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暴乱

“报告大骑士长阁下，犯人的收押已全部完成。” “辛苦了，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就行。” “是！” 哒…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于金属通道中不断回响，不曾理会两侧房间中的谩骂，罗素静静向下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罗素停下脚步，静静看着监牢中的身影。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们会在这种地方相见。” “少在那里惺惺作态了。” 恰尔内抬起头，冷冷的看着罗素。 “如果我不提前自首，现在的我会成为一个残废，还是一具尸体。” “监正会只会将你们收押。”罗素脸色不变。 “在你们不反抗的前提下。” 恰内尔再次冷笑，罗素也不恼，平静道： “不用担心，比起其他人，你的罪行只需要几年的牢狱之灾即可放行。” “至于旗下的资产……监正会会将其用于对受害者的补偿与新区块的建设。” “……那我是不是该跟你说声谢谢？” 恰尔内脸部肌肉抽搐，即便城府颇如他，也对接下来的财产损失感到一阵肉痛。 但想到接下来的计划，他的表情再次平和下去。 观察着他的反应，罗素的眉头越皱越紧。 直到现在她依旧不能理解恰内尔等人为何自首，就算是通过内鬼了解到了他们的行动计划，这些人大可以提前逃离卡西米尔。 不用怀疑他们是否有这个能力。 以商业联合会遍布卡西米尔的根须，哪怕现在城市还在移动中，一样可以逃离。 现在留在这儿，无非是认为自己还有翻盘的可能。 可他们的底气何在？ 死死的盯着恰尔内，观察着他的反应，罗素在脑中快速过掉几个可能。 商业联合会的私军？ 即便有，一队的银枪足以镇压叛乱。 一些骑士家族的背叛？ 有西里尔在，不足为虑。 亦或者准备通过外部联合施压？ 离开后一样可以进行，没必要以身犯险…… 金属阀门开启的声响打断思绪，罗素回头，监狱的小队押送几人前来。 “这些人是？” “报告！他们是无胄盟的刺客！” “……给他们加上镣铐。” 挥挥手示意众人离开，罗素没能察觉到某位蓝发库兰塔欲言又止的表情。 再次看向恰尔内，即便作为部下的无胄盟落网，对方依旧没有什么表现。 “还在思考吗，骑士长阁下。” “……” 知晓无法再从恰尔内这获得情报，罗素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罗素。” 恰尔内叫住了罗素，后者没有回头。 “你永远不知道我有多爱这座城市。” “……如果你真的爱她，我们根本不会有在此相见的可能。” 遗憾的叹息，罗素离开了监牢。 建筑外的天空已化为墨色，大骑士领的霓虹灯光已开始闪耀。注视着这片看不到星星的夜幕，罗素的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 “进行到第几场比赛了。” “已经是第11场了。”一旁的秘书取出终端。 屏幕中，血色的骑士大杀四方，勇武的表现让罗素微微挑眉。 “有名的竞技骑士？” “不，似乎刚来到卡西米尔不久。” “……比赛后招揽下吧，新的卡西米尔需要这样的人才。” “是。” 挥了挥手，秘书退下，罗素也打开了耳麦的链接。 “居民的疏散完成了吗？” 【大部分居民已回到家中，少部分在外游荡者已送入临时避难所。】 “那么……开始吧。” 【收到。】 随着罗素的指令传出，整座城市变得躁动起来。 【银枪已就位，东区全部纳入监控。】 【城防军已就位，准备接管。】 【C6区块，骑士小队袭击，未发现徽记，疑似商业联合会私军。】 【劝降，反抗者允许击毙。】 一切都在向预定的方向发展。 罗素乘上车辆，向着预定的指挥部驶去。 【榴弹——！】 耳麦炸响，频道里的声音带上了慌乱。 【他们动用了源石榴弹！商业街方向！源石粉尘正在扩散！】 罗素的血一瞬间涌上了头顶。 “地点！” 【商业街，不——他们在向骑士竞技场前进！】 “坚守你的岗位，竞技场有其他部队和处理。” 【是！】 罗素松了口气，骑士竞技场作为民众的汇聚地，她在那儿布置了最严密的防护。 但其他地方…… 罗素转头，从这个角度看不见商业街，却能看见那个方向亮起的火光。 掺杂着不祥的橙色微光的烟柱，在霓虹映照的夜空中显得格外狰狞。 “城防军伤亡情况。” 【正在统计——】 “平民疏散进度。” 