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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诡异降临世界,死亡即是终点

第970章守护

拥有着特殊灵媒体质的人,在绝望到极点时,冥冥中会收到一份来自异世界的契约,签下名字,接引厉鬼,成为杀戮场地的主人。 而像这样的邀约,柳月溪竟然收到了整整一抽屉! 什么概念? 就像公司HR看了你的简历,觉得你合适,发来一封offer——诚邀您加入我们的团队,希望您识相点写下名字......不加入?再来一封,再来一封,再来一封......一连发了几十封,就差没跪着求她加入了。 并且,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什么样的事,能让一个寿命已至尽头的百岁老人陷入极致绝望,甚至选择签下契约、接引厉鬼? 不是求而不得的儿女情长,不是孤苦无依的晚年寂寥。 答案,就藏在她方才的呢喃里,藏在她走过的岁月里。 战争! 是她从抗战烽火中一路蹒跚走来,亲眼见山河破碎、生灵涂炭,曾因那一声“神兵”巨响见得山河初安。 而如今,熟悉的绝望与灾难再次席卷而来,一如当年的战火,且更甚往昔。 多少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多少人颠沛流离、无家可归,多少先烈用鲜血换来的太平,竟要在她垂暮之年,再度付诸东流。 “拿......拿给我吧。” 回身望去,刚才还虚弱不堪的柳月溪,此时竟然自己撑着手臂坐了起来。 苏远明白她要做什么了。 但他不准备阻拦。 绝望是一个很主观的词,比起那些因一时失意而沉沦的人,面前这位迟暮老人的内心要强大太多。 有天眷者可以站在灵怨那一边,那么自然也有灵媒会站在人类这一边。 浓烈的恶臭顺着窗户飘进来,街道上那尊庞然大物越靠越近,震得玻璃都在颤抖。 苏远不敢耽搁,抽了张最平整的灵媒契约快步走到床边,递到她手里。 老人枯瘦的指尖轻轻抚过纸面,脸上的皱纹一点点舒展。 恍惚间时光倒流,她不再是垂垂老矣的妇人,又变回了八十多年前,那个勇敢又坚韧的少女。 “小道士让你来,有给我带话吗?” “......” 话当然是有的,只是苏远不知道。 老天师会说什么? 我爱你? 不可能,他性子那样含蓄,何况人家都已经嫁人了,这话太过轻薄。 我想你? 那也太无耻了,这么多年杳无音信,如今生死关头才派人前来,怎么有脸张口? 他试着代入老天师的心境,沉默片刻,终是轻轻叹了口气。 纵有千般理由,万般无奈,到了最后,也只剩一句最沉的话。 “他让我向您代说一声——” 苏远声音放低,一字一顿。 “对不起。” “我不怪他,知道他还活着,我很开心。” 老人轻轻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半世风霜,却温柔得像山坳里当年的月光。 她从枕下摸出一支褪色的旧钢笔,笔杆被岁月磨得发亮: “苏远,拜托你一件事。” “我不死,这里的灵怨就不会结束,等我签完......请你杀了我。” “......” 苏远缓缓握紧刀柄,轻声说:“我知道了。” 房间内忽然陷入一片漆黑,月光被遮住了,苏远望向窗外,密密麻麻的獠牙泛着死光,厉鬼发现了他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狂暴的吸力瞬间席卷而来,桌椅、碎纸、杯盏、门板......一切都被狂风向那深渊巨口扯去,狂风呼啸,木屑纷飞。 苏远死死扶住柳月溪,站稳身形。 老人执笔落下,一字一划,最后一笔收尾时,嘴角又漾开笑意:“弯弯的,像月牙一样......” 这是她最早学会写的三个字。 也是最后写下的三个字。 柳月溪。 笔尖离开纸面的那一刻,诡异的变化发生了,病房内的温度骤降,地板上凝结出一层白霜,呼出的气凝成白雾。 阴森的气息从契约上涌出,如潮水般在房间中央汇聚,一道纤细的红影自虚无中浮现——鲜红的嫁衣,凤冠霞帔,面容却隐在盖头之下,看不清悲喜。 街道上的蛆鬼仿佛感觉到威胁,加大马力,更加暴虐的吸力卷来。 红影还未来得及触摸这个世界,整个人连同嫁衣化作一缕血光,被那深渊般的喉咙吞入腹中。 一闪而逝,消失得干干净净。 房间重归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老人在苏远的搀扶下稳坐在病床上,她对着面前那片空荡荡的黑暗,低声低语: “你要守好这里……别让战火蔓延。” “嘭!” 一只苍白的手从内部刺穿了蛆鬼的身体,五指纤细,指甲染着蔻丹,却像刀锋一样锐利。 蛆鬼仰头发出痛苦尖锐的哀嚎,身体蜷缩起来,火红色裂纹从它的腹部蔓延,像龟裂的大地,瞬息间爬满了怪物整具躯体。 “轰”的一声巨响,蛆鬼炸开了。 碎肉和脓血向四面八方飞溅,污浊的气浪席卷街道,威力堪比生化武器。 而在那漫天的污秽之中,一道猩红色的身影缓缓升起,血绸漫卷,如烽火燃尽长夜。 “我无法控制它不伤人,杀戮是厉鬼的天性。”柳月溪的气色仿佛好了很多,她解下脖子上的玉佩,递给苏远,“你拿着它,上面有我的气息,她至少不会伤害你。” 苏远接过那枚玉佩,上面雕刻着“太平”二字。 终于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却失神了,厉鬼不应该是见人就杀,不分敌我的吗? 难道这就是顶级灵媒的优待? 街道上,满地的碎肉像有生命般蠕动,朝着同一个方向聚拢。不过眨眼功夫,碎肉重新拼凑,蛆鬼再度复活。 轰!轰!轰! 两大顶级厉鬼瞬间厮杀在一起,街巷震颤,地面裂开细纹,连夜空都被红光与黑雾染得扭曲,天地间满是刺耳的嘶吼与碰撞声。 “这是我最后能做的事了。”柳月溪靠在床头,眼神平静又慈祥的望着苏远:“能来到这里,你一定是他非常看重的年轻人,动手吧,杀死我,然后去做你该做的事。” “麻烦你了。” 一时间,苏远分不清她到底是在和身体的主人小张说话,还是在和来到梦境中的自己说话。 他缓缓后退两步,对着老人深深鞠了一躬,握刀的手微微了颤抖几下,用力握紧。 沉默片刻,他终是咬牙,将刀刃狠狠刺入了柳月溪的胸口! 刚说过自己不会这样做,到头来,却还是这样做了。 但是这一刻,他的目光没有半分动摇。 有些事,必须有人来做。 苏远用这一刀,给了自己一个答案:他不是来当看客的,不是来悲春伤秋的,他是来结束这一切的。 刀刃没入胸口的那一刻,柳月溪的嘴角依然挂着那抹淡淡的微笑。 不痛苦吗?不疼吗? 怎么可能呢。 她只是不想让这个年轻人感到愧疚罢了。 苏远没有闭眼,没有偏头,也没有像之前那样颤抖。 他就那样看着鲜血从老人胸口涌出,看着她枯瘦的手指慢慢松开,看着她浑浊的眼睛一点一点失去焦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