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涅之线 作者:edhy 冰与火之歌同人文 薇洛出生于维斯特洛大陆上最富有且最有权势的家族——兰尼斯特。她想要的一切触手可及,能随心所欲掌控自己的人生,当然也包括他人。但这一切都随一场北上的旅程而改变。 ======================================== 第1章 Chapter1(1 / 3)   伊耿历297年,维斯特洛的长夏仍未走到尽头。   在这宁静的午后,空气里充满了甜醉的气息。   不远处的林间草地,两位金发的少年策马而来,玄色骑装勾勒出挺拔身姿,手中各自攥着一大捧刚采摘的鲜花。   这两人正是兰尼斯特家族的双胞胎少爷,15岁的威廉和马丁。   兰尼斯特家族世代执掌西境,富可敌国并拥有强大的军事力量,名义臣属皇室拜拉席恩,实际是维斯特洛大陆第一强权。   家徽是绯红底色上立着金色怒吼雄狮,正式格言“听我怒吼”,但更广为人知的是“兰尼斯特,有债必偿”。   出生在这样一个家族,意味着这辈子从起点、外貌、权力、财富、教养全部都是天花板级别,当然也有万分之一的例外。   威廉和马丁利落的翻身下马,候在一旁的侍从们躬身迎上,轻手轻脚接过卸下的长弓、箭囊与狩猎手套,恭敬的牵过马缰,将骏马引至树荫下歇息。   湖畔纱亭下,轻薄的银白纱幔随风轻扬,漏进满地细碎的暖阳。   马丁掀幔走了进来,举着花凑到软榻前,一脸求表扬的模样,“薇洛,你看。”   少女闻言抬起头,一双偌大澄澈的蓝眼睛,干净纯美。只一眼,便叫人心甘情愿,沦陷其中。   她将书本搁在膝头,伸手接过花束,蓝风铃淡淡的花香,萦绕在鼻尖。“很美,谢谢三哥。”   薇洛拿起一颗莹润鲜红的樱桃,作势投喂。   马丁单膝跪在躺椅边,离她极近,那双和她相似的蓝眸下藏着隐晦的情愫。他微微抬颈,主动张开嘴,吞下那颗果实。   清甜果香之外,一缕独属于少女的淡香直直钻入鼻腔。   是日晒过后发丝的软香,混着湖畔草木与花蜜甜气,温和又勾人。   让他心神发颤,眼底晕着痴缠,目光黏在她光洁的手腕、细腻肌肤上,舍不得移开。   他刻意放缓咀嚼,借着贴近的姿势贪婪地感受着她身上的气息。   少女并没察觉到身边人这副失态模样,只笑着问,“很甜吧?”   马丁点点头,像只温顺黏人的小狗。   纱帐被风掀开,“热死我了。”威廉额间沁着薄汗,一进来就嚷嚷。   “这边凉快。” 薇洛立刻朝他招手。   一旁侍女持着羽扇静立,一下下轻轻扇动,送来徐徐凉风。   威廉侧身坐上躺椅,紧挨着少女,将一路采摘来的野花束插进桌边白瓷花瓶。又随手端起瓷碗里切好的鲜果,叉起一块汁水充盈的蜜桃,递到少女唇边,“妹妹,要不要一起去猎场玩玩。”   “你都嫌热,还让薇洛去。”马丁白了他一眼。   “我是怕薇洛无聊。”   “还不都怪你,谁要来月镜湖打猎的。”   “好了。”薇洛打断他们的争执,站起身,“哥哥,你们好好玩吧,我打算待会回凯岩城。”   “这么快就回去?”威廉有些疑惑,以往薇洛来金苇庭定要住上好几天,她很喜欢这边的自然风景,尤其是月镜湖和残石谷。   “嗯。”薇洛回应着二哥,“三天后就是圣母节,我想提前回去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返回顶部↑ 第2章 Chapter2(1 / 4)   凯岩城的内庭院中,少女提着裙摆快步穿过回廊。   房门被轻轻推开时,多娜?(史威佛)兰尼斯特夫人正坐在窗边的高背椅上,听管家逐项禀报布施物资的筹备进度。   她看见女儿进来,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漾开温柔的笑意,放下手中的清单朝女儿伸出手,   “怎么回来了?我的宝贝。”   薇洛走到母亲身侧, “我想着过几日便是圣母节,母亲定然有许多事要忙,我回来替您分担一点。”   多娜夫人望着女儿澄澈的眼眸,心头一暖,指尖轻轻抚过女儿的发梢,满脸欣慰, “我的好孩子,你有这份心便够了。