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如今，他们来自奥沙

时间很快来到了下午。 伴随着海风的渐渐平息，大船平稳地驶入了月汉堡的宽阔港湾。 吉迪斯此前并没有与崔奥夫约定过具体的抵达日期，只是给出了一个“两个月以内”的模糊期限。 然而，当他走下船只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场盛大到近乎夸张的欢迎仪式。 码头上，鲜红的地毯一路铺到了泊位边缘。 两侧站满了全副武装、身披银色披风的月之国骑士，不仅军容严整，就连月汉堡当地的高级官员也都列队等候，翘首以盼。 其实凭借着强大的感知，他已经感知到了这场盛会背后的慌乱与高效。 就在两个小时前，当巨轮出现在港口瞭望员眼里的时候。 那家伙就连滚带爬地冲下去报告。 紧接着，整个月汉堡的行政系统就开始疯狂运转起来。 清空码头闲杂人等、紧急调集城防军、铺设红毯、通知城主...... 所有人都在用一种近乎透支体力的速度，硬生生地在极短的时间内，拼凑出了这场滴水不漏的最高规格相迎....... 对于这场欢迎，跟在吉迪斯身后的那些奥沙人，反应却更加明显。 最开始，他们只是被眼前的阵仗弄得有些拘谨。 可随着船上的人陆陆续续走下舷梯，那种拘谨很快便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恍惚。 因为这种待遇...... 他们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过去的奥沙，只是被当做莉西亚圣国下的附属国。 虽然不至于走到哪里都被人当面羞辱，可那种若有若无的轻视，却几乎无处不在。 别人提起奥沙时，第一反应通常也只是..... 圣国的附属国。 一个不起眼的小地方。 就连那些见过不少世面、在船上正准备卸货的水手们，也是相当惊愕。 因为刚刚一个身穿华丽服饰的人，在船上的神使大人以及导师等人走下去后，立刻恭敬地走了上来。 对着他们行了一个只有奥沙人才会行的礼节，抚胸礼。 “感谢各位远道而来。” “接下来的货物卸载，就交给我们的人吧。” “诸位一路辛苦，可以先下船，在我们准备地方先休息一下，我们为您各位准备了晚餐。” 这些水手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互相看了看。 其中一个甚至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确认自己只是一个普通水手。 不是什么被认错身份的大人物。 可很快。 一队月之国的港务人员已经走了上来，对他们统一地行着抚胸礼。 这些奥沙水手忽然产生了一种极为陌生的感觉。 这不是到了月之国了吗？怎么人人都行奥沙的礼节。 一个年纪稍大的水手下意识挺直了腰。 旁边的人注意到以后，也不知不觉站得更直了一些。 甚至连刚才还因为这种大场面而有些局促的年轻船员，此刻看着码头两侧飘扬的奥沙旗帜，眼睛里也多出了几分亮光..... ...... 真正跟在吉迪斯身后走下舷梯的那些人，受到的冲击更大。 他们每往前走一步。 道路两侧的月之国骑士便会整齐地抬起右手，按在胸前。 动作整齐得近乎一致。 几名学院导师最开始还只是觉得新奇。 可走得越远，神情便越发微妙起来。 因为那些骑士行礼的对象，似乎并不只是神使大人。 而是包括他们在内的所有奥沙来客。 甚至连后方围观的民众，也纷纷有样学样地把手按在胸前。 只不过普通人没有专门练过。 有人手放得太高。 有人按到了肚子上。 看起来甚至有些滑稽。 人群中，那些被临时拦在警戒线外的月之国平民虽然也在笨拙地学着骑士们行抚胸礼。 但他们压抑不住的好奇心与窃窃私语，还是顺着海风悄然飘进了奥沙众人的耳朵里。 “那就是传说中的奥沙人吗？看起来好酷啊......”一个年轻女孩手行着礼，却踮着脚尖看着这些刚刚从船上下来的人，语气里满是兴奋与好奇。 旁边年长一点的人，似乎是女孩的父亲，却是一直盯着停靠在港口的船。 “你看他们那艘船！连帆都没有，到底是怎么在海上跑的，不知道真理学院教不教这个......” 一个穿着体面的商人，对着身边的人说着：“诶，看他们着装好像并不是贵族啊，配饰都很少。” 旁边有人立刻反驳： “你不懂。” “人家那叫内敛。” “真正厉害的人，哪需要靠衣服证明自己？” “.......” 这些声音有些杂乱，但走在队伍里的奥沙人，却听得很清楚。 几名学院导师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人明明努力保持着平静，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其他几人也都是洋溢着抑制不住的自豪与笑容。 西洛可走在人群里，最开始还在低头摆弄怀里的留声装置。 可听到两侧那些议论声以后，他的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尤其是听到有人替他们辩解，说厉害的人，哪里需要衣服证明自己的时候。 他下意识抬起了胸膛。 这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 可只是因为来自奥沙，就已经足以让别人对他们产生了一种羡慕与敬畏...... 没有一个人发号施令，但所有的奥沙人都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收起了最初的局促...... ...... 走在吉迪斯身后的瓦恩，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前方吉迪斯的背影，忽然想到了奥沙城里那些神像。 每次触碰神像的时候，脑海里都会响起那句话： “只要不失去你的崇高，整个世界都会为你敞开。” 以前的瓦恩，其实并没有真正理解这句话。 可现在。 看着那些月之国的骑士，用奥沙的礼节向他们致意。 看着那些普通民众，用好奇甚至带着些许崇拜的目光注视着他们。 心里那句曾经听过无数次的话，忽然有了更加具体的模样。 他前些日子接过珍妮芙越来越多的学院事务，常常整天都在处理学院的公务。 那些事情当时看起来只是一本本名册、一份份课程安排、一件件处理不完的小事。 可现在，月之国人口中那个令人羡慕的奥沙，以及真理学院，不就是由一件件的小事构成的吗？ 其实所谓崇高。 似乎并不是什么挂在嘴边的口号。 也不是非要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而是做好自己职位的事情，就算是崇高了。 作为导师，就认真教好自己的学生。 作为工匠，就把手里的东西做好。 作为官员，就把自己负责的事情处理妥当。 作为士兵，就守住自己应该守住的地方。 如果每个人都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出配得上那个位置的事情..... 那么这样的国家，才算是一个崇高的国家，才会让世界为你敞开..... ...... 而在吉迪斯身边的莉丝特，此时已经快飘到天上去了，她之前哪里见过这等场面。 月汉堡城主和两位幕僚，一直在吉迪斯身旁，一边引路一边对吉迪斯进行礼貌的外交辞令。 结果每次刚开口，莉丝特就会十分自然地把话接过去。 偏偏吉迪斯也没制止。 于是聊着聊着，城主干脆开始直接和她交流起来。 “莉丝特小姐年纪轻轻，便已经是奥沙有名的学者，果然不愧是真理学院出来的人才。” 莉丝特立刻扬起下巴。 “那当然。” “不过你们月汉堡也不错，至少这欢迎仪式，本小姐很满意。” 城主笑容更盛：“能让诸位满意，就是我们的荣幸。” “.......” 两人你来我往，越聊越顺。 吉迪斯反倒没怎么插话。 他的注意力，已经落到了另一件事上。 两个小时。 仅仅两个小时。 清空港口、调动骑士、召集官员、准备礼仪、安排住处，甚至连沿途警戒和接待人员都全部到位。 这种行政动员能力....... 强得有些离谱。 而且民众对奥沙人的反应，不像是装的。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舆论上，崔奥夫就已经让月汉堡的民众，对奥沙产生了足够多的好奇与好感。 崔奥夫这个国王，真是个统治的好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