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历史是一位很好的老师

交流完名字后，二人又陷入沉默，塔露拉烦躁的揉了揉头发。 “您……认识科西切吗？” “认识。” “！！！” 塔露拉面容一肃，还未等她发问，卡谢娜已流利的说出科西切的生平功绩。 显然，一位公爵被人所知并不稀奇。 即将出口的质问卡在喉中，塔露拉难受的转移话题： “……您了解的真详细，是和本人认识吗？” “这是接受过正常教育者，应当了解的基本知识。” 卡谢娜的眼神依旧平静，可不知道是否是塔露拉的错觉，她似乎看到一丝鄙夷…… “科西切公爵虽然不活跃于政务，但其设计的各项衣物即便在圣骏堡也多受好评。” 如蛇般的视线在塔露拉身上游走，卡谢娜皱了皱眉，撇开了头。 “如果塔露拉小姐想要提升自己的魅力，我这里刚好有那位公爵撰写的……” “不了，我对那种东西没有兴趣。” “……” 脸部肌肉抽搐一瞬，卡谢娜拿起一旁的书籍，随手翻看。 “塔露拉小姐，如果有问题不妨直言。” 塔露拉浑身一紧，她的确有很多问题—— 对方到底是什么人，和科西切是什么关系，此刻相遇到底是偶然还是早有预谋。 话到嘴边，又被理智压了回去。 那为数不多的贵族家养告诉她，这样还是太失礼了。 见塔露拉沉默，卡谢娜的视线微微偏移，落在不远处假装看书的阿丽娜身上。 “这位小姐，店内没有您感兴趣的书吗？” 被逮个正着的阿丽娜慌乱一瞬，很快稳住了神色。 她合上手中的书，顺势走到吧台前。 “店内的书籍种类很多，比我们去过的几家书店都要全。” “可卡谢娜小姐为什么会想着把店开在这里呢？这么偏僻，生意恐怕……” “因为这不是书店。” “？？？” 对上二人疑惑的眼神，卡谢娜平静道： “这里只是我存放藏书的地方，平日托人照看，今日有空过来看看而已。” 塔露拉眯起眼，打量着对方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阿丽娜却未质疑，只是举了举手中包好的历史书，顺势问道： “原来如此……那您知道像这样的书籍在哪里还能找到吗？” “我想给村里的孩子们上课，需要一些教材。” “如果是教材，这本书并不适合。” 卡谢娜起身，走向另一侧的书架，黑色的衣摆轻轻摆动。 她在书架前停留片刻，抽出一本红皮书，放回桌面。 “这是……” “完整的历史，追溯到骏鹰王国还存在之时。” 塔露拉翻开书页，想要从中窥探对方的意图。 然而这确实是一本普通的历史书，如果要说有异常的话…… 书中的历史极为详尽，甚至记录着当事人的对话。 甚至在一些关键的历史节点旁，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字迹清瘦有力，与吧台后那道身影如出一辙。 “这些笔记都是您的？” “是。” 塔露拉原本的警惕迅速被求知欲取代。 她快速翻阅着，尤其在看到骏鹰王国覆灭的篇章时，眼睛亮了起来。 “就像老师说的……即便是强大的骏鹰，依旧被民众推翻了。” “矛盾、起义、联合……过程简直一模一样！” “塔露拉小姐。” “啊！抱歉，我太激动了。” 卡谢娜看着塔露拉几乎要趴在吧台上的样子摇了摇头，转身倒了两杯热水，推至二人面前。 “谢谢！” 滚烫的开水被塔露拉一饮而尽，那点温度对红龙根本不算什么。 趁着阿丽娜翻阅红皮书，她迫不及待地追问： “卡谢娜小姐，这些想法都是您一个人得出的吗？” “不，那是‘很多人’经过漫长历史得出的总结。” “原来如此，是实践派吗？那么请问——” 塔露拉的问题像雪崩一样倾泻而出，关于骏鹰的覆灭，关于乌萨斯的崛起，关于那些历史的见解。 卡谢娜总是平静地回答，言语简洁，却总能点到要害。 与这边融洽的氛围不同，一旁的阿丽娜的眉头越皱越紧。 “卡谢娜小姐。” 她合上红皮书，直视着店主。 “您怎么看待乌萨斯的人民？” “阿丽娜？” 