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枝(1v1史同兄妹真骨·嬴政x嬴婼) 作者:小林困了 【同父同母真骨科+双洁+HE+历史向】食用须知:1、历史骨,但是建议当历史向言情看,野得不能再野了,勿要带入正史,这里的秦朝也不会二世而亡。依然是文肉相间,但作者写历史向都偏清水。2、女主是作者亲女儿,所以她会有很多超出当时世代的谋略,这是作者基于后世历史给她加的金手指,不要深究。如果大家觉得谋略写得不好也先提前致歉,作者非历史相关专业,知识储备和眼界都有限。3、男主依然身心都洁,不要问我为什么千古一帝没有后宫,因为他是妹的嬴政,而不是历史上的秦始皇。?剧情简介:许多年后,已经拥有这天下所能拥有的... ======================================== 第1章 001嬴婼(1 / 2)   今日是雍宫格外萧索的一天。   作为远在雍地的别宫,在建制规模上,雍宫本就不及咸阳宫室多矣,往日里,因此地住着的主人骄奢淫逸,雍宫也算得上繁华热闹,但今日显然不太寻常。   往日笙歌乐舞的前殿寂静一片,静谧得近乎死寂,不见人声,不闻脚步。   长明的烛火尽数熄了,就连高细的烛架也东倒西歪地散成一片,有些甚至还被踩断了杆,仿佛有铁骑重兵自上踏过,狼藉一片。   内殿也是寂静无声的,但隐隐透出些火光,火光将室内的人影拉长映在窗上,灯影重重,竟然迭着许多人。   有今日不当值的杂役匆匆一瞥,再不敢看,自廊下躬身弯腰,仓皇而过。   这些底层的仆役,就像地震前的蚂蚁与硕鼠,许多时候有着不输朝堂大臣的政治嗅觉,一旦预感到风雨欲来,便悄悄集群索伴地溜走,只留下一地仓促的痕迹。   而雍宫内殿此时的景象,也的确不是能让人看了再全身而退的。   内殿华榻依旧,但榻上的绫罗却肆意堆着,上面还有蹬出来的脚印。   雍宫的主人,大秦的赵太后——或者说前任赵太后,赵姬,正被那些往日她用于和男宠嬉戏的锦带缚住双手,捆缚于榻上。   她的衣袍凌乱,发髻也散了,那头她素来引以为傲的鸦色青丝,此刻浸满了汗水,如从江河中捞出的杂藻一样狼狈,但她的眼中却闪着河水也淹不灭的火焰。   那是仇恨的火焰。   赵姬恨恨地看着眼前那对衣着简素,却难掩贵气的貌美男女,明明他们的美貌与地位都来自于她这位生身母亲,但此刻,面对着如此难堪的母亲,他们竟没有一丝同情怜悯。   是了,她这一对儿女,从来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们是怪物,是魔鬼,是乱伦悖德的无耻无义之徒。   嬴政看着赵姬眼中的仇恨,神色漠然。   他当然知道赵姬恨他,也恨与他勾结在一起,与她这个母亲反目成仇的妹妹,可这与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是她赵姬先不要儿女亲情,不要太后清誉,终日与嫪毐厮混在一起,传出不清不楚的流言让他们兄妹被人看尽了笑话不说,还生下两个孽种。   那时她怎么不想想,她还有他们这两个儿女?   嬴婼的神情更温和些,甚至带着些许浅淡的笑意,但目光却比嬴政更平静。   不是一潭幽水那般深不见底的幽深静谧,而是逸散着铜镜那般冰冷而平滑的光,直视这双如桃花般勾人的美丽瞳孔的人,可以在黝黑的瞳仁中看见全部的自己,却无法看见一丝一缕的她。   这就是嬴婼,秦王嬴政同父同母的亲妹妹,秦前太后赵姬与秦庄襄王异人的亲生女儿。   看着嬴婼平静注视自己的目光,赵姬打了个寒战。   她看得懂嬴异人,看得懂吕不韦,看得懂嫪毐,甚至能看懂一点嬴政,但她从来没有看懂嬴婼过。   或者说,嬴婼从来没有给过她看透她的机会。   从前在赵地的时候,嬴婼是身子柔弱,性格内向的小姑娘,终日里没有一句话,只默默缩在嬴政的怀里,任由她这个母亲为她梳顺长发,簪上野花。   后来入了秦宫,她纵情欢乐,不便让未经人事的小女儿常访,便免了她的请安,于是嬴婼便也真的不来了。   她一介弱质女流,夹在大秦最有权势的两个人,也是与她最血脉相亲的两个人之间,安静得像是影子。   直到很久之后,当嬴婼为了嬴政而站在了她面前,赵姬才意识到嬴婼不是影子,而是水。   在她和嬴政这两柄刀刃相向的金戈之间静静地流淌,不为刀剑利刃所断,不为宫墙牢笼所拘,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而当旁人意识到水的存在时,清溪已经变成汹涌的大河,奔流入海,再不回头。   至少,不会为了她这位早已疏情叛义的母亲回头。 ↑返回顶部↑ 第2章 002诺言(1 / 2)   赵姬伏法,自此嗓音喑哑,无法言语,只能在雍宫了却残生,笼罩在嬴政政权上的阴翳,和当年琐事剩下的隐患,均被除去。   这本来该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喜事,但嬴政却高兴不起来。   原因无他,自昨夜后,嬴婼已经有整整一日未与他说话。   哪怕一字一句。   ·   嬴政起先只以为嬴婼是累了。   雍地路远,他们这一趟又是微服出行,一路上轻车简从,舟车劳顿,即便侍女仆役没少带,也不可能像在秦宫里的衣食住行那样精细,嬴婼身子又素来羸弱,在那样一番耗费心力的周旋之后,难免郁郁,何况她一向是没必要的话就不讲。   直到中途停车修整的时候,他听见随行的蒙毅对踩着仆役脊背下车的嬴婼道了声“小心”,而嬴婼也很自然地颔首,回了声“有劳”,他才知道——   原来不是妹妹不想讲话,只是不想和他讲话。   马车空间窄小,窗却开得很大,嬴婼侧身倚着窗,目光虚虚地落在远处的天际上,神色平静,看上去甚至有几分疏离的冷意,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心底翻涌的是何等滔天的恨。   不是赵姬,早在她与嫪毐厮混的时候,嬴婼就收回了对她的爱,没有爱,自然也不会有恨。   她恨的是嬴政。   嬴政不知道嬴婼在想什么,但他知道,一旦放任妹妹这样安静地思量、无言地冷却,他便再难将她焐热了。   他不想变成下一个赵姬。   嬴政悄悄往嬴婼那边挪了一点,一贯雷利果决的少年帝王竟然罕见地露出一点踌躇,宽袖中伸出的手抬起又落下,擦着少女的青丝划过,最终只轻轻地覆在她膝上。   “婼儿……”   嬴婼没躲,却也没回头,嬴政以为她还会继续沉默,嬴婼却突然开口了:   “阿兄昨夜说,怕我将来有一日,也对你那般狠。”   听清嬴婼话语的那刻,嬴政心头一颤,昨夜那股寒意又涌了上来,冻得他四肢发麻,忍不住为之战栗。   他放在嬴婼膝头的手指蜷了蜷,下意识想要抽回来,却被嬴婼猛然抓住,明明纤细得像是春日的柳枝,却如蟒蛇一般死死地绞住嬴政的手,紧紧地摁在她胸前,摁在那一声比一声更重的心跳上。   “阿兄。”   嬴婼开口唤他,脸上的神色竟然带着几分温柔,声音更是柔腻得几乎滴出水来,眼底却是一片冰凉。   “我这些年,变成这样子,都是为了谁?”   嬴婼紧紧抓着嬴政的手,指甲近乎扣入他皮肉中,她知道嬴政会疼,可她心里更疼。   “我无所谓被骂毒妇,无所谓背负弑母嫌疑,无所谓史书如何写我。但阿兄那样疑我,是因为……”   她倏地逼近了嬴政,逼得他在狭窄的马车中退无可退,只能以肩胛抵着车厢,被迫仰起脸面,直视她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阿兄本就没打算一辈子信守承诺,所以才担心将来背叛我时,会被我发现,会遭我报复——是吧?”   嬴政瞳孔骤缩:“孤从未——”   “嘘。”嬴婼伸出食指抵住他唇,声音柔得像在说情话,眼中的寒芒却尖锐得让人刺痛,“阿兄若是怕了,大可现在就杀了我。”   