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清楚到底爱谁 作者:borb 季庭芳上大学坚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同时,也没忘了撩拨人。只是,老师你到底爱谁? ======================================== 第1章 旅行(1 / 3)   远远望去,脚下还有那么长、那么高的山路要走。   纵然是山风爽快,春日和煦,路旁还盛开着各式各样叫不出名字的花儿,自己也装备齐全,衣装靓丽,甚至上大学后开始健身以后还拥有了好身材,但仍然不想开口赞美这次的出行多么美好。   几个没有经验的菜鸟,第一次爬山就竟然敢去挑战天气变化无端、山路最崎岖的首阳山,怎么想都不觉得是一次美好的出行。   不过也真该庆幸一直在健身,才不至于跟带头那个损货似的,一边爬一边大喘气。   “不行,我不行了!” 大损货一屁股歪在路旁的石凳上,摆摆手,“再怎么说我也爬不动了。”   小损货也在连连咳嗽,但还是伸脚踢了她一脚,大骂她:“你真是有毛病,非要爬这么高的山!你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不必听完都知道是什么话。   抬头看天,空气里渐渐湿润,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围上来一层层的乌云,想起首阳山的天气在春天常是跟小孩的脸色一样阴晴不定,索性丢下那两个累赘,自己一心一意向上走着。   大损货着急地在后面大喊:“不是,你等等我啊!”   小损货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咳嗽得更狠了。   再向上的路就不再是规整的木板路了,反而变成了光滑的青灰石石阶,周遭也变成了人迹罕至的野林,灌木生得一丛一丛,高树伸展着枝丫,遮蔽着天日。   渐渐地,天上飘起了毛毛雨,三个人各自拉上了冲锋衣的帽子,大家的喘息加重,腿也酸疼起来。   她瞄着小损货,看她艰难地抬起腿,乳酸堆积的腿无比地沉重,爬上台阶时甚至还有几分摇晃。   她忙放缓脚步,走在小损货后面,生怕她站不稳摔下来。   大损货喘着气,勉强撑着竹杖向上。   所有人都累到沉默不语,连刚上山那股新鲜感都消散了。   越往上走,体温就越低,大损货低头往手上哈气,小损货也在搓着手。   首阳山的海拔还没有高到山顶军大衣山下半截袖的程度,只是今天恰逢阴雨,春风裹挟着春寒料峭,才冻的两个人有点瑟瑟发抖。   她叹口气,从包里掏出暖宝宝贴,撕开递给小损货,又往大损货口袋里装了几个,聊胜于无的热量终于支撑着三个人爬到了山顶。   到山顶的时候,阴雨终于停下了,太阳从云层后出来,天介于阴晴之间,已经到了正午,温度上升后闷闷热热的。   远远看见几座山的山尖上挖出了几个洞口,里面摆放着各路神仙,游客们虔诚地拜拜,有的还拿出来香火插在地上。   她们来这儿也是为了求神问卜,那两位已经找到了求桃花的神位了。   “庭芳,你也来拜拜!”大损货喊了一声。   她收回目光,慢慢悠悠地往那边走着。   小损货手里也拿着三根香,想也知道是为什么,可是见到她这副认真的样子,心里还有点不高兴。   她漫不经心地走过来,道:“何满,其实我很难相信你考进了师范学院。”   是啊,谁能相信呢?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还要信这个。   大损货瞪她一眼,“当时没看见我的成绩吗?五百七十五分,全省排名五千七。”   季庭芳摇摇头,笑道:“少见多怪罢了。”   何满的火腾地冒起了,撸起袖子就要跑过去揍季庭芳,季庭芳快走了两步把人甩在后面,何满就指着她的背影大骂:“你这个崽子!”   梁玉树此时也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快上香吧。”拉住了愤愤不已的何满,拍了拍她的背,何满眼睛瞪得溜圆,看了看好死不死的季庭芳,转身进了庙里。 ↑返回顶部↑ 第2章 求神(1 / 2)   正如前文所说,何满去了高等师范学院,梁玉树考上了国立语言大学,而季庭芳则在东海读书。   当年考完试,成绩一出来,何满就抱着二人哀嚎不想离开她们,没想到报专业的时候,却是季庭芳一个人回到了东海。   “庭芳,你怎么没有报帝都的学校,我们不是说好了还要在一起吗?”何满问。   当时的季庭芳却笑笑,开玩笑说:“我妈就在东海教书,我不去东海我怎么蹭关系?”   何满听见这句话笑了,梁玉树也笑,她们俩知道季庭芳这句话是玩笑话,克制不住地为三人组的分别遗憾着。   季庭芳却不遗憾,生物工程专业也很好,虽然离妈妈的教的领域远得很,但她还是报了东海大学。假期还没结束,季庭芳就匆匆忙忙地回到了东海,甚至还是到了东海才给朋友们发的消息。   她走的时候,何满心里很不是滋味,问梁玉树:“你说她还会回来吗?我们还会跟以前一样吗?”   梁玉树的心里也很不好受,她答:“什么回来不回来呢,庭芳的家本来就在东海。”可是后面那个问题,她也不知道答案。   大半年转瞬即逝,三个人的小群倒是依旧热闹。大一已经过去了一半,季庭芳时不时地分享一下自己的近况:舍友都很好,参加了新社团,经常去健身......   她进了大学简直如鱼得水,社交活动搞得丰富多彩,还经常坐到教师的第一批好好听课。原以为她是励精图治奋发图强,没想到有一天季庭芳忽然感慨起来:我们语文老师真的很漂亮!!!   甚至是三个感叹号。   梁玉树知道她这个语文老师。东海大学的理工科都得学大学语文,社文科就得学大学数学,东海大学一贯的传统。   今年的生物工程就是年轻老师来教的,季庭芳这么感慨人家的颜值,倒是也不例外。   何满一听说有美女,眼睛几乎都要钻到手机屏幕里,不断地撺掇季庭芳偷拍一张。   季庭芳却直言“不”,她说何满的目光就是冒犯,是万万不会拍照片的。不过为了强调自己的话,她细细描绘了人家的长相。   长睫毛、凤眼美目、樱桃小口、柳叶眉。   梁玉树至今都记得那几个词,还以为是她故意夸张,没想到等见到了才会觉得真实。   在首阳山上,季庭芳正与人在谈话。   跟上来的何满和梁玉树看见这一幕,两个人便停住了,想着等着季庭芳聊完在跟上去。远远看着那人,梁玉树忽然想起来那件事,还甚至专门从包里掏出了眼镜来看人,仔细端详着那人的五官。   二人听见季庭芳清亮的声音:   “老师。”季庭芳开口。   那女人三十上下,笑起来颇为知性优雅。   “老师也来爬山吗?”   她点点头:“是啊,听说东海有座首阳山,今天来看果然气势恢宏。”   何满悄悄拽梁玉树的袖子,说:“看来这就是东海大学的老师了,感觉好有学问。”   梁玉树也点点头,目光却不移开,道:“是啊是啊,你看她举手投足间都是一股精英作风。”   “什么是精英作风?”何满忙问,有些不解地看了再看,追问:“你觉得我精英吗?”   梁玉树不耐烦地瞥她一眼,“跟你反着来的就是精英作风。”说完,她顺手按住何满继续老实听着墙角。   “老师一个人来的吗?”季庭芳问,二人还在交谈,她指了指后面不远处的鬼鬼祟祟的两个人,笑着说:“我和朋友们一起来的,刚爬上山顶,老师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虞婧摇摇头,笑道:“不了不了,我还没爬上山顶呢,听说那里有座庙抽签很准,你去过吗?” ↑返回顶部↑ 第3章 相见(1 / 3)   从来都是上山容易下山难,虞婧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望着连绵不断的山路的时候,还是有些打颤。   她扶着扶梯,一步一步迈下去。长长的楼梯却像是没有尽头一样,只有脚下相似的暗色石阶。三三两两的路人互相搀扶着,说说笑笑地观光。   那样才算是出来玩吧?她心想。   自己有多久没有出来玩了?   没有答案。时间已经久到虞婧没有任何印象了。   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再吸入一口冷气。时间就是在一呼一吸溜走的,总以为自己青葱年少,却在俯仰之间模糊了前景,一日一日蹉跎了岁月。等想起来的时候,抬头去看天,才懊恼地看着那匹白马已经跑远了。   尤其是在等待别人的承诺兑现的时候,时间会跑的比没有期待的时候更快吗?没人知道。   从十九岁到二十九岁、三十九岁,又有什么所谓呢?总是在等,总是在候,攥着一支被磨损的竹简,再用生锈变钝的刀刻上一个“一”,等到牛皮绳都烂得断了,才能去想永远永远。   当然,这并不是她在那一瞬间想到的,而是深根在她脑海不知道多少个日夜的念头。   初春的首阳山跟冬天也没什么区别,阴沉沉的云再度聚集,把稀少的日光遮蔽住,风从山顶呼啸而来,吹得她的发丝飘散四处。   亏得身上的冲锋衣是大牌,不然她一定冻得鼻涕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这样的生活,也不算坏,是吗?虞婧问自己。   不管怎么说,她还是从山上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原本打算走到节点就乘缆车下去的,但排队的时候忽然有一对同行的人吵起了架。   一个蹲在地上,胸膛起起伏伏,不停地喘着气,“我......我一定要坐缆车下去。”   同行者劝:“不要嘛,就这么一点路了,我们走下去好了。”   那个人摆摆手,面色苍白,明明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却还是皱着眉,不快地别过脸去。   她的表情好像是一根刺,扎在了人的心上,同行者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下来,同样紧皱着眉头。   售票处的人很多,那个女孩就排在了虞婧身后,而虞婧前面还有好多好多人。   也难怪,几乎大部分人都选择了乘缆车下山,因此排队的人也多的弯了几折。   这样的天气,伸出手来看手机是惩罚,把手揣进兜里又会不安。成群结伴的人就聊起天来,掀起一阵阵嬉闹的音浪。   虞婧把大脑放空,把视线放在山巅,勉强关闭耳朵,却还是听到后面的那个人又愤怒又压抑的嘟囔:“真的是,每次跟你出来玩都这样......”   “跟我出来玩什么样啊?你说清楚!”   “就是这样!从来都是按着你想要的,你想要做的事情、你想要吃的东西,我呢?我呢?你根本不考虑我!”   那个蹲在地上的人站起来,她嘴唇也发白了,往前踉跄两步,“你说什么呢!”   “是啊,我说什么呢!我说什么也是无理取闹,你根本不会把我的事情放在心上,你也不舍得分一点点时间给我,哪怕就一点呢?为什么要急着下山,你是想要回去吧?回去工作,回去健身,回去喝咖啡!”女孩笑得刺耳,声音哽咽:“连喝咖啡的时间都会有,却不会跟我见面。你知道......你知道我有多想见到你吗?”   四周的人看过来,一道道居高临下的审视目光炙热,烫得另一个表情尴尬,脸居然也由白转红了。她拉住女孩的手,小声道:“别在这里说了,我们回家说吧。”   “谁要跟你说这个!”女孩愤然甩开了手,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另一个对众位看客歉意地笑了笑,嘴唇依然白得吓人,却还是跑着追了上去......   有人小声议论起来:“怎么了啊?吵得那么凶!” ↑返回顶部↑ 第4章 学生(1 / 2)   东海大学占地2430亩,足足能分为东西两个校区。   西校区是东海大学的原址,位于市中心,后面学校人数增加专业增多,才在城市边缘重新买地改了东校区。东校区的建筑要新很多,地方却远;西校区的一草一木都承载了历史的洇染,地方离市中心倒是近很多。   季庭芳就读的生物与生命科技学院位于西校区,学校的老教师们也住在了附属的教职工小区里,因此季庭芳没有住在宿舍,而是跟妈妈一起去住在一起。尽管那里离她上课的西校区很近,但妈妈已经跟着文学院搬到了东区,每天得坐着校车上班,起得早,也叫得早。   每个上早八的早上,都是季妈妈把季庭芳叫醒,看着她哈欠连连的洗漱,然后再唠叨一句:“都说了不要熬夜了,熬夜伤身体,说了几次都不听!”   这时侯,季庭芳只是嘿嘿笑,叼着面包片,向母亲挥手告别。季妈妈在身后叹气,“真是个不听话的孩子。”   骑着单车在人群里穿梭,季庭芳一面小心地躲避着人群,一面钻出一条路来,她可不想让自己珍贵的单车被撞到被蹭到。   今天是语文课,季庭芳不打算去占前排的座位,也不想着去占后排的座位,她打算剩下哪个座位就坐过去,然后再玩三节课手机。没关系的吧?这是水课呢。   冬天的教室总是一股股热潮,在空调热风的循环中,混合着不知名的臭味,尤其是她们这种理工科,不洗头的宅男哥总是很多。   季庭芳翻着白眼,挑了窗户边的座位坐下。感谢季妈妈的叫醒,她来的时候教室里的人还没有那么多,还可以选择一下。   几个相熟的同学冲她挥手,季庭芳对她们微笑。一个舍友拉住了她,季庭芳认出来她,是叫韩彩琳的女孩子,3号床,她住1号床。   季庭芳虽然不常回宿舍,但跟这位室友关系不错,原因嘛......   “诶,你知道吗?”韩彩琳正挤眉弄眼,“这节课的老师,听说是个大美人。”   原因当然是作为取向相同、爱好相同的两个人,经常凑到一起闲聊姬圈和女团,关系也比其他人要好上不多。当初报道的时候,在茫茫人海中,韩彩琳一眼就“认”出了季庭芳,主动结交,一来二去便熟悉了。   “是吗?”季庭芳弯了弯眼睛,顺势坐到了她身边,“多美的美人啊?”。   韩彩琳神神秘秘,只说:“你见到了就知道了。”   搞什么鬼?这么多铺垫。季庭芳起身,走到窗边的那个座位坐下。在等待上课的十分钟里,她一只手支住头,一只手的手指在桌子上无意识地敲。韩彩琳跟了过来,坐在了一旁,似乎是在等待她的反应。   “你就信我吧。”韩彩琳自信满满,   “好好好,你说的我就信咯。”季庭芳笑着应和,目光静静落在了门口。   这样的传闻已经在同学们中间不胫而走,包括韩彩琳在内的无数双眼睛都看向了门口,从四面八方而来的视线铺天盖地。   下一刻,一只白净的手推开了门,几乎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看着那位年轻的老师走进教室,优雅从容地放下了挎包。   一双狭长的凤眼看向大家,充满歉意地开口:“抱歉,大家,我来的有点迟了。”其实她没有迟到,正常的上班时间,是同学们在听说了传闻之后,按捺不住好奇心不约而同地来得早了。   季庭芳看着那位老师进来,她回想着课表上的信息,老师姓虞,虞美人的虞。那位虞老师身上的穿着版型裁剪精美的黑色大衣,脱下大衣的时候露出里面紫色丝质衬衫,下身是黑色西装裤,左手手腕上戴一串漂亮的朱砂串,茶色的卷发散在肩上,风情万种,不经意间撩拨着季庭芳的心弦。   她先是环顾了教室,随后笑了,“今年的人数不少嘛。”随后打开包,掏出u盘插在电脑里,打开PPT。首页呈现出一行字:“欢迎同学们来到诗歌的世界”。   季庭芳看着署名,在心里默念。   虞婧。   落在舌头上一次,响在脑海里一次,印在心里一次。   虞婧老师看着年纪不大。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印证着她作为老师的身份,不过她青春芳华的脸,又似乎彰显着青年才俊的成绩。   韩彩琳用胳膊攮了季庭芳一下,小声道:“漂亮吧?虞老师可是文学院的门面!听说年纪也不大,好像才28岁。”   一般来说,季庭芳是不会上课跟她说话的,但这次,她罕见地接了话:“确实很漂亮。”   得到回应的韩彩琳更来了劲,兴冲冲地表示:“这么漂亮的老师,我一定要加上她的联系方式!” ↑返回顶部↑ 第5章 照旧(1 / 3)   爬山回来,何满跟梁玉树一起回到了帝都,尽管颇有些留恋,但还是不得不说再见了。   她们这次出行只有两天假期,倒是想要多呆几天,毕竟东海好吃好玩的去处还有不少,奈何三个人怎么都凑不齐一个好假期,只好约在了周六日见面。   爬山是此行的最后一站,两个人打算一下山就前往高铁站。   原本季庭芳打算开车把二人送到车站的,结果车还被参加会议的妈妈开走了,只好目送两个朋友打车离开。   一路上,三个人聊得开心,好像回到了毫无芥蒂的十几岁。   直到和谐的氛围被何满的手机铃声打断,正是网约车司机的来电。何满一边接电话,一边拉着季庭芳的胳膊,目光频频落在了她身上,分明是不舍之情,季庭芳拍了拍她的手,帮忙拎着她们带来的包。   何满和梁玉树两个人轻装上阵,来的时候并没有多带东西,只是在走的时候多拿了些特产和纪念品——这些是季庭芳准备的,何满收到时一阵欢呼,连梁玉树捧着双份礼品都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季庭芳连周律的那份都准备了。   望着两位朋友上车,季庭芳站在夕阳中,孤单的影子被日光拉长,那身影竟有些壮烈。   何满摇下车窗,跟季庭芳告别:“我们走了。”   季庭芳没说话,对两个人笑了笑,权做潇洒的告别。她的头发长了点,但不知道是专门剪过还是怎么,发梢才堪堪长到脖子,倒显得人很干练,皮肤也变回原来的肤色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不像以前的她了。   总觉得,她笑得不如之前恣意张扬了。   何满转回头,目光里有些哀愁,道:“下次还会来这里玩吗?”   梁玉树未加思索便直接回答:“不知道呢。”   “我怎么觉得大家都长大了呢,哎,明明才没过去多久啊,还是我太久不见大家了......”   梁玉树被逗笑了,拍了拍何满的头,“只有你需要长大吧?居然还信了求神保爱情的这种话。我看你回去了,那个街舞队长还对你不冷不热的,你就哭去吧!”   “才不会呢!”何满心里那点伤春悲秋的感情烟消云散。   她这次来,就是抱着一定要吃到街舞队学姐来的——别说任谁看了她们俩的聊天记录都不会觉得暧昧旖旎好吗,何满说了,学姐心里一定有她。   连这次出行,都是何满在刷到东海首阳山月老庙保姻缘的消息后,立马下单了车票,还非要拉着梁玉树一起来,不来就露出一副哀伤的神情,让人无法拒绝。   梁玉树摇摇头,心里很是不赞同。何满这个容陷爱,一进了大学就如同老鼠钻了米缸,可真算是大饱眼福。也是怪大一太闲,让这个人游荡在各个活动现场,居然一眼瞄中了那位漂亮的队长。   她看过何满偷拍的照片——虽说她不支持偷拍别人,也严厉地训斥过何满了——但照片还是落入了她眼中。照片上人群攒动,正在拍手为中间的街舞队叫好,而那个队长的侧颜,就定格在逆着光的最美的一瞬:长睫翩飞,面庞如玉。她跟何满......算了,梁玉树没有想下去。   “何满,你真是该收收你这副看见美人就流口水的德行了。”梁玉树毫不留情地吐槽她。   被抨击的何满立马不乐意了,跟梁玉树闹起来:“队长对我可好了!你知道她有多温柔吗?她对我说话都轻声细语的。”   “好好好。”梁玉树敷衍地转过身去,原本她还想再说点戳心窝子的话,却感到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一串熟悉的号码——是周律打来的。   