诸事都已安排妥当,明日你只需随我一同去兰尼斯港大圣堂祷告、布施便好,不必跟着操劳。”   “好。”薇洛笑着点头。   厅中数名侍女正围在长桌旁,往一只只浅木篮里装干苹果、蜜果与燕麦饼。木篮朴素无华,棕褐色的藤条编得紧实,篮中食物虽足,却显得过于素净寡淡。   她起身走到长桌边,指尖轻轻碰了碰篮沿, “母亲,这些果篮未免太素了些。庆祝七神的节日,何不往篮边别上几枝鲜花?既是对圣母的敬意,领到的人瞧着也欢喜些。”   多娜夫人微微一怔,随即颔首,笑意更深, “你这主意好。去,吩咐花房取些白雏菊和野蔷薇来,再添几枝常春藤。”   侍女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捧来大捧带着露水的鲜花。   “母亲,这里有我在,你去休息吧。”薇洛撒娇道,   多娜夫人揉了揉女儿的脸,慈爱赞许的目光中藏着几分担忧,她的女儿什么都好,就是太善良太懂事了,这可不是一件好事。“好。”   送走母亲后,薇洛也挽起袖口,在长桌边坐下,和侍女们一同装点果篮。她动作轻柔,将白雏菊一朵朵别在篮沿,又用常春藤的细藤绕出轻巧的弧度,点缀几朵淡粉的野蔷薇。   原本素朴的木篮经她这么一装点,顿时鲜活起来,素净的白花衬着金黄的蜜果与深红的干苹果,瞧着便叫人心生暖意。   当夜,所有人早早歇下。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晨钟敲响第三声。   车队陆陆续续开始出发,这次的仪式持续三天,都是由多娜夫人负责。   在兰尼斯港大圣堂进行祷告,以及布施活动。   圣堂外院的石阶下,穷苦的佃户、寡妇与孤儿早已排成长长的队伍。   薇洛与仆人们一起将热粥、黑面包,还有那一篮篮装点着鲜花的果篮,依次分发到众人手中。遇到面黄肌瘦的孩童,她便额外多塞一枚蜜果。   圣母节当日,一切仪式结束以后,薇洛随着母亲一起回到了凯岩城。   浴室暖雾氤氲,大理石砌成的宽大浴池注满兑了香花精油的温水,浮着一层玫瑰与蔷薇花瓣,暖意顺着四肢漫上来,稍稍抚平少女连日的疲惫。   这三日停驻兰尼斯港,她一刻未曾清闲。白日随同母亲往大圣堂祷告、站在广场石阶布施,清点果篮、安抚穷苦朝圣者,还要应付前来拜访的贵族,到底不如凯岩城自己的卧房自在,身心皆是沉甸甸的倦意。   四名侍女蹲在池边,沾着温热软布,细细替她擦拭肩背,水汽模糊了窗外落日的霞光,薇洛趴在浴池边缘,眼皮沉甸甸耷拉着,连说话的声音都添了几分慵懒。   “都停下吧,你们先退下。”   “遵命小姐,我们就在门外长廊等候,您随时传唤。”侍女们闻言齐齐躬身行礼,收拾好布巾与香膏,退出浴室。   “玛姬,你也下去休息吧,这几日挺累的,今晚你早点休息,不用过来。”   “小姐,这是我的职责。”能遇到薇洛小姐这样的人,简直是她的福分。   虽然说维斯特洛大陆上不实行奴隶制,但阶级划分极其严格。 ↑返回顶部↑ 第3章 Chapter3(1 / 3)   随着七神的节日落幕,这一年也临近尾声。上午的课业刚刚结束,薇洛难得偷得半日清闲。   她一日的课业向来规整严苛,是泰温公爵安排的。授课的老师,一位年过六旬、沉稳博学的凯岩城大学士维卡,为她传授数理科学、地理、领主谱系与城邦沿革等。   另一位是四十岁、端庄温雅的兰尼斯港大圣堂首席修女艾格尼丝,教她七神道义、贵族礼仪与诗书修身。   她捧着一盏清甜冰镇果茶,细细端详桌面上铺着的世界地图。   整张图纸绘制精细至极,维斯特洛全境山河脉络清晰分明,西境、北境、河间、河湾、多恩、谷地、风暴地一一标注,甚至细到每个城邦、封地、堡垒与对应大小领主的名讳,密密麻麻,工整详尽。   唯独北境北部、长城以北只粗略勾勒,更北区域留白,备注 “永冬之地,少有探索”。   东边的厄索斯大陆西侧海岸线、九大自由贸易城邦、石阶列岛、奴隶湾、瓦雷利亚废墟绘制完整,远东亚夏、阴影之地仅标出名称,内部大片留白。   