嬴婼带着笑意的声音拂过嬴政耳畔,她身上的冷香忽远忽近,和声音一样清晰: ↑返回顶部↑ 第3章 003少年秦王(1 / 2)   嬴婼睁眼的时候,天光还未大亮,早春的冷日隔着雕花木窗棂洒进来一层薄薄的光,隔着一层素色纱帘,她看见哥哥嬴政已坐在外间的案几前,背影挺直。   十二岁正是嗜睡长身体的时候,嬴婼虽已醒了,却仍然困倦得睁不开眼,只拥着一团锦衾靠在榻上,懒洋洋地不愿动弹,直到嬴政揭开纱帘走进来。   “婼儿醒了?”   听到嬴政的声音,嬴婼略显涣散茫然的目光回焦,落在了他身上。她注意到哥哥今天穿的并非朝服,而是一件常服,同样是玄色锦缎裁制,但款式简单得多。   嬴婼轻声开口,声音是少女特有的清脆甘甜,还带着些刚睡醒的沙哑:   “阿兄,现在几时了?”   “卯时正了。”嬴政回得很快,显然是刚看过刻漏。   嬴婼轻轻地“嗯”了一声,忽而道:“阿兄今日不必上朝去听廷议吗?”   “吕相今日与母后商议事宜,让我自行读书。”   嬴政说话的语气极为平淡,但嬴婼能听出一丝压抑的不悦,并不尖锐,只是沉沉地坠在哪里,像是一颗硌人的石子。   嬴婼其实不是很懂这份不悦,但她知道,哥哥和母亲之间有许多像这样的细石子。乍一看看不见,一旦提起来,就会衍变成让所有人都如鲠在喉的不痛快。   嬴政显然也不愿意多提这件事,他摇了摇床边的铜铃,唤来婢女:“帮公主更衣。”   然后他便放下纱帘,避到了外间。   婢女拿了两套深衣进来供嬴婼选择,秦人尚黑,这两套深衣一件是玄色的滚了赤边,另一件是暗青色拼了玄襟,嬴婼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这件,我要与阿兄穿一样的。”   婢女放下盛着衣服的木托,朝嬴婼行了一礼:“唯。”   嬴婼张开双手,任由她将衣服披到自己身上,归秦五载,她早已经习惯了婢女的侍奉,也习惯了在婢女服侍她时,分神去注意别的人和事。   比如哥哥嬴政,比如——   嬴婼的目光停在床榻左侧的地面上,有一小堆揉成一团的素色中衣,像是匆忙间塞在那里的,因为两侧垂地床帘的遮掩,看不清晰,但嬴婼记得,嬴政昨晚入睡时穿的中衣,就是这个颜色。   嬴政其实一直在关注嬴婼,隔着纱帘间的缝隙,他恰好能窥见嬴婼的举动。   当他看到嬴婼的目光移到床脚那团衣服上时,心骤然提了起来,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一阵强烈的懊恼在心头升起:   他应该早点把那团衣服处理掉的。   但好在嬴婼并未过多注意,也没有意识到那是什么,只是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嬴政松了一口气。   嬴婼不知道的是,嬴政今晨的不悦,并非全冲着赵姬和吕不韦去的,那份压抑的不愉,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冲着他自己来的。   他昨夜在看秦国的刑罚旧案,案情众多,法条繁琐,他很是用了一番脑子,因而晚上就睡得不太安稳。   他就寝的时候嬴婼已经睡了。她年纪尚轻,熬不住夜,虽然嘴上说着要等哥哥一起睡,但还是没能撑住,抱着被子在榻上,早早蜷着睡了,等嬴政放下笔准备安寝时,她睫毛都不颤了,显然早已睡熟了。   嬴政让婢女又捧了一床锦被来,身体停顿了几秒,最后还是诚实地在嬴婼身边躺下。   他早已习惯了与妹妹一起入睡。   而在更早更早之前,这个习惯里还有一个会将他们拥入怀中,用体温为他们取暖,将填了棉的厚被褥让给他们的赵姬。 ↑返回顶部↑ 第4章 004血色宫闱(1 / 2)   吕不韦做事做全套,他不仅仅只是献上嫪毐,就连嫪毐如何进宫的问题也一并为她解决。   他买通了宫中的太医,设法让嫪毐伪装成受过宫刑的宦官,混在其他新宦官的队列中入宫,然后分去太后宫中伺候。   嬴政初时不知此事,但见吕不韦不再频频往来于宫中,赵姬的寝殿却宴乐不停,他就猜到赵姬必定有了新欢。   怒火如被大羿射下的太阳一般在他心中熊熊燃烧,先是吕不韦,再是宫中宦奴,她赵姬,难道离男人一刻就活不了?这些年,她锦衣玉食,坐拥权力与富贵,过得比他这个真正的君王都快意,她做什么不都没有人拦着?就非要秽乱宫闱,为他和父王脸上抹黑?   而当两名美貌婢女被从赵姬宫中送来时,嬴政心中的怒火烧到了极致。   “杖毙。”   少年君王冷冷吐出两个字。   一旁的侍从将两个吓得花容失色的婢女拉了下去,其中一个竟然吓得失禁,衣衫下摆染上了一大片深色。   真恶心,嬴政想。但他同时也知道,他再不会在宫中看到这两张让他恶心的面孔。   这个想法让嬴政心底浮起了一层快意,浅浅的,并非因为杀人,而是因为自己拥有这份说杀就杀的权力。   只可惜,他现在还无法对他真正想杀的人喊打喊杀。   赵姬原本只是从吕不韦给她送男人这件事上得到灵感,想着改善一下和儿子的关系。   嬴政将两个婢女杖毙的消息传回赵姬殿中时,她正倚在嫪毐怀里吃杏子。   听到这个消息,她挑了挑眉,轻轻“唔”了一声,“还挺果断的,倒是有他父王几分风范。”   听她提起秦庄襄王,嫪毐不免吃味。   他将手里的杏子置入赵姬口中,手指却未抽出,直接就着赵姬的口舌搅弄起来,搅得水声渍渍、赵姬气喘连连,软倒在他怀中,才轻轻哼了一声,轻蔑道:   “不过是个黄口小儿,哪里知道什么人间极乐。”   “那你又同他计较什么,还是个没开情窍的孩子呢。”赵姬笑着去抚他的脸,“有这时间和功夫,且计较在我身上可好?”   “都依夫人所言。”   嫪毐笑着捉住她的手,吻了上去,另一只手摸向她的腰封,三下五除二地将赵姬剥了个干净,然后将她压进了那一团堆金砌玉的锦缎中。   长夜漫漫,烛光如水,歌伎的乐声从殿内流到殿外,遮盖了宫巷深处的哀鸣与鲜血。   泱泱秦宫,谁又会在意那两个死于这对至尊母子博弈之间的可怜人呢?   “那两个宫女,处理得干净一点,我不想在宫里听到风声。”   面对来回禀杖毙结果的宦人,嬴政冷冷地吩咐,声音里还凝着一团散不去的寒气。   宦官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恐怕太后那边早已得到消息。”   “无妨。”嬴政知道这事瞒不过赵姬,“最重要的是,公主那边不能知道。”   “一点都不行。”   嬴政的目光如寒刃一般刺向眼前的侍从。   “否则,那两个宫女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能在秦王身边贴身侍候的宦官自然不可能眼盲心瞎,许宦官能感受得到嬴政身边环绕的杀气,刚才嬴政目光中流露着一丝杀意也不似作假,忙“唯”了一声,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返回顶部↑ 第5章 005初遗(1 / 2)   嬴婼其实知道嬴政杀人了。   她没有证据,而是一种直觉。   今天一日,嬴政都有些避着她的意思,不是赵姬那种连面都见不着的疏离,而是另一种更隐晦的回避。就像是被大雨打湿衣裳的行人,回到家中的时候总会避着些珍贵的地毯和挂画,免得身上的潮气染脏了爱物。   但嬴政身上明明就干干净净的,带着清浅的熏香香气,与平时别无二致。   嬴婼不由得想起几年之前,父亲庄襄王还在的时候,嬴政刚被立为太子没多久的时候。   阖宫上下都在为了太子仪式赶制服装和各式礼器,嬴婼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公主的生活难免被怠慢几分。但本该忙得团团转,自顾不暇的嬴政,却偏偏能注意到嬴婼连着两日都在用同样的饭食,然后大发雷霆,直接一桩告到了庄襄王那里。   于是赢异人便下旨处死了那几个怠慢嬴婼的宫人,嬴政亲自督刑。   