她立马噤声,压低声音接起了电话。她有意回避何满,生怕被何满听到自己腻歪的声音,但何满直勾勾地看着她,还是从她的脸上捕捉到了春风拂过的温柔。   何满的脸瞬间垮下来。   等梁玉树挂断电话,一转头便对上了何满哀怨的目光。   “我到处求神烧香,不信还谈不上恋爱!”   梁玉树安抚她:“没关系啦,庭芳不也单身么?”   “那是她自愿的!”何满神情激动,“她还缺对象吗?有的是人扑过来!” ↑返回顶部↑ 第6章 客人(1 / 3)   话是这么说的,但等季庭芳再见到虞婧时,她还是如临大敌。   这件事还得从一个小时前说起。   “哐当”一声,正在图书馆的季庭芳突然站了起来,顾不得自习室那一道道砍过来的眼刀了,拎起包就往外走。   手机上显示已经是十二点了,她突然想起来昨天母亲刚跟她说好的:   “中午买点菜回家,我会请客人来家里坐坐,你到时候没空做饭就先焖上饭。”   “好啊,那我做好饭等着你们。”那时的季庭芳答应得轻松,现在的季庭芳却焦躁不安。   明明自己当时还答应得好好的,转天居然忘了这件事么......   完了完了,她心想,毕竟母亲说的是一点到家吃饭,让她早点准备。   心急如焚的季庭芳火速跑到楼下,骑着车飞驰,这一路上还正好赶得上学校里的学生放学吃饭,把一条宽阔的大道给堵得严严实实的。   季庭芳骑不了车,只好推着车子往门口走。   好容易从浩荡的人群中挤出来,她便把车子丢到门口,一路小跑着跑回小区。   还好小区旁边就有菜市场,利落地买菜买肉,季庭芳又飞快地赶回了家。她一手拎着菜,一手焦急地按着密码,门开的那一瞬间,她瞥见家里的一切如常。   只是——   在进门的那一瞬间,她听见一个女人轻笑道:“没关系的,我随意就好。”这潺潺如溪水般的声音十分悦耳,在脑海里既陌生又耳熟,仿佛在哪里听过。   季庭芳顿了顿,随即推开门。   只一眼,她就愣在了原地。   虞老师正坐在她们家的沙发上,纤细的背影绷得直直的,此时正优雅地端起一杯茶放在嘴边。一旁的母亲笑着为她端出了一盘水果,里面摆了一圈蓝莓草莓大芒果——新鲜得像是从水果店买的,毕竟昨天冰箱里还没有。   季庭芳眨眨眼,虞婧也看到了她,向她弯了弯嘴角。   激烈运动后的心脏扑通扑通,在这一刻变得愈加狂乱,毫无章法地发泄着情绪。   母亲根本没顾及上她,又给虞婧递过来一份果切,像是多年不见的朋友般亲切。   原来这么关系匪浅吗?季庭芳顿了顿,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愣着干什么?快进来啊!”季妈妈伸手招呼她,人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来帮忙接着东西。也是,毕竟在招待客人,季庭芳只好自己一个人拖着两大包食材走进来。   差点忘记交代了,季妈妈是文学院的副院长,古代文学领域的专家,认识虞婧也不意外。可是,印象里母亲并不会邀请同事来家里坐的,最多是带人去外面吃饭,今天怎么想着请人来家里了?   “快进来啊。”季风涛催她,“你这孩子怎么了,见到你老师也不知道打招呼。”   她皱着眉,显然对季庭芳傻呆呆的表情很不满意。可虞婧毫不在意,她大大方方地对季庭芳笑笑,转脸跟季风涛闲聊起来:   “原来小季是您的孩子,我上第一次课的时候,就看她眼熟。后来这孩子回答问题说得很在行,我猜她就是您家的千金。”   季风涛随即哈哈大笑,“什么千金,我家的是个魔王。”   虞婧也笑,那双凤眼眯起来,倒像个长辈。   季庭芳被臊得脸红。   她放下东西,换了鞋,几步路走过来,竟也显得气势汹汹,不高兴地埋怨道:“妈,就这样在我老师面前说我吗?” ↑返回顶部↑ 第7章 交易(1 / 3)   “好了,不用送了,你们回去吧。”   虞婧走出来,向里面的季风涛挥挥手。这顿饭吃得是主宾尽欢,让人心情愉悦,脸上的笑挂了这么久都没下去。   见虞婧要走,季风涛忙披着衣服出来,固执地表示,一定要送到楼下才行。   季庭芳也追出来,道:“老师,我送你到小区门口吧。”   虞婧含笑,她饮酒后的脸气色红润,拍了拍季庭芳的肩膀,颇有些豪气:“那季老师就别来了,让小季代劳吧。”   季风涛也笑了,说:“也好,去送送你老师。”她把人一直送到电梯门口,望着电梯关了门才肯走。   电梯里,虞婧轻声道谢:“真是谢谢你了小季,还来送我一趟。”她不是不认路,而是感谢主人家这一番心意。   季庭芳倒是嘴甜:“没关系的,我也想跟老师多待一会儿。”   “跟我多待一会儿?你想问我下次测验提问什么吗?”虞婧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她眼角微微泛红,估计是真的有点酒精上头。   季庭芳笑起来,“其实我更想问关于老师的事情。”   虞婧挑眉看她,那双美丽动人的眼眸明亮,“关于我事啊?”她故意顿了顿,便语气慵懒地回答:“那你得自己去了解了。”说着,她还拍了拍季庭芳的臂膀,“比起那个,你还是好好学习争取保研吧,我可不会看在季老师的面子上给你评优的。”   她全然一副跟孩子打趣的样子,笑起来露出两排齐整洁白的贝齿,却不像个比季庭芳大十岁的人。   时间过得很快,一楼马上就到了。   等她笑完,季庭芳才慢慢开口:“那老师叫我做课代表吧,我帮老师干点杂活,怎么样?”她率先出去,为虞婧挡住电梯门防止关闭,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则落在虞婧身上,专注地看着她的每一个表情。   虞婧对她感谢地笑了笑,欣然答应下来:“那当然好啊。”   季庭芳舔舔嘴唇,露出一个状似平和的微笑表情来,她小心地掩饰在正当的理由之下,内里却让人分辨不清。   一出门,正是个晴朗的好天气,春风拂面轻似棉,花开道旁香如蜜。   “你回去吧,我有人接。”虞婧指了指远处,果然见一个女人站在黑车前等待,那女人身形高挑瘦削,带一副秀气的银边眼镜。尽管隔着远远看不清楚长相,但只看一眼便知道来人气度非凡。   季庭芳很有眼色地止住了脚——虽然心里还有点不情愿,但她还是礼貌地对虞婧点点头:“既然老师有人接,那我就先回去了。”   虞婧摆摆手,脸颊飞起的淡淡红晕,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因为来接的那个人。   季庭芳转身走远,但又在树丛处停住,她寻了个能挡住自己身影的高大树木,躲在后面,不知道出于哪种目的,她一眨不眨地望着那对情人。   中间大概是八九米的距离,亏得她那双好眼睛,竟一点不差地把对面的两个人都纳入眼中。   她看到虞婧原本雀跃的步子忽然慢下来,慢悠悠地走到了对方面前。那女人没有丝毫不悦,反而始终用目光锁定虞婧,耐心地看她一步一步踱过来的样子。   不等虞婧站定,那女人就抬手将人拦进怀里,霸道地把人揉进胸膛里,那样紧迫的动作恰如她的心情。   虞婧推了推她,却也不舍得把人推开,只是锤了她的手臂,而后又不再挣扎,抬手回抱着那人。   从季庭芳的视角看,只能看得见那女人俯身在虞婧耳边说了什么情人之间的悄悄话,让虞婧无法挣脱。   随后,那女人低下头,一个窒息的长吻落在了虞婧唇上,季庭芳甚至可以想象到被吞吃了口红之后,露出来的两片薄唇该是怎样的红润。   来往的车辆偶尔挡住季庭芳的视线,但不管如何人来人往,虞婧都没有挣开那女人。   季庭芳看见,那女人的手抬起,放在了虞婧胸前,而虞婧的反应不知道算不算坦然。   事实上,她皱起了眉,先推开了叶萋的手,但叶萋仍然固执地将手伸进衣服里,摸到胸前,旁若无人地与她亲近。 ↑返回顶部↑ 第8章 假面(1 / 3)   接到韩彩琳电话的时候,季庭芳正在家里运动。   “喂,来喝酒。”那头的她言简意赅,耳机里传来响亮的背景音乐。   “什么?”   “在空谷,你到了就直接来里面靠左的卡座。”不等季庭芳说完,韩彩琳直接告诉了她地名。   是怕自己拒绝吗?季庭芳想着,手机已经自动熄屏,倒映着那张熟悉的脸。   上挑的眼睛,高鼻梁,嘴唇也长得薄厚适宜,虽然黑色的屏幕根本看不见皮肤状态,但那张毫无瑕疵的脸任谁见到了都会真心实意赞美。   季庭芳对自己的长相一向自信,她是介于俊俏和娇媚之间的长相,眯眼的时候很有气势,笑起来又很有感染力。虽然个性有不大不小的缺点,但漂亮的脸蛋刚好可以弥补这个不足。   她对着屏幕端详了片刻,不得不承认这张脸是真的加分,随后,她放下手机,去翻衣柜里的衣服。   衣柜里的衣服平平无奇。穿裙子,她的裙子都是睡裙的,去酒吧穿那个简直是失心疯;穿长裤,又担心太普通,彰显不出她独特的气质来……   此时她无比恼恨自己的随意,尤其是进了大学后,她给自己买了起码四件运动裤——那时候她心想,买那么多衣服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为了这一刻。   好挑歹挑,季庭芳翻出来一条纹着金色纹绣的黑色长裤和红色无袖,再穿上夹克,戴上克罗心项链,便更像个小混混。但这倒是无所谓的,去酒吧当然要穿得夸张一些。   韩彩琳又打电话来催促:“你走到哪里了?”   季庭芳敷衍她,“马上到了。”   韩彩琳不疑有她,便又嘱咐道:“我给你带了面具,你直接来就行。”   于是季庭芳直接打车到了酒吧门口,虽然不是第一次来酒吧,但这一路上她一直打开手机前置欣赏妆面,生怕脸上有一点瑕疵。   韩彩琳已经在等着了,身边还有一个朋友在抽烟,季庭芳没认出来那是谁,便点点头,权当打招呼。   那女生笑着看过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落在季庭芳身上,像捕猎一样专注。   季庭芳皱眉,闪身躲过那人专注的目光,来到韩彩琳身边直截了当地问:“你确定叫我来是为了帮忙吗?”   韩彩琳眼球转了转,“还没跟你介绍吧,这是数信学院的赵晟。”   赵晟灭了烟,笑着伸过来手,“你好。”   季庭芳顿觉无语,“这是?”   她在等一个解释,虽说她不反感跟人见面,但这么一声不吭就把人叫过来组局,终归还是让人心里不舒服。   见她面色不悦,韩彩琳连忙拉住她,低声道:“赵晟在这里比较熟,没她带着我们不好跟Lily搭上。”   季庭芳皱眉,怎么想怎么觉得这像什么奇怪的组织。   这二人窃窃私语,赵晟看在眼里,但也不没多说什么,伸出的手被冷落,但她犹自遗世独立,脸上还挂着平静的微笑。   片刻,季庭芳收起了不情不愿来,走过来,低声问赵晟:“学姐好,我是生科院大一季庭芳。”   赵晟点点头,“我知道的,你很有名。”   这句话又让季庭芳语塞,她说的有名是指哪方面?她闹得东海拉圈震荡,还是喜欢她的人都被斩于马下?   “啊哈哈哈哈哈......”季庭芳噶笑着,转移了话题:“可以加一下学姐么,以后方便联系。” ↑返回顶部↑ 第9章 空谷(1 / 3)   不止是季庭芳,吧台边上其他人也看见了那个身影。   lily没有急着迎上前去——毕竟已经有不少莺莺燕燕将来人围了个水泄不通,赵晟端着酒杯,笑着跟lily耳语了什么,lily便笑着拍了拍她的头,好一副亲昵的样子。   “她还真是有魅力啊。”吧台里的女人酸溜溜地评价,季庭芳看向那个人,那人对上她狐疑的视线,还以为她是什么不知情的人,出于某种人道主义关怀,她毫不客气地点评起了虞婧:“哇看你那眼神,以为她是什么好人是么?别被那张皮囊骗了,她是个冷心冷肺冷心肝的人,只会玩弄无知少女......”   身旁有人笑了,戏谑道:“哪有菌儿说的那么严重,只不过人家有对象罢了。”   “有对象还出来找乐子?得了吧,小沉,她就是个祸害,你不能否认我说的这一点。”   名叫小沉的女孩嗤笑,转过头不再理会菌儿,菌儿恼怒,走过去拉住了小沉就要争论起来。   吧台的四姐注意到了这里,忙叫人拉开了那俩,一边一个好好安慰了一番,这两个才安生下来。菌儿似是不服,怒气冲冲地推开拦着她那位,拎起吧台上的包径直走了。   小沉对一旁的人笑话她:“看她那样。”   季庭芳无心关注她们的恩怨,只不过是为了虞婧的事耐着性子听了下去,见这出闹剧结束,她也只是低头啜了一口鸡尾酒,便靠在一旁等候。   她的眼始终落在虞婧身上,看虞婧身边的人来了又去,她一个一个打发走,随后找了处角落,点了杯马蒂尼慢慢品味着。不管是她点的酒还是她随意的衬衫牛仔裤,都平淡极了,只有端起酒杯的那双娟秀纤细的手,暗自散发着主人诱人的气味。   韩彩琳走了过来,小声为虞婧辩解道:“那怎么能怪虞老师呢?又不是虞老师勾引的她们,还不是她们自己扑上去的?”   “那个菌儿,她女朋友因为看上了虞老师要跟她闹分手,虽说虞老师没同意,但她就是恨上虞老师了。你说这能怪虞老师吗?”   “确实。”季庭芳笑,目光落在虞婧脸上戴的那个白色面具上,那面具像石膏材质的塑像,光滑得看不见一点瑕疵,却在虞婧的左眼处缺了一块。缺口的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弧度起伏,将虞婧那双摄人心魂的凤眼,献宝一般展露在每一个看向她的人眼前。   似乎是被灼热的目光所烫,虞婧转了过来,那只漂亮的眼睛就要瞄到这里,季庭芳忽然低头喝酒。   心脏跳得很快,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草原上飞奔,无垠的碧草蓝天,随后留下一串强劲的鼓动。   好在虞婧的视线并没有过多停留,她仍然专注地放空自我。   这时候,lily才终于走上前,熟稔地同她打招呼:“Y,你可是好久没来了。”她的声音不算大,但在极度关注虞婧的人的耳朵里,也可以说是清晰可闻。   韩彩琳适时解说:“虞老师前一段时间都没来,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是么?季庭芳回想起她那位霸道的女朋友,不悦地皱起了眉。   恐怕是为了陪着女朋友而没有再继续来吧。   “芳儿,你觉得我怎么样?”   季庭芳收回思绪,见韩彩琳对她眨眨眼,又风骚地甩了甩那头褐色波浪大卷,“如果我现在去跟虞老师搭讪,她会愿意跟我聊天吗?”   季庭芳看她嘴上亮晶晶的粉嫩唇釉,忽然冷笑,颇有些嘲讽的意味,“那你就去试试好了。”   她想起那女人身上的西装套装和脸上的银框眼镜,不由得为韩彩琳的痴心妄想感到可笑。虽然韩彩琳也很好,但是......很可惜,没有但是。   “得了吧。”赵晟也走了过来,她揽住韩彩琳的肩,劝她:“别对Y抱有幻想了,你只会得到一地碎成渣的心。”   赵晟的另一只手也自然地搭在了季庭芳肩上,季庭芳没有躲避,而是歪着头看她。   赵晟的嘴唇是少见的心型唇,不笑的时候就够漂亮了,一旦笑起来就变成一朵心。   现在,她的眼中只有赵晟,赵晟的眼中也只有她,在嘈杂的环境里格外分明。忽然,季庭芳看见她比了个口型,季庭芳看得明白,这是在问自己开不开心。   “开心。”季庭芳轻声回答。   赵晟笑了,两片薄唇果然变成心型的样子,她抬手,不知想要做什么,那只手却停在了脸侧,为她调整了一下面具的高低。 ↑返回顶部↑ 第10章 便签(1 / 3)   【我走了,请在清明前后来我处小聚。】   虞婧反反复复地想着这句话——一句留在冰箱的便签上潦草的话,字迹豪迈,语焉不详,又大大剌剌地留在了最显眼的地方,旁边就是她们两个最甜蜜的合照。   便签没有撕下来,而是继续贴在冰箱上,跟那张合照一同碍眼。   叶萋像一阵风,匆匆忙忙地掠过此处,又飘向了下一个地方。   也许她们当老板的都这么忙?谁知道呢,反正是开不完的会,批不完的文件,巡不完的店面。有时候想想,她也是够累的,需要她做的决定太多,需要她拿的主意太多,剩下点可怜的时间还得应付轮番轰炸的家里人。   这样忙碌的她,这样忙碌的生活。   站在冰箱前,虞婧想了想,喝干净杯子里剩下的水,随后终于撕下来那张便签,打开手机为自己定好了车票。   花大价钱装修的房子货真价实:两侧的窗户纳入了所有晴朗的阳光,铺洒在地板上组成一片温暖的热源,春天的和煦微风从露台吹向室内,撩起她的睡裙,也撩起她落在腮边的头发。   从搬进来到现在这多半年里,几乎每一个清晨,虞婧都是这么度过的。   在早上七点阳光升温的时候坐到露台晒晒太阳,吃一个三明治喝点咖啡,随后出发去学校上课。   这样浪漫的、闲适的生活。   好像应该高兴的。   可是——   没意思。   可真是没意思啊。从学校到家,从办公室到教学区,在短短多半年里,再陌生的路都因为反复走过而变得熟悉,连同出门遇见绿灯的时机都能熟记于心。同样,一切都因为过分熟悉而变得麻木,渐渐失去了一开始的新奇与悸动,日子一天天过下去,只剩古井无波。   虞婧把水杯放到池子里,打开水龙头,柔和的水流浇在杯壁上,冲刷走她的唇印,玻璃杯又干净如初。   已经八点了,该走了。   八点二十七,教室里又坐满了人。粗略扫了一眼,虞婧就知道今天教室里面也来了不少旁听的学生,而且还不是那种真的想听课的人。   不过她能说什么呢?她只能说:“上课。”   季庭芳就坐在第二排,腰背挺直,态度端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而其他的学生,也似乎没有失去对她的兴趣,仍然愿意分些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哪怕这样的关注并不是处于对专业能力的肯定。   想了想,虞婧没有打开电脑放PPT,而是让同学们抽出一张白纸。   “现在,请大家默写出五首爱情诗,长短不限,古今不限。下课交给小季同学,作为我们这学期平时成绩的考核内容。”她站在讲台上气定神闲,手腕一抬,露出那串鲜红的朱砂串来,“不要用手机查,没有这个必要,被我发现的,默认不及格。”   讲台下一阵哀嚎,虞婧却充耳不闻,淡定地走在过道中巡视着。   有几个学生抓耳挠腮,焦躁地在纸上勾来勾去,虞婧却不觉得这是刁难,毕竟这些人初高中背过的爱情诗连二十首都得有了,不可能连五首都写不出来。   季庭芳倒是气定神闲,她专挑着短的写,什么“去年今日此门中”“红豆生南国”,几首朗朗上口的绝句一写,任务压力几近于无。   一旁的韩彩琳急得咬着笔头,总想要瞟她的作业,季庭芳倒是大大方方地露了出来,毕竟韩彩琳也帮了她不少忙。   过了一会儿,身边的人渐渐停了下来,不知道是写完了还是写不下去了。因着给韩彩琳抄了作业,季庭芳还剩下一首。想了想,她在纸上写上:   “碧桃天上裁和露,不是凡花数。乱山深处水萦回。可惜一枝如画为谁开?   轻寒细雨情何限,不道春难管。为君沉醉又何妨,只怕酒醒时候断人肠。” ↑返回顶部↑ 第11章 偶遇(1 / 3)   跟暧昧的人在同一个校区,总是很方便,很容易就能递出一份惊喜,与接受者共享一份喜悦。   一来二去,眉来眼去。   从前的她是无比坚信这句话的,可是现在的她......对于现在的季庭芳来说,这种情况还是有点为难。   刚从实验室出来,她就在对面贩卖机看见了正在排队的赵晟。身后的韩彩琳眼尖,看见人在对面,就狠狠推了季庭芳一把,季庭芳皱眉,还没顾得上说些什么,韩彩琳就笑嘻嘻地跑走了。   她只好走到赵晟身边去。   往前走的这几步里,季庭芳说不上高兴还是不高兴。   赵晟偶尔会给她发消息,约她出去玩,她倒也跟着去过几次,可是总觉得心如止水、毫无波澜,连这样的偶遇都不觉得惊喜了。   但这真不能怪赵晟——她也是刚从实验室出来。西校区就这么小,连实验室都集中在了学校的几幢大楼里。