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教大人,神明真的没有堕落
第248章年轻的院长
珍妮芙此时正在学院外的小溪旁,用冰凉的溪水扑洗着自己的脸颊。
就在此时,吉迪斯和莉丝特的身影出现在她身后。
珍妮芙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拿出随身的手帕擦干脸上的水渍,有些局促地回过头:“大....大人,你来了。”
吉迪斯点点头:“对了,刚刚忘了问你了,炼金系最近怎么样?”
珍妮芙说道:“炼金系还好,辛吉德的炼金坊,已经搬到了学院里。”
“几个喜欢炼金的学徒,也加入了炼金系。”
“不过.....辛吉德这个人好像很怪异,他说的话,学徒们都听不懂,他也不想解释。”
“但他那个助手,就是那个犬耳亚人,好像比他更适合当导师。”
珍妮芙回想起那个毛茸茸的脑袋,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她看起来有些胆小,但脾气特别好。”
“总能用最浅显的语言,把辛吉德那些晦涩疯狂的理论翻译给学徒们听。”
吉迪斯摸了摸下巴:“嗯,有点意思。”
“那接下来,你安排一下莉丝特吧,我去看看安娜,还有艾米那里的亚人村,顺便给辛吉德补点货。”
“对了,那份香水的申请通过了吧,确实挺有新意的。明天叫他来炼金系报道吧。”
听到吉迪斯的这番话,珍妮芙有些错愕:“大人,你认真的吗?”
“那份配方所用的原料....那简直是对圣光最恶毒的亵渎!将那种最污秽的排泄物与神圣的圣光联系在一起,他这是在公然侮辱神明啊!”
“我觉得没把他审判都是仁慈了。”
吉迪斯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摇了摇头:“没什么侮辱不侮辱的,珍妮芙,放轻松点。”
“不要总用旧教廷那种刻板又敏感的眼光去看待神明。高高在上的造物主,心胸可比你们想象的要宽广得多。”
“再说了,这种事可算不上什么侮辱。”
“而且往往用了最臭肥料的鲜花,开放的花朵才最动人。”
“不是吗?”
珍妮芙听后哑口无言。
吉迪斯也没多说什么,就这样消失在了二人面前。
珍妮芙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好吧好吧。”
随后她看向这位来自泰拉国的天才少女。
此时的莉丝特,精巧的下巴高高扬起,脸颊上还残留着尚未褪去的红晕。
一双清澈的眼眸死死盯着吉迪斯消失的方向,银牙咬得咯咯作响。
那副恨不得将某人生吞活剥的模样,让珍妮芙误以为她也是不理解吉迪斯的意思。
珍妮芙走上前,问道:“莉丝特小姐,怎么了吗?”
“是对神使大人的某些举措不理解吗?”
“其实有些事情,我也不太理解,但他....”
没等珍妮芙把话说完,莉丝特便气鼓鼓地打断了她:“谁要去理解那个家伙啊。”
“算了,不提他了,生气。”
说罢,莉丝特把目光转向珍妮芙:“对了,院长女士,你刚刚说亚人?”
“亚人在这里也可以做研究吗?”
珍妮芙微微一愣,随即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嗯,当然。”
“在真理面前,血脉、种族、亦或是高低贵贱,都没有任何意义。只要拥有探索未知的智慧与渴望,为什么不能做研究呢?”
看着莉丝特眼中闪过的错愕,珍妮芙继续说道:“这是圣光真正的意思。”
“等接下来军区的士兵们都接受过教育后,学院便会向整个公国开放。”
莉丝特听着这番话,心中不禁泛起阵阵波澜。
在泰拉国,亚人不过是供人驱使的低贱奴隶,没人会把她们当人,只是当做玩物而已。
更是没有人教他们识字和知识。
可在这里,她们居然可以来到学院。
莉丝特不由得在心里,小小的敬佩了一下吉迪斯。
这个恶劣的家伙,居然真的做到了。
他真的一视同仁。
那个满头金发的混蛋,虽然在一些奇怪的事情上荒诞不经、满嘴谎言,活像个没有底线的市井无赖。
但在这种足以颠覆时代、打破世俗枷锁的大是大非上,他却从未有过半句虚言。
真是个迷人的混蛋。
就在莉丝特暗自在心底对那个混蛋稍有改观时,一旁的珍妮芙却是长叹了一口气:
“哎....”
“一想那些,我就觉得头疼。”
“向整个公国开放学院,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乱子呢。”
“那最终的绚烂成果固然令人心驰神往,但这披荆斩棘的过程,实在是太过煎熬了。”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毫不夸张地说,我在这真理学院短短几十天里所耗费的心力,比我过去在旧教廷里当一整年主教都要多。”
“等一下...”莉丝特敏锐地捕捉到了珍妮芙话中的“主教”。
“院长女士,您说您以前....是一位主教?”
