒(正文完)(1 / 7)   元旦那日,维也纳雪后初晴。   十九区街道被晨光覆上一层浅金,街边圣诞装饰还未撤去,金色灯串沿着环城大道蜿蜒铺展,整座城市好似都沉淀在一种旧时代欧洲才有的唯美图景中。   雍容雅致的巴洛克建筑掩映在薄雪和松树之间,显得格外安宁庄重。而宅中的女主人从一早开始,就显得有些反常。   今天齐诗允比平时起得更早。   她在雷耀扬还在熟睡时,就已经亲自替他挑好了领带和衬衫。随后,又从衣橱里拿出几个月前让Savile Row老裁缝量身订制的那套手工西装。   戗驳领的双排扣款式,羊毛面料里内衬真丝暗纹,肩线做得极为利落挺拔,贴合那男人每一寸肌肉,让他原本就极具压迫感的身形衬得愈发夭矫不群。   以至于雷耀扬站在穿衣镜前整理袖口时,都忍不住笑:   “今天中午到底是什么宴会?值得你这么大阵仗?”   听过,齐诗允却只是走至他身前,抬手替他将领带轻轻扶正,神情一本正经:   “国际媒体圈的新年酒会。”   “外交系统和政商两界的人都会出席。所以特地请雷生出马,帮我撑下场面。”   说话间,她替他抚平衣襟,后退半步反复打量,眼底满意得藏都藏不住。   闻言,男人眉梢轻挑,显然是对这话很受用。因为她鲜少会主动带他进入自己的职业圈子,他当然乐意陪她出席任何公开场合,尤其她今日也穿得异常正式。   象牙色丝缎过膝长裙剪裁古典雅致,腰线收得极漂亮,将她的风姿冶丽勾勒到极致,一头长发微卷在肩侧,只戴了一对澳白珍珠耳钉做点缀。   离开香港后,她很少这样盛装打扮。至少,不是为了工作。所以当雷耀扬站在玄关等她换高跟鞋时,眸色都深了几分。   “通讯员小姐。”   “嗯?”   “你今天靓到有点危险。”   对方抬头看他,故意装听不懂:“危险什么?”   男人慢条斯理走过去,替她拢好大衣衣领,手臂围住她腰低声道:   “危险到…我现在已经不太想陪你去出席什么宴会。”   “到底几点开始?还够不够时间做——”   被他温度烫得耳根微热,她立刻抬手推开他:“收声喇,再乱讲就不带你去了。”   雷耀扬听罢,反而笑意更深,一路跟着她出了门。但两人走至车库时,齐诗允却没有进入副驾座,反倒是从他手里拿过车匙,从容地踏上驾驶位:   “那个地方路况有点复杂,我来开。”   又是一个反常的点。   这举动惹得男人心生疑窦,但也听听话话上了车,坐在一旁观察这位通讯员小姐还有什么新花样。   一路上,维也纳街头节庆气氛浓郁。   雪还未完全融化,环城大道两侧仍挂着圣诞期间未拆下的应景灯饰,金色灯海穿透薄雾,像旧时代欧洲电影里的场景。   但很快,雷耀扬便察觉出不对。因为他们的车子驶离了联合国城方向,也没有前往任何酒店宴会厅,更没有任何她所说的路况复杂的地方……反而是一路朝维也纳内城区开去。 ↑返回顶部↑ 第292章 番外一星光熠熠(1 / 5)   库尔德地区的春天,比预想中来得更早一些。   三月过后,幼发拉底河上游的风已经不再裹挟硝烟气味。山地积雪融化,尘土飞扬的道路边,偶尔还能看见几簇顽强盛开的黄色雏菊。   而位于埃尔比勒郊外的一片旧营地废墟上,一栋米黄色建筑,正在缓慢成形。   那原本是一处因战争废弃多年的学校。屋顶坍塌破败不堪,墙面布满弹孔,连院子里的秋千都只剩下生锈骨架。第一次来到这里的齐诗允站在满地碎石与废铁中央,久久无言。   北风穿过耳际时,陪她同行的联合国工作人员还在介绍当地的情况:   “这里附近有很多流离失所家庭。尤其女性和孩子,教育资源非常缺乏。”   “但如果要长期运营,需要大量资金、安保,还有本地关系协调……”   对方语气委婉说出了当下最困难的重点,仔细观察着齐诗允地反应。   因为这世界上从不缺理想主义者,缺的是愿意为自己的理想主义奉献买单的人。而这个长期往返中东的通讯员,有可能会改变这一切。   记得那天风沙很大,吹得齐诗允束在脑后的长发凌乱四散,她站在废墟中央低下头,注意到地上半本被烧焦的阿拉伯语课本。   书页早已残破不堪,可上面歪歪扭扭的儿童字迹仍依稀可辨。   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想起那个抱着笔记本跟在自己身后,小声练习英文拼写的女仔。   ———阿米娜。   胸口那道经年未愈的旧伤,仿佛又被风沙重新吹得皲裂。良久,她蹲下身去,把那本焦黑的课本拾起,拂去上面的尘土,轻声却笃定地说道:   “这里可以重建。”   这话说得没有半分迟疑,令身旁的工作人员面色略显愕然。   而从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齐诗允几乎把所有工作之外的精力,都投进了重建计划中。   她开始频繁往返维也纳、日内瓦、巴黎与埃尔比勒。并利用自己多年积累下来的人脉,去接触联合国妇女署、儿童基金会、欧洲媒体基金会,以及那些愿意提供援助的私人慈善机构。   她不仅亲自写企划,亲自剪纪录片样片。甚至在联合国某场女性权益论坛结束后,顶着高烧,完成了整整四十分钟的演讲。   台下掌声响起时,脸色略显煞白的她终于感觉松了一口气。   回到酒店后,她人才刚进门,接到她助理来电告知此事的雷耀扬沉着脸,把她按回沙发里。   “齐诗允。”   “不要命了?你当自己还是二十几岁?”   他语气焦急又恼火,手上动作却很轻柔,退烧药和温水已经提前放在桌面,连毛毯都替她准备好。   女人烧得有些发晕,却还是抱住对方手臂,执拗地低声道:   “…不是我逞强。”   “因为这个机会很难得,我不想错过。”   “而且,我只要一想到,那些女仔以后…可能连字都不识得……我就会想起阿米娜。”   空气倏然沉寂无声,雷耀扬动作微顿。   他知道这么多年过去,阿米娜这个名字依旧像一根刺横亘在她心底最深处。单他知道再劝也无用,只好伸手,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做她此刻最坚实稳固的依靠: ↑返回顶部↑ 第293章 番外二游丝一线(1 / 5)   次年冬天,寒流刚过去一个礼拜,维也纳偶尔飘雪,整个城市都变得灰蒙蒙。   客厅圣诞树灯串在深宵忽明忽灭,Warwick蜷在壁炉前的地毯上睡得正香,忽闻一阵电话铃声乍响,它立即警觉地竖起双耳,抬起头去寻这声音来源的方向。   卧房内的寂静被完全打破,雷耀扬皱眉,迷迷糊糊摸索着去抓床头柜上的座机听筒。接起来,那头信号断断续续,极度考验他的耐性。   他正不耐烦想要挂断时,听见一声熟悉呼唤自六千多公里外传来:   “少爷……”   即便那头压低了音量,但还是吵醒了才入睡没多久的齐诗允。   她翻过身来轻轻抱住他腰,惺忪睡眼借助一点微光看到身旁男人从床上慢慢坐起,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语气也颇为不悦:   “她不是一直都对我恨之入骨吗?你转告她,我不会见她的。”   他沉声向电话那头回绝过后,很快便把听筒扣回座机上。   早就意识到他不太对劲的女人也跟着坐起来,调亮了床头灯光,握紧对方有些发凉的手掌,试图给他一些温度和安全感。   “怎么了?我听见好像是忠叔的声音……”   “出什么事?”   齐诗允试探性问道,但看雷耀扬紧闭双唇,有些茫然又不能接受现实的模样,也能预感到这通电话的严重性。   只见他抬手捏了捏鼻梁位置,许久没有说出话来,紧皱的眉心也愈发向中间凝聚:   “…雷宋曼宁,她恐怕撑不了多久。”   “她的秘书方才致电忠叔,托他转告我说,她想见我…最后一面。”   他说完,反扣住她手,房间倏然安静下来。   齐诗允心口蓦地一沉,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知道雷宋曼宁对于雷耀扬而言意味着什么,因为这个名字,从来都不是一个简单的姓氏或称呼。她是雷耀扬一切伤痛的起点,是他穷尽半生都未曾真正放下的执念,也是害得自己家破人亡,曾经令她恨入骨髓的女人。   彼此静默良久,雷耀扬忽然冷笑一声,语调却透着迷茫:   “诗允。”   “其实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回去。”   “我憎了她一辈子,可现在听见她快死了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而且我也不想你见到她,我们好不容易来到这里,我不想你再想起过去那些不开心的事……”   听过,齐诗允并没有多说,只是伸出双臂,将对方抱进怀里。   