那日的嬴政回宫后,身上萦绕的血气难散,便一直躲着嬴婼,犹如今日这般。   看到不动声色地避着自己的嬴政,嬴婼恍惚间,觉得鼻端又浮起了那股令人作呕的血气,但她并不关心今天死的是谁、死了几个,她担心的是嬴政。   哥哥今天究竟为何又动了真火?   是谁在给她的哥哥找不痛快?   嬴婼担心嬴政,但她知道嬴政不会说。他总是不习惯向别人袒露自己的脆弱,即便在最艰苦的那些年岁,他也从来没有流露出一丝软弱。   他总是在鼓励赵姬,在安抚她,嬴婼知道,这并不是因为他心中没有任何的恐惧与迟疑,而是他自觉是哥哥,是家里顶立门户的男人,所以在嬴异人不在的时候,他要担起照顾这个家的责任来。   嬴政也是肉体凡胎,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倘若哥哥真的一无所惧,他又如何会离了她就睡不安稳,因而顶着父王和大臣的质疑,将她长久地留在他的寝宫之中呢?   嬴婼不愿意给哥哥添麻烦,但她知道,她留在嬴政的寝宫里,嬴政才能安心,才能睡得着觉,才能过得好。   而一切能让嬴政过得好的事情,她都愿意做。   嬴政总以为他装得很好,于是嬴婼也不去戳穿他,面对催促自己早些入睡的哥哥,嬴婼也不解释,只是坚定地摇头:   “不,我要等阿兄一起睡。”   嬴政拗不过她,只好伸手将她抱到了榻上,为她盖上锦被,将她严严实实地裹起来,除了发丝和一截脖颈,其他肌肤一寸也不曾露在外头。   “那你就在榻上等吧。”   嬴政说完这话就出去了,没走远,就在一帘之隔的,嬴婼随时可以看见他、听见他、赤着脚跑过来找他的内室。   嬴政本来想看看关于新开修的郑国渠的文书报告,但看着竹简上密密麻麻的秦篆,他总是忍不住分心去在意身后那道浅而轻的呼吸,去猜想妹妹现在是不是正眼巴巴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赵姬喂养的小狗。   “不能想了,处理政务的时候要专心。”   嬴政这样告诫自己,手却诚实地把竹简卷了起来,伸向另一牍书。   那是他下午去找廷尉监要来的大案旧例,其中除了案情的起因、经过、结果之外,还有对刑罚和法条的描述,详细得让人光凭阅读文字,就能感觉到一股渗入骨髓的森冷。   嬴政觉得,这正适合此刻的自己。   嬴政就这样伏案阅读直到深夜,批注和心得写满了薄薄一卷竹简,被他伸手收拢,堆于案上。   他侧头看了一眼更漏,子时过半,马上就要迎来第二天的清晨了。   嬴政回首撩开纱帘,嬴婼果然已经睡了,只是眉头微蹙,像是睡得不太安稳。   他放下帘子,走出内室,同婢女又要了一床锦被,自己动手除掉外衣,然后蹑手蹑脚地上了床。 ↑返回顶部↑ 第6章 006失控(1 / 2)   嬴政不喜欢一切超出自己控制的事情,但眼下再没有比眼前的事情更超出控制的了。   他裹着锦被,中衣被汗浸得湿透,如同拧都未拧就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被闷在被中,散出一点微咸的汗味。而这汗味中夹杂着另一种更咸涩的腥麝味,嬴政伸手碰了一下,看着手指上沾着的浊白液体,神情冷得像冰。   嬴政面无表情地看了几秒,嘴角紧紧抿着,好似他手上沾着的不是自己的生理产物,而是某种沾之即腐的剧毒——在嬴政看来,这也和剧毒没什么区别,他见过赵姬被情欲侵蚀时的放荡模样。   现在轮到他了吗?   嬴政几乎不愿意承认他的骨子里流着和赵姬一样的血,但这是他无可否认的事实。因而他会做这样的梦,在梦里射了这样多的脏东西出来,也情有可原——   ——去他的情有可原。   他绝对不会变成被情欲操控的傀儡。   嬴政的手指骤然合拢,紧紧攥成拳,他用另一只尚且干净的手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清理一下,一只手却伸了过来——是嬴婼。   她依然仍然闭着眼睛,深陷于睡梦之中,身体却不知何时已经倾向了嬴政,嬴政起身的这一下动作,正好将自己的腰腹送到了妹妹手中。   嬴政的身体一僵,几乎不敢动弹,身下一片狼藉处,刚伏下去的欲望却悄然抬头。   梦境与现实果然是相反的,嬴政想。   梦境里的情动那样冷,冷得销魂刻骨,让人寒噤不已,而梦外的欲望却这样灼热,热得他不敢直视妹妹静谧的睡颜,生怕下一秒这焚身的烈火就会将她连同他一起烧尽。   怎么、怎么可以在妹妹面前露出这种丑态呢?   嬴政在心中狠狠唾弃了自己一番,但指间的黏腻却在提醒他,此刻比起叱骂自己,更重要地是先清理干净手上的脏物,不然若是嬴婼中途醒过来,那就真的说不清了。   嬴政定了定心神,小心地将被嬴婼压住的被子抽了出来,刚动了一下腿,腰间的手骤然收紧。   “哥哥……别走……”   嬴婼的梦呓让嬴政心中一颤,自从来了秦宫,嬴婼都是规规矩矩地喊他阿兄,嬴政再没有听到这一声熟悉又陌生的“哥哥”了,而嬴婼在最不设防时吐出这样的呓语,无疑是在告诉他,有一个人与他一样,同样记得那段过往,同样怀念往昔的记忆。   嬴政心中柔情涌动,奈何此时并不是与妹妹相贴的好时候,可睡梦中的嬴婼对他的狼狈无知无觉,只凭本能去留恋自己手下温柔的触感,和包裹在身边的熟悉气息。   她的手本来就放得极靠下,随着嬴政的动作,她的手无意识地下垂,从嬴政的腰腹滑落到他的下腹,指尖好巧不巧的,正好触在他两腿之间那团突起上。   嬴政如遭雷击。   下一秒,他几乎像被射中的鹿那样弹射起身,连滚带爬地从床上逃了下去,甚至还撞到了一旁的更漏,青铜器倒地发出闷闷一声响,外室守夜的宫人被惊动,忙循着声向内室走来,停在屏风处询问:   “王,发生什么事了?”   嬴政闭了闭眼睛,冷声叱道:“无事,出去。”   婢女刚想退下,嬴政又开口了:   “算了……给我打一桶水,拿件干净中衣来——冷水就行。”   嬴政的后半句话让婢女松了一口气,冷水偏殿就有现成的,如果要热水,那就得取炭烧水,很难不惊动宫中,到时候太后问起……   婢女看着嬴政脸上不加掩饰的不愉,把这个念头深深压了下去,快步出殿去抬水。   “王,水和衣服都好了。”   不多时,仍然是同一个婢女来回禀。   嬴政在等待的时候就已经解了中衣,除了下裤,将湿透的衣服揉成一团丢在地面一角。此刻,他直接裸着身穿过连接正殿与偏殿的中门,沿途的所经的宫人纷纷低下头去,不敢看他。 ↑返回顶部↑ 第7章 007磨人(1 / 3)   嬴婼更完衣离开内室的时候,宫人们就开始收拾寝殿。   原本这都是宫女的活计,但嬴婼眼尖地发现,其中混了一个宦官,正在捡地上那件皱巴巴的中衣,而中衣下还有一件下裤,染着一点看不出来是什么的污痕。   嬴婼抬眸望向嬴政,神情疑惑:   “阿兄晨起沐浴了吗?怎么贴身的衣服都换掉了?”   嬴政眼底闪过一抹不自然。   “嗯,昨夜出了一点汗。”   他怕嬴婼还要追问,忙另找了话题重新开口:   “宫里的匠作新打了几枚玉簪,我让人呈上来给你挑挑,可好?”   嬴婼并未觉察不对,欣然应下:   “好啊,正好还未梳头,阿兄可要为我挑一支漂亮的。”   嬴政笑:“一定。”   这批饰品是赵姬下令让人做的,不仅有女子用的玉簪,还有男子用的玉冠,她原本是想让那两个宫女为嬴政戴冠束发,讨巧献媚,奈何嬴政看都没看她们一眼,直接让人拖出去了,于是匠作也不敢再献玉冠,怕自己也跟着丢了性命,只说太后命他来献玉簪。   于是嬴政看过便记住了,此刻就令宫人去拿来给嬴婼挑。   既是奉给嬴婼的,托首饰盘子的便成了宫女。   盘子上一共有三枚玉簪,一枚青玉龙纹、一枚白玉莲花纹,还有一枚就是普通的圆珠纹理,但那圆珠中央有一抹金黄色,看着格外别致喜气。   嬴政仔细地看了看,都是圆润无缺的好料子,做工也精细,工匠不曾敷衍了事。这才矜持地点了点头,让婢女把玉簪托到嬴婼面前。   