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号 行距 背景
主教大人,神明真的没有堕落

第469章编剧

剧场后面的工作间。 一名狐耳亚人正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颤抖。 最上面那份剧本的封面上,依旧写着两个醒目的大字,《英雄》。 从昨天散场开始,她已经不知道挨了多少骂。 最开始只是观众在散场时的吐槽。 可真正让她难受的,还是今天早上的事情。 饰演男主角的演员把剧本往桌上一扔,脸色难看地说道: “下一场你找别人演吧。” “昨天我出去吃饭,还有人认出我,问我演这种窝囊废是什么感觉。” “.....” 另外几名演员也没什么好脸色。 “以前演你的剧,好歹还有人鼓掌。” “这次演完,全是嘘声。” 就连那位演男主角妹妹的亚人,也有点怯懦地对她说:“姐姐,我不想演这个剧了,因为大家都不是很开心,话剧不应该是给大家带来欢乐的吗?” “......” ....... 之后,狐耳亚人在工作间呆了很久,甚至连午饭都没有吃。 她低头看着桌上的《英雄》,脑海里却一直回荡着别人对她的言语攻击..... 终于,她伸出手,将最上面的几页抓了起来。 “反正......” “也没人想看。” 她低声嘀咕着,手指微微用力。 “刺啦!” 纸张被从中间撕开。 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 没过多久,那份她改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英雄》,便被撕成了一堆凌乱的碎纸。 可当最后一页也被撕开时,她的动作却忽然停住了。 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编出来的故事。 几年前,莉西亚圣国与泰拉国爆发过一场战争。 而故事里的那个男人,也确实存在。 他曾是莉西亚圣国的一名普通士兵。 因为在一次战斗中立下功劳,杀死了不少泰拉国士兵,还救下了一名军官。 所以,战争结束以后,他得到了勋章、金币,以及一份特殊的奖赏。 一个亚人奴隶。 也就是她,这名狐耳亚人。 那时的她还很年轻。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交到那个男人手里。 只记得负责登记的军官拍着男人的肩膀,大笑着说: “英雄总得有点像样的奖赏,她是这批奴隶里最漂亮的,还是处女呢!” 男人没有表现得多高兴。 只是帮她解开手上的绳子,随后告诉她: “我要回家了。” “你要是没地方去,就先跟着我。” 于是,她便跟着那位所谓的“英雄”,踏上了回乡的路。 一路上,男人说了很多关于家里的事情。 他说自己的父亲种了一辈子的地,很厉害。 母亲做的肉很好吃。 还有一个妹妹,总喜欢趁他不注意偷翻他的东西。 想想现在妹妹应该也已经长大了。 他说回去后,用赏金修一座大房子,买很多牲畜,让它们繁殖,这样就可以天天吃肉了...... 那时候的男人总是在笑,而且在路上还会教她认字,读书....... 可当他们真正回到村庄的时候....... 那里只剩下了一片烧焦的废墟。 至于原因,也和她写的一样,敌人的溃兵,抢走了粮食与牲畜,留下了金币。 随后,村庄又被圣国的军队烧毁..... 但现实是男人的妹妹当时并不在废墟上,而是男人从其他村子找到的妹妹。 他得知村子被毁的原因后,拿着自己的勋章,去找军队,找官员,找那个下令烧毁村庄的人。 可得到的回答,却永远只有那么几个。 战争时期、必要处置.... 你是英雄,换个地方生活不是也很好吗? 你还有这么漂亮的亚人奴隶.... 不要再追究了。 再后来...... 那个曾经被所有人称作英雄的男人死了。 不是死在战场上。 是死在了他自己手上。 自杀了..... 而她,这位狐耳亚人,在这之后也无家可归了,最后被圣国逮住,发配到了奥沙..... ..... 就在这时,工作间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狐耳亚人连忙低下头,用手背胡乱擦了擦眼睛。 还没等她把桌上的碎纸收拾起来,房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你好,请问你是......” “你就是《英雄》的编剧?” 狐耳亚人愣了一下。 她看着站在门口的莉丝特,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昨天那些嘘声,以及早上演员们的话,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她下意识将桌上的碎纸往自己这边拢了拢,低声说道: “不是。” 莉丝特听后颇为奇怪:“不是?” 她捡起两片碎纸,刚好拼成了英雄这个词。 狐耳亚人突然站了起来。 “为什么?” 莉丝特被她突然拔高的声音弄得一愣。 狐耳亚人眼眶还是红的,声音也因为激动微微发颤。 “为什么话剧就一定得是欢乐的?” “为什么英雄一定要赢?” “为什么打完仗回来,就一定要住进大房子,拿着赏金,所有人围着他欢呼?” 她抬手指着桌上那些已经被撕碎的剧本。 “难道不开心的事情就不能写吗?” “难道有人死了,有人没了家,就因为观众看了不高兴,所以这些东西就不应该出现在舞台上吗?” 狐耳亚人却越说越控制不住情绪。 “他们都说我故意恶心人。” “说我写了一个窝囊废。” “说英雄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只会站在那里......” 她用力抹了一把眼睛。 “可是......” “可是一定要把他最后的结局写出来吗?他自杀了,难道这样就好了吗?” 莉丝特看了她几秒,又低头看向手里的碎纸:“这不是你编的?” 狐耳亚人没有说话。 可那副表情,已经算是回答了。 她没有继续问了,只是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把那两片纸重新放回桌上。 “行。” “那你先坐下。” 狐耳亚人警惕地看着她。 “你到底是谁?” 莉丝特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从进门开始就没做过自我介绍。 她往椅背上一靠。 “莉丝特。” 狐耳亚人听后,不由得惊讶了一下:“原来你就是莉丝特,艾米村长的妹妹。” 紧接着她脸上的表情又失落了下来:“是艾米村长让你来跟我说,把话剧停掉的对吧。” “好吧,好吧,我确实是对不起艾米村长。” “把剧场的招牌砸了。” “对不起....” 莉丝特看着她那副已经开始自我检讨的样子,顿时有些无奈。 “哎呀,你道什么歉啊。” 狐耳亚人愣了一下。 莉丝特随手拿起桌上的一片碎纸,继续说道: “艾米最近有事,暂时没办法管这里。” “所以从今天开始,这个度假村先由本小姐代管。” 狐耳亚人听得更加紧张了。 “那.....” “所以你是来......” 莉丝特直接打断了她:“当然不是来停掉你的话剧的。” “我觉得你话剧的内核很好。” “它质疑的不只是人们口中的英雄,更是军官,以及英雄背后的整个旧体系。” “军官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是因为他怕溃兵把这里当作根据地,同样,烧毁了村子,留下活口,是为了让附近所有人都害怕,不敢再给敌军任何东西。” “站在军官自己的位置上,他认为自己没有错。” “村民只是为了活命,也没有错。” “溃兵为了活命抢夺补给,也没错。” “至于英雄,他更没有做错什么。” “那么谁错了呢?” “如果所有人的行为都是在他们自己的位置上,做着他们认为正确的事.....” 莉丝特顿了一下,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最后却偏偏得到了一个所有人都不想要的结果。” “那就说明,真正有问题的,可能根本不是其中某一个人,而是一个体系。”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狐耳亚人望着莉丝特,眼神中甚至多了几分茫然。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道: “我.....” “我其实没想那么多。” 狐耳亚人低下头,看着满桌被自己撕碎的剧本。 “我只是想把他的故事写出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