男人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像一头受伤却本能抗拒示弱的野兽。可下一秒,他还是低下头去,把额角抵在她肩窝里寻求安慰。   “雷生,我已经不会再被过去那些事影响了。”   她轻声道,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脑,   “其实我很清楚…你一直都对她有怨,有恨,我当然也憎她…不过,我还是想要感激她———”   闻言,雷耀扬倏然愣住,从齐诗允肩膀处抬起头来与之对视,可对方的目光里,那瞳眸里,没有半分因为恨意而浑浊的迹象。   只见她慢慢抬起双手捧住他脸颊,声线温柔又坚定: ↑返回顶部↑ 第294章 番外三再见悲哀(1 / 5)   黑色平治缓缓泊稳,引擎熄火后,四周静得只剩海浪拍岸的声音。   雷耀扬转脸看向车窗外,盯着「No.8 SHEK O」那行彰显家世地位的英文字标注,面上平静无澜,心内却有种莫名的空洞感。   石澳依旧是那个石澳,只是雷家,却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雷家。而他,也早已和这里没有太大关系,甚至算得上形同陌路。   两人一前一后落车,略带咸涩气息的海风裹着低温迎面吹来。   铸铁大门缓缓对他们敞开,忠叔站在入口处等待,银白头发比从前更多,背脊也佝偻了些,整个人清瘦得厉害,一下子老了许多。而看见雷耀扬和齐诗允的那一瞬,老人眼眶明显泛红。   他嘴唇抖颤微动,却还是和从前一样,先规规矩矩地微微欠身。   “少爷,少奶奶。”   忠叔声音依旧沉稳,齐诗允望着对方,听到这个无比陌生的称呼,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忠叔,你还是叫我诗允就好……”   她说着,身旁男人已缓缓迈开步伐。就在他们共同踏进庭院那刻,雷耀扬脚步不由自主慢了下来。   那几棵羊蹄甲已不似夏季繁茂,树冠被风吹得轻轻摇曳,脚下青石板依旧干净得一尘不染,两旁的灌木也修剪得齐整,就连喷泉里的水,也仍在循环往复地流动着。   一事一物,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可越是如此,越让人觉得心中空寂。   从前,这座豪奢的宅邸里永远有佣人来来往往,总是有凤羽落金池的花香,而忠叔会站在长廊尽头,等待着从学校回来的雷耀扬,可现如今,偌大宅院里,只剩风声穿过树叶的回响,安静得令人心慌。   忠叔领着他们往屋里走,一边轻声说道:   “夫人这几年一直住在楼上。”   “天气好的时候,她都会叫人推她到海边花园坐一阵,偶尔也会画上几幅画。”   “不过近几个礼拜……”   老人说着,声量忽然压低几分:“她已经很少出房门,连东西也不怎么吃。”   闻言,雷耀扬脚步倏然顿住,不由自主望向叁楼那个朝海的露台。   那个位置在他记忆里,曾是雷宋曼宁最喜欢坐着喝下午茶的地方。小时候,他总会故意在接近这个位置的琴房内练习钢琴,希望她能走出来,哪怕只是朝自己的方向看一眼。   可后来他才知道,那道落地窗后的窗帘,很多时候都是拉上的。所以她究竟有没有听见,直到现在,他都不清楚。   屋内熟悉气息浮荡,曾来过这里一次的齐诗允环顾四周,发觉客厅里的摆设几乎没有变化。   那组意大利真皮沙发仍摆在原来的位置,墙上的名画依旧不变,水晶吊灯折射着午后日光,就连角落那架德国座钟,都还在规律有序地摆动着。   仿佛时间从未流逝,又仿佛所有人都已经离开。   忠叔停下脚步,望向通往叁楼的那个楼梯,细声道:   “夫人今日醒过一次。医生刚替她打完止痛针,现在精神比昨晚好一点。”   他说着,转头望向雷耀扬,眼神里带着恳求的温和:   “少爷,夫人一直在等你。”   “你讲你不想见她是气话,我都明的…去看看她吧,临了了,不要让彼此留下遗憾。”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