嬴婼只看了一眼,就选中了那枚龙纹玉簪。   嬴政讶异于她挑选的速度:“你不再看看?”   嬴婼坚定地摇头:“我就要这个,我要与阿兄用一样的。”   嬴政了然。   莲花纹女气,他一向不爱用,而圆珠的那枚簪子没什么纹理,自然也就谈不上与他一样的。   唯独这枚龙纹簪上,有他最常用的游龙图案,可不就被嬴婼看上了?   “你呀。”嬴政点了点嬴婼的鼻子,“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是什么都要与哥哥一样?”   他语气亲昵,嬴婼的声音也立马软了下来,从骄矜的公主姿态,变成软糯娇气的小姑娘,顺着嬴政点她的手指蹭了过去,嘴中近乎小猫哼哼地撒娇开口:   “那哥哥给不给我用嘛……”   “给,怎么可能不给。”   嬴政宠溺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拿起那枚玉簪端详了一下,又改变了主意。   “婼儿,这玉簪还不够好。”嬴政指着玉簪上划刻的弦纹,“这上面只有五道弦纹,不够帝王规格,我让匠人再去返工,补足九道弦纹,再拿来给你。”   他说着又看了托盘一眼,拿起那枚金珠玉簪。   “先用这枚给你簪发可好?” ↑返回顶部↑ 第8章 008绾发(1 / 2)   嬴婼有些委屈。   她哪里闹了,她明明就是在关心哥哥啊?   嬴政无端的冤枉让她忍不住鼻头一酸,嘴紧紧地抿了一下,将差点涌出来的眼泪忍了回去。   嬴政拿着梳子,看着铜镜中那张虽然还有些稚嫩,但已经展露倾国之色的脸蛋,和嬴婼紧抿着嘴,显然心中藏了好些不快的神情,心中无声一叹,软声哄她道:   “是哥哥错了,哥哥不该说你。婼儿原谅哥哥好不好?嗯?”   嬴婼没说话。   她不想对哥哥撒谎,可她此刻也不想直接原谅哥哥。   嬴政也没多说什么,伸手拢起她披散的长发。嬴婼能感觉到哥哥的指尖擦过后颈,触感微凉,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她的睫毛颤了颤,身子却没动。   嬴政对妹妹这片刻的异样并无所觉,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手中的青丝上。   嬴婼的发丝柔软得如同上好的丝绸,垂落时如云如瀑,既轻且垂,墨黑浓郁的发色,哪怕最尊贵的玄色锦缎也无法比拟,在嬴政眼里,妹妹这一头青丝,是这世界上最好的宝物。   而这样的宝物,竟然被外人日日触碰。   嬴政心头泛起一丝不愉。   寝殿的梳妆镜磨得极澄明,嬴婼能从镜中看见嬴政的表情——他垂着眼,神色专注得近乎严肃,手上的动作却轻得难以察觉,生怕手重一些就弄疼了她。   他梳得这样轻,自然就不可能快,况且嬴婼的发丝顺滑,时不时就会从嬴政指间落下一缕。   嬴政也不急不恼,只重新伸手将发丝拢起,再落再拢,乐此不疲,像是在用梳子和妹妹的头发玩一场你追我赶的游戏。   嬴婼安静地坐在镜前,看着哥哥给自己梳发的样子,抿紧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甚至微微上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影。   其实哥哥偶尔不上朝也挺好的,嬴婼想,她喜欢这种和哥哥独处的静谧时光。   没有别人,只有他们。   早在嬴政上手梳嬴婼的发丝时,婢女们就悄悄退了出去。   许拓站在殿门口,身体朝外,替嬴政把守门户。   宫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神色俱是有话想说,却又不敢说的欲言又止——他们都知道,男子为女子梳头意味着什么。   女儿家的头发是她最珍贵和不容触碰的东西,只有丈夫,或者说情人才可以触碰,因而为心爱的女子梳头,是只会发生在夫妻伴侣之间的闺房之乐。   但现在,嬴政在为嬴婼梳头,为他的亲妹妹。   没有一个宫人敢细想,光是悄悄看上一眼,都觉心惊肉跳。   嬴婼其实不知道男子为女子梳发意味着什么。   七岁之前,她跟着赵姬和嬴政,靠赵姬的母家接济,苟且度日,吃不饱穿不暖的情况下,自然更不会有婢女伺候,当时给她梳头的都是母亲赵姬。因她年纪小,赵姬从未教过她男女之事。   后来归了秦国,赵姬虽整日与人厮混,但对女儿仍存几分怜爱,生怕嬴婼撞见男女交媾的场面污了眼睛,从来都不许她来她殿中请安,哪怕偶尔见面,都是在婢女宫人的簇拥下客客气气、规规矩矩地拜见,再没有母女依偎,亲昵耳语的私下相处,自然也不会教嬴婼这些。   所以,嬴政提出为嬴婼梳发的时候,她答应得极坦然——从前有母亲,现在有哥哥,他们是相依为命的家人,梳一梳头发又怎么了呢?   嬴政倒是知道这个典故。他熟读经籍,对各色礼仪皆有涉猎。   秦国婚俗中有“脱缨礼”——女子在订婚许嫁之后,便会用一根五彩丝绳来束发,是为结缨,等到了成婚当日的洞房之夜,新郎会亲手为新娘解下这根束发的“缨”,象征着婚姻正式缔结。 ↑返回顶部↑ 第9章 009无用贵胄(1 / 3)   嬴婼撒谎了。   她舔嬴政的唇,根本不是因为什么看他唇干,想要帮他湿润一下。   她只是……忍不住。   哥哥的唇带着他的气息送到她的唇边,在她的大脑做出反应之前,身体就已经本能地凑了上去,想要舔舐、想要品尝、想要被他带着龙涎香的气息浸染,被他的气息淹没。如果不是嬴政退得够快,嬴婼觉得自己应该是会咬上一口的。   但是嬴政逃得太快了,快得近乎仓皇,让嬴婼心底的那点遗憾,被另一种更朦胧也更恶劣的情绪填满。   原来,只要她轻轻地舔这么一口,素来冷静自持的哥哥,就会失态成这个样子。   那如果她舔两口、舔三口呢?如果她轻轻咬一口,叼着他的唇肉吸吮一口呢?   哥哥会不会变成更狼狈的样子,会不会惊得瞪圆眼睛,急得掉下眼泪?   嬴婼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期待。   嬴政见她沉默不语,以为嬴婼是知道错了,也就歇了教训的心思,打算等晚上夜深人静、无人打扰时,再来与嬴婼讨论这个问题。   他不想承认是自己的心跳好不容易缓下来,暂时承受不了更大的刺激。   他更没有意识到,不知不觉间,他已经默认了嬴婼会给他带来更大的刺激。   今日的梳妆远比往日更漫长,两兄妹坐下用早饭时,时间已至辰时。   嬴政算算时间,朝议大概结束了,嬴婼也有一段时间没见过赵姬,不若带她去赵姬的灼华殿请个安。   他招来许拓:“许拓,你去问问,太后此时是否有空?”   许拓领命而退,留下嬴政陪着尚未用完膳的嬴婼吃早饭。   碗里的粟米粥煮得温热软烂,嬴婼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自然的风流优雅。   她不像秦宫中的其他公主,她从未接受过宫中的礼仪规训——嬴政不许,嬴异人也不舍得,面对那些被规矩束缚一生的公主,赵姬更是嗤之以鼻。   “我儿生来贵胄,何须这些虚礼点缀,尽可欢乐地活着,无论什么事,自有母后、父王和你兄长给你兜着。”   但那已经是很久之的事情了。久得嬴婼现在都想不起来赵姬说这话时的神情,只记得她说话时满头的珠翠在阳光下折射着刺眼的光芒,声音张扬得像是昂首阔步的孔雀。   嬴婼并不想念那样的赵姬,但她心底的确还有孩童对母亲本能的眷恋,以及天真的想象。想象只要母亲褪掉那一层华丽坚硬却冰冷的外壳,就又会露出朴素、柔软而温暖的内里,将她和嬴政拥入其中。   因此,在嬴政提议去给赵姬请安的时候,她没有拒绝。   但嬴婼心底还是有一层浅浅的隐忧,赵姬真的会见他们吗?   “阿兄——”   嬴婼刚开口,就被嬴政打断:   “没有外人的时候,还是叫我哥哥吧。”   嬴婼的眸光闪了闪。   