“可是....”莉丝特不由自主地走近了半步,仔细端详着珍妮芙那白皙紧致的面容,“您看起来实在是太年轻了。我今年二十岁,而您看上去...似乎比我也大不了多少。”
珍妮芙点点头:“我确实不大,才27岁。”
“我是在奥沙公国里面,是最小的一个主教。”
“但那又怎么样呢,我最多也就只是在这个圣国的附属国里,当一个主教罢了。”
珍妮芙自嘲地笑了笑,轻轻摆了摆手:“不说这个了,都是旧时代的尘埃了。”
“走吧,回学院吧,我给你安排一间办公室。”
珍妮芙一边说,就一边向着学院走去,莉丝特也赶紧追上了她。
两人并肩走在返回真理学院的路上,斑驳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洒下,在两人身上投下明暗交织的细碎光影。
莉丝特转头看向这位院长,唤道:“院长女士。”
珍妮芙微微侧目:“怎么了?”
莉丝特思索了片刻,轻声说道:“我理解您的忧虑。”
“您刚刚说,披荆斩棘的过程太过煎熬。但在我看来,那或许正是真理最迷人的地方。”
珍妮芙微微一怔,有些诧异地看着身旁的少女。
莉丝特接着说道:“摘取果实的那一刻固然令人心醉,但在黑暗中摸索,看着那些荒诞的想法在争吵与碰撞中一点点成型,看着旧有的枷锁一点点被打碎。”
“这个无限接近真理的挣扎过程,本身就是一种无可替代的快乐,不是吗?”
此时,二人恰好走出了那片林荫。
阳光倾泻而下,将二人身上镀上了一层完整的金光。
珍妮芙停下脚步,微微仰起头:“有意思,你说的倒也对。”
“虽然感觉有些心力交瘁,但是很充实。”
“不愧是神使大人带回来的天才学者,你对圣光的理解就是比我这个笨家伙要强的多第248章剑与盾
“院长女士,谁说您笨了?”
“哦?是不是那个恶劣的家伙。”
珍妮芙听到莉丝特的话,不由得愣了一下,她有些迟疑地开口道:“恶劣的家伙?你...你说的该不会是神使大人吧?”
在珍妮芙的认知里,那位大人虽然行事作风时常令人匪夷所思。
但这不都是圣光之神的意思吗?
“莉丝特小姐,其实神使大人也是....”
没等珍妮芙把这句维护的话说完,莉丝特便毫不客气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她。
“得了吧,院长女士。”莉丝特撇了撇嘴。
“不用跟我说他的好话,他就是个小气鬼。”
珍妮芙似乎不太理解这个小气鬼是什么意思。
她仔细想了想,这个男人也不小气啊。
甚至在她看来,都有点大方的过头了,那些海洋药剂,都让他分完了。
虽说有个条件,10学分,但这比起之前价格,和白送没区别了。
正在她刚想反驳的时候,莉丝特突然挽住了她的手臂,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
“院长女士,能把这么庞大且充满变数的学院打理得井井有条,您要是笨的话,那这世上可就没有聪明人了。”
听着这番话,珍妮芙也笑了起来。
她微微偏过头:“你好像是刚来吧,都没在学院里生活过,你怎么知道我把这里打理的井井有条了?”
莉丝特倒是微微扬起下巴:“虽然我没生活过,但是从细节上就能看到。”
“虽然街头看起来像是一锅彻底沸腾的乱汤,但人们都相当克制。”
“商贩的摊位和招牌并没有阻挡主干道的通行,巡视的治安官也没有粗暴地驱赶。”
“刚才在街上,我虽然被那些....过于奔放的艺术惊得不轻,但我同样看到了隐藏在喧嚣之下的和谐。”
“人们赞美着圣光,讨论着艺术。”
“难道这不是正是因为这些进步的思想吗?
“而这些思想,又是通过学院传递出去的,所以院长女士,你做的真的很好。”
听到这番细致入微的剖析,珍妮芙的笑容愈加明媚。
她不是没听过赞美,在之前她当主教的时候,每天都能听到信徒和下级神职人员如同背诵赞美诗一般,用各种华丽却空洞的辞藻来恭维她。
但她心里很清楚,那些人赞美的并不是她,而是主教。
即便是头猪坐在主教的位子上,也会收到如此多的赞美。
所以莉丝特的这番话,让她听了颇为受用。
她拍了拍莉丝特搭在她胳膊上的手臂:“其实,这都是神使大人的带来的思想,我只不过是个传递下去的人。”
“还有啊,神使大人可不小气.....”
