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启示

夜色渐深。 圣月城王宫后方的花园里，银白色的月辉洒落在石板小径上，将周围的花草映出一层朦胧的微光。 月王国的国王已经换下了那身隆重的月纹长袍，只穿着一套较为轻便的白色常服，沿着花园缓步前行。 跟在他身旁的，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 老者身材清瘦，手中握着一根银灰色木杖，正是先前站在高台后方的几位贤者之一。 “今天的效果还算不错。”老者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 “民众们都很接受您提出的新启示。” 国王却摇了摇头：“还不够。” 老者微微一怔。 国王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空中的月亮。 “今天来到广场上的，大概只有五六万人。” “虽然广场已经挤不下了，连附近的街道和楼房都站满了人，可相比于整个圣月城的人口，依旧只是其中一部分。” “还有更多人没有亲耳听见这番话。” 老者沉吟片刻，开口说道：“消息很快便会传遍整个城。” “那些亲历集会的人，也会将您的话复述给家人和邻居。” 国王转过头，看向老者：“复述终究只是复述。” “他们或许能够记住月神已经苏醒，记住诸神是为了抵御灾难才陷入沉睡，也能记住我们终有一日要夺回失去的土地。” “但他们感受不到当时的气氛。” “感受不到数万人一同举起手臂时，那种足以淹没理智的力量。” 说到这里，国王抬起手，缓缓握紧。 “真正能够让人改变的，不只是话语本身......” “还有话语响起时，他们身边的人在做什么。” 老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信仰与情绪本就会相互感染。 一个人或许会怀疑。 可当身边成千上万的人都在欢呼、流泪，并坚信同一件事情时，那份怀疑便会迅速变成羞愧，最终被狂热彻底吞没。 “那您的意思是.....” 国王毫不犹豫地打断了老者的话：“继续讲演。” “我们清洗了反对的保守派与愚蠢的教会，不只是为了肃清朝堂、将权力彻底收拢。” “更是为了让启示响彻在整个月王国。” “接下来我会前往各个城市，由我亲自宣布启示。” 老者沉默片刻，微微低下头。 “我明白了。” “我这就去安排。” 老者说完便告退了。 木杖轻轻敲击石板，声音渐行渐远，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国王并没有立刻返回宫殿。 他独自继续向前走去，脑海里反复回想着白日里的那场演讲。 哪一句说得太快。 哪一次停顿还不够久。 什么时候应当压低声音，让民众屏住呼吸。 又该在什么地方突然拔高语调，将积蓄已久的情绪彻底点燃。 他甚至重新抬起手，模仿着白日站在高台上的姿势，低声念道： “月神相信凡人的创造.....” 国王停顿片刻，轻轻摇头。 这句话还可以说得更慢一些。 只有让民众先沉浸在被神明认可的感动之中，接下来提起失地与屈辱时，那份愤怒才会更加猛烈。 正当他思索着该如何调整下一场演讲时，面前的空间忽然泛起了一丝涟漪。 国王的动作微微一顿。 两道身影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月色之下。 一男一女。 男人身穿月白色长衣，神情平静，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的身旁，则站着一名容貌清纯的亚人少女。 少女紧紧牵着他的手，正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正是吉迪斯与小鹿。 “阁下真是让人佩服。” 国王手里下意识的凝聚了一道雷霆，但是很快又消散了。 他知道，有这种能力，闯入王宫的后花园，且没有惊动任何守卫的人，绝对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就凭刚刚那一手瞬间出现的能力，就不是他现在所能对抗的。 国王开启了月之眼。 可当他看见两人的灵魂之时，心头一震。 这家伙..... 到底有多少种魔力啊，而且那雷霆的金光为什么如此刺眼？ 然而，令他感到有些头皮发麻的，是站在男人身边那个看似柔弱的亚人少女。 她的灵魂，除了颜色浅很多，竟然也充斥着同样绚烂繁复的色彩...... 国王压下心头的震撼，脸上重新浮现出平静的神情。 “先生过奖了，不知深夜造访王宫，是月王国有什么事情叨扰到您了吗？” 吉迪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叨扰倒是谈不上。” “我只是觉得，阁下今天那番演讲很有意思。” 国王倒是有些惊讶：“先生您也在广场之上？” 吉迪斯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嗯，确实是听到了阁下的演讲。” “慷慨激昂，非常有影响力。” “从月神是这方世界最古老、最崇高的守护者。” “到后世许多神明曾追随祂、接受祂的指引与升华。” “再到神明主动隐去力量，鼓励凡人依靠创造走向强大......” 他每说一句，国王眼底的戒备便加深一分。 但吉迪斯依旧在说着：“不得不说，阁下的政治才能真是天赋异禀。” “靠刀剑逼出来的忠诚，只要刀锋稍微松动，便会迅速崩塌。” “所以啊，各个国家都用故事来统治民众.....” “但是他们的故事过时了，而你的故事更能打动人。” “人们在你的故事里看见自己的苦难，看见祖辈遭受的屈辱，看见眼前的不公，也看见一个足够光明的未来。” “他们不知不觉之间，就将故事里的仇恨当作自己的仇恨，将统治者描绘的使命，当作自己活着的意义。” 吉迪斯看着他：“究竟是他们想创造神明期待的造物？还是你想完成自己的野心？” 国王笑笑：“先生似乎认定，这一切都是我为了野心编造出来的。” “可仇恨并不是我创造的。” “失去的土地是真的，被掠夺的矿山是真的，那些死在战争里、流落异国受尽欺辱的月之国子民，也都是真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语气依旧平静。 “我只是受到了月之神的启示。” 吉迪斯点点头：“当然，我也没说你说的仇恨是假的。” “至于你是受到了月之神的启示，还是受到了《圣光奥义》的启示，这个事情是不是还有待商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