【公告在两个小时前已经发布，大部分民众已撤离至安全区域，但商业街核心地段仍有滞留——】 “银枪小队转向商业街，优先控制源石扩散范围。” “城防军外围封锁，不允许任何非战斗人员进入污染区，医疗术师到东区集结点。” 频道里传来确认声，但罗素知道，无论反应有多快，总会有人来不及撤离。 商业街是卡西米尔夜晚最繁华的地段，即便提前发布了公告，总会有人觉得危险不会落在自己头上。 【第三街区交火激烈！敌方依托建筑进行抵抗——】 【银枪第四小队已突破东侧防线，正在肃清残余——】 【注意，敌方持有重型弩炮，射界覆盖主街道，请求术式支援——】 战报像密集的雨点砸在耳膜上，罗素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 没等她继续下令，熟悉的声音响起。 【别紧张。】 罗素的手指猛地收紧。 “西里尔？” 【是我，刚巧在附近。】 背景音中传来震爆声，随即便是建筑被拆解的悲鸣。 【敌方指挥官确认失去战斗能力！攻击来自——投枪？哪来的投枪？】 莫大的安全感簇拥着罗素，西里尔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 【感觉如何？久违的并肩作战。】 “……别嬉皮笑脸的，还在战斗呢。” 战斗结束的速度比预想的更快，商业联合会的私军几乎没有形成有效抵抗。 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雇佣骑士在真正的征战骑士面前像纸糊的一样，防线一道接一道地崩溃。 【太顺利了。】 耳麦中，西里尔和罗素抱有同样的疑虑。 同一时间，另一份战报传来。 【E5区块有部分暴徒作乱，是否分流镇压？】 罗素皱起眉，E5区域属于郊区，要支援的话路程也太远了些。 【求助吧，你可不是一个人。】 西里尔提醒着罗素，后者沉吟片刻后还是拨通了终端。 另一边…… “战斗已经开始了。” 瞭望着远处的能量波动，格雷戈的注意力不断分散。 得益于位置的偏僻与酒馆内的吵闹，众人并没有察觉到城市中的变化。 锏与他聊了段时间后便趴在了桌子上，似乎真的睡着了。 银灰等人与酒馆内的老人家扩宽着见闻，玛莉娅听闻师傅要改装车辆，追寻着离开。 一时间，格雷戈犹豫着是否将情况告知。 好在，有人替他做出了选择。 “格雷戈老师，罗素女士来电。” 玛嘉烈接通来讯，告知了罗素的请求。 “我去就行，你和大家继续庆祝吧。” 格雷戈起身，挥了挥手示意银灰等人不必在意。 “不，请让我与您一同前往。” “……走吧。” 一些暴徒，掀起不了什么风浪。 和格雷戈想的一样，战斗很快结束。 “对、对不起，我们只是想找些食物……” 看着面前瘦弱的感染者们，格雷戈二人陷入沉默。 不止0号区块，其他区域的下层也潜藏着部分感染者。 他们靠着捡上层区的垃圾为食，但显然不是时刻都能果腹，这次便是想趁着动乱抢些食物。 当民众因饥饿而犯罪时，那这份罪该归于何处？ 叹息间，格雷戈替感染者们作了赔偿。 告知他们不久后即将建立感染者特区的消息后，将怀疑的他们送回下层区。 待格雷戈处理完成，玛嘉烈仍站在通往地下的通道口前。 “很在意吗。” 格雷戈来到少女身边，跟着看向下方的黑暗。 下有底层的工业废料炙烤，上有地面的建筑遮挡阳光。 压抑的黑暗是这里的主色调，杂乱的环境却是薪资微薄者的难得去处。 这便是下层区。 “以前听玛莉娅谈论过这里，只是没想到……匍匐者的苦难远比想象中更加深刻。” 少女哀叹，此刻的她尚未像剧情中巡游，却已有了那位冠军的几分影子。 “那就争取让你的光照亮更多的地方吧。”格雷戈揉了揉少女的脑袋。 “你不正是为此参加比赛的吗？” “嗯，您说的对。” 玛嘉烈拍了拍脸，比起暗自神伤，她应该做更多实际的事才对。 少女抬起头，仰望着星空。 即便做不了真正的太阳，成为在黑夜中引路的明星也不错。 “……星星？” 少女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在大骑士领的夜晚能看见星星？ 同一时间，格雷戈察觉到了异常。 卡西米尔的夜晚从不安静，但此刻却安静得不合时宜。 作为星月亮眼的代价，大骑士领的明灯如波浪般熄灭。 转眼间，静谧的黑暗拥抱了整座城市。 “大停电？” 酒馆旁的车库内，玛莉娅师徒翻出了柜中的油灯。 温暖的明光缓缓摇动，玛莉娅感叹道： “我还是第一次经历停电欸，是哪里的电路损坏了吗？” “不，这种规模的停电可不是电路问题。” 科瓦尔于二楼瞭望远方，目光所及之处无不为黑暗包裹。 “奇了怪了，大停电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发生？” “大停电？