她叫嬴政阿兄已经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对于这个更符合礼法仪制的称呼,嬴政也是持正面态度,怎么偏偏今日就要她改口了呢?   是因为今天被她触动,突然怀念起了那段她以哥哥相称的旧时光,还是因为从前一直在忍耐,直到今日终于忍耐不了这份将他们隔开的疏离,遂张口要她改回去?   嬴婼不得而知。 ↑返回顶部↑ 第10章 010含指于口(1 / 2)   嬴婼无法将恨意喧诸于口,此刻的她什么都做不到,因此她只能哭。   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哭得嬴政从刚开始的怔忪变成了慌乱,顾不上旁边还有宫人在看,直接将嬴婼搂进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笨拙地哄劝她,希望她不要再落下这令人心痛的咸水了。   许拓最擅长读嬴政眼色,在嬴政伸手搭上嬴婼肩膀的那一刻,他就给身后的宫人们使了个眼色,带他们齐齐退了下去。   殿内无人伺候,嬴政既要给嬴婼擦眼泪,又要给她拍背顺气,一时之间颇有些手忙脚乱。   好在从小磨练出来的照顾妹妹的本能还在,没一会儿他就哄得嬴婼哭声停歇下来,只在他怀里轻轻的抽噎两声。   嬴政耐心地等妹妹心绪平复,然后才问她:   “婼儿怎么突然就哭了?”   嬴婼低头不语,嬴政还欲再问,却见嬴婼咬紧了唇,显然是极不愿意说。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去碰嬴婼咬紧的牙关,语调依然轻柔:   “婼儿不愿说,不说就是了,哥哥又不逼你,何苦咬自己的唇呢?”   “实在不行,你咬哥哥的手指好了。”   嬴婼看他露出一副“虽然拿你没办法,但我还是要想办法不让你伤害自己”的样子,下意识张了张嘴想说话,嬴政却抓准时机将手塞了进来,快准狠地抵住她的上下齿,不许她再咬合。   嬴婼发出一声抗议的“唔”声,嬴政却没松手,只动了动指尖,像是在说他没被她咬痛,手指还能伸缩自如。   嬴婼却僵在了原地,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气声。   嬴政却还没发觉他究竟做了什么——手指的触感毕竟不那么敏锐。   但舌尖就不一样了。   嬴婼微张着唇,嬴政的手指就抵在她的齿间,指腹朝下,正好贴着她的舌面。上面还沾着一点泪水的气息,明明是咸涩的,但嬴婼却硬生生尝出一点甜意来。   嬴政勾动手指的时候更是要命,指尖蹭过味蕾,带来一种说不清是什么,但却存在感极强的战栗,嬴婼几乎是下意识就像用舌头抵着这节手指将它退出去,可嬴政却兀自不觉,还像挠小猫小犬下巴似的往回勾了一下。   嬴婼本能卷缩手指,绞住嬴政的手指,不许他再在她口舌中肆意乱动。   嬴政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但还不如意识不到。   他的呼吸骤然变得比嬴婼更乱,一股热气从他脖颈处冒了上来,然后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嬴政从来没想过,只是手指被含住,竟然会有这般……不像话的感觉。昨夜的梦境好像在此刻重演,他的身体又一次被钉在了原地,僵硬得如同风吹雪埋,唯剩下指端传来清晰的温热触感。   血液像是烈酒一样被引燃,酥麻顺着经脉一路烧到心口,再烧向下腹。   嬴政的心声也随之沸腾:逃,快逃,不能再在妹妹面前露出这样狼狈的样子。   但他做不到,指尖的那点暖意太分明,柔软太勾人,他除了被动地坐在原地,任由嬴婼含着他的手指之外,再无做出第二种反应的可能,直到一声脆响乍起,嬴政才回了神——   不知不觉间,他紧攥着桌子的那只手,竟然将桌案压得歪斜,以至于空了的碗筷倾倒,重重砸在了地上。   这一声也唤回了嬴婼的神,看着眼前烧得满面通红的哥哥,她忙将嘴中含着的手指吐了出去。   嬴政这次没有抵着不松口,在嬴婼吐出的那一瞬间,他就将手指收了回去,掩饰般地往袖中缩了缩,近乎心虚。   嬴婼却顾不得纠他的错处,因为她的脸也烫得惊人。   她拿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被那滚烫的温度吓得缩了一手,目光却悄悄落回嬴政身上。 ↑返回顶部↑ 第11章 011自渎(微h)(1 / 2)   等嬴婼睡了,嬴政就直接离开了章台寝宫,去往咸阳宫。   朝议时间已过,咸阳宫已经恢复了幽静,只有驻守宫殿的宫人轻手轻脚地往来,见嬴政到来,纷纷行礼问安。   “都起吧。”   嬴政丢下一句,步履不停,穿过宽敞的廊道,直接进了后殿。   后殿的桌案边还堆着他昨日晨间看到一半的书卷,但他此刻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许拓。”他朝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身旁的贴身内侍招手,“帮孤办件事。”   许拓忙走过来。   见嬴政肃然的神色,他还以为嬴政要令他去办什么大事,结果嬴政张口说的却是:   “许拓,你去帮孤寻一份秘戏图来。”   许拓:?   他没听错吧,嬴政让他去寻什么?秘戏图?那不是男女行鱼水之欢的指导书吗?   嬴政的脸绷得极紧,神情冷淡,只有他放在桌案下的,微微蜷缩的手指,和泛着淡红的耳垂,才能展现出他此刻心中的心绪的不平。   但他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以不容置喙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你没听错,秘戏图,要完整一点的。悄悄地去办,别太张扬。”   许拓忙应了下来:“唯。”   但他心中却是忍不住嘀咕,这事儿再怎么悄悄,也瞒不过别人去吧。   如今纸贵书贵,能完整画下秘戏图的画纸,质量也差不了,又是要呈给嬴政看的,他总不能和永巷的其他宦人私下淘换一份吧?   许拓估计这事还是得惊动少府,而一旦惊动了少府这个宫廷总管机构,太后那里也少不得过问几句。   许拓一边退下,一边悄悄打量着嬴政强装平静的样子,心想,无论王是出于什么目的想要瞒着,恐怕都瞒不了太久。   许拓退下了,其他宫人又不被允许在后殿的书室贴身伺候,嬴政的心神终于松懈下来,往后重重一靠,长长出了一口气。   没了时时扰动心神的妹妹在眼前,嬴政终于能缓过劲儿,好好思考一下这个混乱的早上。   首先是他对着嬴婼频频情动的事情。   凡六国王室,或多或少都听过齐襄公诸儿和他妹妹文姜的乱伦情事,嬴政不觉得自己对妹妹有这样越矩的心思,也难以想象男女交媾这种事会发生在他和嬴婼身上。   因而今日的一切,在嬴政的眼里,都是昨夜那个奇怪的梦在作祟,是赵姬平白无故赐他两个宫女,他将其与赵姬放浪的情事联想起来,才会有今天这样的丑态。   嬴政十四了,舞勺之年的少年,虽然昨夜才初遗,但他早已知事。   抛开心理上的抵触和情感上的混乱,嬴政完全明白自己身体的反应意味着什么,既然是正常的生理反应,那解决了便是,只要解决了,应该就不会在嬴婼面前再失态。   嬴政低头看了一眼因为想到嬴婼又有些鼓起的下身,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立刻覆手上去。   还是等许拓拿了秘戏图过来再说吧。   “秘戏图?他要这个做什么?”   即便许拓行事已经尽量小心,赵姬还是轻松探听到了消息。 ↑返回顶部↑ 第12章 012不许大婚(1 / 3)   嬴婼是被侍女一迭声的请安声吵醒的。   