其余两片大陆,索斯罗斯仅清晰画出北部海岸线,标注夷门塔、蛇蜥角等古殖民地废墟;往南大片区域只用淡墨勾勒轮廓,大量留白。   传闻大陆上丛林瘴疠、疫病横行,殖民者尽数覆灭,八百年前,瓦雷利亚龙骑士杰妮娜拉·坦格利安曾乘龙探索三年,未能寻见大陆南端。   而乌洛斯只有一块模糊大陆轮廓,孤零零绘在玉海东南,几乎没有地名,仅写一行文字:传闻之地,鲜有水手抵达,记录多为传说。   她在纸上圈出这片传闻之地,终有一天,会有人亲手绘制出属于乌洛斯的地图,而那将开启一个全新的航海时代,而她愿意做这个先驱。   风从西海轻轻拂来,一纸洁白的千纸鹤忽然自身后轻盈掠出,悠悠转了半圈,翅尖拂过暖光,最后轻轻落于地图边角。   薇洛不用回头,都能猜到是谁。   这幼稚又灵动的小把戏,整个兰尼斯特找不出第二人。   她拿起纸鹤,少年的身影骤然从身后俯身贴近。   马丁单手撑在石桌上,故意低头凑近,“吓到了吧?”   薇洛无奈地抬手捏住他脸颊,揉了揉,“滚开啊,幼不幼稚。”   马丁直起身,带着几分臭屁又骄傲的笑意,抬手轻轻拍了拍手。   待命的侍从立刻上前,抬来一只精致雕花的细木笼子,笼身被素色丝绸盖住,神秘感十足。   薇洛瞥了一眼,“搞得这么神秘,一只红鹿而已。”   马丁笑得更得意了,抬眼示意侍从。   丝绸轻轻滑落。   笼中光景显露,瞬间攫住了在场所有目光。   那是一只极致漂亮的纯白小狐狸,一身绒毛如雪蓬松柔软,不染半点杂色,最动人的是一双眼眸,澄澈剔透的浅紫色瞳仁,漂亮得近乎不似凡物。   少女第一眼便被惊艳了。   她起身走近笼子,俯身仔细观察,眉眼间满是止不住的欢喜。   “怎么样?”   薇洛满心雀跃,转身抱住了少年的胳膊,“太好看了,谢谢你,三哥!”   温热柔软的怀抱骤然落来,马丁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他本能地伸手,环住少女纤细的腰肢。 ↑返回顶部↑ 第4章 Chapter4(1 / 4)   沿途石桥、驿站边总蜷缩着衣衫褴褛的流民,瘦骨嶙峋的妇人、伤残矿工与孩童跪伏道旁乞讨。   每一回撞见,薇洛都会吩咐队伍停下,分发备下的面包与干果,短暂歇息后再启程。   越靠近君临,流民越多,一路见闻重重压在少女心头,她本满心期待君临的繁华,可和平年月便有无数人颠沛流离,那就说明王国的统治阶级出现了问题。   车马跋涉一月有余,终于踏入君临。可她未曾料到,初入王城的第一场活动,便是肃穆沉重的葬礼。   御前首相琼恩?艾林染热病暴病身亡,丧礼在君临贝勒大圣堂举行。   薇洛乖乖站在吊唁的贵族女眷队列之中,眼皮沉甸甸地往下坠,昨夜没能好好歇息,困意如同潮水般一阵接着一阵涌上来。   本以为抵达王城之后,至少能得一日休整、缓一缓疲惫,再依礼觐见国王与王后,结果........   谁能想到自己与七国君主的第一次相见,不是在红堡的宴席、觐见厅堂,而是在肃穆悲寂的葬礼之上。   天光清冷,圣堂钟声沉缓悠长,一声声压在人心底。   在场王公贵族无数,锦衣华服、面容各异,她几乎都不怎么认识。   视线抬升,高台之上,立着整场葬礼最尊贵的人。   国王劳勃?拜拉席恩一身黑金,身形肥胖,面色沉痛,为逝去的老首相默哀伫立。   他身侧便是瑟曦王后,薇洛对这位堂姐印象极深。   此刻她立于万人之上,雍容端庄,眉眼绝色,三十多岁,正值人生的巅峰时期。   似是察觉到少女的目光,瑟曦王后眸光轻轻扫过下方林立的人群。   四目相对一瞬。   高高在上的王后,唇角极浅极缓地扬起一抹温柔得体的笑意,端庄、从容,带着对族中晚辈的照拂。   薇洛立刻收敛倦怠,垂眸颔首,以标准、恭谨的宫廷礼仪轻轻回应。   她目光看向国王身后林立的侍从,试图寻见兄长的身影。   御林铁卫守护在国王周围,如壁垒一般隔开外人;铁卫之后,才排着一众王室亲随与廷臣。   视线扫动间,她看见了蓝赛尔。 他始终低垂着头,并未看到她。   他们已有整整半年未见。自他入君临侍奉王侧,与家里只能书信往来。   薇洛悄悄收回目光,思考着等丧礼结束,该如何去找哥哥。   