赵晟没看到季庭芳,她仍然在跟身边的朋友交谈,专注地聆听着她们的话。   季庭芳耐着性子等在身后。还是赵晟的朋友先觉察到,轻轻推了推她,赵晟才讶然地回头,看到季庭芳,她没急着开口,而是先从贩卖机里多拿了一瓶维C。   季庭芳身上的白大褂还没换下来,领口处系着块红色腰果花纹的方巾,内搭不规则白衬衣,脚上是一双绿色板鞋,眼镜被痞气地别到白大褂上,身上的元素倒是多,可那张脸全压得住。   赵晟看见是她,便对朋友说了句:“我先走了。”   她那朋友对赵晟眨眨眼,小声嘀咕了句:“这回这个不错啊。”随后忙摆摆手:“去吧去吧。”   季庭芳对人家点点头,接过赵晟的包往外走。   赵晟今天穿得也很漂亮。她没穿白大褂,而是穿了件风衣配短裙,长靴子到短裙上露出来一节藕似的大腿,看得人都替她冷。   “学姐,好巧又见面。”季庭芳笑道。   赵晟递给她一瓶维C,“是挺巧的,没想到实验都排在一天了。”   “是哦。”季庭芳应声,看着实验楼里的人一大堆地往外涌,她迈向食堂的脚步忽然改变方向,“春天这么好,学姐,咱们要不要去花园坐坐。”   赵晟挑眉不解,一双猫一样的眼睛扬起来。   季庭芳却不给人反对的机会,直接拉着人的手臂往反方向走去。   实验室就在西校区的最边上,旁边有块花圃。不少约会的人会来这里寻一处静谧的角落,耳鬓厮磨,说点贴心话,不过人多了,倒也成了五步一对,十步一双的尴尬景象。   恰好赶上饭点,人群都涌向了食堂,花圃便安静了下来。季庭芳拉着赵晟,走到了最边边的座椅旁,身后桃花正盛开,阵阵香气袭来。   “怎么要来这里?”赵晟站在一边问。   季庭芳掏出湿纸巾擦板凳,回应得很随意:“天气这么好,不出来待会儿,不是很可惜吗?”   赵晟眯着眼睛看天。晴朗的天空万里无云,春风和煦,日光暖洋洋洒在身上,花圃处安静祥和,确实是晒太阳的好时间。   她挨着季庭芳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眼前不是黑一片,而是被阳光晒得发黄。   “要玩游戏吗?”季庭芳主动问,从包里拿出一副扑克牌,“比大小,输的人要回答一个问题。”   赵晟回她:“好啊。”这种游戏她也玩过几次,谈不上有难度,最要紧的是被问出的答案。   季庭芳随便洗了洗牌,递给赵晟一半,自己也拿着一半。赵晟让她先出,季庭芳也很没有风度地这么做了。   她出一张红桃三,对上赵晟的一张黑方块k。   是赵晟赢了,该她问问题。 ↑返回顶部↑ 第12章 赴约(1 / 3)   关上门的那一瞬间,季庭芳扑到床上,整个人躲进被子里。   柔软的床铺像一团软绵绵的云彩,托住了她飘飘浮浮的思绪。   很难说,刚才的问题是不是一定要追问出个答案,那时的她只是想问,只是想知道。   也只是因为那个人是虞婧。   ......   季庭芳换了个姿势,平躺在床上,眼睛盯着白色天花板,刻意放空了大脑。那不是该她想的,她该想的是自己眼下的日子。   为了晚上的约会,赵晟三点就开始准备。   洗澡刮毛,化妆穿衣,精心选择了今天要穿的衣服——也不能太精心,要把握好那个度。   临出门前,卷一个头发,再喷一点香水,就能将整个人捯饬得容光焕发,又不显得太过隆重。   赵晟满意地打开手机前置,从高到低地欣赏了一番。   还没出门,只是在宿舍里照了照镜子,舍友们就齐声嬉笑起来:“今天这么漂亮啊!是要见谁呢——”   她们故意拖长了声调,开几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滚吧你们。”赵晟笑骂道,心情愉悦地打开梳妆柜,给自己挑上一个精致的蛇骨项链,试了试,觉得太素太平淡;再换一个小巧玲珑的碧绿玉葫芦,又担心有些老气。   好在配饰还有很多,周五也正好没课,她有充足的时间精心挑选,有足够的时间去期待接下来的见面。   “哎。”旁边的汤圆戳了戳她,有些委婉地问道:“还记得带滴眼液吗?”   “滴眼液?”上次见过季庭芳的面条乐了,“这次花生那可是戴着眼镜找的。”   “能有这么好?”   面条夸张道:“那位往旁边一站,不用说话,就知道是奔我们花生来的。”   赵晟无语,“你怎么知道是奔着我来的?”   “那还用看,那位高个小学妹,得有一米七多?”   “一米七四。”   面条抬着手比量:“一米七四的大长腿,小菱形脸大眼睛,笑起来唇红齿白的,白大褂上别着个眼镜,特别有型!也不说话,就站在花生后面,不是奔着你还能是谁?”   赵晟笑起来,“你说得也太夸张了,也只是偶遇而已。”   “哦——”在场的人又哄笑,“偶遇好啊,邂逅好啊,甜甜的恋爱好啊!”   这帮人,也真是没个正形。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赵晟忽然道:“也没有那么顺利,一切都还需要时间,结果并不明朗。”   汤圆了然地点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空气镜框,苦心道:“女人,要擦亮自己的眼睛!”   再看时间,已经是四点五十了,赵晟预备着出门,拎起包,点头应道:“好好好。”便关上门,把身后的哄笑声都挡在门里。   上大二的赵晟今年刚20岁,谈过五段恋爱,有几个友达以上的朋友,正是青春靓丽的时候,她很懂得把握时机。   不过,比起别人,赵晟的恋爱运是有点不怎么样。初中的恋爱小打小闹,高中的恋爱天各一方,前女友倒是东海的学生,结果自己刚来,前女友大四就要毕业,甚至不等体面地告个别,就直接搬离了学校。 ↑返回顶部↑ 第13章 剖析(1 / 3)   季庭芳最大的优点是诚实,她根本不屑于在这样的小事上说谎。   她讲起了上一段无疾而终的暗恋......或许连暗恋都算不上,只算个小插曲。   赵晟一直没说话,猫一样的眼睛闭上,也不知道是睡着还是醒着。季庭芳长话短说,也根本没几句话说,草草讲明了原委。   “所以,你转学过去是为了那个女孩?”赵晟忽然有些调笑,“想不到你还会为了喜欢的人做到这种地步。”   季庭芳倒不觉得这有什么,摊开手,道:“一部分原因是她,而那一切在她眼里根本只是个恶作剧。”她有些无奈,“我想这或许真是个滑稽的恶作剧吧?不太好笑,也很失败。”   “喔。”赵晟又答应了一声,随后再度沉默,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闭着的眼睛看不出思绪。   “学姐,”季庭芳终于又开口,“那你呢?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赵晟站起来,“没有了,我只是在想,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如果我是你,我会怎么做。”   季庭芳也跟着站起身,“你会怎么做?”   “如果我是你,我会跟你一样放弃,既然已经来得晚了,那就只能接受现实了。”   季庭芳点点头,虽说她......但那都是无足轻重的恶作剧,反倒惹得梁玉树再也不会私下理会她了。她并不后悔,因为这也是她小小的不甘。   “那你呢,你会怎么做?”   “我会追到另一个城市找到她问个清楚,我觉得我不能原谅她的不告而别。”季庭芳回答。   想了想,她看向赵晟,“你也这么做了对不对,虽然你没有说出来。”   “当然不能说出来,我要维护人设的。”   “哈哈哈哈哈。”季庭芳大笑起来。   赵晟的长发扬起,露出一张精致秀气的脸,桃腮粉面,与桃花彼此相映。季庭芳看了她一眼,又飞速看向远处。远处的人流骤然变少,再看时间,已经是快一点了,她便道:“好了学姐,现在人少了,你要去食堂吗?”   “不,不去了。”赵晟随着起身,“你现在应该邀请我去哪个地方坐坐。”   季庭芳不打算答应,“不了学姐,远香近臭,我们现在应该保持一个朦胧的距离。”   赵晟讶然失笑。   说着话,季庭芳从包里掏出一个三明治递给赵晟,“这个三明治是我自己做的,学姐尝尝。”   赵晟不跟她客气,接过她的三明治,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小。”   “当然了!”季庭芳颇为自豪地点头,“这可是我的秘方。”这话不是吹牛,专门烤过的面包片抹上鸡蛋土豆泥,黑胡椒的味道点缀其间,凡是吃过她这个三明治的人,还真是个个好评。   “我记得你下午两点还有课,现在快回去休息吧。”她催促着赵晟赶紧回去。赵晟没急着走,而是在想季庭芳的课表从哪里来。   “课表是在教务系统查的。”季庭芳解答了赵晟的疑惑,仿佛再说一件平淡的小事。   赵晟终于知道为什么季庭芳人气这么高,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很多人都心碎放弃了。   赵晟笑起来,“你可真有意思。”   季庭芳毫不在意地挥挥手,推着那辆自行车,“走吧学姐,我送你回宿舍。”   “这么贴心。”赵晟感叹了一句,“真不知道我该因为你的拒绝不高兴,还是为你的贴心而高兴?”   季庭芳摇摇头,“这样的问题连我自己也没有答案。” ↑返回顶部↑ 第14章 追逐(1 / 3)   夜色寂寥,高速公路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黑缎带,车灯劈开黑暗又迅速合拢,路灯一盏一盏被甩到身后,前路永远看不清。   昂贵的车载音响把激昂的音乐,放映得如潮水般轰然巨响,歌剧演员的每一个呼吸都如在耳侧,中气十足,又缠绵悱恻。   将黑未黑之时,窗外没有月光,连经过的车辆都很少。   不,不是的,是叶萋开得太快。速度表上的指针稳稳停在120,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她抛之脑后,只有她,一个人,向前疾驰,同时被困在原地。   她仍戴着那副银框眼睛,眼睛死死盯着前路,像一匹困在雪山里的饿狼,走在茫茫天地间,寻觅一点点可怜的慰藉。   额头正不正常地发热,叶萋的头脑混沌,临上车前就四肢疲软,她知道这是发烧了。人一上了年纪,连生病都准时起来——换季要生病,熬夜要生病,哪怕是流感,病毒也每一次到身体里报个道。   从21岁的初见,到刚刚挂断的电话,叶萋总想着虞婧。在这短短的一小时里,她翻来覆去地想,挂在心上,含在舌尖,却又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有点差劲。   事情的导火索还得从一个该死的约定说起。   为着清明节的三天假期,叶萋紧赶慢赶,终于提前半个月收尾了项目,换回来三天假。早在一周前,她就跟虞婧说好了,让她来乐州找她——是专门选定的城市,乐州。叶萋担心虞婧在清明节情绪低落,虞婧十几岁就没了母亲,这么些年始终难以释怀。   叶萋不想让虞婧陷在痛苦里,便想着带虞婧出来散散心。乐州是二人读大学的城市,也算熟悉,带着虞婧回学校附近转转,再看看海,也许能冲淡些忧伤。   可是临行前一天,虞婧的远方老姨打来了电话,说是虞婧母亲的坟被风吹日晒,如今也该修修了。   虞婧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你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叶萋在电话里问,连轴转了近一个月,她的嗓音沙哑。   “我不敢让你知道,我不敢放你鸽子,叶萋,我想了一夜该怎么做让你也能满意。”那头的虞婧声音也哽咽了,“是,是我跟你约好了,所以呢?”   后面那句,叶萋不想回忆,她也会努力把这句话赶出脑子里——愤怒的时候说出来的伤人话,不值得放在心上,更要全部忘掉。   她被叶萋挂了电话,但事情不能就这样过去。   所以她拼命驶向回家的方向。   这一路上,叶萋都在懊恼,认为自己太疏于对虞婧的关心,也太自以为是,总以为虞婧愿意听她的一切安排。   是叶萋在犯糊涂。今年的虞婧已经28岁了,早就不是那个跟在身后星星眼的小女孩了。   她不敢松懈丝毫,手死死按在方向盘上,将马力轰到最大。   近三小时的车程被她压到两小时,下了高速,叶萋的眼睛爆出了红血丝,她专门停在路边整理一番,才开往回家的方向。   站在楼下,她看见家里没开灯,她记得电话那头有隐约的风声和空旷的回音,不像是在家里,恐怕是在公园。   不敢再耽搁,叶萋连忙开车前往西河公园——东海有水的地方是很多,可西河离虞婧工作的地方最近。   她的猜想分毫不差。虞婧果然呆坐在某处长椅上,手边放着一瓶没打开的水。   “小鱼。”   虞婧木然转头,看到的是一张泛红憔悴的面容。   尽管头发重新理顺了,用夹子夹在脑后,衬衫扣子也规矩地扣在第一个,但虞婧就是能看穿叶萋表象之下的疲倦。   “你怎么回来了?”她皱着眉,“你为什么突然回来?”   叶萋无奈笑笑,“你挂了我的电话,我很担心……”   “挂了你的电话你就要从乐州赶过来吗?”虞婧的声音抬高,又刚好不算放肆,“你究竟是担心我还是因为我没有回答你?” ↑返回顶部↑ 第15章 夜归(1 / 3)   夜色寂寥,高速公路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黑缎带,车灯劈开黑暗又迅速合拢,路灯一盏一盏被甩到身后,前路永远看不清。   昂贵的车载音响把激昂的音乐,放映得如潮水般轰然巨响,歌剧演员的每一个呼吸都如在耳侧,中气十足,又缠绵悱恻。   将黑未黑之时,窗外没有月光,连经过的车辆都很少。   不,不是的,是叶萋开得太快。速度表上的指针稳稳停在120,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她抛之脑后,只有她,一个人,向前疾驰,同时被困在原地。   她仍戴着那副银框眼睛,眼睛死死盯着前路,像一匹困在雪山里的饿狼,走在茫茫天地间,寻觅一点点可怜的慰藉。   额头正不正常地发热,叶萋的头脑混沌,临上车前就四肢疲软,她知道这是发烧了。人一上了年纪,连生病都准时起来——换季要生病,熬夜要生病,哪怕是流感,病毒也每一次到身体里报个道。   从21岁的初见,到刚刚挂断的电话,叶萋总想着虞婧。在这短短的一小时里,她翻来覆去地想,挂在心上,含在舌尖,却又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有点差劲。   事情的导火索还得从一个该死的约定说起。   为着清明节的三天假期,叶萋紧赶慢赶,终于提前半个月收尾了项目,换回来三天假。早在一周前,她就跟虞婧说好了,让她来乐州找她——是专门选定的城市,乐州。叶萋担心虞婧在清明节情绪低落,虞婧十几岁就没了母亲,这么些年始终难以释怀。   叶萋不想让虞婧陷在痛苦里,便想着带虞婧出来散散心。乐州是二人读大学的城市,也算熟悉,带着虞婧回学校附近转转,再看看海,也许能冲淡些忧伤。   可是临行前一天,虞婧的远方老姨打来了电话,说是虞婧母亲的坟被风吹日晒,如今也该修修了。   虞婧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你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叶萋在电话里问,连轴转了近一个月,她的嗓音沙哑。   “我不敢让你知道,我不敢放你鸽子,叶萋,我想了一夜该怎么做让你也能满意。”那头的虞婧声音也哽咽了,“是,是我跟你约好了,所以呢?”   后面那句,叶萋不想回忆,她也会努力把这句话赶出脑子里——愤怒的时候说出来的伤人话,不值得放在心上,更要全部忘掉。   她被叶萋挂了电话,但事情不能就这样过去。   所以她拼命驶向回家的方向。   这一路上,叶萋都在懊恼,认为自己太疏于对虞婧的关心,也太自以为是,总以为虞婧愿意听她的一切安排。   是叶萋在犯糊涂。今年的虞婧已经28岁了,早就不是那个跟在身后星星眼的小女孩了。   她不敢松懈丝毫,手死死按在方向盘上,将马力轰到最大。   近三小时的车程被她压到两小时,下了高速,叶萋的眼睛爆出了红血丝,她专门停在路边整理一番,才开往回家的方向。   站在楼下,她看见家里没开灯,她记得电话那头有隐约的风声和空旷的回音,不像是在家里,恐怕是在公园。   不敢再耽搁,叶萋连忙开车前往西河公园——东海有水的地方是很多,可西河离虞婧工作的地方最近。   她的猜想分毫不差。虞婧果然呆坐在某处长椅上,手边放着一瓶没打开的水。   “小鱼。”   虞婧木然转头,看到的是一张泛红憔悴的面容。   尽管头发重新理顺了,用夹子夹在脑后,衬衫扣子也规矩地扣在第一个,但虞婧就是能看穿叶萋表象之下的疲倦。   “你怎么回来了?”她皱着眉,“你为什么突然回来?”   叶萋无奈笑笑,“你挂了我的电话,我很担心……”   “挂了你的电话你就要从乐州赶过来吗?”虞婧的声音抬高,又刚好不算放肆,“你究竟是担心我还是因为我没有回答你?” ↑返回顶部↑ 第16章 如烟(1 / 3)   那个夜晚,寂寞在风里回荡。   从车窗向外看去,黑压压的天如一顶没有边际的盖子,重重扣在人头上,沉闷的呼喊叫不破喉咙,夜色如海水般厚重。   叶萋和虞婧彼此依偎,身体难得地靠在一处。   叶萋随手翻看着虞婧的东西,从虞婧的钱包里找到一张纸条。   纸条正面写着:设虚,夜静水寒,鱼不饵。笑满船空载明月;反面则是繁复的红色符文,不知道是代表了什么。   “这是什么?”她问虞婧。   虞婧疲倦地靠在她怀里歇息,紧闭着眼睛,“前段时间求的签。”   “怎么觉得好像不太好?”   “是不太好。”面对叶萋的追问,虞婧不愿多说,敷衍道。   “你求的这个是什么签?”   虞婧皱起眉,咬了咬嘴唇,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刚有所好转的气氛瞬间冷却,叶萋却仿若不觉,仍然翻来覆去地看着那条签文。   虞婧劈手夺了过来,原本想把这张签文撕碎,又怕表现得太过心虚,便重新夹到了钱包里面。   “别乱翻我的东西了。”   叶萋不明情绪地笑了笑,随后直起身,亲了亲虞婧的额头,“不愿意说就算了。”   她分明看到了边角的一行字:“月老灵签”。   是为了她们的感情去求神问卜的吗?不过,看起来结果并不好。   叶萋苦笑一下,不打算问下去了。   虞婧没看见叶萋的微表情,而是将钱包丢到座位最后,起来整理衣服。刚才......战况激烈,她的衣服乱成了一团,内衬也被叶萋抓得发皱,隐隐散发着意乱情迷的味道。   叶萋仍靠在副驾驶座位上,衬衫的领口大开,露出大片斑驳的红痕,可她却毫不在意,一味瞪着空气发呆。   顾及着她还在发烧,虞婧为她拉上衣领,叶萋握住她的手,眼波流转,又哑口无言。   虞婧知道她在想什么,不过她也不想多说,挣脱了她的手,去后座拿毯子过来给叶萋盖上。   叶萋降下车窗,入夜的冷气一涌而进,她马上打了个喷嚏,手犹自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烟。“咔哒”一声,蓝色的火焰跳跃,烟雾飘飘荡荡浮在空中。   行吧,戒烟计划又失败了,都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失败了。   虞婧不悦地推开车门,埋怨道:“不是说别在我面前抽烟吗?”   正要跳下车去时,叶萋伸手拦住了她,“再陪我一会儿吧,哪怕只有一会儿呢。”   “虞婧,我爱你。”   她的脸笼罩在烟雾中,神色寂寥。   为什么相爱的时候不知天高地厚,总以为比翼齐飞,在一起久了却总是欲言又止心思各异?   虞婧没有回应,她关上了车门,握住了叶萋的手。   第二次见到虞婧的时候,是在一个湿热的夏天,气温飙升,天上高悬的烈阳不知疲倦地散下光和热,正将学校的水泥路晒成高温烤锅,每一个人踩上去的人都仿佛融化一般,大颗大颗的汗珠冒出来滴落到地上,随后又蒸发成一缕看不见的白汽。 ↑返回顶部↑ 第17章 答(1 / 3)   【来空谷】   韩彩琳发了消息过来。   季庭芳看见这条讯息,视线落在屏幕上闪过的通知上,直到系统消息自动关闭,她才烦闷地丢下手机。   图书馆里仍安静得落针可闻,偶尔能听见一串克制的“哒哒”声,敲击键盘的手都收着力道,不肯打扰这一片安静。   季庭芳的心仿佛飞在空中的羽毛球,被这个思绪打飞,又被那个念头击回,来来往往而不肯落地。她没注意,自己眼前的书看了半小时都没翻一页,手里的笔被捏了又捏,手心里的汗打湿了握笔处的软垫,留下难看的印子。   才三点,按照她的计划,此时的她应该去复习了,但季庭芳总静不下心来,觉得屁股像是被火烧了,坐都坐不住,跟多动症小孩一样躁动不已。   韩彩琳的消息又追了过来,【“虞老师在空谷”】,她补充了一下,抱定了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就能打动季庭芳的决心。   季庭芳果然站起身,身下的座椅被她突然的动作大力推开,在瓷砖上摩擦出一串难听的嘎吱声,邻座的人不悦地飞来眼刀,季庭芳仿若不察,随意收拾了桌上散落的书本塞进书包里,便快走着离开了。   连车子都顾不得停回家,就急匆匆打车走了。   也亏得空谷才刚营业——下午两点营业,lily说这个时间正好,还够睡个午觉,当时的人都笑起来,说哪有人睡了一上午下午还能睡得了的?   跑题了,这闲话还是韩彩琳说的。她真是混进空谷了,没有她说不上来的事,也没有她不认识的人,除非那人是新来的,还没去吧台报过道。   为了虞婧,她真是下了苦功。   可惜她做的都是无用功,季庭芳忍不住有点幸灾乐祸,随后又被浓重的哀伤给盖住,思绪飘到天际外。   下了车,赵晟正在门口站着。   季庭芳慢吞吞地下车,纠结着要不要跟赵晟打个招呼。   自那个晚上后,两个人的氛围变得古怪,赵晟有心回避,她也不想多说。   赵晟却是看见了她,从门口走过来,用平常的口吻,“你怎么来了?”   “韩彩琳叫我来。”这么想着,季庭芳的舌头却拐了个弯,“我听说今天有特调,想来尝一尝。”   “呵。”赵晟笑了一声,笑声里透着冷清,“自己吗,还是和人一起?”   “和韩彩琳一起。”   “果然。”赵晟走在她身边,肩头时不时撞到一起,竟有几分亲热。   “果然什么?”季庭芳浑身不自在,低声问。   “我在果然,你是不叫就不出门。”赵晟停了停,脸上仍带着笑。她身上的香水味道轻轻浅浅,行动间自有一股花香,季庭芳轻易就闻得出来,这款还是她喜欢的爱豆代言的那一款,专门面向年轻一代而推出的产品。   “其实你可以说是为了我来的,一两句无伤大雅的谎话反倒让人更开心。”   季庭芳沉默了片刻,随即摇头,“我没办法这么说,我不能为这样的话负责。”   赵晟挑眉,“这么严肃吗?”   季庭芳不说话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理由——虽然那理由本来就站不住脚。   两个人一同进了酒吧,不必戴面具——今天并不是覆面主题,吧台处已有人上座,韩彩琳正在期间眉飞色舞,大讲笑话,其余人十分给面子地抚掌大笑。   听见门口的响动,韩彩琳忙冲二人挥手,叫她们来:“这边这边。”   赵晟也并非外人,游刃有余地加入了话题。 ↑返回顶部↑ 第18章 再次(1 / 4)   虞婧的思绪被反复拉扯。   叶萋那落寞的样子始终烙在心上挥之不去,像一根细线穿过胸膛,想一次,拉一下,疼一次,再想,再拉,再疼。   楼下放着轻缓的音乐,那歌手号称最美女中音,她的代表作之一已经响彻南北近二十年,不知道是有人怀旧还是lily故意找了出来,当那样醇厚的歌声响起时,没人不随之心颤。   虞婧自然也听过这首歌,她第一次听到,还是在叶萋的车上。   二十四岁的叶萋降下车窗,公路上的风猛然灌入车厢内,把人的头发拨乱吹飞,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自由滋味。车速被飙到一百二十迈,在超速的边缘危险行驶,总是播放盛大音乐剧的车载音响难得地放弃了流行乐——就是那位歌手,就是那首歌。   年轻的脸庞迎风而笑,像一朵傲慢的花,纵然被风吹得飘摇,也不肯低下头。   “小鱼,现在开心吗?”她的声音悠远绵长,如同录像带里的钟声,隔着一层又一层的介质发问。   开心吗?   虞婧无法回答,她有意借酒消愁,靠在了楼梯上,同人诉着苦。   身旁的lily惯见风月,听了她的絮絮叨叨,没有跟着一起长吁短叹,也不似虞婧那般惆怅满腹。她只是看着对面的人。   看了几秒。   她拍了拍虞婧的肩膀以示安慰,随后,探过身来,嘴唇靠近虞婧的耳朵,说了句什么。   虞婧猛然抬头,表情变得复杂,有无奈与不快,耳尖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润。   lily笑起来,伸出食指,点了点她的胸口。   像一个引诱羔羊走入歧路的顽皮鬼怪,她轻声说:“来玩吧,忘掉那些不快乐的事,可别错过每一个好时机。”   虞婧她推开了lily的手,叹气道:“我在认真跟你说呢。”   lily眉眼含笑,全然不放在心上,仿佛她的话不堪一击。   恐怕虞婧也是心里有鬼,率先败下阵来。   她先一步逃离了此地,借着去点酒的名头去了吧台,不敢再回应lily的玩笑。   “要记得我的约定啊!”lily又对虞婧匆忙逃离的背影嘱咐了一句,似乎是对她的应约胸有成竹。   季庭芳身在暗处,静静看着这一幕。   虞婧走后,lily走下楼梯,“哒哒”的鞋跟声慢悠悠响起,一步一步下来,像是在等着什么。   一直等下了楼,仍没有动静,她才淡淡道:“那个小朋友,人都走了还不出来吗?”   角落里的季庭芳停下扣墙皮的指甲,走到lily身边,展露出个明媚笑脸,随即睁着眼睛说瞎话,道:“我并不是有意偷听的。”   lily含笑,风情万种的脸上挂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有意无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听见了什么,会不会多想。”   “喔。”季庭芳点点头,她无意与她周旋,侧身想要从她身边溜过去。   lily伸手拦下她,“你的朋友周日要跟我们一起玩,你会来吗?”   季庭芳愣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回答,lily已经收回手,歪头看着季庭芳:“总觉得你......好像不会不答应。”   “我——”季庭芳想为自己辩解,lily却是毫不在意,又道:“跟小赵一起来吧?周日下午,她会知道地址的。” ↑返回顶部↑ 第19章 帮忙(1 / 4)   敲门的时候,是赵晟舍友开的门。   一个穿着睡衣戴大黑框眼镜的学姐打开一条缝,钻出脑袋来,问:“谁啊。”   季庭芳对她挥了挥手,随后将醉倒的赵晟往前推了推,礼貌微笑,道:“学姐喝得有点多了,我来送她回来。”   那人嘀咕一声;“怎么会这么醉,她从来不喝这么多的。”   学姐审视的目光落在了季庭芳脸上,又往下挪,随后再往上看,就这么从头到脚、从脚到头地看了几番。   季庭芳被盯得如芒在背,也只能扬起笑脸,腆着脸说:“可能是今天的特调比较够劲吧。”   看她一脸坦荡,学姐才点点头,道:“好吧。”   她接过赵晟,将赵晟托在肩上。   季庭芳见人已经平安送到,就转身要走。   “诶!”身后的学姐忽然又叫住她。   “你真的有一米七四吗?”   “......”   真不知道赵晟都说了些什么!   季庭芳转回身,挤出来个自诩甜美的微笑,“是的学姐,我真的有一米七四。”   “那你......”   “啊哈哈哈,我一会儿还有课,我先走了。”季庭芳抬腿就跑,“再见学姐,学姐再见!”随后人影便消失在尽头。   这熟悉的亲友拷问环节,真把人吓得心脏乱跳!   季庭芳拍了拍胸脯,努力将砰砰乱跳的小心脏平复下来。   不过她也注意到了一句话。   那学姐说,赵晟平常是很少会让自己喝这么多的,空谷有那么多认识她的人,想灌她酒,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那么她是为什么这么醉呢?   如果说赵晟是因为自己的回避才失意而醉,这么想恐怕太自恋;就算就按这个理由,赵晟也不是那种借酒消愁的类型吧。   她决定等赵晟清醒了,好好问个清楚。   当时要走的时候,酒吧里氛围祥和,大家各玩各的,与她走前是一模一样。季庭芳想,赵晟的酒应该是自愿喝下去的,毕竟她在空谷那么多熟人,没谁想不开来欺负她?   刚好lily也在那里,她是老板,跟赵晟很熟……   可是,如果她要做什么事,也一定不会有人说什么。   再回想到她那个奇怪的邀请和临走时的微笑……季庭芳皱起了眉,总觉得这个人在针对自己,可自己有什么好针对的呢,不过是一个去了没几次的新人。   既然是这样,那周日还真是得去见见她了。   季庭芳出了宿舍门,走在路上,一边复盘当时的每一个细节,一边思考者lily的邀请。   马上六点半了,她得赶在七点前吃饭完去对角线另一边去上课。 ↑返回顶部↑ 第20章 签文(1 / 3)   来电人正是赵晟。   季庭芳有些犹豫要不要接,虞婧倒很自觉地将视线移回了屏幕上,专心工作,没有一点点偷听的意思。   既然是这样,季庭芳也没必要犹豫。她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接了电话。   那边的赵晟声音沙哑,像是刚起床,尾音慵懒,“是你昨天把我送回来的吗?谢谢你。”   季庭芳“嗯”了一声,“学姐,昨天怎么喝了五杯特调啊,你心情很差吗?”   “那倒也不是……”   赵晟沉默了一下,季庭芳就知道她会沉默,追问她:“是谁请你喝的吗,四姐还是lily?”   “这个啊。”赵晟回想了一下,诚实地讲了那天的情形,“是四姐跟我说有特调的,我先叫了两杯,后面四姐又送了我一杯,我想着人家都送酒了,就多喝了两杯,没想到这个酒酒劲这么大。”   果然是lily。   得到确认答案的季庭芳心中的疑惑不减反增,这老lily到底想怎的?   “那就是说,学姐是被灌醉的咯。”   赵晟宿醉的脑子还糊涂着,下意识辩解道:“也是我喝多了几杯……”   “学姐,”季庭芳严肃地打断了她的话,“平常你的酒量不止这五杯吧?”   “……是。”   季庭芳叹口气,没再追问。她心里已经确认了答案——lily故意灌醉赵晟,但是lily的目的是什么呢?她不确定。   季庭芳换了个话题:“lily邀请我们两个周日去她家里聚会,你到时候有空吗?”   “应该有空的。”   “好,那到时候我来找你。”   赵晟还想再说什么,季庭芳便道:“学姐,到时见。”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靠在走廊的墙上,季庭芳把刚才的对话以及那天发生的一切都在脑子里过了一边。   不确定赵晟是怎么看待的这件事,从季庭芳的角度来看,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以往这样的桥段,或许可以理解为撮合,ab二人互有心意,助攻就制造一些例如醉酒、真情告白这样的桥段来让其中一个人吐露真心,虽然老土但一直很有效。   可是lily呢,她不像是热心的傻大姐,而更像是作壁上观的影评人。与其说她想要为赵晟的感情推波助澜,还不如说她想逗逗季庭芳呢。   不知道怎么了,季庭芳就有一种感觉,lily好像很关注自己,而这种关注并不是出自善意。   她长呼一口气,收起手机,推门回了办公室。   虞婧注意到她脸色有些凝重,关切道:“是那天那个孩子给你打的电话?”   季庭芳挑眉,“我不是孩子,她也不是孩子,老师明明跟我们年龄差得不多的。”   虞婧笑起来,狭长的凤眼笑成了密密缝,“差多了吧,我比你都大了十岁,不知道几道代沟了都。”   “没有代沟。”季庭芳认真地解释:“我跟老师是不会有代沟的。”   虞婧一时哽住,原本只是想开个玩笑的,没想到季庭芳这么认真,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僵硬地转移话题:“昨天你俩还好吗?”   “还好。” ↑返回顶部↑ 第21章 赴会 jizāi2 3.cōм(1 / 4)   参加聚会的人陆续到齐了,lily邀请了十几个人,不多不少,都是亲近的朋友。   赵晟和季庭芳一前一后到达,lily看到二人一齐出现,便笑着朝赵晟招手,“晟儿,过来,朋友们要见你呢。”   赵晟应了声,“这就来。”   她转身,看了季庭芳一眼,想说点什么,又犹豫着。   季庭芳笑了笑,“去吧学姐,何必要问我呢。”   赵晟皱眉——这话听着刺耳,好像是她在多此一举。   四姐正好走过来,看见这一幕,还以为两个人多亲密,便打趣道:“上次我送她们俩回来,一路上也是小季一直照顾小赵呢。”说完就走了,她要回到车上去拿东西。   身边的人却因为她的打趣而看了过来——带着似有若无的暧昧目光。   赵晟绷紧了下颌。其实上次通完电话后,季庭芳便和她没怎么说话了,突然旧事重提,本能地让她感觉尴尬。   季庭芳却坦坦荡荡,手搭在赵晟的肩膀上,道:“这是应该的,我们是朋友嘛。”   朋友?好个朋友。   赵晟心里不怎么舒服,她瞥了一眼季庭芳,季庭芳面色如常,根本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喔,朋友啊~”   院子里有人笑起来,把“朋友”两个字说得粘牙,还以为这是暧昧的信号,挤眉弄眼地嬉笑几声。   赵晟舔舔下唇,连一个笑都挤不出来。   房门口,lily还在等着她,视线自然跟随着她注视着她。   为着内心的一点不快,赵晟不想、也不能多说什么,她只能快步离开,临走时甩给季庭芳个笑——一个僵硬的微笑。   房间里,朋友们正在寒暄。季庭芳跟那些人一点也不熟,也不打算追上前认识——她有赵晟就够了,她也不打算成为空谷的红人。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lily家超大的客厅发愣,脑子里漫无边际地想着:一会儿不会要围坐吧?   但这是聚会,怎么会不围坐呢。   所以她下一秒,又开始想,待会儿坐在哪里才好。   四姐抱着东西再次路过,见她还站在院子里,便问:“不进去吗?”   季庭芳回她:“这就来。”   可她的脚仍一步也没动。   她想等人,又不知道人会不会来,只好这样傻等。   门开了又关,屋内的音乐声就流淌出来,音响里放着当下最流行的女团主打,一首接一首搅热了欢快的气氛。三三两两的客人正在谈笑,熟稔地携手走进屋内。   季庭芳的思绪飘到院外,紧张地等待着,她望向那头,视线又转回来。   一无所获。   她不等了,正要随着人进去——   “季庭芳。” ↑返回顶部↑ 第22章 if线如果三个人生活在一起(1 / 3)   从一楼坐电梯到24层仅需不到一分钟,if线如果叁个人一起生活   从学校开车回家需要叁十分钟,从地库乘电梯上楼仅需一分钟。   在这叁十一分钟的等待里,她应该想点什么的,可她的脑子空空,什么都想不到什么也想不出来,只是机械地开门、走路,然后在家门口站定。   “滴滴滴”的声音响过,密码锁打开。   她推门而入,门口摆放的香橼散发着阵阵清香,萦绕在门口,一洗工作了一天的疲惫。   虞婧放下包,扶着门口的鞋柜发怔。又过了一会儿,房间里忽然走出一人,扑到虞婧背上紧紧搂住她,娇声道:“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我好想你。”   虞婧拍拍来人圈住自己的手臂,道:“小季同学,乖一些。”   季庭芳闻言松开了手,语气幽怨:“我是因为太想你了才会这样。”   她跪下来,自然地扶着虞婧的脚,为她换上拖鞋,随后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如同一只疯狂摇尾巴的小狗在期待表扬。   虞婧笑了笑,揉了揉季庭芳的脑袋,夸赞道:“你做得很好,谢谢你。”   季庭芳没有起身,而是拦住了要离开的虞婧。她握住虞婧裸露的脚踝,直白地问:“那么,我会有奖励嘛?”   没等虞婧回答——她没有耐心等答案,季庭芳直起身,直接伸手去解虞婧的腰带。   虞婧想躲,前路却被季庭芳挡住,她后退一步,季庭芳便向前膝行一步,直至后背撞上铁门,退无可退之时,季庭芳已经钻进了腿间。   “不要这样啊......”虞婧有些无奈。   季庭芳却扬起一个笑脸,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腰带解开后,宽松的西装裤随之坠地,季庭芳的手按在大腿上,湿吻落在内侧,她尖利的牙齿轻轻啃咬,轻轻柔柔的快感随着神经传导的电流游走在脊柱。   虞婧揪着她的头发,分明是抗拒之意,可当她的吻印在花芯时,抗拒的力道大打折扣。   按在季庭芳后脑勺的手用力,却说不好说推开还是迎合。她靠在铁门,背后冰冷的金属渐渐被体温点燃,融化成炙热的铁焰。   一颗汗珠,顺着额角滴下,划过虞婧紧绷的侧脸,滴落在地板上,留下一块洇湿的痕迹。   季庭芳仰起头,看着虞婧紧闭双目的模样,已经不需要得到确认,她直接叼住虞婧蕾丝内裤的一角,扯下,露出湿透的下身。   虞婧的一双腿修长纤细,大腿处却很有肉感,尤其是在身体绷紧的时刻,掌心甚至能触碰到跳动的肌肉纤维。   腿心深处泛滥成灾,暧昧的体液缓缓流下,有几滴晶莹的水珠调皮地挂在她长短适宜的花丛上,如她毛发一样淡淡偏黄。   修剪得当的指尖划过阴唇,掌心捧着花朵,感受着秘园溢出的炙热。季庭芳的动作缓慢,她总是有些迷恋这里,既想要体贴入微地呵护她,又想要疯狂地占据她。   虞婧的手用力,将季庭芳的头推向腿间。   “舔。”   她的吩咐总这样简短,季庭芳顺从地吻上去,舌尖从上到下轻柔地舔舐。   “好的,妈妈......”季庭芳轻声道。   下身流出的蜜液因为这句“妈妈”而愈加泛滥,鼻尖以下的脸已经完全被沾湿,季庭芳尽数吞下,舔舐的舌尖更用力,准确地找到阴唇下昂扬的凸起,颇有技巧地吸吮挑逗。   “喝啊......喝啊......”虞婧因为情动而扬起脖颈,她扬起手,手背挡在嘴边,将喘息声压在口腔。   但她颤抖的双腿,已经将她的脆弱暴露无遗。 ↑返回顶部↑ 第23章 针锋(1 / 3)   赵晟走得利落,纤瘦的身子被装进了宽大的淡黄色开衫里,肩膀窄窄一片,却像个壮士一样顶天立地。   她站到院子里,先是抬头看了眼湛蓝的天空,随后掏出烟盒,叼了一支烟在嘴上,往院子的边角去——她可不想让客人们闻到她的二手烟。   “学姐,学姐。”   季庭芳追上去,拉住她的手臂,对她突然的情绪感到分外不解:“你怎么了,为什么要突然离开?”   “不是为了开心才来的吗?”   