刚睡醒的人难免恍惚,等她听清了耳边传来的内容是“请太后安”而不是“请王上安”,嬴婼这才发觉,进来的并不是哥哥嬴政,而是母亲赵姬。   赵姬闯儿女的寝宫,闯得那叫一个随意——人都是她生的,区区一处睡觉的地方,难道她还来不得吗?   赵姬带着一大群人,如洪水一般冲进了寝宫。   因嬴政不在,嬴婼小憩休息,寝宫里的宫人就偷了个懒,三三两两地聚着闲话。赵姬进来时,背着门口站着的那个宫女还浑然不觉,正说到高兴的时候,见面前两个同伴骤然噤了声,脸上露出不解:   “你们怎么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眼前的两个宫女却已经跪了下来,张口说话的这个再蠢笨也反应过来了,赶忙随同伴一起跪下,给赵姬请安:   “请太后安!”   赵姬今天心情还行,没有发作这几个宫女的意思,但她也没放她们走:   “听说秦王夜间叫了水……你们昨晚,是谁在伺候?”   赵姬这话,在场的没有听不懂的,这本来该是个很好回答的话题,但偏偏嬴政昨晚没有召幸任何一个宫女,所谓的伺候只是单纯的伺候,绝非赵姬口中的“伺候”。   于是宫女们便迟疑了。   赵姬却等不了。   她朝赵杭使了个脸色,赵杭上去就抽了最靠前的宫女一巴掌——正是刚才后知后觉的那个:   “太后问你们话呢?一个两个在这儿装哑巴?”   宫女被扇了脸,眼泪瞬间在眼眶中蓄积起来,但她不敢哭也不敢掉眼泪,还得打起精神来回话:   “回太后,昨晚仆等照例在外间伺候,秦王夜间梦醒便叫了冷水,于偏殿独自洗漱,并未有人擅闯入内。”   赵姬若有所思,原来竟是她误会了吗?   但她立刻想起来另一件事——嬴政如今已经通了人事,再和嬴婼睡在一起,这不妥当吧?   她于是又问:“你们公主呢?”   “公主用了膳,正在里头歇午觉呢……”   嬴婼听到外面动静时就起了身。   她唤了好几声婢女的名字,但却没有人为她拿来衣裳,她于是便赤着脚下床,打算自己找一身衣裳。赵姬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身边还跟着嫪毐。   十二岁的少女,已经出落得很是窈窕,虽然曲线不够饱满,但纤长如竹的身段已经能看出未来绝世佳人的模样。嫪毐隔着纱帘远远一望,就有些看痴了。   赵姬没注意到嫪毐那带着淫邪的目光,嬴婼却注意到了,她不知嫪毐是假宦官,嬴政没与她仔细说过,但她也能看出嫪毐打量她的目光的放肆,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但她往日总是神色淡淡的,赵姬也没觉察女儿的不愉,径直上前,拉开纱帘走向嬴婼:   “婼儿,母后来与你说件事。”   嬴婼垂下眼睫:“母后请讲。”   “你如今年纪渐大,过不了几年就要婚嫁,还和你兄长住在同一间寝宫,睡在同一张榻上,实在有悖规矩——”   赵姬的话还没说完,另一声更冷也更重的声音却响了起来,追着声音主人的脚步一同进了内殿: ↑返回顶部↑ 第13章 013不离不别(1 / 3)   嬴政一怔。   他不知道嬴婼何故说这个,只以为是赵姬刚才的话吓到了她,忙安抚道:   “婼儿,孤不是说了,孤不会与你分开,也不会让你搬出去。”   嬴婼却没有被这虚无缥缈的承诺安抚住,她执拗地问:   “阿兄,我只问你,如果我不许你大婚,你会怎么做?”   嬴政失语。   不许他大婚?他会怎么做?   同样的话语,赵姬说的时候他可以答得坦然,因为无论赵姬怎么说、怎么做,他都不会改变自己的主意。但嬴婼说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做不到那样轻易地给出答案。   嬴政一直觉得自己迟早是要大婚的,所以他才格外珍惜如今能与妹妹紧密依偎的时光,因为他知道,在他娶妻生子之后,这种诞生于赵地,延伸至秦宫的,独属他们二人的,旁人插不进来的亲密终究是会被打破的。   一想到那样的未来,嬴政的心中就感到酸涩难耐,因而他很少主动去想这个问题,甚至会主动避开,不让思绪往这个方向触探。   但现在,这个问题被赵姬当面揭开,被嬴婼直接压在了他眼前,让嬴政进退两难。   嬴政没法因此恨妹妹,只能在心里再恨一遍赵姬,恨她总是在他的生活中搅风弄雨,让人不得安宁。   嬴政沉默的时间有点太久了,久得嬴婼不用听也知道他的答案——   嬴政并不愿意为了她而放弃婚姻。   嬴婼觉得自己应该理解的,嬴政的婚姻赵姬说了不算,她说了不算,嬴政自己说了也未必算,毕竟作为一国之君,秦王娶王后要考虑的政治因素太多了。   但嬴婼无法接受。   既然明明所有人都说了不算,那哥哥为什么不能答应她?答应她不大婚,答应她永远不会与她分开?   嬴婼的眼中划过一丝阴郁,但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嬴政并未察觉——他在想如何给妹妹一个既不伤人,又不会显得像是空许承诺的答案。   嬴婼却不想等这个答案了。   她要用自己的方式,让嬴政给出她想要的答案。   “阿兄。”   嬴婼轻声唤他,声音柔软,像是棉絮,又像是冬日的飘雪,明明没有什么重量,却无端的让人心头沉甸甸的发寒。   “我不想让你为难。要不,我还是搬出去吧?”   “搬出去?你要搬去哪!”   嬴政几乎是立刻就从思绪中惊醒,下意识抓住了嬴婼的手。   他抓握的力气有点大,嬴婼手腕处细嫩的肌肤几乎是瞬间就红了一片,带着些微的刺痛,但嬴婼却像是浑然未觉,扬着一张漂亮的脸蛋,无辜而又天真地说完了她想要说的话:   “既然哥哥日后总要娶妻,那我也总有一日要搬出去,不如现在就搬出去,还能少惹母后不高兴,也省的那些宗亲大臣总是要弹劾哥哥。”   嬴政看着眼前以最无辜的模样,说着最善解人意的话语,却往他心里捅着最残忍的刀子的妹妹,一种即将失去至爱的恐慌感在心底蔓延。   嬴婼说的都是对的,但是这种“正确”,真的是他想要的东西吗?   嬴政不知道,但此刻显然已经没有时间给他思考,嬴婼虽然看着安静,但骨子里有一种和他、和赵姬、和嬴异人都很像的东西,那就是固执。 ↑返回顶部↑ 第14章 014隐瞒(1 / 2)   嬴婼和嬴政要的不是别的,正是嬴政今日刚做过的事情——她要他日日为她梳头,如同今晨。   嬴政本来打算今晚好好和嬴婼谈谈男女大防的事情,但下午嬴婼刚说了要搬出去,他好不容易才哄得她改了主意,嬴政怕自己再这么一教,嬴婼转头又要说什么“那我和阿兄是该分开睡了”。   光是想想,嬴政心里就揪了起来,索性就不提此事了。   反正嬴婼还小,才十二岁呢,等她及笄再教也来得及。   不过不教归不教,晚上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睡了。   嬴政暗暗下了决心,命宫人拿来两个细长的条枕,横在床榻中央,将他和嬴婼隔开。   嬴婼与嬴政同睡时,本就是一人一套寝具,因此嬴婼一开始并未注意到夹于两床锦被缝隙间的条枕,直到她松开发髻,净面洗漱上床,才发现她与嬴政之间多了两团阻碍。   嬴婼疑惑地看向嬴政,嬴政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婼儿,虽说哥哥绝不会与你分开,但母后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   “你如今也长大了,我们再像从前那样……”   从前是哪样,嬴政刻意掠过了没有提及,然后继续往下说。   “多少有些不太方便,所以还是隔开些为好。”   嬴婼没说话,眼睛缓慢地眨了眨,似乎是在理解嬴政说的话。   看着她浓密如小扇的鸦青色睫毛轻轻扑扇着,嬴政的心底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果然,下一秒嬴婼便开口道:   “哥哥,为什么不太方便?”   