冗长又压抑的仪式落下帷幕,薇洛回到了城堡的寝殿。   一行人捧着层层锦盒与食盘,鱼贯而入,将琳琅满目的物件一一陈列在桌案上。   崭新的丝绸衣裙色彩温婉、绣工精巧,件件都是最上乘的料子。   鎏金镶玉的发饰、温润剔透的宝石饰品整齐摆放;还有刚烹制好的精致点心、热食甜汤。   领头的侍女微微屈膝行礼,“王后陛下今日操劳整日,主持葬礼、处理宫务,身心俱疲,已然歇息了。王后体恤姑娘远道而来,一路奔波,未曾好好歇息片刻。特意嘱咐,今日您可自在休憩,在殿内随意活动,无需拘束。明日正午时分,我会亲自前来接您,前往宴会厅,陪同国王与王后一同用膳。”   薇洛轻声应道,“我知晓了,劳烦王后费心了。”   侍女们恭敬告退。 ↑返回顶部↑ 第5章 Chapter5(1 / 3)   “薇洛?薇洛?”   弥赛菈怀里抱着精致的布娃娃,小步跑到椅子跟前,清脆的声音接连唤了两遍。   “啊。”薇洛的视线从波光荡漾的湖面上收回,看向身前的公主,   喷泉汩汩作响,水珠溅起细碎银光,草坪上托曼正和侍女们摆弄鱼竿,花圃里各色花朵开得繁盛,周遭一切皆是明媚祥和,唯独她心底压着化不开的阴霾。   “你怎么啦,一直坐着发呆。” 弥赛菈眼里满是关心。   她勉强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没什么,只是昨夜睡得不大好,有些困倦。”   弥赛菈心地柔软,瞧她面色倦怠,“那你去花房歇息一会吧,那里安静阴凉,可以稍作休憩。”   薇洛本就心事重重,无心玩乐,“好。”起身跟着侍女离开。   昨夜她几乎彻夜无眠。心中一直惴惴不安,揣测大哥蓝赛尔和王后之间的关系。   玛姬在王后寝宫外的暗处守候,一直熬到凌晨,亲眼目睹蓝赛尔在王后寝殿逗留整整四个钟头,直至天色将亮才悄然离开。   那消息如同惊雷,让人难以置信。   记忆里温和正直的兄长,竟然和王后维持这般见不得光的私情,就在国王的眼皮底下肆意妄为。   一旦此事败露,蓝赛尔必将是第一个丢掉性命的人,王后也难逃罪责,滔天灾祸更会席卷整个兰尼斯特家族。   她想不通,大哥为何要踏入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下次见面时,她一定要旁敲侧击问个清楚。   一早,她便传唤自己的誓约骑士布拉克斯,命他打探君临城内各方消息、传闻,尤其是关于国王与王后的消息。   今日出门前,她特意让玛姬留在居所休整,此刻环绕在她身边的,全是王后分派过来的侍女。   一行人抵达花房,茂密花墙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沉重的倦意席卷上来,薇洛斜靠在花房内铺着丝绒软垫的卧榻之上,身体却扛不住连日的疲惫,没一会儿,便沉沉坠入梦乡。   侍女见状便退了出去。   另一侧的花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两道身影顺着藤蔓遮蔽的走道缓步而入。   走在前方的男人身形高大挺拔,乌黑的短发衬得那张脸庞过分英俊,跟在他身侧的青年身姿颀长矫健,容貌俊美夺目,栗色卷发,腰间长剑的剑柄雕琢繁复。   御前会议刚刚结束。蓝礼?拜拉席恩与洛拉斯?提利尔一同离开议事厅,为了避开旁人耳目,二人便来这僻静的花房私下商议对策。   就在这时,洛拉斯脚步顿住,抬手按住蓝礼。   他的视线锁定花墙阴影处露出来的一缕玫瑰红衣角。   两人全部噤声,彼此飞快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洛拉斯拔出剑,他以为是潜伏在此窃听的密探,缓缓朝着那处阴影靠近。   直到走到近处,穿过垂落的花枝,才看清卧榻上蜷缩的不过是一名熟睡的金发少女。   蓝礼抬手示意,洛拉斯即刻收剑。   二人走出花房。   值守的侍女见他们走出,连忙屈膝行礼, ↑返回顶部↑ 第6章 Chapter6(1 / 4)   薇洛依循宫廷礼节前来向王后请安,又陪着王后一同用过早膳。   