赵晟站定,她没转身,仍背对着人,“我是为了开心才走的。”   季庭芳一头雾水,“为什么不开心?”   赵晟没有回答,叼着烟回头瞥了她一眼,甩开了她的手。   季庭芳再度追上去,双手拦在赵晟面前,“学姐。”   赵晟失了耐心,直接掏出打火机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烟气,风一吹,尽数喷在季庭芳脸上。   这恐怕是季庭芳第二次见她抽烟,第一次是在空谷。季庭芳回想起来,才突然发现,她知道赵晟会抽烟,但再也没有见过赵晟抽烟,甚至每次见她,她身上连香烟的味道都没有。   浓烈的烟味猛然喷到脸上,季庭芳咳嗽了几下,手挡在鼻子前挡住味道,却固执地不肯离开。   赵晟弹了弹烟灰,“为什么一直看着她?为什么因为她的最后一项是绵羊,你就跟着笑了?”   “你分明也喜欢Y吧?”   季庭芳低下头,向前走了一步,“其实……”   “其实什么?”赵晟不怒反笑,“跟韩彩琳厮混在一起,不过是想要探听Y的相关情报;跟我在一起也是心猿意马。你可真是够差劲。”   “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在忍让你。”   赵晟比她低了半头,季庭芳既低头看她,也是难得地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而低头。   良久,季庭芳才耸耸肩,“既然学姐都知道了,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学姐,我知道这样很差劲,我也不乞求你的原谅。”   “我也确实很喜欢你,但是我好像更爱她。”她的声音低下去,逻辑也因为思绪而纷扰,“她只要站在那里,我的心就不受控制。不是一见钟情,也不是地久天长,而是,而是下意识的反应。”   赵晟被她高浓度的表白给恶心到了,鼻子喷出一大口烟,冷哼一声。   烟雾萦绕在二人中间,谁也没有说话。沉默像初冬的河流,表面是一层薄薄的冰,内里波澜汹涌。   伸伸手就够得到的距离,两个人却站在对岸。一个一言不发,一个垂首而立。   一根烟抽完大概只需要叁分钟,在这漫长的叁分钟里,季庭芳难得地有几分抱歉,也有一点痛心。十九年过去了,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做的事可真不算人事。   微弱的火光忽闪忽闪,火焰也渐渐烧到了尾端。   赵晟忽然握住季庭芳的手,抬起来,看了片刻。   季庭芳的手掌白皙娇嫩,十根手指纤长,连指甲都修理成圆润的弧度。   赵晟在此刻抬头,看着季庭芳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嘴唇,忽然笑了笑,毫不客气地将燃尽的烟头摁灭在季庭芳掌心。   她的动作够用力,烟头很快被摁灭。季庭芳被烫得皱眉,手下意识往回抽了一下,烟草味混合焦糊味儿飘上来,季庭芳强撑着握住掌心,连同已经冒黑烟的烟屁股和赵晟的指尖一并,都紧紧握住。 ↑返回顶部↑ 第24章 游戏(1 / 3)   韩彩琳紧张地等待着一切。   她身上的衣服相当清凉,胸脯几乎敞在外面,内裤被扯到了大腿根,只有一层薄纱遮蔽着私密之处,其余肌肤都裸露着。   虽说韩彩琳对自己的身材很有自信,也觉得这么穿很性感,但就这么光秃秃地走进房间,还真是让人畏惧。尤其跟她一样裸着的佳丽还有几个,和她一起等在房间门口,想想大家排着队走进去的场面......可以说是蔚为壮观。   她一颗心悬在半空中,七上八下,砰砰乱跳,始终不着地。   “好了,进来吧。”   房间门忽然被推开,一个戴面具的高挑女人走了出来,吩咐众人。   于是佳丽们纷纷抖擞精神,连同韩彩琳在内的五位美人,身着轻薄的内衣,齐齐并排走入,大好的春光被掩在情趣内衣之下半遮半掩欲语还休。   总统套房内,一位戴着面具的女人正坐在沙发上,她的面具如石膏般光滑洁白,边缘处和花纹却用用金色涂料装点,空洞洞的眼眶之下,是一双极其漂亮的丹凤眼。   她今天穿着一条酒红色的吊带长裙,锁骨大剌剌地露在外面,像玉石,也像白瓷。   韩彩琳猛咽一口口水,偷偷抬头去看虞婧,虞婧木然地看一行人走过来。   高挑女人关上房门,她的面具类似中世纪舞会上人们戴着的那种夸张的舞台面具,只挡住了眉眼,下半张脸弧度秀美,她嘴角扬着:“小姐们,游戏开始了。”   她背着手,脚步如同跳舞般轻快,“游戏规则还需要我再说一遍吗?”   韩彩琳回想着游戏规则:绝对服从,点到为止。   她默默点了点头,其余人却是大声地回答,“不需要了。”   那女人走在韩彩琳面前站定,似笑非笑的眼睛看得人心慌,韩彩琳咯噔一下。   果然,那女人的鞭子垫在韩彩琳下巴下,将她戴着面具的脸给抬起来。   “哦?是新朋友。”   她的皮鞭触感阴冷,硌得人疼,而她语调漫不经心,一举一动却足够威慑,“新朋友是不知道我么?”   韩彩琳尴尬一笑,“抱歉。”   高挑女人也笑了,右手高举,皮鞭重重落在韩彩琳背上。   韩彩琳被她突然的鞭挞吓了一跳,背上火辣辣地一片,她下意识地躲了一下,却仍是被抽得肿起一片鞭痕,惊疑未定的眼睛瞪着眼前人。   “跪下,跪下。”身旁有人扯着韩彩琳。   韩彩琳睫毛抖了抖,马上咬着牙跪了下来,“对不起,我......奴知错了。”   那高挑女人似乎满意了,一只脚踩在韩彩琳的肩上,冷冷道:“看你是新朋友,就算了,下次可要记好了。”   她顿了顿,字字清晰:“跟主人说话的时候,没有站着的道理。”   韩彩琳立马五体投地,趴在地上一副虔诚道歉的模样,实则心里早就问候对面老祖了。   她是为了虞婧来的!又不是真的来认主的!   这女的谁啊?这么拽!   可是她的手段显然不止这一点,看韩彩琳迅速滑跪,女人见好就收,笑了声,夸她:“乖乖。”   她的声音清脆,说话又有气势,冷不丁低声笑着说话,居然也苏得人腿软。 ↑返回顶部↑ 第25章 放弃(1 / 3)   “我发誓,我再也不会去参加这样的活动了。”   电话那头的韩彩琳痛心疾首,“我永远都记得,虞婧抽人的时候有多疼,她还让我们背诗!”   “疯子!”   韩彩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句话,连尾音都在颤抖。   季庭芳弹了弹指甲,笑了一声:“有这么夸张吗?你去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哈哈!”韩彩琳笑得超刻意,用力把那两个“哈”字喊出来,“那你可以想象一下。”   “在那个游戏场景里,你对‘主人’必须绝对地服从,你必须放弃了人格和尊严,甘心成为‘主人’的玩具、奴隶和发泄对象。这样的游戏,也许有人会喜欢吧,但我不喜欢。”   韩彩琳的声音难得严肃,听得季庭芳直皱眉,“看你说的,下位好像很没有人权一样。”   “那就是啊!进入游戏的那一刻,你的权力已经让渡给上位了,当然只有唯命是从。你觉得呢?”   季庭芳说不上来。她对圈子一知半解,可想到她收藏的那些链接视频,又总觉得没这么严重。   “说不定,就是你去太少了。”   季庭芳忽然这么说了一句,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下。   韩彩琳若有所思:“你说得对,我觉得我的xp还需要在开发一下。”   又是一阵沉默。   季庭芳觉得她这个回答可真够别出心裁的——而韩彩琳则煞有其事地思索了一番。   “好吧。”季庭芳这么说着,“那你还喜欢她吗?”   “不喜欢了。”韩彩琳说得干脆,“我恐怕不敢了。”   “你不知道,我们游戏一结束,虞婧就回去了,连aftercare都没有!”韩彩琳委屈极了,几乎呐喊起来:“冷漠地让人背书,冷漠地打了我一顿。她就这样对我们!”   “而且,她有老婆的,去那里玩也只是为了发泄,还是不要做无用功了。”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   好吧,看来空谷的其他人也没有告诉韩彩琳虞婧的全部情况,季庭芳没接着问下去,而是停下来思索这件事。   韩彩琳跟打卡似的去了那么久,朋友也交了不少了,可她们为什么不告诉韩彩琳真实情况呢?让她一个人做了这么久的小丑。   一定是有人说了什么。季庭芳不用猜,那个人就是lily。   “是lily介绍你参加的游戏吗?”   “是她,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回想她去空谷亮相的第二面,lily也曾经告诫过:“不要爱上不该爱的人”——这几乎是明示了,可惜当时的两个人都没听懂。   季庭芳笑了一下,“我猜,她正看好戏咯咯笑呢。”   这件事对韩彩琳来说,可以算作噩梦了,没有想象中的暧昧,一上场就是严厉的惩罚。韩彩琳犹自战战兢兢,“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不过那是韩彩琳的噩梦。季庭芳心里转着一个念头:如果那样,就能靠近虞婧,拿他付出些代价又有什么?   但要紧的一点是,她应该怎么混进‘游戏’里。   原本絮絮叨叨的韩彩琳见她许久不应声,她的话突然峰回路转,道:“听说你也喜欢虞老师?但我劝你最好别去参加那个活动——圈外人接受不了。” ↑返回顶部↑ 第26章 见面(1 / 3)   文学院那边的批示很迅速。团委书记听说季副院长的女儿主动要帮忙,喜不胜喜,不仅给季庭芳按了个诗词宣传委员的名头,还承诺加满活动分。她让虞婧转告季庭芳,周一下午来办公室一趟。   周一早上,虞婧开着车来小区接人。   昨天那场party上的乱子刚过,虞婧还牵挂着季庭芳,虽说把人安全送回了家,但不知道季庭芳有没有受影响,心里还有些担忧。也因着昨天的事,她担心季庭芳心情不好,也没有提前告诉她文学院的答复。   恰好上午是大学语文课,虞婧想着,既然担心她,不如直接来找她,路上看她的情绪如何,顺便再说学院的安排。   到了小区门外,虞婧先给季风涛打了个电话。   此时的季风涛已经坐上了学校的大巴车,接到电话时犹能听到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那头吵吵闹闹,她道:“我准备坐学校的车走,你问问芳儿吧,她或许还在家。”   才七点半,依虞婧对年轻人的理解,季庭芳此时应该还没出门。她上课这几个月里,每一个早八都是等着学生踩点到,她还记得,季庭芳好几次也踏着铃声进教室呢。   想了想,虞婧还是没有给季庭芳直接打电话,而是给她发了个消息。   【你去学校了吗?我路过你家附近,载你一段】   消息刚发出去,季庭芳便火速回了一句【感谢】,末尾还加上了三个感叹号emoji突出。   回得这么快,不知道她是刚好看到,还是一直看手机。不过从她这活泼的标点符号上,虞婧猜想她或许没有大碍。   昨天回来的时候,看季庭芳脸色有点臭,还以为她的心情有多么黑暗。也是,虽然不知道她出去后跟赵晟说了什么,但看两个人的脸色,恐怕是闹了相当不愉快的别扭。   吵架么,两个人哪有不吵的。刚开始磨合的时候都会觉得难受,相处久了才会渐渐适应彼此,彼时也难说到底是真的改正了,还是不想再提了,但总归是不吵了。   别说是她们俩,就算是花和水,也未免彼此不知,有“落花有情”“流水有情”这样的异心,更勿提凡胎肉体。   正胡思乱想着,季庭芳此时已飞奔而来。   刚一出小区,季庭芳就精准地锁定了目标。今天的虞婧开的是银白色的(广告位招租)轿车,虽然不曾告诉过她车牌号,但季庭芳就是有一种直觉,认定这辆车就是虞婧的车。   不同于上一次见她开的低调奢华黑、车牌却显眼地设置成“688”的豪车,眼前这辆车并无特别之处。但季庭芳就是认定了,这辆车才是虞婧的车,上次见到那辆是她那个对象的车。   这么想着,季庭芳跑过去,敲了敲车窗。   车里的人惊动,连忙放下车窗的玻璃。   随着透明墙的落下,一张精致的脸缓缓露出。最先看到的仍然是她灵动的眉眼,再往下,便是她挺直的鼻梁和圆润的鼻头,最后是红润的嘴唇。   车窗落下的速度不慢,但季庭芳有足够的时间将人看个清楚,她咽了一下口水,撑在车窗边上。   “你好哇美人儿,是来找人的吗?”   虞婧的思绪被打断,才见一个年轻的脸庞笑盈盈的,那人头发半长不长,披在肩上,俯身看过来时,薄唇如锋。   好轻佻的口吻。   不过,不让人讨厌。   虞婧含笑,“上车。”   看她今天的状态不错,虞婧的心放了下来,一边等她上车,一边说了学院的安排。   季庭芳应了两声,也不知道她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只看见她欢快地跑到另一边,开门,坐到副驾上。   一打开车门,一股别样的馨香就漫溢出来,季庭芳用力嗅了嗅,分辨出一缕清新的薰衣草香。   果然不是她的车。 ↑返回顶部↑ 第27章 拉近(1 / 4)   何满的电话姗姗来迟。   等她终于回电话的时候,季庭芳甚至没想起来是怎么一回事。她下意识挂了电话,不想让何满绊住她,她正往虞婧办公室去呢,不想被此闲人破坏心情。   但何满不死心,又给她打了一遍。   季庭芳想了一圈,才想起来为什么给她打电话,原来是上一次电话没打通被梁玉树接了,让何满回个电话的事。   可恨,一个星期过去了,何满才想起来。这让她更生气,再晾了何满好一会儿,才接通电话。   “庭芳,你怎么不接电话啊?”何满嗔怪道。   “我有事忙。”   “哦哦,有事啊,那你在忙什么啊?”   “忙着想你到底是有多闲?”   何满不乐意了,“不是你让我给你回个电话的吗?”   “可那都是上周的事了,你是才想起来吧!”   “嗨呀,这都是小事。说罢,你找我有何贵干?”   能有什么事?季庭芳本来想问她抽签的事。   那天她不小心听到虞婧向lily倾诉恋爱不顺,而自己抽到的签文是“偷香窃玉”——难不成上天真让她去挖墙脚?可那句签文又是个下签,挖了又怎样,终究留不住。   她也是心乱了,才想着找何满问问。   但她后来看到了虞婧的前文,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既然虞婧感情不顺是真,那她就应该趁机而入,管结果怎么样呢,她现在才刚迈出去第一步。   何满要是当天就回了电话,季庭芳还会感激她,可这人愣是拖到了现在,她已经不想听了。   “我不想知道了。”季庭芳冷硬道。   “好吧。”何满停了停,忽然换了个羞答答的语气:“那你认不认识你们学校摄影社的人啊?我最近认识了一个......”   “打住。”季庭芳连忙截住她,生怕她说出些雷人的话来。“你的病还没好啊?上次不是刚为了街舞队队长抽了签,怎么这次又换人了?”   何满哼哼两声,“上次的没希望了嘛,这才换了下一个吗?”   “怎么没希望?你抽的什么签?”   “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不如今。”何满委屈极了,“你看,是这样的签,让我怎么跟队长姐姐相处啊,当然要换下一个。”   “根本是你容陷爱了别人吧?签文再准也是看你个人的选择,你选择的是下一个。”季庭芳毫不客气地吐槽她。   “不管怎么说,我现在就想知道你认不认识摄影社的人,你不用给我说别的。”何满已经有些恼火了,语气都蛮横起来。   “不认识,也不推荐你来认识。”   季庭芳挂了电话,心说她可真雷人。   季庭芳没空去想那个。策划书还没写,她还有好多事要做。   作为东海大学的第一节校园诗词大会,策划案当然要写得全面、写得好,不仅是良好开端,更有参考意义——但这跟季庭芳都没什么关系,她想的是这个理由足够让自己每天都出现在虞婧办公室。 ↑返回顶部↑ 第28章 如期(1 / 4)   校园诗词大会如期举办,如哪个期,经过商议后,初赛设于5月21日,如的这个期。   季庭芳腹诽,世界诗歌日是3月21日,东海诗歌日设定5月21日是干啥,那天大家不都得去约会吗?   不过,转头想,她又觉得幸福,因为那一天虞婧可以跟她一起度过了。   诗歌比赛设置在下午四点开始,在东区的某个阶梯教室里。   才一点,季庭芳就着手开始收拾自己。   三点的时候,季庭芳提前半小时出发,希望能早一点看到虞老师。   也是人逢喜事神清气爽,初夏到了,温煦的风吹拂,这一路上车少人少,自行车骑得爽快。停好车到教室,季庭芳才发现自己是第一个到的。   她跟虞婧约的是直接在考试教室碰头,此时才三点二十五分,或许来得还有点早。季庭芳坐到教室最后一排边上的座位,以便能看到每一个进来的人的脸,她掏出了东西,再次整理了一遍。   ——一切良好,只等人来。   第一个十分钟过去,班里还是没什么,第二个十分钟过去后,渐渐地有人来了。   季庭芳始终坐在最后一排,新来的人还问她:“同学,你也是来考试的吗?”   季庭芳笑而不语。她总不能说:“不是,我是来监考的。”那样也太搞笑了。   教室里的人渐渐多了些,当时东区报名的人数大概有二百个,校学生会专门拨了个阶梯教室以供考试。   时间过得太快,第三个十分钟也即将走到尾声的时候,应考的人基本到齐,文学院派过来监考的两个老师也来了。   可虞婧依旧没有来。   季庭芳还以为她误了点,连忙给她打过去电话,可电话“嘟嘟”不停,始终没有人接听。这让她心中不安。   “芳儿。”   季庭芳抬头,在离考试还有两分钟时,竟然是季风涛抱着卷子来了。   那两个监考的老师也似乎在惊讶,忙道:“季院长,您怎么来了?”   季风涛顾不上说,她把卷子撕开,分发下去。虽说是个一般比赛,但文学院这边还是准备得充分,生怕给程序上有一点点的不严谨。   监考的老师也适时噤了声,把卷子接过来发下去。   等到在开考之前每一个人都拿到了卷子,也清理干净了个人物品,季风涛才笑眯眯的,对那两位小声道:“我不放心,临时来看看。”   那虞老师呢?没人敢问。   副院长都出来帮忙了,谁还多说什么。   季庭芳却不管那个,仍旧低头给虞婧发消息,但那头的虞婧哪个都没回。季风涛拍了拍她,季庭芳才皱着眉头放下了手机。   文学院的初试搞题海战术,从选择到判断,从诗句填空到默写,最后还有五道论述题,就给一个半小时的时间作答。   季庭芳忍着一个半钟头忍得很辛苦,但参加比赛的学生可苦了。   但文学院不管那些,一到点就收了试卷。众人作鸟兽散,季风涛还在清点试卷。但季庭芳已经顾不得了,她直截了当地问:“虞老师怎么没来?”   考虑到在场还有其他人,季风涛本不想提起这件事,敷衍道:“卷子数量查好了吗?”   偏偏季庭芳不依不饶,执着地追寻着答案:“她去哪了?” ↑返回顶部↑ 第29章 找到(1 / 4)   “老师,原来你在这里。”   季庭芳的声音里带着释然,连她自己都没觉察。   她走到虞婧身边,蹲下来,自然地将手搭在公共长椅的扶手上。虽然离虞婧明明还有十几公分的距离,远看却像是被她环住,当然,近近地还能闻见她身上的香气。   虞婧突然觉得这样有些不太好,她的失态并不想被学生看到,便往后靠了靠,抬手挡了挡眼睛,吸吸鼻子,但犹能听见她浓重的鼻音:   “我突然......有点事,就来这里坐坐。”   这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季庭芳看不清虞婧的表情,但能感受到她身上浓重的哀怨。