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赫法的迷茫

交代完武器量产与验证“球体假说”的远航事宜后。 吉迪斯习惯性地拍了拍手：“好了，没什么事....” “等、等一下！神使大人！” 这一次，是站在一旁、全程都在努力消化那些庞大信息的赫法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那个....大人，其实我还有些事，想向您请示。” “要是您现在没时间的话，等您有空再说也行。” 吉迪斯听到赫法的挽留，也是忍不住笑了笑。 其实他哪有什么紧要的事情，只是接连操劳了这么多天，他想要去找艾米放松一下，舒舒服服地冥想一下。 不过，看着赫法那副欲言又止、甚至带着几分局促的模样，吉迪斯还是从沙发上坐了下来。 “噢，有空。说吧，什么事？” 就在赫法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开口之际，一旁同样的珍妮芙站起了身。 “大人，那你们先聊。” “趁着现在，副院长还没走，我先把一些事情交给他，让他明天一早就开始干活。” 说着，她顺手将那份“球体假说”的研究报告夹进怀里，走了出去，顺便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院长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赫法看着吉迪斯，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那个....大人，其实我想对您说，我们的村子最近变化很大。” “米娜也学着人类的样子，组建了一支军队，还聘请了您带过去的罗伊当了教官。” “我们还打败了一船伪装成商人的海盗。” 吉迪斯听后欣慰地点了点头：“不错啊，这么快就建立起了成体系的武装力量，还积累了实战经验，很不错啊。” 听到夸奖，赫法却并没有露出太多开心的神色。 相反，她的眼眸低垂了几分。 她沉默了片刻，才有些迟疑地开口： “可是.....大人。” “我.....我最近越来越看不懂岛上的变化了。” 赫法似乎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 她皱着眉，努力组织着语言。 “呃....怎么说呢。” “自从您引入货币之后，总感觉很多东西.....开始和以前不一样了。” 吉迪斯微微抬眼，看向她，没有打断。 赫法见他愿意听，才慢慢把话说了下去。 “以前大家活得很苦，但也简单。” “大家有什么需要的，我就会把村里多余的给那些有需要的人。也没人会计较什么。” “可有了钱之后，大家就变得复杂了。一切都变得可以量化了。” “有人开了鱼店，为了赚钱，她们会把鱼一条条分开卖，定出不同的价格。” “也有人开始攒钱，开始比较谁更富，谁更穷，连原本最亲近的人，都会因为钱闹的有些不愉快。” 赫法说到这里，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她像是在努力把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硬生生掰开揉碎，摆到吉迪斯面前。 “还有工坊，除了您带过去的那些商人开的工坊，亚人们也开了不少属于自己的工坊。” “以前大家做东西，是为了自己村子里的人能用得上。” “可现在，有些人会先想着卖出去，先想着能不能赚更多钱。” “我知道这不是坏事。” “大家能过得更好，东西也能做得更多，这当然是好事。” “可是……” 她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我总觉得，钱这种东西，好像会让人慢慢变得不像以前那样了。” “要算值不值，要算够不够，要算能不能赚回来。” 赫法轻轻攥着衣角，神色里带着一丝很少见的无措。 “我不是说这样不对。” “我只是有点害怕。” “害怕大家以后会不会变得只看见钱，忘了为什么我们要在这个岛上生活。” “害怕有一天，连我自己也会开始习惯去算这些东西。” “然后就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院长室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的风吹动窗帘，连带着桌上的纸页都轻轻颤了一下。 赫法没有再说下去。 她只是低着头，像个终于把心里忧虑说出口、却又不知道会不会被责怪的孩子。 吉迪斯静静地看着她。 片刻后，他开口说道：“其实....问题一直都有，只不过以前没被放在明面上。” “有了钱之后，这些东西才变得清楚了。” 赫法微微一怔，抬起头来，眼中依旧很是迷茫：“以前就有吗？可我为什么没发现呢？” 吉迪斯靠在沙发背上，接着问道：“赫法，你觉得以前没有钱的时候，大家就真的公平吗？” 赫法回应道：“至少，大家都差不多。” 吉迪斯摇了摇头：“不，差的很多，只不过她们没说出来而已。” “力气大、技巧好的渔民打到了更多的鱼，最后却要把自己多的鱼无偿分给那些打不到的人。” “那么你觉得这对打的更多的渔民公平吗？” 赫法听后，有愣住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吉迪斯接着说道：“你所怀念的那种‘纯粹’，其实是建立在绝对的生存匮乏之上的。” “因为朝不保夕，因为如果不把食物凑在一起大家都会饿死，所以你们只能被迫共享一切，抱团取暖。” “而这个时候的分配，其实更不公平。” “因为全取决你，或是在你之前的几个亚人领袖。” 吉迪斯凝视着赫法那双微微震颤的眼眸： “赫法，如果你能始终保持绝对的公平公正，那自然最好。” “但你必须要承认，绝大多数人在掌握了不受限制的分配权后，是根本做不到这一点的。” “当生存物资全凭上位者的一句话来决断时，大家很快就会发现，拼命劳作往往比不上讨好首领来得划算。” “人性会驱使着那些掌握权力的人，不自觉地把好东西分给更会拍马屁的人，分给那些更能让领袖开心、更顺从的人。” “而那些因为讨好领袖、被分到更多东西的人，则会越加讨好领袖。” “久而久之，你们的村子就会越来越畸形。” “如果这个时候，那三个亚人没死，反而是你和米娜死了。” 吉迪斯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她：“当她们彻底习惯了这种支配所有人命运的滋味后，为了永远巩固这种特权，防止下面的人反抗，你猜她们会怎么做？” 赫法愣愣地看着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她们或许会编造出一个至高无上的谎言。”吉迪斯替她说出了答案，语气中带着几分嘲弄。 “比如......她们是受到了神的指引，她们的分配就是神的意志。” “到了那时，你们的村子，和外面那些把你们当做奴隶随意买卖的旧神权国家，还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