这些天她已经适应了君临城的生活。   城内暗流涌动的传闻,她也听说了不少。也理解了为什么母亲不想让自己来君临,这里是权利的中心,就像一口染缸一样,处处都是深渊。   早膳结束后,她等在王座厅外的僻静走廊,得以同大哥蓝赛尔见面。玛姬提来食盒,里面装着不少她特意备好的吃食。   蓝赛尔一身王家侍从的装束,目光落在妹妹怀中蜷卧的白狐身上,眼中露出一丝暖意。 “这便是你养的那只狐狸?生得真是好看。”   兄妹二人低声闲谈,“你在这里可还习惯?若是有人待你不周,一定要告诉我。”   “一切都很好。” 薇洛反过来关切地看向兄长,“母亲做的那副护甲,你可有穿戴?”   “嗯,尺寸十分合身。” 蓝赛尔拿起一块蜜糕咬下。   薇洛抓住这个间隙,试探着追问,“大哥,你和王后相处得如何?”   蓝赛尔咀嚼糕点的动作微顿,神色淡淡的,含糊应了一句,“还行。”   他显然不愿在这个话题上深谈,捏起一块香甜的糕点,递到薇洛面前,   “我该回去当差了,不能离开太长时间。”   薇洛见状只得压下心底的疑问,轻轻点头,“哥哥再见。”   “嗯。”蓝赛尔轻轻摸了摸薇洛的头顶,转身走了。   望着大哥离去的背影,一股郁气堵在心头。她不想继续待在压抑沉闷的城堡之中,抱着怀里的雪团,转身向着园林方向走去。   “小姐,前方是神木林。” 玛姬出声叫住了她。   薇洛抬眼望向前方那片林地,算不上繁茂葱郁。   那本是旧神信徒的祷告圣地,现在确如此荒凉。   自安达尔人携七神信仰渡海而来,大部分维斯特洛人抛弃了先民所信奉的旧神,转而敬拜七神,唯有北境依旧恪守古老传统。   红堡留存下来的这片神木林,仅仅只是一个徒有虚名的象征,一处被世人遗忘的旧迹。多数信奉七神的贵族都对这里心存忌讳,鲜少有人踏足,倒正好适合散心。   “你守在林子外边就好,不必跟着进来,我独自走走。” 薇洛走入林中。   柏树与榆树交错生长,曾经的鱼梁木早已被砍伐殆尽,林地正中央矗立着一棵巨大苍老的橡树。   白狐眼中掠过一道精光,祂感知到林间飘荡着一缕微弱古老的神力。   不等薇洛反应过来,方才还安安稳稳蜷在她怀里的雪团,突然跃下,几下蹿跳,顺着粗糙的树干攀爬到高高的树冠之间,转瞬便消失在层层枝叶之后。   她连忙仰头望向浓密的枝桠,不由得呼唤它的名字,“雪团——,雪团!”   玛姬听见她的呼喊,跑进林子,她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高大,容貌俊美的男人。   “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雪团,跑到树上去了。”   身侧陌生的男人闻言,随手解下佩剑, “不必焦急,交给我便可。”声线清润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安抚。   他利落扣住树干,爬了上去。 ↑返回顶部↑ 第7章 Chapter7(1 / 5)   薇洛的睡眠很足,但一连几天夜晚都梦到了相似的春梦。   梦里的一切都显得很真实,场景都是她熟悉的地方,而男人也是同一个,但她就看不清他的脸。   每次醒来身体上也没有任何痕迹,什么异样也没有。   难道是因为洛拉斯,可那张脸也没帅让自己一见钟情的地步啊。   在花房,她就做了奇怪的梦,当时并未放在心上,而现在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下咒了。   因此她不仅去了贝勒大圣堂祷告,希望获得七神的庇佑,还准备去找一名女巫。   暮色缓缓笼罩君临。   薇洛裹着一件宽大的斗篷,兜帽压低遮住脸庞,自贝勒大圣堂僻静的后门离开。   玛姬提前打探好了,带着小姐顺着向下倾斜的石板路往前走,周遭建筑渐渐低矮破败,一股混杂污水、酸腐食物与牲畜排泄物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片是君临的贫民窟,被称作跳蚤窝。   