“....”
二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向着学院走去.....
.....
而此时的吉迪斯,则是已经给辛吉德重新补完了材料。
交代了几句后,他便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吉迪斯精神力一扫,发现安娜依旧在自己的房间里,研究着公国现有的法律条文。
随后,他便无声地出现在了她的房间里。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桌子上的卷宗都已经堆积成了小山。
这位曾经虔诚的修女,此时正伏在桌子前,一丝不苟地在批注着什么。
但随后安娜就感觉到了,一双结实有力的臂膀从身后环了过来,将她温柔地拥入怀中。
她的身躯本能地微微一僵,但那股熟悉味道,让她紧绷的脊背瞬间柔软了下来。
“大人....”安娜微微偏过头,任由男人将下巴轻轻抵在自己的颈窝,“您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吉迪斯说道:“刚刚回来的。”
“怎么样啊,这些日子有没有研究透公国的律法啊。”
安娜轻叹一声,有些颓然:“大人....公国的律法远比您当初在灰烬教区临时拟定的,要繁琐的多。”
“我还没有全都背诵下来。”
她羞涩地垂下头,纤细的指尖不安地揉搓着法典的一角,声音细若蚊蝇:“我真怕因为自己的愚钝,会跟不上您在这片土地上建立新秩序的脚步。”
吉迪斯轻笑了一声,将安娜面前那本厚重繁琐的法典轻轻合拢,问道:
“你理解的法律的意义是什么?”
安娜微微一怔,思索着答道:“是为了惩治罪恶,约束人的行径,不让他们背离圣光的教诲?”
吉迪斯点点头:“这只是表象。”
“法律其实是自由的边界。”
吉迪斯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如果每个人都有绝对的自由,那么没有人是自由的。”
安娜眉头微蹙,眸子里面写满了困惑:“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吉迪斯说道:“人是一个社会性的物种,没有人可以脱离整个人类社会而单独存活。”
“毫无节制的自由,就是灾难的温床。”
“就像是在羊群里面的狼,如果狼拥有了绝对的自由,那羊群的自由又在哪里?”
“强者的绝对自由,必定是以弱者的血肉为代价的。”
安娜明白了什么:“所以我们要把狼赶出去,然后把羊圈起来,不让羊群跑出去。”
吉迪斯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你理解的倒是挺到位,但这不也正是旧时代的规矩吗?”
“在过去的千百年里,教廷和王权就是牧羊人。”
“他们用神规和旧律建起栅栏,编造了不存在的狼,美其名曰保护羊群免受狼的侵害,但实际上呢?”
“他们只是为了方便自己能够安稳地、世世代代地剪羊毛,甚至在饥饿时,名正言顺地挑选最肥美的羔羊端上餐桌。”
“你说,他们和狼又有什么区别呢?”
安娜点点头,她曾经就是这套规则下虔诚的修女,她十分了解这一套。
但她依旧很迷茫:“那您的意思是,我们应该放弃修建栅栏吗?”
吉迪斯说道:“没错,不要那破栅栏了,我们已经给羊群灌输了平等和自由的思想,它们不应该再被栅栏束缚。”
“新的法律应该是利剑和盾牌。”
安娜顺着他的引导,喃喃重复着:“利剑...与盾牌?”
吉迪斯点点头:“没错,作为盾牌,当某人以‘绝对自由’去践踏他人的生存、财产时,盾牌应该保护被践踏的人。”
“盾牌保护的不再是什么整个羊群,而是保护每一只羊。”
安娜迷茫的眼眸中,渐渐亮起了一丝明悟:“所以,盾牌不会限制人们去哪里,做什么?”
“只需要规定,他们不可以对别人做什么。”
“在不妨碍别人的前提下,他们就是自由的。”
“大人,这才是圣光的真正意思吧。”
听着安娜的话,吉迪斯是相当满意:“是的,安娜。这正是圣光想要的秩序。”
“旧时代的法律叫统治,而圣光想要的则是秩序。”
“人们可以在这种秩序中,发挥最大的创造力。”
安娜轻声接道:“所以,我们要用法律告诉大家,大家有挥舞拳头的自由,但是这种自由,必须止步于他人鼻尖的前一寸。”
“而利剑,就是惩戒那些随意挥舞拳头,把别人打的遍体鳞伤的人。”
“对吧,大人。”
吉迪斯赞赏地勾起唇角:“以后不许再说自己愚钝了,你是最聪明、最虔诚的法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