和正常停电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了！” 小心的扶着楼梯下楼，科瓦尔又翻出几盏油灯准备送往隔壁。 “大骑士领是由四座移动城市合成的超大型城市，大停电只会发生在几座城市闭合或分离的时候发生。” “但在多年前经过改良之后，大停电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了。” “像这些油灯，也只有我们这些老家伙才习惯备用一些。” “科瓦尔！还没找到油灯吗！？” “吵什么！？马上就过来了！” 壮硕的白熊骂骂咧咧的离开，玛莉娅的视线却被翻出的杂物吸引。 “这个是……” 少女蹲下身，捡起一张地图。 对手上的分量感到惊异，玛莉娅好奇的将地图摊开。 面前的地图分为四块，经由十字的交叉线融合为大骑士领的俯视图。 但与玛莉娅平日里看过的常规地图不同，面前的地图是从基层结构上来绘画的。 “嗯？你怎么把这个翻出来了？” 送完油灯的科瓦尔回归，入眼便是自家徒弟趴在地上研究的模样。 “师父，这份地图为什么和我以前看的不一样？” “那当然了，这可是大骑士领的结构设计图，想当年你师傅我也是有名的设计师来着。” “欸？那为什么师父你现在这么穷？” “……好歹说的委婉点啊。” 白熊哀叹一瞬，见玛莉娅感兴趣，干脆盘坐在地为爱徒讲解。 “看见这了没，这里的隔热层可是我设计的，十几年了都没更换过。” “还有这里，两座城市的连接锚点，当初不同城市闭合时总有大量建筑倒塌，还是我改良的呢。” “那这个十字呢？” 看着玛莉娅指向地图上的分割线，科瓦尔随口答道。 “那是分割城市的【大隔断】，正常分离时是不会用的，你没看过也正常。” “欸……这样啊。” 短暂的感叹，少女再次向师父询问其机械结构，科瓦尔毫无顾忌的为其解答。 虽然关于城市结构的地图算得上机密，但面前的可是自家爱徒，更别说还是临光家的子嗣。 比起城市的结构图，他更担心这匹小马驹盯上自家的爱车。 随着科瓦尔的讲解，玛莉娅的提问渐渐少了下来，皱着眉陷入沉思。 这就满足了？热情消耗的有点快啊…… 正当科瓦尔诧异时，玛莉娅猛的抬起头。 “师父，你的笔在哪？” “啊？给。” 下意识将口袋中的水笔递出，玛莉娅接过后在地图上标记起来。 “师父，这些点位有没有什么问题？” “唔，我看看。” 带着疑惑投下视线，科瓦尔摘下墨镜揉了揉眼睛。 “厉害啊，小玛莉娅，这些结构点都被你找出来了。” 科瓦尔赞赏的看着爱徒。 “要知道像我这样的老师傅也得找上一段时间呢，你果然很有这方面的才能。” 听到师父夸奖的玛莉娅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微笑，反而出乎寻常的颤抖起来。 “师父……如果，这些地方被炸毁了怎么办？” “被炸毁？” 科瓦尔惊愕一瞬，下意识跟着思考下去。 “因为枢纽层破坏，为防止炉心过热，会产生短暂的停电……” 科瓦尔的声音逐渐小了下来，玛莉娅紧张道： “然后呢？” “……如果不及时恢复供电，连接处会在紧绷中脱离，然后会产生——等等！” 冷汗自额头滴落，科瓦尔猛的站起身跑向屋外，却在突如其来的震颤中摔倒。 轰隆隆—— 伴随着雷鸣般的持续隆声，钢铁的巨幕自城市中升起。 大骑士领，这座广阔的移动城市，已被漆黑的十字划分为四块。 “大隔断！？在这种时候！！！” 时隔多年的钢铁城墙再次升起，科瓦尔丝毫没有见到旧物的感叹，连滚带爬的冲向座机。 “师父！之后到底会怎样？你还没说完呢？” “【卡西米尔粗口！】来不及解释了！” 紧紧握着通讯器，这个平日幽默稳重的男人难以掩饰自身的焦躁。 “TM的快接通啊，工程部的混蛋们在搞什么玩意儿！？” 铃声不断响起，迟迟没有接通，只有电流的嘈杂声偶尔传来。 “师父！我的通讯也断开了！” 玛莉娅放下终端，焦急询问： “通讯出问题了！师傅你赶紧说啊，我要把消息转达给姐姐她们！” 愤愤的摔下终端，科瓦尔焦躁的揉着头。 “大隔断后肯定是分离啊！” “分离……移动城市吗！？” 少女脸色煞白。 若是正常的城市分离自然没什么，这些年分分合合，少女也经历过不少。 哪怕遭遇天灾的紧急分离也不算什么，顶多造成一些损失。 但不巧的是，现在的城市正处于移动中。 也就是说—— 科瓦尔冲进车库，手忙脚乱的将爱车启动。 “快点！来不及等别人了，咱们得自己去解决！” “解决？就我们两个吗！？” “没办法了！咱们必须争分夺秒！” 车辆启动，只来得及让少女苍茫的打个招呼，便奔向城市。 “要是来不及的话……” 科瓦尔深深的呼吸着，将油门踩死。 “整个城市都要撞的稀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