巷道扭曲缠绕如同迷宫,狭窄的小路积着一汪汪浑浊的水坑,污水顺着墙根漫流。   衣衫褴褛的穷人蜷缩在墙角,瘦骨嶙峋的孩童赤脚在碎石地上奔跑,野猫与老鼠在木屋缝隙间窜动。   薇洛第一次见这般人间惨状,原来在君临的繁华之外,还有这样一处被世人遗忘的角落,无数人就在苦难之中苟活。   忽然,一个赤足的瘦小孩,慌慌张张从巷口冲出来,脚下踩进水坑,身子一晃重重摔在她脚边的泥泞里。   玛姬神色一紧,伸手要将孩子拉开。   “没事。” 薇洛已经将摔倒的孩童搀扶起来。   那孩子满身泥污,一双漆黑的眼睛怯生生望了她一眼,不等她多说半个字,猛地挣开,一溜烟钻进巷道深处,转瞬便消失在拐角。   “小姐,此地鱼龙混杂,我们快些走吧。”   “好。”   二人继续在蜿蜒小巷中前行,走出一小段路,薇洛下意识伸手摸向腰间,方才挂着的钱袋已然不见。是那个摔倒的小孩,趁搀扶的间隙,悄悄偷走了它。   “我去追他!” 玛姬当即就要拔步。   薇洛拦住她,“我们对这里一无所知,今日还有正事要办。一袋钱币而已,倘若那些钱币,能让那孩子换几口吃食,也算有所用处。”   玛姬只能顺从小姐的意思。   又拐过两道逼仄的岔巷,终于寻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间摇摇欲坠的木屋,木板墙壁朽坏发黑,门缝里飘出草药与熏香混杂的古怪气味。   玛姬抬手叩响木门。   屋内传来一个沙哑冷淡的女声,满是不耐烦,“走开,我这里不接待闲人。”   “是产婆莉拉叫我过来的,她说你能帮人解梦。”玛姬捂着鼻子一边说,一边取出一个金块,隔着门缝递了进去。   屋内沉寂片刻。方才那副爱搭不理的态度瞬间消散,木门 “吱呀” 一声拉开。一个黑发的中年女子探出头来,她的目光落在薇洛身上,双眼放光,连忙侧身敞开房门。   “快进来,快进来。” ↑返回顶部↑ 第8章 Chapter8(1 / 5)   第二天清晨,薇洛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鸟雀在檐角啁啾,空气里有露水和干草的气味。   她在床上躺了片刻,没有奇怪的梦境,真是难得的美好。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翻身起床。   用了点简单的早餐后,便往大学士的塔楼去。   走廊幽深漫长,她穿过挂着挂毯的过道,登上旋转石梯,敲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时,大学士派席尔正伏在案前抄写什么东西,抬起头来推了推眼镜。   兰尼斯特小姐。他放下羽毛笔,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式的温和,这么早,有什么急事?   她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想了想措辞,然后开口问,大学士,您知不知道这世上有哪一种动物,可以变成人?   老人眨了眨眼,似乎在判断这个问题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变形的说法在乡野传说里很多,狼人、熊人、甚至鱼人,各地都有类似的故事流传。但以我所知——   他顿了顿,在真正可考的文献里,没有任何一种039;动物039;能凭空变成人。那是低等生物向上跨越形态的鸿沟,自然法则不会允许。   不过有一种生物例外。   精灵。老人从书架上抽出一卷书,摊开在她面前。   上面绘着某种蜷缩的、介于人与兽之间的轮廓,线条模糊,像墨迹晕开了。传说里精灵可以在两种形态间自由切换,它们不以我们理解的039;肉体039;作为自身唯一的容器,而是以某种——   他斟酌着措辞,介于实体与灵体之间。人可以变成兽,兽也可以成人。但这不是动物,小姐,这是古老的、濒临灭绝的物种,比龙的记载还要少,几乎没有人亲眼见过。   薇洛看着纸上的图案,“我可以借阅吗?”   “当然,兰尼斯特小姐。”   薇洛从大学士那里找了很多书,精灵存在过,可以变形,但关于它们如何与人发生关系、如何被约束或影响,几乎是一片空白。   她也不确定雪团是不是精灵,还是什么别的邪物,总之,必须找到能控制它的东西,不然谁愿意养个不确定性的东西在身边。   离开红堡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街道上人来人往。   她穿过鱼市和面包铺,拐进炼金术士公会所在的那条巷子。   公会的大门上镌刻着衔尾蛇的纹章,铜质的蛇身被岁月磨得发亮。   玛姬和布拉克斯守在门口。   薇洛推门进去时里面弥漫着硫磺和草药的混合气味。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上了年纪的炼金术士,灰白的头发整整齐齐地梳向脑后,蓝眼睛,五官锋利却没什么表情,正用研钵碾着什么粉末。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小姐?他的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冷淡,这里是炼金术士公会,不卖药剂给外行。   薇洛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几分腼腆的笑容,我知道。我只是想看看。   她的目光扫过墙上那些瓶瓶罐罐和挂着的金属符号,我从凯岩城来,那边很少见到这样……专业的地方。您能给我讲讲这些吗?   炼金术士审视她片刻。   她今天穿了件剪裁利落的浅蓝色裙装,头发编成单辫垂在肩侧,脸颊因为一路走过来的热气浮着一层淡粉。   这副可爱美丽的样貌配上那点好奇的眼神,任谁都不会设防。 ↑返回顶部↑ 第9章 Chapter9(1 / 3)   桌面上摊着那卷羊皮纸,薇洛蘸了蘸墨水,写下几行字。确认没有其他异样,才放下羽毛笔,起身走向墙角。   那只铁笼子不大,是驯兽师临时找来的。白狐趴在笼子最里面,紫色的眼睛在烛火的暗影里亮着两簇幽光,看见她走过来,它的耳朵尖动了动,但身体没动。   她蹲下身,和它平视。   你不是会魔法吗?她伸出手指敲了敲笼子的铁栅栏,自己打不开?   白狐看着她,紫色的瞳仁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趴着。   她等了几息,确认它确实没有要自己开门的意思,心里那点试探的心思便更浓了。   这东西入梦的时候那么厉害,结果连个铁笼子都搞不定?   薇洛从腰间取下钥匙,打开锁扣,伸手进去,把它捞了出来。   现在,变成人吧。   白狐看了她片刻,然后浑身被光团笼罩。   白光消散,眼前出现一个小小的、白乎乎的一团,大概只到她胸口那么高,光溜溜地的站在那,白色的长发从肩头垂下来,紫色的眼睛大得像两颗浸在水里的葡萄,五官精致得像瓷娃娃,但那张小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条粉白色的东西就两腿之间明晃晃地挂着。   薇洛别过脸去。什么情况?!她耳朵根刷地红了,你上次变得不是……那个…那么大的人,穿白袍的、自带衣服的吗?!   远离你的时间越长,魔法消逝得越快。维持人形已经很勉强了。   薇洛伸手从椅背上扯过一件自己的睡裙,穿上。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然后安静了。她等了一会儿,试探着转过头,发现那件睡裙被他套在了头上,脑袋从领口钻出来,两只胳膊却还在袖管外面胡乱地伸着。   ……你不会穿衣服?   他睁着那双紫色的大眼睛看着她,睫毛浓密得像两把小小的扇子,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过来,也不说话,也不点头摇头,就那么看着。   她扶了扶额。好吧,变成这副模样,确实可爱得让人没办法生气。   