塔露拉一愣，有些不解友人为何突然打断。 卡谢娜与阿丽娜对视，后者丝毫不避。 “组成国家的必需品。” “必需品？” 塔露拉的笑容也渐渐淡了下来，她从这称谓中嗅到了什么。 “是。”卡谢娜的语气依旧平静， “无论是劳作、生产还是军队，整个国家的运转都需要他们。” “想要延续这个国家，他们是不可或缺的——必需品。” 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阿丽娜合上书籍： “在您看来，是乌萨斯造就了乌萨斯人吗？” “是。” “不对！” 塔露拉猛地站直身体，反驳着卡谢娜。 “是乌萨斯人推翻了骏鹰王国，是他们的反抗成就了乌萨斯！应当是乌萨斯人成就——” “没有区别。” “什么？” 看着塔露拉困惑的表情，卡谢娜平静地重复： “没有区别。” 她取走二人面前的红皮书，轻轻翻阅着，抚过那些批注。 “骏鹰的失败，并非因为暴力的统治。” “乌萨斯人的成功，也并非因为民众的联合。” 她抬起头，双眼毫无色彩。 “如果没有梦魇可汗击溃骏鹰的军队，乌萨斯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本。” “如果没有身为军人的伊戈尔带领，愚昧的乌萨斯人根本没有联合的可能。” 卡谢娜合上书籍，俯视着二人。 “乌萨斯的成功是巧合，是时代的奇迹。即便没有乌萨斯，换作其他种族一样可以——” “不对。” 塔露拉打断了她，少女的声音很平静，完全没有想象中的愤怒。 卡谢娜眯起眼。 “塔露拉小姐，一味否认并不能彰显您的正确性。” 她没有动怒，反而转身在书架中继续翻找。 “经过刚才的交谈，我大抵了解了您的老师是怎样的人。” “不得不说，他的一些看法直指这个国家的核心问题，的确是一位智者。” 一本书册被放于桌面。 “只可惜……他选择了错误的方向。” 没等二人翻开，卡谢娜已开始讲述： 第一例： “弗拉尔·伊里奇·沃罗宁，商人，非感染者。” “不满矿场对乡邻的压迫，组织民众袭击矿场。” “抗争持续一月，死于副手背叛。” 第二例： “列德·维奇·科瓦夫，贵族，非感染者。” “目睹家人因感染被送去矿场，带领家族营救，成功后号召感染者一起反抗。” “抗争持续两周，死于军队镇压。” 第三例： “哈尔·谢尔盖·彼得罗夫，平民，感染者。” “所在矿场因天灾被抛弃，他在天灾中幸存，组织雪原上的感染者成立起义军。” “抗争持续一周，死于集团军的炮火。” 二人：“……” “这本书上记载了298位反抗者的故事，无一例外，他们都失败了。” 卡谢娜的声音始终平静，与其相对的，塔露拉的头越来越低。 “塔露拉小姐，历史是位很好的老师。她会告诉我们，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卡谢娜将册子推至塔露拉面前，身体微微前倾。 昏暗的光线中，阴影笼罩着红龙，像是蛇在捕食。 “很显然，您老师的想法，在错误的一列。” 塔露拉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 卡谢娜眯起眼，眼底的黑暗更加浓稠。 “如果你想要了解更多的知识，我可以帮您——” “太好了……” 卡谢娜的动作顿住。 “真的太好了！” 塔露拉猛地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沮丧——而是激动得涨红。 “小塔？” 原本准备上前制止的阿丽娜愣住了。 卡谢娜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这和她预想中的反应完全不同。 “感谢您，卡谢娜小姐！” 塔露拉一把抓住卡谢娜的手，眼中的热情仿佛要喷涌而出，灼得卡谢娜下意识向后仰去。 “多亏了您……不然我还不知道，这片大地上竟还有如此多的同志！” “同……志？” 