不过她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点点头,静静地陪着她。   柔软的纸巾被塞在裤子的口袋里,季庭芳隔着口袋的布料摸着那一块凸起,犹豫着什么时候递给虞婧。   虞婧已经不哭了,她的情绪飞速沉淀下来。   “抱歉了,今天没能去监考。”她向季庭芳道歉。   季庭芳挑眉,随后“嗯”了一声,还是将纸巾掏了出来,握在手心里。   “没事,考试的时候一点事没有。”季庭芳回答她。   随后又陷入到沉默中。   蹲得久了,季庭芳的腿开始发酸。   七点了,路灯忽然亮起,隔着光,季庭芳看见虞婧仍旧低着头,鼻尖红红的,两片薄唇抿着。   冷风一吹,季庭芳不受控制地哆嗦一下,她站起来,终于坐到了虞婧身边。这椅子不长,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季庭芳坐在另一边,心却被扯到虞婧身上。   她把纸巾塞进虞婧手心里,“天气有点冷,老师小心感冒。”   虞婧掏出来两张擦了擦眼睛,又道:“上次也是你给我送的水吧?”   “是我。”   “你当时是和你那个朋友出来玩了?”   明明只是寒暄,只是虞婧打破沉默的闲聊,但这句话落尽季庭芳的耳朵里,却显得那么刺耳。   “不,不是朋友。”季庭芳又否定一遍,她舔了舔唇,“我有喜欢的人了。”   “哦,原来是这样。”   虞婧的反应仍旧很平淡,这不是季庭芳想见的,于是她笑起来。   “感情的事,怎么说得准呢?”   “其实,我骗了老师。”   “什么?”虞婧问她。   “那张签文,那座庙。”季庭芳叹出一口气,“其实它很准,只是我当时不信。”   虞婧对她的这样说很不满意,“既然不信,就是不准。”   “可是如果应验了呢?”   “说不定是巧合。” ↑返回顶部↑ 第30章 拒绝(1 / 3)   有一段时间没去空谷,空谷又来了些生面孔。   一拉开门,季庭芳就从无数张生面孔中检索到了目标。   lily就靠在吧台,跟人聊得开心。她如今正处于一个女人风华最好的时间,一颦一笑皆是风情,连眼尾皱起的波纹都像年轮一样刻满了阅历。   这样的一张脸最会骗人,跟季庭芳一样。老骗子见到小骗子,小骗子与之四目相对之时,首先会觉得彼此可恶。   lily就是这样,她假装没看见来人,对着身边的人碰了杯,表面上风轻云淡,实际上飞快转身,就要往二楼走。   季庭芳比她更快一些,快步跳到她身边,叫住人:“lily,我有事要问你。”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lily不好敷衍,她只能转回身,温和地笑道:“我一会儿还得开个会,你不着急就下次再……”   “我就用你五分钟。”季庭芳抢白。   lily淡淡笑了一下,就算只用这五分钟,她也不可能说出什么的,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勉强算同意。毕竟当着酒吧里这么多或明或暗的眼睛,她总得给个答复——这是她的人设,一个在东海,算是拉圈的及时雨的人设。   但她并不打算让季庭芳燃起不该有的希望,虽然她答应了,但她俯身,凑近季庭芳的耳朵:“别以为我会告诉你什么,不可能的。”   说完,她就往楼上去,季庭芳还没顾得上追问,只能跟在她后面。   楼上也平平无奇,只有几个包间,大厅空空荡荡,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lily也不打算带着她走多远,刚踏上二楼,她就随便找个椅子,并且只找了一把,略略拍了拍就坐下来,下巴一扬,看着季庭芳说道:“你说吧,你有什么事?”   已经来到了这里,再装模作样地假清高假矜持假骄傲,也属实没必要。   季庭芳蹲下来,扶着lily的膝盖。她看着她的眼睛,无比诚恳地开口:“我知道你不会跟我说太多的,我也知道我得罪了你。”   她下定了决心,“我向你道歉,真诚地道歉,对不起——”   “诶,打住。”lily止住了她,举起手挡住季庭芳那双薄唇,“你这样就没意思了,我不是因为跟你有矛盾才不跟你说的。”   “别拒绝我这么干脆,我愿意为你做事,lily。”季庭芳半跪在她身边,哀求道。   “我不会告诉你的,你还是早点放弃吧。”lily依旧不肯松口,季庭芳猛然站起来,“为什么你愿意帮韩彩琳却不愿意帮我?”   “你是因为什么?因为我和......”   她居高临下地看人,但嘴唇颤抖着,最终还是没说出来那个名字。   lily觉得她好笑,但也不打算隐瞒,直白道:“当然也不是因为晟儿,我并不是一个因私人情感而摇摆的人。”   季庭芳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黑了,她不知道lily这句话是真是假,但她总觉得lily的拒绝是因为别人——季庭芳不觉得lily有这么高的道德标准拒绝她。   lily的话适时道出:“是因为你,小季同学,因为你,我不能说太多,但你还是早点放弃吧。”   “那让我参加‘游戏’呢?”   lily拒绝得更干脆:“不可能。”   季庭芳没有愚蠢到再问为什么,既然被拒绝了,她就不会再多纠缠。   “我会再去问其他人的。”   lily冷笑一下,“你去问谁,韩彩琳?还是谁?没有人会告诉你的,季庭芳,早点放弃对你对她都好。”   季庭芳摇摇头,但她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告别,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走了。 ↑返回顶部↑ 第31章 自私(1 / 3)   睡不着,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从lily的嘲讽到虞婧的拒绝,甚至脑海中还滑过了韩彩琳的脸,季庭芳的心思乱纷纷。   这一夜辗转难眠,她几乎是睁眼到天明。   等到第二天,还是个实验课,季庭芳头昏脑胀的,给青蛙手术的时候手一抖,竟然让青蛙逃了出去。   她只好甩下手术刀,再去偷偷捉青蛙,免得青蛙在教室里到处蹦,结果还是惹出了些乱子。   潦草地上完了一堂课,连她身边的同学都发现了她的疲惫,问她是怎么了。   季庭芳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明晃晃看见自己眼下的乌青,勉强笑了笑,说:“没事。”   韩彩琳也来上课了,她注意到季庭芳的脸色,却没有说什么。   季庭芳注意到了她的视线,隔着几桌人,遥遥对韩彩琳笑了一下,但她的笑不如往常般有温度。   韩彩琳切了一声,一下课,她就走到了季庭芳身边:“在想什么呢?失魂落魄的。”   季庭芳苦笑一下,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赵学姐今天也有课,你不去找她吗?”   韩彩琳好心提醒她,希望季庭芳能早点放下不该有的心思。她倒不是认为赵晟是退而求其次的备胎,只是觉得两个人还挺合适的——要不是季庭芳朝秦暮楚,两个人应该会很幸福的。   人的情意啊,真是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摆正了位置,才能勉强算得上是爱,摆错了位置,不就是异想天开嘛?   季庭芳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垂下眉眼,睫毛颤了颤。   “到时候再说吧。”季庭芳心里憋着火。   她不是没想过去找赵晟。   昨天睡不着,一小半就是因为赵晟。昨天晚上,她回到家,躺到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整件事,她总觉得lily态度的突然变化是因为赵晟,毕竟两个人关系那么好,为了朋友整顿自己一番也是应该的。   但另一方面,季庭芳又觉得赵晟不是那样的人。   也分不清到底在纠结赵晟是什么样的人,还是在意虞婧的态度,总之乱七八糟的思绪把整个人都拖进了深海,过去的一幕幕走马观花,快乐转瞬即逝,剩下的便是漆黑的宁静。   找赵晟说个明白固然痛快,但季庭芳也清楚此时的自己根本没有任何立场去纠缠她。   可心底里总有个声音挑唆她,让她不要放弃每一个靠近虞婧的机会。   “也许我应该去一趟呢。”她暗自想着。   韩彩琳见她低头不语,还以为她在犹豫,不好意思去见人,便拍了拍季庭芳的手臂,语气里带着点劝慰:“去吧去吧,有什么话就早点说明白。   她是好心,但季庭芳要做的是完全背离她意思的决断。   下了课,实验室里的人一涌而出,推着季庭芳往人潮里走去。季庭芳游荡在其中,连自行车也不想骑,背着书包低头走路。   上一次见到赵晟,也是在这一天。   两个学院的教学楼相隔只有一条路,一出来就看见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她们做实验的地方在东区的角落,从教学楼走到食堂,中间几乎要跨过半个校园。季庭芳慢慢悠悠地走在路上,看身边的人一个个匆匆而去,她也着急,也不着急。   走过了赵晟的教学楼,不知道为什么,季庭芳松了一口气。她控制不住地让自己东张西望,却又怕真的找到人。 ↑返回顶部↑ 第32章 大雨(1 / 3)   夏天还是来了,或者应该说,夏天早就来了。   突如其来的坏天气,雨势暴烈,毫不留情地扑向地面,豆大的雨珠噼啪落地,砸出一连串水花。   虞婧今天得去生科院给学生上课,因着突如其来的暴雨,她有些措手不及,赶着时间开车到了学校,才发现校门口早就被水淹了。   这还是个早八。她几乎不抱希望,这样的天气,迟到、请假也情有可原。不过作为老师,她是不能迟到的,还是得照常上班。   啊,可怜的上班族。   进了教室,虞婧还以为教室里不会有几个人,没想到只有零星几个学生没来。暴雨把人浇了个透心凉,有学生头发还滴着水,脚上蹬着大拖鞋,正湿哒哒地往外倒水。   推开门的那瞬间,虞婧的视线下意识落到了坐在第一排的季庭芳身上,季庭芳的身上干干净净,只有肩膀处稍微湿了一块。   虞婧放下手里的包,在里面翻找保存着PPT的U盘,U盘就放在夹层,伸进去的手很轻易地摸到了纸巾。犹豫了一下,虞婧拿了出来,将纸巾递给了季庭芳。   她开始上课,念出来即兴的开场白。   但余光里,总能看得见季庭芳的表情——在接到纸巾的那瞬间,她的脸上浮现出的受宠若惊,一直持续了有一会儿还没有消散。虞婧有些怜惜她,这样微不足道的关心,就能收获一个人持久的感动,这样可怜,这样简单。   今天要讲的是宋朝的说理诗。   十五周的课程即将结束,虞婧精心安排了内容,这差不多算是倒数第三次课的内容,再讲完宋词和明清诗词,这一门课就算告一段落了。   她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不管台下的学生有没有认真听,都投入进了百分百的心神,不过还好学生们之中起码有三分之一是在听的。   季庭芳最认真,虽然分不清她的认真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但她的目光还是忠实地跟随着虞婧。两个人的视线时不时对上,彼此强装镇定,虞婧却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得厉害。   她勉力让面上的表情不着痕迹,其实内心也在自嘲自己的轻佻,居然因为一个学生就泛起波澜。   可是,她又太寂寞了。   不管她走到哪里,她都明晃晃感受到那道炙热的目光,虔诚地追随她、仰望她。虞婧自知自己不算个自恋的人,更不会因为别人的喜爱就心潮汹涌,但面对季庭芳或明或暗的示好,说不动摇那是装的。   “叮铃铃”,下课铃适时响起,为她解了围。   虞婧一下课就走到了外面,去楼道里看雨,总也比在教室里跟季庭芳大眼瞪小眼好。她有意在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季庭芳没有跟过来,不清楚她是知难而退,还是在想别的。虞婧松了一口气。   百无聊赖之下,她打开了手机。xv上空荡荡的。   叶萋的消息没有再发来。   自从上次争吵之后,叶萋纵然发消息过来,虞婧也不想回复。   这已经是跟她在一起的第十个年头了,所有的激情早已溃散,所有的怨懑都开始膨胀,上一次的伤口还在腐烂,上上次的争吵也并没有和解,恐怕连她们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会走到这样的一天。   同样是夏天,十几年前的那一天晴空万里,太阳高悬,炙热的阳光烤得地面滚烫,一颗心也是滚烫的;十几年后的今天,阴雨缠绵,滂沱的雨水浇下来,冷风吹过,忍不住打个冷战。   lily的电话忽然打了过来。   虞婧皱了一下眉,还是选择了接听。   她似乎刚睡醒,声音里带着懒散,“Y大人,你最近有空吗?”   “什么事?”   “有个活动需要你露露面,不长,只需要你亮个相即可。” ↑返回顶部↑ 第33章 如愿(1 / 4)   “你为什么要跟她那样说?”   季庭芳瞪着眼前人,愤然甩开了她的手。   赵晟微微笑,并不因为她暴起的情绪而有所反应。   “这不就是我们的约定吗?”她耸耸肩。   季庭芳皱眉。   反驳的话她说不出来,但她又担心赵晟的话被虞婧记住。自己三番两次地澄清关系,但赵晟却说两个人在恋爱。   虞婧会怎么想自己呢,见异思迁?朝秦暮楚?   不管哪个评价都让她无法承受,谁会想在喜欢的人心里留下那样的评价呢?   最后,季庭芳咬牙切齿道:“跟你的约定我会遵守,但你也不要来打乱我的计划。”   赵晟颇不以为然,拍了拍季庭芳的手臂,嘲道:“那我就安心等你的结果了。”   “不过,季庭芳。”赵晟又补充了一句,“早点认清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不撞南墙不回头?”   “你怎么就知道她是南墙?”   赵晟嗤笑,“你这句话就是南墙。”   彼此默然。   赵晟心里也在嘲笑自己的多嘴,她对季庭芳的反应心知肚明,但还是在亲眼见到后觉得膈应。此时此刻,她失去了调教她的心情,直接背着书包走了。   临走时,赵晟丢下句话:“我们还真是相像啊。”   望着她孤寂的背影,季庭芳后知后觉与她相识这一场,印象最深的只有赵晟的背影,离开的背影,远走的背影.......   但季庭芳不会后悔她做的一切。   对不起了,学姐。她喃喃自语。   等到四周人都走尽了,季庭芳掏出手机,给lily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lily没有再嘲讽她,而是认真地、仔细地说明了‘游戏’的规则。   “最重要的是不要摘下面具——她不想看到玩伴的脸,也不希望玩伴知道她。尽管你认识她,但她的游戏是不允许熟悉的人参加的。”lily严肃地叮嘱她。   “小季,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心扑在她身上,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如果你还能听得进我的话,这次‘游戏’之后,就不要再来了。”   “为什么?”   lily笑了一声,“她有对象,是有对象的。”   连续两句的重复,lily在那头显得语重心长,“我不瞒你说,我认识她的女朋友,我也知道一些事情。我能告诉你的只有:尽快放手。”   “早点放手吧,只有你们这样的小年轻会在意爱情。”   季庭芳没回答她,低头数着地上的格子。   lily看得出来她心不在焉,只能无奈地说:“我只帮你这一次。”   挂了电话,季庭芳没觉得一身轻松,而是破天荒地有些迷茫。 ↑返回顶部↑ 第34章 教鞭(1 / 3)   房间里的问答还在继续。   “第七个问题:被鞭子抽打的那瞬间,你究竟是觉得痛还是觉得爽?”   ......   “第十个问题:喜欢这样的游戏,你会觉得羞耻吗?”   “不,不会。”季庭芳不假思索。   可虞婧的鞭子还是抽了下来,呼地一声,紧接着,小腿后侧又肿胀起一条痕迹,又一次落下的鞭痕,终于化作了疼痛。   “唔。”季庭芳抓紧了沙发罩布,将痛呼都憋在嗓子里。   长久趴着的姿势让她喘不上气——上半身的重量全压在胸口,呼吸都变得困难。偏偏虞婧的鞭子还时不时落下,尽管力道刚好,但那样突然的惩罚,还是惊得季庭芳身心一颤。   小腿上又麻又痒的感觉,像是有一群蚂蚁在向上爬。   “你在撒谎。”虞婧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你一定在撒谎。”她喃喃自语,“怎么会有人不觉得羞耻,你一定在撒谎。被别人看见自己迷恋变态游戏的样子,为什么不会觉得羞耻?为什么?你就是在撒谎!”   她越说越肯定,用鞭子拨开了季庭芳的衣服,露出来光洁的后背。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要告诉我实话。你究竟觉不觉得羞耻?”   季庭芳咬紧了嘴唇,裸露在外的皮肤凉飕飕的,她甚至想象的到鞭子落到后背上的感觉。   可她还是没有修改答案,坚定道:“不觉得。”   果然,后背上被重重抽打了一下,火辣辣的疼痛迅速从末端蔓延至大脑。   “啊。”   季庭芳剧烈颤抖了一下,额头上滴落下好几颗汗珠。她抬起腰身,手臂支在身下,缓解了一点点重压,一面大口大口喘着气,一面抬头看虞婧。   她庆幸此时戴着面具,不要让自己脸上隐秘的快乐被人看到——她并不是故意唱反调,可她觉得,自己已经有些爱上这个游戏了。   此时此刻,腿间已经潮湿一片,被鞭打的感觉竟然刺激了性的感觉,让她在疼痛的泥淖中抓住了情欲的救命稻草。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虞婧此时握紧了鞭子,不安地踱步。   “为什么不觉得羞耻?”   “因为......因为我有欲望......”   “为什么有欲望?”   “是个人就会有欲望。”   虞婧不说话了,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突然停滞的游戏让季庭芳觉得自己像一块摆放在菜市场的肉,赤身裸体,袒露自我。   又等了一会儿,她实在担心虞婧的情绪,才问:“您怎么了?”   虞婧没有回答,而是将鞭子丢到了地上。   她瘫坐在单人沙发上,长发颓丧地滑落到脸前,将她整个人都罩住。   “可是为什么会有欲望呢?明明已经什么都不缺了......” ↑返回顶部↑ 第35章 虞婧的自述①(1 / 3)   我是个寂寞的人。   我总是在想,寂寞为什么不是一种病呢?一个人闲下来,总是想做出太多越界的事,想给生活加一把柴,每次却把原本平静安稳的生活给烤的一团乱。   ——我是说,如果人的心是一团火焰的话。   我总觉得,我胸口的这团火好像总要熄灭一样。   这不是为了卖惨。我知道我为什么渴望这一团火,因为我遭遇了太多风雨,每一场极端的天气都精准地降落到我头上,把人浇成个落汤鸡。   啊,晴天,我喜欢明媚的天气,哪怕太阳晒得能把人烤化了,我都喜欢晴天。   可是阴雨天,几乎伴随着我。   小时候,我就没有亲人,初中时期还送走了相依为命的母亲。