嬴政失语。   为什么不太方便?他总不能说,碰到嬴婼的身子容易让他起欲望吧?   和妹妹说这种话,即便是实话,那又与禽兽有何区别?   于是他果断放弃了回答嬴婼的话题,强硬地将她那正无辜地看着他的漂亮眼睛和小脑袋瓜一起摁进了被中:   “别问了,睡觉。”   嬴婼在被子里悄悄弯了弯唇角,声音却依然柔柔的、软软的,带着一点依赖地开口:   “好,我不问了,阿兄快休息吧。”   嬴婼第二日醒来时,嬴政已经不在身边。她伸手摸了摸被褥,嬴政睡的那一侧已经彻底凉透,显然起身已经许久,一看便知他今日定是去咸阳宫上朝了。   嬴婼想了想,又重新躺回床上。   她虽然已经不困了,但这个点起床,必定是婢女为她束发,这可不行,阿兄答应过她,之后每日都要亲自为她梳发的。   今日的朝堂没什么大事,只有几个大臣对修郑国渠一事仍有异议,但这事已经拍了板定下,吕不韦不会给任何人违逆的机会。   不得不说,吕不韦和他对着干的时候,嬴政总是心烦得恨不得直接杀之而后快,但看吕不韦怼别人的时候,还是很有几分畅快的。   因而嬴政下朝时的心情,总体还算不错,脸上的神情虽然仍是冷的,眼底却有几分笑意。   但当他听到宫人回禀,嬴婼到现在都还未曾起来时,这笑意就被隐隐的担忧覆盖。   带着担心妹妹身体有恙的隐忧,嬴政入内的步子快了些,也重了些,他还未曾绕过那层纱帘,嬴婼就已经听到了他的脚步动静。 ↑返回顶部↑ 第15章 015封侯争端(1 / 2)   除此之外,嬴政的日子并不比从前多多少烦恼,尤其是下午在咸阳宫的时光,更能说得上快活。   在咸阳宫,嬴婼起先只是单纯地陪伴嬴政处理政务,自己坐在一边看书,或者随意涂涂写写点什么打发时间,嬴政怕她无聊,隔一会儿就会给她念一念不要紧的政事,或者将自己最近学习的策论翻出来给她看。   他的目的很单纯,就是想让妹妹看看自己最近都做了什么,又学了什么,但很快嬴政便发现,嬴婼学得很快,甚至比他更快,那些他认真思考后留下的批注,嬴婼一看便知,等他教她的东西多了,她还能举一反三,引过往之例子,反证今时之新策。   而且嬴婼从来不嫌无聊,他说什么便听什么,他有时说着说着自己思绪上来了,突然中断,拿着笔开始书写,嬴婼也不会着急生气,只安静的坐在一旁,等他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她身上。   有这样好的学生,谁能忍住不当一回好老师呢?   至少嬴政忍不住。   不仅忍不住,嬴政的“教学”活动还越演越烈,从最初的私下教导嬴婼,到允许嬴婼旁听他与大臣的讨论,针对实例教导她治国之道,只过了短短数月。   嬴政本来是想让嬴婼就坐在自己身边听的,但嬴婼考虑到大臣可能会有的弹劾,还是选择了隐于屏风后旁听。   嬴政没拦她,他知道妹妹这样做才是理智的、是能让他们继续过这样平静日子的,但在嬴婼开口的那一刻起,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总有一天,他要让妹妹光明正大地坐在他身边。   无人敢问。   虽然臣子们并不知道嬴婼一直在屏风后垂帘听政,但嬴婼日日随嬴政出入咸阳宫是不争的事实。   咸阳宫一直是历代秦王处理朝政的地方,此前哪怕是最得宠的公主,也没有日日出入其中的待遇,因而少不了有臣子参上一本。   嬴政没有当面发作,反倒是临朝称制的赵姬直接怒斥这名臣子:   “我愿意,我儿愿意,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七嘴八舌?”   这臣子敢欺嬴政年轻无权,却不敢与赵姬大小声,当即唯唯诺诺地退下,旁的臣子见状,也不敢再议此事。   嬴政冷眼看着赵姬为嬴婼的事力驳群臣,心想赵姬这个母亲当的还算有几分可取之处。   但嬴政很快便后悔了。   他这话还是说得太早了!   临近年关,本是阖家欢乐,君民同庆的大好节时,赵姬竟然提出加封嫪毐为长信侯!   之前嬴政的异母弟弟长安君成蟜叛乱,嫪毐作为赵姬的亲信参与平定叛乱,嬴政看在赵姬的份上准了她请封嫪毐为大庶长的启奏,这已经是侯爵以下的最高爵位,卿爵一等中的最高级,可辅佐国君处理朝政,封给嫪毐这个假宦官嬴政都觉得晦气,觉得对不起那些为大秦出生入死的将士,她赵姬竟然还敢妄想更高一等!   “母亲,给嫪毐封关内侯,是不是太过了?”   嬴政气得连阴阳怪气的母后都忘记喊了,赵姬却还诧异地看他:   “谁说是关内侯?寡人要封的是彻侯,带封地的那种。你看山阳这地方如何?虽然小了点,但风土人情都好,给他也算合适。”   合适?   嬴政看是赵姬要气死他直接让嫪毐登基才算合适!   “这事绝无可能,倘若母后坚持,便去问吕相的意见吧,孤是不会同意的。”   嬴政冷淡地撂下这句话,便让许拓带人将赵姬请了出去。   赵姬自然是不愿意走的,但她原本是打着来和嬴政私下商量的主意,身边没带什么人,许拓又是只听嬴政吩咐的,带着几个宦官,竟然真的给赵姬架出去了,气得她破口大骂嬴政不孝。   嬴政懒得听这些污言秽语,也不在乎,但嬴婼还在屏风后头呢。 ↑返回顶部↑ 第16章 016他的嬴婼(1 / 2)   嬴婼见嬴政的情绪依然低迷,慷慨地将自己的肩膀借给了他。   她坐到嬴政身边,与他肩挨着肩,手臂贴着手臂,伸手扣住嬴政的手,将自己的手指挤入他的指缝,十指相扣,认真地道:   “哥哥若是心情不好,就靠在我肩头歇一歇,缓一缓吧。”   嬴政没有拒绝。   他不曾松开嬴婼与他十指交扣的那只手,另一只手环过嬴婼的肩,搭在她另一侧肩头,将她圈入怀中,然后将下颌抵在了她的颈窝,轻轻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埋了下来。   嬴婼的发髻被他蹭松了,落了一缕下来,她伸手去拂,在即将碰到的那一刻,手指却鬼使神差地偏离了发丝的方向,落在了嬴政的脸上。   嬴政的呼吸一顿,身体却没动,于是嬴婼张开了手指,轻轻覆上嬴政的脸侧,像一只张开翅膀的蝴蝶,轻轻落在诱引她的花朵上。   良久,嬴政轻轻叹了一口气。   “婼儿,若孤不是秦王,你还会这么待我吗?”   嬴婼触着他脸颊的手指捏紧了一点,声音淡淡:   “阿兄说的这是什么话?难道从前我就知道你会有成为秦王的这一天吗?”   嬴婼答得不太高兴,嬴政却笑了,先是低笑,后来便是掩饰不住的愉悦,扑在嬴婼脖颈上的气息,轻乱得甚至有些令她发痒,她想躲,却被嬴政紧紧抱住。   “婼儿,孤很高兴。”   “真的。”   嬴政被嬴婼哄好了,气冲冲回宫的赵姬也被嫪毐的甜言蜜语哄得阴雨转晴。   嫪毐见她气消了,便道:   “夫人何苦与秦王争执呢?秦王不过是年纪尚小不懂事,不解夫人的苦心,夫人与他好好说说便是。”   提到嬴政,嫪毐脑海中忽然浮现另一张相似,却更娇艳的青涩面容,心中忽然冒出一个主意:   “前些日子,下人进献了一对明珠,夫人可邀秦王来空中赏玩,届时再上点美酒歌舞……”   “他不会来的。”赵姬打断了嫪毐的话。   嫪毐不急不慢地继续“献策”:“那夫人便邀请公主,公主都来了,秦王总该过来看看吧?”   赵姬想到嬴政对嬴婼的爱护和依赖,心道嫪毐这话说得倒也没错。她还在犹豫,嫪毐却开口保证了:   “夫人放心,我绝对将那些舞姬调教得好好的,献正经歌舞上来,绝不污了公主的眼。”   嫪毐封侯的事情吕不韦和宗室都在拦,赵姬一时半会儿无法达成所愿,徒惹一肚子气,干脆就先撇开这件事,着手准备嫪毐提议的“明珠宴”。   赵姬与嫪毐在宫殿内宴饮作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嬴政起先并没意识到这与他和嬴婼有什么关系,只当是寻常的一天,直到许拓带来了赵姬的邀请。   “王上,太后宫中传话,说新得了一批东海明珠,请王上与公主晚间赴宴观赏。”   许拓讲完头就低了下去,不敢去看嬴政的表情。   嬴婼看了,没什么表情,但指定是不高兴了。   她的心情也跟着沉了下去,一个念头像冰块一般浮上水面——赵姬真的好烦人。   嬴政没觉察嬴婼心情的变化,她的神情看上去依然平静柔和,一双黝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像是懵懂的小动物,让嬴政忍不住心生爱怜。 ↑返回顶部↑ 第17章 017风波(1 / 2)   许拓领了命,就往太后宫中去,一路走一路盘算着这烫手的山药该怎么丢出去。   直接面见赵姬说出这话肯定是不行的,虽说嬴政不会丢下他不管,必然会保他,但太后如果铁了心要教训他,嬴政也不可能处处看着、防着,不使他遭罪。   他只是个还算得用的宦官而已,又不是嬴政心尖尖上的人。   想到那位心尖尖上的人儿,许拓就忍不住苦笑,这位公主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张口便是山呼海啸,震荡开的余波,也不知道要使得多少人侧目。   许拓的运气还不算太差,来到赵姬宫前时,正好见赵杭在与一宫女说话,他立刻快步上前。   赵杭冲他挑了挑眉:“许拓,秦王和公主可说了要来?”   许拓心想,哎,那你可真问巧了,人虽然不来,可有话要来呢。   “公主有话让我捎带过来。”   许拓脸上神情不变,看着眼前漫不经心地等待下文的赵杭,心底浮现出一丝幸灾乐祸,说话的语速也慢了几分,一字一句,像是要让赵杭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赵杭也的确听清楚了。   许拓丢下那句要命的话,便直接告退,等赵杭反应过来时,许拓早已不见了人影,只在前头宫道边还能看见他的衣摆一闪而过,下一秒便是彻底消失在赵杭的视野中。   “……这小子真阴啊。”   赵杭牙都要咬碎了,却还不得不去回赵姬。   当然,他也没打算自己去回,这活儿被他推给了另一个内侍,而赵杭本人连内殿的门都没进,只竖起耳朵仔细聆听里面的动静。   “公主说……‘恐难有明珠能照亮太后之宫室,如此不看也罢。’”   那内侍重复得战战兢兢的,上下牙险些打了磕绊,赵姬却顾不上计较这点——关是这句话的内容就足够让她盛怒了!   赵姬的第一反应是荒谬,嬴婼,她那个性子安静,寡言少语的小女儿竟说得出这种话?   第二反应则是一种面对失去掌控的局势时本能的慌乱——嬴婼说了这句话,嬴政又让人传了这句话,这是什么意思?是他终于打算清算她这个母亲了吗?   赵姬掐了掐自己的手掌心,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仔细回想。   这两年嬴政羽翼渐丰,因为在政事上天赋卓绝,宗亲大臣们也不像从前那样因为他尚是小儿而轻视,吕不韦也早已不再是那个与她同一战线的旧情人,恰恰相反,因为她有意扶持嫪毐与他打擂台的行为,让吕不韦觉得自己受到了背叛——他们两人都是他扶起来的,怎敢联合对付他?   为了巩固自己手中的权力,展现自己的权威,吕不韦与嬴政的关系,比从前缓和了不少,颇有两人联手,蚕食剥夺赵姬权力的倾向,而宗室对赵姬高调的行事,也早有不满。   赵姬其实一直都清楚,但一个情况惯了的人是很难收敛自己的脾气,夹着尾巴安分做人的。   于是她依旧纵情声色,依旧嚣张跋扈,好似只要一切如常,就能证明她正在逐渐失去的那些东西,依然稳固地被她握在手中,而非如流沙般渐握渐失。   但现在,嬴婼的话语便在提醒赵姬这种失去。   她忍不住去想,倘若以嬴政刚继位时她的权势,嬴婼敢这样对她说话吗?嬴政敢纵容她说出这样的话吗?   比起反思自己的言行,人总是更容易去迁怪别人的错处。   嬴婼戳穿了蒙在赵姬生活上的窗户纸,这使得她在赵姬印象中略显模糊的形象顿时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多年未一同生活,赵姬对她早就没有了曾经的爱意,只留下一点做母亲的责任,和习惯性的关怀,而此刻,这点吝啬又虚伪的情感投入被彻底收回,赵姬甚至开始疑心,嬴政这些年对她越发不客气,是否也有嬴婼挑唆的缘故?   而在这份怨怼之下,还藏着一种无法言喻的不安。   赵姬前两个月月信没来,她担忧自己是不是有了身孕,悄悄让信得过、又有经验的老宫人把了脉,对方虽然措辞委婉,但赵姬也听懂了,她应该是有孕了。 ↑返回顶部↑ 第18章 018谁为良配(1 / 2)   “臣以为,上卿甘罗与公主,或为良配。”   嬴傒走了,喝过的茶水都凉了,他说的话还在嬴政脑海中徘徊。   良配?这世界上哪里有一个男人可堪他的婼儿的良配?   各国的君侯就不必说了,妻妾成群,身边美人如云,即便秦国势大,他们不敢怠慢秦国公主,但和别人共享男人的生活,怎么配得上他的婼儿?   至于择臣子联姻,甘罗才十二岁,他懂什么情爱,他能给他的婼儿幸福吗?   而其他臣子,年长的年长,年青的不够有出息,还不如甘罗呢。   嬴政攥着手中的竹简,目光沉沉地盯着上面的墨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发现了一个他此前从未正视过的问题——他不想嬴婼嫁人。   此前嬴政还可以安慰自己,说是嬴婼年纪还小,议论婚事尚早,她迟早要长大的,等她大了自然会与他分别,因而这一天来得越晚越好。   但此刻,嬴政发现自己,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希望这一天永远不要到来。   不,不是希望,而是想要。   希望是等待,是期望宿命垂怜,许他心愿成真,而想要,是他真的会为这个愿望付出行动。   这个念头让嬴政感到心烦意乱。他在想,自己对嬴婼的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现在这般模样的。   但他想不出来。   过去的这两年,他和嬴婼的距离太近了,就像贴在一起的两盏灯笼,影子并非天衣无缝地重在一起,但在光亮能照见的角落,永远有一部分形影不离地交迭。   而在没有光明的黑暗中,嬴政想,或许他早已逾矩了。   从宁可多塞两个条枕也要留嬴婼一起睡开始,从他明明知道自己会对嬴婼产生欲望却依然放任她接近,甚至就在她入睡的寝殿隔壁的偏殿,带着对她身上残留的香气的感知,伸手为自己纾解。   爱、信任、欲望、不愿分离的占有,依偎多年的亲密,这所有的所有加在一起,足以形容这世间最相爱的一对璧人。   可她却是他的妹妹。   换作任何一个其他的女人在这里,拥有这些东西,嬴政都可以坦荡地承认,自己应当是动了心,爱上了她。   但当这个人变成嬴婼,嬴政就很难不对自己的爱感到踌躇。   他对嬴婼的爱,真的是那种爱吗?   会不会是他们太过亲密,太过没有距离才产生的错觉?   而在这份踌躇背后,还压着一份隐忧——嬴婼呢?她对他的爱也是这样的爱吗?   如果她对他的爱,只是妹妹对哥哥的爱,那她会不会觉得他对她的这份爱太超出,太恶心?   这所有的思绪搅在一起,搅得嬴政心底翻江倒海,肠胃都有些痉挛。   酸水从胃里泛上来,刺得嬴政几欲作呕,他压下自己腹中的恶心感,和许拓要了一杯水漱口。   “幸好,婼儿不在。”   这是嬴政唯一庆幸的事情,嬴傒是在朝会后来找他的,嬴婼还没起床,既看不到他此刻狼狈的样子,也不知道他和嬴傒聊了什么。   但嬴婼迟早会知道的,嬴政想,与其从别人口中知道,不如他亲口告诉她。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