卡谢娜靠在书架上，罕见地露出迷茫的神色。 “是的！就是同志！” 塔露拉松开手，在狭窄的书店里来回踱步。 “即便身处的时代不同，即便各自的身份不同——但是他们依旧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她猛地转身，眼中燃烧着火焰。 “那份理念其实很早就出现了！这条道路上，早就有了先行者！” “他们是失败者。” 卡谢娜从短暂的失态中恢复，语气中多了几分不耐。 “他们出现过无数次，但每次都失败了。” “可他们从未被消灭。” 塔露拉笑得更加灿烂，一旁的阿丽娜看着友人，面色也柔和下来。 “卡谢娜小姐，不知道您是否了解过雪原上大家的生活？” “雪原上的生活？” 卡谢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我知道，冻土，暴风雪，半年见不到阳光的寒冬。” 阿丽娜抬起头，直视着那双黑色的眼睛。 “那您知道雪原上的人们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卡谢娜没有回答，回答的是塔露拉。 “冻土太厚，就用铁镐砸穿。” “风雪太大，那就猎杀野兽，用皮毛御寒。” “寒冬太久，那就代春暖化雪，提前备柴。” 塔露拉的声音愈发激昂，这只带着维多利亚血统的红龙，此刻为着乌萨斯而自豪。 “数不尽的苦难试图压倒他们，可他们依旧在延续，甚至不断壮大。” “乌萨斯成立快一千年了，雪原上的人民在这片冰原上存续了更久！” 塔露拉挺起胸膛，自信昂扬： “他们是这片大地上最坚韧的人。他们被压榨，被抛弃，被当作物品消耗——但他们从来没有真正倒下。” 她走回吧台前，直视着卡谢娜。 “您说的对，卡谢娜小姐。历史是位很好的老师。” 少女伸出手，轻轻抚过记载着失败者的册子。 “这位老师已经告诉我该怎么做了。” 她抬起头，笑容灿烂得像一团火焰，在这昏暗的书店里灼灼燃烧。 “跌倒，而后重新站起。” “失败，那就重新再来。” ………… “小塔……就这样替导师答应真的好吗？” “额……只是学术讨论，导师应该不会介意吧？” 塔露拉有些拿不准，希冀的看向友人。 “要不阿丽娜你求求情……” “不要。” “欸↗↘↗——” 【就这样让她走了？】 “不然呢。” 注视着远离的二人，卡谢娜轻轻关上了门。 【……别告诉我你被她说服了。】 “……” 没有回应，卡谢娜回到吧台，重新捧起了那本名册。 【呵……按这条路走下去，她会成为第299个】 “或许吧。” 卡谢娜将书籍收起，看向身下的影子。 “但这和你们无关了。” 【……你真的要离群？】 “是。” 【你是在与所有蛇鳞为敌。】 “我只是在尝试一个可能。” 卡谢娜注视着那扭曲的阴影，声音依旧平静。 “就像我们无数次尝试的那样，在这片土地还不叫乌萨斯的时候那样。” 【……】 【你自由了，“卡谢娜”】 “……” 注视的阴影，直到那扭曲的蛇影变回人形。 卡谢娜转身，开始收拾着行李。 她要在其他蛇鳞到来之前离开。 与森林赴约……大概要延后了。 那些家伙绝对会在路上等着她，现在过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她需要一个帮手。 一个……足够强大的帮手。 带着行李离开店内，卡谢娜回顾着记忆。 路边，完工的铲雪二人组正聊着天往家赶回。 “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去切尔诺伯格问问，我的工作就拜托你了……” 卡谢娜的脚步顿住，她突然想起了一份情报。 有一个人，一个十分符合她要求的人。 此刻，就在切尔诺伯格。 “是该见一面了……” 卡谢娜继续前行，向着逐渐暗淡的夜幕。 “乌萨斯的【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