为了争取到有钱的领养人,我答应陪大小姐恋爱,结果又爱上了家里的另一个人……   那个家在看到我的第一眼,就认定我是个玩弄手段的坏小孩——是的,是小孩,我那时候才十几岁吧?虽然玩弄了小手段,但还是个孩子。   可那场雨并没有停,她还在下,暴烈,延绵。   阴雨天,是个人都会心情抑郁。   所以我沉溺在了不健康的游戏里,鞭挞、拷问、掌控……从乐州搬回东海,搬回这座让我失去了亲人、受尽了冷落的城市,搬离了我规划好的新生活,搬离了我心终于安静的家乡。   失重的生活需要一根牵引绳,当我解下束缚在手腕上的绳子,缠在游戏玩伴的脖子上时,久违的掌控感,终于回到了我手上。   叶萋太久不在家,我真的,真的很寂寞。   可是就算她在家,她也不会成为我的玩伴,我的意思是,她真的是个有些无趣的人。   十二年前去看她,那不是无趣,那是有条不紊、是运筹帷幄、是胸有成竹。可十二年后,她变成了刻板、严肃和无趣。   接到叶萋电话的时候,我早就不会开心了。   她总是在电话里发号施令。   “小鱼,你下个星期来找我吧,我那个时候有一天空,我们可以……我为什么不去找你?我只有一天有空啊,来回很不方便的。”   “喂,我下个假期不能回去了,我要去考察。哦哦,什么时候能回东海啊,这个得看企业董事会的安排,我想估计快了吧?”   “可以帮我去xx小区拜访一下x教授吗?她是我们公司一直想请的专家,虽说最近退休了,但是……”   归期遥遥不定,她永远在忙碌她的工作,永远通知我,永远让我等待。   “叶萋,你为什么总是在命令我?难道我也是你的下属吗?”   忍无可忍之后,我曾经这样质问过她。   她却轻笑一声,“怎么会舍得你当下属啊,我的大小姐。”   我的大小姐?   呵,这句话如果是十年前说的,我还会被撩到,可是这已经是十年后了。十年后,虞婧不再是仰慕她的小女孩,而是个顾影自怜的幽灵。   幽灵飘在阴暗的角落,不为人所知晓,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飘荡在天地间,偶尔吓一吓可怜的过路人。   那么我呢,飘荡在东海,偶尔吓一吓酒吧里的人。   一开始,lily跟我算网友,我们在‘les天空’遇见。我鲜少发言,但总是点赞她的话,久而久之她开始给我发私信,絮絮叨叨一些八卦,我回了一两条,她便将我视为她的朋友。 ↑返回顶部↑ 第36章 虞婧的自述②(1 / 4)   今天要上班,又要上班,讨厌上班。   今天的工作排得很满,上午上课,下午监考,晚上还要批改试卷。   东海大学安排给我的工作芜杂而繁多——文学院的教学、大学语文课、选修课,还有一些行政工作,全部都落到我的头上。   ......算了,想那些也没用。   闹钟响起之前,我已经睁开了眼。   今天终于放晴了,一打开窗户,清新的味道便随着流动的空气钻进房间,调皮地将人的头发扬起来。   开车的时候,我专门降下了两边的车窗,一阵穿堂风吹了过来,将夏天的暑气尽数带走,只留下一阵轻盈的触感。   抬头看,湛蓝的天空一望无际,只有几片云彩像变了形的棉花挂在幕布上。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不光我这么想,班上的学生也这么说了一两句。虽然下课之后的老师就应该安安静静地坐在讲台前,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但每当视线扫过她们年轻稚嫩的脸庞,我的心总是一阵柔软,也渴望我已经渐渐远走的青春再慢一些。   她们很乐意跟我闲聊,我有时候也厚着脸皮问一问,她们总是对我很尊敬,又因为我的年纪还不算太大,所以尊敬中也参杂着几分亲昵,这种亲昵让我很感动。   从她们这个年纪过来,再走向下一个阶段。人啊,永远这山望着那山高,在年轻的时候渴望成熟,又在看见皱纹的那瞬间惊慌地惋惜自己逝去的时光。   下了课,几个女孩子互相推了推,一面窃窃地笑,一面时不时抬头看我。   我收拾东西的动作刻意慢了慢,因为我也想知道这几个女孩子究竟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   几个女孩子自以为隐秘的商议和推搡,在站在三十公分高的讲台和比她们大了十岁的老女人眼里,几近于直白。在我的耐心耗尽之前,她们似乎才选了一位代表前来。   那女孩子将头发拢成了个马尾辫,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她好像很害羞,惴惴不安地问:“老老师,我们......我们可以加您一个联系方式吗?”   老老师当然是可以的。   我笑起来。原来只是这件事,于是大方地掏出了手机,“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的,多联系。”   那女孩身后的人仿佛得到了鼓励,大声道:“老师,我们也可以加吗?”   “当然,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一个简单的联系方式而已,那群孩子也欢天喜地地走了。看着她们的背影,我忍不住又一次感叹,年轻可真好啊。   永远简简单单,永远像追求光一样追求快乐。   此时的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原本喧闹的教学楼一瞬间陷入静谧,只剩下几道稀稀拉拉的脚步声,我收拾好东西,也要离开了。   一出门,我才看到了门口的人。   不知那人站了多久,见我出来,慢悠悠地开口:“老师还是这么受欢迎。”   一句话说得阴阳怪气的,但不该我多问。   “你下课了?”   “不,我今天没课。”   仿佛是怕我多想,季庭芳连忙补充了一句:“我是来找我妈的。”   “季老师今天也有课么?” ↑返回顶部↑ 第37章 虞婧的自述③(1 / 3)   “你怎么了?你在哪?”   叶萋语焉不详,语气也蔫蔫的:“你出来吧,你出来就看到我了。”   她甚至不等我多问,就直接挂断了电话。以往先挂掉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但今天这次,她挂得很果断,果断地有些反常。   很奇怪,她不仅仅是消沉,尾音甚至还有点颤抖。   这是怎么了?   不敢耽搁,我放下酒杯就要穿衣服离开。   lily还在房间里,我没忘记跟她告别。   她皱起了眉,“追得还真是紧,我说的话你还是考虑一下吧。”   “可是,她很有钱啊。”   lily瞪了我一眼,“那也不是她的钱,叶家的继承人可不是她。”   ......只是想开个玩笑而已。   ......不太对劲。   “你好像知道一些事。”   lily并不回答,只是看着我。   “好吧,等你回头再告诉我。”   叶萋是个没耐心的人,我不敢让她多等,匆匆甩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她只说让我去找她,这漆黑夜里,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空荡荡的街上,空谷门口聚集了一波抽烟的人,稀稀拉拉地闲聊。我不知道她们的视线有没有落在我身上——毕竟一个站在街上四处张望的女人,还是很显眼的。   路边连辆车都没有,更远的街道上,倒是停了几辆车,但一辆辆看过去,还需要费点力气辨认。她可真能折腾人。   慢慢找过去,原本急躁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在路的尽头,我终于看见了她的车。一辆殷红色的超跑张牙舞爪地停在一旁。明明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是那么响,车内的人却仿若不知,静静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敲敲车窗,她被惊动了似的,连忙擦了擦眼睛,随后降下车窗。   比上一次见面还要憔悴,这一次的叶萋,眼睛里遍布红血丝,头发凌乱地散在肩上。   “你怎么了?”   “没事,我来接你了。”   说着,她就要下车,可抬手间分明闻到了她身上一股刺鼻的烟草味。她今天格外没精神,推开车门的手软绵绵的,纤长的身体被路灯的黄光一照,显得麻秆似的瘦弱。   离得更近些,我不光闻见了她身上的烟味,还有一股闷闷的怪味道,仿佛整个人被塞进箱子里待了很久,再捞出来,纵然是多贵的香水都无法遮住那股味道。   但我没有站远些,而是迎上她回避的目光。   “怎么开的这辆车,你不是早就不喜欢了吗?”   “不喜欢?”她嘲讽地勾了勾唇,摇了摇头,“这么贵的车,我怎么会不喜欢呢,只是以前没有机会罢了。”   “我来接你了,咱们回家。” ↑返回顶部↑ 第38章 重逢(1 / 3)   可以说,两个人是一刻也没有耽搁,换了身衣服就踏上了回家的路。   叶家的住宅还是老样子。两层楼住下了叁代人,门外是精心照料的一盆盆精心照料的花草,虞婧跟它们很熟悉,因为虞婧总是主动帮着帮佣一起照料。   推开门,虞婧更觉得家里一点没变了,叶兰蕙仍然坐在沙发上看电影,她的背影一如既往,不看正脸,根本想象不到她今年的年纪。   进门的那一瞬间,叶萋是有些晃神的,她以为一切似乎都没变。   听见门口的响动,叶兰蕙起身,转过来对二人点了点头,“回来了。”   俨然一副主人姿态。虞婧在心里笑了一声,她在叶家这么多天,家里来人叶兰蕙从来没有迎接过,如今这样,是在昭告自己珍贵的继承人身份吗?   叶萋露出个难看的笑来,“是,回来了。”   叶兰蕙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过来坐。”叶萋顿了顿,对她的热情感到疑惑,可还是坐了过去。   虞婧闭上了眼睛,不忍直视二人尴尬的相处。   叶萋如同战败的将军,沉默而内敛,坐好后便不再说话。   虽说两个人是一个坐在了这头一个坐在了那头,但恐怕任谁也想不到,小时候明争暗斗的两个人能够心平气和地一起相处。   “新工作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吧?”叶兰蕙忽然问。   虞婧知道这是来问自己的,她下意识看了看叶萋,发现叶萋也侧着耳朵倾听,这让她忽然想起来叶萋都没问过这个问题。   可是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就那样吧,平平淡淡。就是很稳定,不用担心谁抢了谁的工作,谁抢了谁的功劳。”   虞婧不打算好好回答这个问题,她这次回来不是来作壁上观,冷眼看叶萋有多寒心的。   “抢别人的东西很有趣吧,蕙小姐,你总是这么乐此不疲。”虞婧嘲讽道,“外面的世界千变万化,你倒是一如既往。”   “哈哈哈哈。”叶兰蕙笑了出来,她拿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宽和道:“这些年不见,你变化不小,比以前可真实多了。”   叶萋显然也没料到虞婧会这么说,她有些尴尬,左右看了看家里,见母亲不在,才劝道:“小鱼,不要说了。”   可虞婧不是打算来吃囊气的,她不打算忍让,回敬叶兰蕙:“是要向你学习,真实袒露做人。”   叶兰蕙含笑端起了茶杯,似乎不把她的挑衅放在心上,道:“学者的嘴皮子果然利索,好一副霸道护妻的戏份。”   这句话说出口,叶萋果然瞪了过来。   原本打算回家安分守己,可叶兰蕙叁番两次挑衅,还非要这么说自己,叶萋也不打算忍了。她跟叶兰蕙斗了这么多次,这一次也不可能偃旗息鼓。   不过话又说回来,叶兰芳这么说,不就说明她也在意吗?   叶萋强压下怒火,咧出个得意的笑来:“那确实,你说的很对。我除了事业上容易被人陷害,其他地方都挺幸运的,尤其是恋爱运。”   “是啊,不然你怎么能抢了小晗的对象?”叶兰蕙轻声道:“啊不对,应该说你的魅力大到让人移情别恋。”   没想到,这句话居然是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的。叶萋更觉得可笑,讥讽道:“你自己屁股也不干净,还是别看别人擦不擦了。”   这句话落地,房间里一时陷入了窒息的沉默中。叶兰蕙不再挂着虚情假意的微笑,而是冷着脸质问:“你在监视我?”   叶萋却只是扯了下嘴角,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   四周静谧之时,门口的动静便被放大,这时节,叶晗回到了家。 ↑返回顶部↑ 第39章 乖巧(1 / 3)   晚上六点,一家人如约尽数到场。   虞婧从楼上下来,看着这一家人粉墨登场。   叶兰芳和叶兰荣正在厨房忙活,油烟机轰鸣的同时,热锅热油炒出来的烟气随着饭香也飘了出来。叶晗进进出出,帮着把做好的饭菜端出来。   叶兰蕙则坐在餐桌前看手机,对热火朝天的厨房视而不见。   因着是家宴,众人身上穿着的都是家居常服,头发也是随意挽起来,显得很随意。   只有叶家的老太太,接近古稀之年的叶青头发已经花白,穿着一身整洁的盘扣大褂配黑色丝绸裤出场,脸上尽是风霜雨雪刻下的刀痕,可一抬眼,仍不掩那一双精明锐利的明眸,让人惊觉这位老人的精神矍铄。   她慢慢从院外走进屋内,步伐稳健,神态悠然。   可虞婧知道,这位老太太的目光却落在了自己身上,从一开始进入客厅就看了过来,至今也没有移开。   叶兰蕙卖乖,抢先一步走过去,扶住了老太太的手臂,想要搀着她坐到椅子上。   叶青却只是笑了笑,抬手止住了叶兰蕙。   “我还没有老到走不动路。”   虞婧无心看这一家人表演家庭和睦,自觉把视线移开,寻找着叶萋的身影。   她没来吗?其他人都已经到了,她去哪里了?   她可不是这样的人,虞婧确信,她一定是有事才来晚的。叶萋作为这样叁世同堂的大家族的一份子,自然会拥有大家族最赞赏的责任感,不会忤逆家长的意见,更不会公开地、叛逆地表现自我。   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虞婧又看了看叶兰芳的脸色,发现她神情自若,对叶萋的缺席并不在意。   越是平静越有风浪,虞婧有些担心,甚至忽视了自己。   这时候,叶家人已经陆续入座,只有虞婧还站在一边,看着门口发怔。已经出场的家人里,只有她始终游离在外。叶兰荣很不满意,跟叶兰芳对视了一眼,叶兰芳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叶青坐在主位,也看见了不合时宜的她,但她没有责备,反而破天荒地叫人:“小虞婧,你坐下吧,该吃饭了。”   直到这时候,虞婧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自己是唯一一个没有坐下来的人。在这几双眼睛的注视下,她迅速走过去,向众人歉意地笑了笑,也看见叶兰荣不耐烦的轻视。   叶兰蕙看她过来,便问:“小萋去哪里了,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虞婧怎么会知道呢,她只能回复:“一会儿就回来了。”   “她去取东西了,我让她去的。”叶青忽然开口。   “去拿什么东西?”叶晗问,却没有得到回答。其余人不知道,叶青是故意不肯说,知道答案的和不知道答案的都在等待,彼此心照不宣,都想得到一个问题。   叶兰蕙有些不耐烦,自己先给自己盛了一碗汤。盛汤的砂锅被掀开锅盖,猛然钻出来一大片蒸汽,漂浮在餐桌上,模糊了场上人的脸。   “妈到底让她拿的什么东西?”叶兰荣问。   股票?证券?还是房本?车钥匙?甚至是拟订好的遗嘱,今天就要公布的继承结果?   到底是什么呢?   但一定跟接下来要宣布的未来安排有关,所有人都确信。   正想着,叶萋终于姗姗来迟。   她的手上确实拿着一个褐色的文件袋,文件袋上什么字也没有写,却显得无比神秘。 ↑返回顶部↑ 第40章 对峙(1 / 3)   “我知道你是在意我,我懂的,我知道。”叶萋的手按在她的胸膛之上,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心,不住地重复:“我知道,懂的。”   她靠近虞婧,眼睛里已经溢满了火光,“可是我有苦衷啊,我已经很为难了,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还要......”   “叶萋!”虞婧推开了她,“你就这么想要那些臭钱吗?”   “臭钱?”叶萋先是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随后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哈......”她的笑声尖锐,曾经的温和体面都被如今的她抛之脑后,她神情癫狂,紧紧按住虞婧的肩膀,“什么是臭钱?这不是我应该得到的吗?”   “你已经疯了!”   “是啊,我早就神经了。”叶萋忽然松开了手,掩面哀伤:“你说我怎么甘心,这个家难道没有我的一份吗,为什么全都给了叶兰蕙,为什么啊?”   “这就是你留下来的理由?”虞婧皱眉看着她,“你居然相信你姥姥说的那些话。”   “很可笑是吗?我没有办法啊,我除了相信她们,我还能怎么样呢?”   “走吧,那就离开这里。”   虞婧认真地看着她,轻声道:“回乐州也好,出国也好,我们是可以独立的,为什么一定要留在这里,跟一大家人搅和在一起。”   说着说着,虞婧心里的火又扑了上来,让她忍不住阴阳了句:“你总是在追逐挂在自己前面的胡萝卜,压根没注意自己被栓在了磨盘上。”   恐怕是她的话太尖利,叶萋听见这句话先是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像是在消化这句话,叁秒后,她的眼睛倏然冷下来。那句话简直像一把尖刀,直直插在了她的心上。   虞婧就在一旁,看着她的脸色阴晴流转,片刻后,她对上了叶萋瞪过来的眼睛。   她知道,这些话分明说得也是叶萋的心声。   “怎么,你现在才意识到吗?”   虞婧克制不住这种心情。明知道叶萋已经沉到了人生的最低谷,而自己也想要安慰她,可她一想到叶萋为了这个家如何尽心尽力,期愿却总是落空的,偏偏叶萋自己还总沉迷在这种同气连枝的虚幻中,虞婧心中的邪火就不住地往上冒,总想要嘲讽她。   那瞬间,叶萋忽然歪了歪头,脸上的失意与愤懑忽然消失不见,转而变成了一种陌生的冷酷。   “你这么说,究竟是为了我?”她忽然靠近,笑了一声,“还是为了你自己?”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我为什么不能,你不就是讨厌这个家吗,你认为我们家的人都苛待了你。”   虞婧闭上了眼睛,可叶萋的回怼还没有停止。   “我留下来,可以争取到一部分;我走了,才是真的什么都不会有。你不会不理解我吧,而且我这样留下了,不也能陪着你了吗?”   虞婧终于睁开了眼。   “我多希望,你留下了是为了我。可惜你不是。”   那些心疼,如今竟然成了被嘲讽的把柄。虞婧眼里最后一点同情也散尽了。   叶萋明显感觉到了她的变化,她立马噤声,笨拙地伸出手想要拦住她。   可虞婧已经失望透顶,她甚至想要放声大笑,笑话自己,也笑话她。   不过她克制住了这种想要狂笑的欲望,转身,不愿再多纠缠。   叶萋却追过来,拉住了她,从背后扑过来紧紧抱住,“别走好吗?不要生我的气......” ↑返回顶部↑ 第41章 芭比(1 / 4)   季庭芳真是没想到。   没想到虞婧还能第二次约见她,毕竟上一次虞婧的状态似乎不是很好,并且空谷还一直流传着Y只约一次的传闻。她可是一块难以打动的冰块,除了远远看她一眼,似乎没人能靠近。   虽然凭借着lily的关系混了进去了,但季庭芳并没有指望靠着这么一次就拉近跟虞婧的关系。徐徐图之,谋而后动。季庭芳让自己的耐心发挥到最大,才不至于在吃了闭门羹就想着放弃。   但这恐怕是两个人之间真有缘份吧,居然让季庭芳能有机会去第二次。   而这场游戏,对比上一次就要轻松很多。   才敲了几下门,门就开了。   季庭芳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来开门,还站在门口愣神,她一路小跑着赶过来,紊乱的气息尚未平息。   隔着门缝,她看见虞婧仍然带着曾经的面具,一身干练简约的职业装——没有穿西装外套,蓝色西装马甲的肩线笔直。   季庭芳愣了一下,随后,目光才落到虞婧的脸上。   “你来了。”她淡淡地说道。   与上一次对比,她的心情似乎平静了许多,周身散发着一种清雅自然的气息,头发被扎成了个高马尾,消解了西装制服带来的严厉。   仅仅是站在她的身边,季庭芳都觉得自己心潮澎湃。   海面看着平静,底下的洋流却往相反的方向推。   “是啊,我来了。”   虞婧侧了侧身,为季庭芳闪开一道缝,季庭芳定定看着她低垂的眼眸,又黑又密的睫毛——她的心止不住地狂跳。   走进屋内,她发现屋内的陈设如上次并没有什么分别,只是沙发上搭了几件校服。   季庭芳盯着校服想了一会儿,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虞婧按着坐了下来。   “请换上这些衣服吧,今天的主题是洋娃娃,你会喜欢的。”   季庭芳乖顺地点了点头,脸上的面具挡住了她的表情,但虞婧看见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显然是期待的。   她当然会期待,虞婧收回目光,将衣服递给了季庭芳。她敢说,这个玩伴一定会喜欢这次游戏。   虞婧无意识弯了弯唇,但仍然被季庭芳捕捉到了她细碎的笑。   出于某种目的,季庭芳故意站在一旁,当着虞婧的面换衣服。她慢悠悠地脱下身上的衣服,露出光洁的躯体,她抬手时,肩背的肌肉线条如同雕刻过般利落。   虞婧当然看见了她紧致结实的手臂,无端想起来那次雨天见到季庭芳的样子,那时她的上臂也有清晰可见的肌肉轮廓。   她们健身的人,身材还真是不错。   此时,季庭芳穿好了衬衫短裙,连白衬衫的蓝色领带都一丝不苟地系好,迎着虞婧的注视,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她这次是不需要跪下来的,这是洋娃娃校园题材,跪着走岂不是破坏氛围吗?   “老师,要上课吗?”季庭芳背着手,娇俏地看她。   这句“老师”叫得人心酥了,虞婧偏了偏头,莫名觉得这句“老师”有些熟悉。还来不及思索,玩伴已经蹲在了她的身边,将手搭在了她膝盖上,乖得不像话。   虞婧吞咽一下,握住玩伴的手,牵着她走向桌子前。   桌前已经摆上了笔记,纸上的字迹娟秀,季庭芳赞叹一声,随后问道:“这是老师写的吗?好漂亮的字!” ↑返回顶部↑ 第42章 揭开(1 / 3)   “老师!”   玩伴叫住了她,她转过身来,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人。   那种熟悉的感觉再度涌上心头,是的,确实很熟悉,像、像某个人。   还来不会想,玩伴已经牵住了她的手。   “我想,我想,我想有件事,您得知道。”   一句话被她说得七零八落的,虞婧不知道她想要说什么,只能点点头,侧着耳朵仔细听她接下来的话。   可玩伴没有在说话,而是直接摘下了她的面具。   虞婧当场愣在原地。   面具下,面具下不是别人,竟然是她的学生!   “你!”   虞婧失声,只能说出一个字,剩下的全噎在喉咙里。   “很意外吗?”季庭芳笑了,说出来的话却冷飕飕的。   “您认识我,我也认识您。”   “您不摘下面具吗?恐怕这已经不算个秘密......”   她忽然伸出手,朝着自己的面具探来。她伸过来的手指瘦长白皙,骨节分明,原本是双秀气的手,在她的眼前,竟成了恐怖的揭穿。   仿佛一切都放慢了,虞婧仔仔细细地看着这一切,季庭芳嘴角扬起一抹笑,在这样的场合里显得分外讽刺——不是师生见面的喜悦,而是狂躁和无地自容。   虞婧想要打掉她的手,但季庭芳抢先一步,已经触碰到脑后固定面具的卡扣。   “哒”,轻轻一声,虞婧的脑子轰然炸开。   一张朝思暮想的熟悉面孔显露出来,她低垂的丹凤眼、挺翘的鼻梁正是季庭芳在脑海中反复重现的。再往下看,虞老师以往红润的嘴唇在此刻变得煞白,紧紧抿成了一条线。   羞耻和恐惧占据了她全部的心神,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强烈的怒气。   虞婧虽低着头,却是在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情绪。颤抖的手藏在侧面,脖颈处已然浮起一串青筋。   “你。”她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你怎么会在这里?”   季庭芳没有回答,反而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   “老师,我真的很喜欢你,我做得这一切都是为了靠近你。”   她絮絮叨叨的告白在此刻显得那样聒噪,无聊的、混乱的话从一只耳朵进去,随后又飘出来,没留下任何感受。   虞婧顾不得听她唠叨,她的脑海中已经被一句超大号字体加粗的“完蛋了”给占据得严严实实的。   “您还记得吗,在您课上我故意问您的问题,其实当时是想要给您捣乱的——当然我现在很对不起,但是您游刃有余的回答给我的印象太深了,我的心被触动,没想到又在家里看见了您.......”   回想这短短的几次相处,季庭芳口吻甜蜜:“这一切我都记忆犹新。”   “放开我,我不想听这些。”   虞婧猛然甩开她,根本不想听她废话,她眯起了眼睛,后退半步盯着季庭芳的脸。 ↑返回顶部↑ 第43章 静谧(1 / 3)   虽然有这样那样的意外,日子总要向前,生活总得继续。   虞婧照常在早上七点醒来,虽说因着昨天的事她辗转半夜,她的生物钟并没有因为这样就让她多睡一会儿,依旧照常把人叫醒。   今天是个阴天,七点钟太阳还没出来,窗外是一大片黑云。   虞婧还没起来,坐在床上愣神,因着睡眠不足,她的头有点疼,更没有精神起来,只好坐在床上缓一缓。   床边的柜子摆着她的手机、充电线,一个相框倒扣在桌面上。虞婧没有翻开它——她一回到家就把这个相框扣下来,里面是一张合照,她和叶萋的。   又过了一会儿,她强撑起精神,走下床去洗漱。   刚充满电的手机活力满满,各类APP的通知也接二连三地弹起提示音。   虞婧不知道是什么,嘴里还叼着牙刷就跑过来,打开手机一个个翻阅那些弹窗。   ……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她期待的消息。   她不该期待么?   虞婧丢下手机,恹恹地看着镜子里的人,叹口气,才漱了口。   整理好着一切,她与往常一样出了门去上班。   外面难得刮起了风,吹在人身上还有点凉。她下了车,抬头看校园——静谧如旧,并不为人与人之间的来往拉扯而惊扰。虞婧站在原地,看四周无虞,才拎着包走进了办公楼。   今天的课不多,两节课,下了课是一个小周会,除却这些没有别的事了。   周会照例是主任主持。主任皓首穷经,一生严谨,连周会都按部就班——从各自的工作介绍,再到下一周任务布置。虞婧摊开笔记本,目光落在纸面上,心却早飞到了天涯海角。   她又想起叶青虚伪而慈祥的面孔,叶萋低眉顺眼的接受这一切;还有叶兰荣拍桌子瞪眼睛的怒气——她的脾气真是一如既往,年纪大了也没有减少,执着地认定虞婧是个扫把星。说真的,被欺骗的当事人,她的闺女估计都不在乎这件事了吧?   这个家真是勉强维持着一团和气,拼尽权力安顿的,也不过是欺辱良善、抬举刺头罢了。   虞婧不敢说自己有多正直,她就是看不惯叶萋受那种委屈。   只是叶萋自己不领情。   她转了转手里的笔——她一放空就会这样,技术不算熟练,但还是养成了习惯。   主任正讲完一段话,端起水杯要喝水,见她心不在焉的,便道:“虞老师,你的工作怎么样了?”   虞婧回过神:“一切都顺利。华北地区女性墓志铭考据整理推进得不错,接手的工作也完成了小半。”   “这样。”主任点点头,“你是研究院的高材生,整理工作虽然枯燥,我对你是放心的。别忘了截止日期。”   虞婧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她也清楚,这不过是敲打罢了。   又要忙本职,又要去教课,就算她三头六臂,也不可能样样成功,可领导才不管这些,只要结果,不看过程。   出了教研室,虞婧仍有些不适,也没有地方去。没有目的地,更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无意义的打转上。想着许久没批改完的作业,她干脆去了办公室。   其实他们这样的工作,除了上课,其余时间不强制坐班,有些人习惯在家看书写文章,虞婧原本也是。只是眼下,别说回家,去哪里她都提不起精神。   自从那天她赌气回来,叶萋没有发过一条消息,没有打过来一个电话。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冷战,但虞婧始终“冷”不过她——她总要先低头,先去道歉,找到她,几乎是忏悔,才能挽回她的心。   可是这一次,虞婧不想先道歉,或者说,她也需要一点时间,就像叶萋总是说的那样,“让我想一想”。她知道自己没有叶萋能熬,但这件事太让人生气了,虞婧没办法轻易地就低下头。 ↑返回顶部↑ 第44章 发热(1 / 4)   季庭芳仰着头,心里像有只猫在挠,痒痒的。   虞婧从办公桌上拿了些什么过来——她的笑还挂在嘴边,温和、优雅,精致的眉眼之间在此时透着几分邪气,应当是为了她的的惩罚。   她走得近些,随着她的走动,小物件碰撞的声音轻轻响起,季庭芳不知道那是什么,就看见虞婧在她身侧停下。   现在的季庭芳浑身赤裸,凉飕飕的风吹过来,激得她不由自主地打个冷战,迟到的羞耻感也涌上来。   “您......”   叼着教鞭的嘴含糊不清地说了些什么,虞婧无心去听,她弯下腰,看着季庭芳:“安全词是苹果,如果受不住就说出来。”   季庭芳的目光沿着她美艳的脸向下,看见她规整的衣领微微敞开,露出她精巧的锁骨,季庭芳看着那处目光放空,似乎是在做什么美梦。虞婧抬起手,打破了季庭芳的幻想,这才发现原来她的手心里放了几个铁夹子——用来夹文件的那种。   季庭芳感到一阵凉意从后背爬上来,贴着脊背往外渗。   虞婧的动作慢慢悠悠夹子在指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待她准备好。季庭芳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她——虞婧的手靠近了,夹子也跟着近了,昏暗的房间里,夹子几乎隐秘到看不着。   下一刻,乳首一痛。   在季庭芳的注视之下,夹子夹住乳头,瞬间变得红肿。   “呃!”她撑不住,被突然的疼痛刺激出声。   虞婧再次捏住另一个乳头,随后,夹子也被夹在了上面。   她饶有兴致地看季庭芳的表情,看她紧皱的眉头、紧绷的下颌,流露出痛苦而又颤栗的神情。   虞婧捏住她的脸,季庭芳颤了一下,头抬起头来,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蹭了蹭她的掌心。   她顿时僵在原地——她不敢承认,那瞬间,自己是有反应的。   “咳咳。”虞婧清了清嗓子,坐回到椅子上。   季庭芳紧跟着靠近,贴着虞婧的腿,将口中叼着的教鞭送到人手边。   虞婧接过来,却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样做。   “老师,你紧张了。”季庭芳却笑道。   虞婧被她笑得心烦意乱,猛然甩手。   细长的鞭身划破空气,当即抽在季庭芳胸口。   “你的话太多了。”   季庭芳不以为意,尽管胸口正火辣辣地疼,但她只是咬紧了下唇,继续笑着。   她将办公椅转过来,让虞婧面向自己,随后俯身趴在了她腿上。   “好喜欢你啊……”她喃喃道,“为什么我出现得这么晚呢?”   虞婧不想回答她,她本能地想要后退。   越界太多了,她无法承受真正突破那层暧昧,她恐惧得到未知的结果。   所以她往后挪了挪,伸手去推季庭芳。   趴在她腿上的季庭芳忽然抬起头,将虞婧的表情看了个明白,她脸上此时隐隐显露出一种恐惧和惶惑。 ↑返回顶部↑ 第45章 探望(1 / 3)   虞婧生病了。   这场病来得又快又急——先是一个劲地头疼,接着嗓子也跟着肿起来。那天夜里昏昏沉沉地睡下,半夜醒过来从镜子里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脸烧得通红。   她发烧了。读博期间烧过一次,到现在保持了五年的纪录终于被打破,这一次来势汹汹地发作,浑身都在疼,脑子也不清醒,她想喝水,哑着嗓子叫人:   “妈、妈......我渴了。”   没人回应。   她等了等,始终没有声响,她睁开眼去看门口,黑漆漆的夜里,不会有人来。她才想起来,原来母亲已经不在了,她愣了愣,这件事比发烧还让她恍惚。   眼泪忽然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掉,翻了个身,身体还在疼,虞婧抱着被子,紧闭着眼睛想要睡过去,可脑子却总是想起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难得想起自己刚去叶家的第一天,叶晗高兴地帮她拎着箱子,叶青站在楼梯上,隔着远远地看了她一眼,问了一句“你跟小晗是同学?”   虞婧点点头,她便笑了——那时的叶青已经透着几分衰老的气息,只是眼睛仍然精光闪烁。   然后画面一晃,是叶萋。   叶萋笑着走过来,语气笃定,像是已经知道了答案。   “很喜欢我吧。”她无比自信,“这是应该的。”   ......   纷杂的记忆在脑海中盘旋,虞婧再也睡不着了。她费力地支起身子,看了看手机,才四点钟,窗外还是黑沉沉的。   她走下床,给自己倒了点凉透了的水,一口喝下去,嗓子居然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疼。   太久不生病,她忘记在家里备点药,深更半夜的,附近的药店都关了门,连外卖都点不到。   黑压压的房间里,只有手机屏幕幽幽地发散蓝光。从外卖软件上退出来,虞婧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通讯软件。   叶萋还是没有消息。   虞婧捏紧了手机,眼前浮现大片重影,隐隐约约的,她看到了某个边框挂了个红色的“1”。   不知道这是谁发来的,虞婧点进去,勉强聚了聚目光,才看清发消息的人是谁。   ——是季庭芳,消息很短:“老师,你还好吗?”   就那么几个字,虞婧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她愣了愣神,随后,一股无名火忽然从心里烧起来。   手机被她随手丢到了一边,重新躺下来,面朝天花板。   不是为了别的,正是为了叶萋生气。   凭什么,这么久了,她都不发一条消息过来,觉得自己还会跟个狗一样先凑过去求和吗?   虞婧咬牙切齿地想,好啊好啊,让我们比一比,到底谁更有耐心。   深夜里万籁俱寂,唯有她沉重的呼吸声。   这一睁眼,就是熬到了天明时分。   虞婧再睡不下,不仅眼睛疼,头也比昨天还沉。今天是上不成班了,她得跟领导们请假。   拿起手机,她措辞好跟领导发过去,想起来上一次的敲打。 ↑返回顶部↑ 第46章 报酬(1 / 4)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喝下了季庭芳带过来的药,虞婧感觉自己的精神好多了。季庭芳仍然没有停下来坐坐,而是帮着虞婧收拾了这些天积攒的脏衣服......还连带她攒的内衣都一块洗了。(没错,我写这个剧情就是要告诉你们,我们季庭芳有多贤惠多么温柔多么勤劳......)   虞婧帮不上忙,只好在沙发上干坐着,也很不好意思。   “不用了,小季,真不用了。”   季庭芳则直起腰,晃了晃手上的抹布,“我再擦擦这一块。”   她一边这么说着,一边麻利地收拾好了一切。   “老师为什么连个钟点工都不请?”季庭芳忽然问道。   虞婧还在想事情,没有回答她。   季庭芳又道:“她很抠门吗?”   一开始虞婧还不知道她在说谁,发烧让她的大脑转速慢下来,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这说的是谁。   “不是的。”虞婧下意识争辩,“我拒绝了她。”   “可是她都不做家务的。”   叶萋么,她倒是从来不做家务,这也正常,千金大小姐嘛。   但她不可能这么说,便道:“我也不喜欢做家务。”也不喜欢让人来家里做工——虞婧总觉得自己还没有高贵到那种程度,常常会因为这种事情很叶萋拌嘴。   “什么高不高贵的,难道你克扣了人家的工钱吗?”   “陌生人在家里我就是不舒服!”   “那我叫家里的陈嫂来,行吗?她你也见过。”   “还是不要了,我不喜欢那样。”   ……   回忆戛然而止,虞婧长舒一口气。季庭芳知道她在想什么,走上前将手按在她的肩上,她凑了过去,漫不经心地捏了捏虞婧的耳垂。   “老师平常也挺忙的吧?”   她的声音很轻,轻柔地钻进耳朵里;被她的手碰过的地方倏然烧起来,被她抚摸的肩头也有些不自在。   虞婧别扭地转过头,随口道:“还可以。”   她又道:“你做家务很麻利,这是一件不常见的事情。”   她说的没错,有了洗衣机、扫地机、洗碗机和七零八碎的机器之后,家务量大大减少的同时,年轻这一代人也习惯了看着别人干活自己袖手旁观。   举个例子来说,梁玉树在家就是什么也不干,酱油瓶子倒了估计会扶起来,但是让她好生打扫一下,她是完全拒绝的。   季庭芳不可置否,而是含糊地说:“下次来你家再好好打扫一下。”   其实此时此刻她是有些屈辱的,这间房子现居一人,但两人活动的痕迹还保留着。   厨房里,摆放着只有两个人使用的餐具;卧室的床上,床上用品是两套,墙边的立柜也有四个,显然供两个人使用。   我愿意给虞老师打扫,但不意味着就乐意帮那个人。季庭芳心想,我总得讨回点什么才好。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