那点变态的冷漠被这张幼小的脸一衬,全都变成了冷冷的小傲娇,像一只矜贵的猫咪。   薇洛拎着他的两条胳膊,一只一只地塞进袖管里,再把裙摆往下拉,盖住他的腿。   她退后两步打量他,没想到还挺合身的。   除了入梦和变成人,你还会什么?   小白毛摇了摇头,不知道。跟在你身边越久,意识和魔法就会慢慢恢复。你身上的气息……   “哦——,”薇洛抱着手臂,现在的情况非常有利。   他不只是需要她,他几乎是在被她的存在本身喂养着。只要靠近她,他就会逐渐变得完整;远离她,他就一点一点地消散。   一切的掌控权都在她手里。   薇洛弯了弯唇角,想继续留在我身边,就签了这个。   小白毛低头看着羊皮纸,紫色的眼睛在纸面上扫过那些弯绕的符文,然后愣愣的看着她。   ……你不会不识字吧? ↑返回顶部↑ 第10章 Chapter10(1 / 3)   北上的王室车马整装齐备。庭院旌旗轻扬,仆役穿梭不绝。   玛姬正在清点行装。   泰温公爵特意安排,薇洛独享两辆低调华贵的私人马车,金狮暗纹沉敛端庄,不张扬,却规格独一份。   四名身披银甲的骑士肃立车侧,也是公爵为她专属指派的护卫。   少女立在车阶旁。人流纷乱之中,一抹青绿身影径直穿过人群,快步朝她走来。   “兰尼斯特小姐。”   他看着她的眉眼,近乎专注,“我特意来与你道别。”   “上一次宴会,我很抱歉。这些日子我时常想起你,心中一直难安。今日临行,我一定要亲自向你致歉。”   少女睫羽轻垂,面色平淡无波,语气疏离,“早已过去,爵士不必放在心上。”   洛拉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那便祝你北上一路顺遂。”   “多谢。”   薇洛走向马车,洛拉斯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带着骑士惯有的殷勤,心底却掺杂着连自己也理不清的情绪。   薇洛避开了那只伸过来的手。玛姬上前,隔开了洛拉斯,扶着小姐登上马车。   厚重的木门闭合,将他隔在了外面。   马车缓缓汇入出行的洪流,渐渐行远。   洛拉斯依旧站在喧闹纷乱的庭院之中,周遭车马人声往来穿梭,他却恍若未觉。   心绪纷乱难解,失落、歉疚、矛盾,沉沉压在心底。他就那样伫立原地,目光遥遥追随着那辆远去的马车,直到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   这一路行途,全然随劳勃国王的性子肆意辗转。   国王厌烦沿途领主城堡的繁文缛节,不爱精致华美的贵族宅邸,偏偏钟情旷野扎营。   白日围猎比武、纵马嬉闹,夜里燃起盛大篝火,纵酒高歌,还公然召妓。   各地领主纷纷投其所好,献酒献乐、献美人,奉承讨好,营地夜夜喧闹不休。   薇洛日常多伴在瑟曦王后身侧,陪着弥塞拉与年幼的托曼,待在王后的轮宫与营帐之内,避开外界喧嚣。   队伍沿着国王大道一路向北,直至行至滦河城。   弗雷家族的家主瓦德·弗雷是个年迈丑陋的老朽,面皮松垮褶皱,五官扭曲刻薄,一双浑浊小眼满是算计与趋炎附势。   他极尽卑微谄媚,佝偻着身子寸步不离国王左右,不停举杯吹捧、阿谀奉承,唾沫横飞,姿态丑陋又可笑,拼尽全力讨好劳勃,只想借着王室巡行攀附权贵、抬高弗雷家族低微的门第。   满厅人俯首恭顺,气氛嘈杂又庸俗。   薇洛冷眼旁观整场荒唐的盛宴,低头安静的吃饭。   劳勃搂着美人,被层层奉承捧得心情大涨,烈酒一杯接一杯入喉,酒意翻涌,粗莽暴戾的本性渐渐压过理智。   瑟曦端坐高位,金发红裙,容颜冷艳矜贵。自入席起她便沉默寡言,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厌弃与冷霜,她终于忍不住劝诫,国王少喝点酒。 ↑返回顶部↑ 第11章 Chapter11(1 / 3)   过了孪河城,就正式踏入北境。   纵然处在绵延已久的长夏,北境的风依旧裹着刺骨的寒意。   阳光看着清亮,却没有半分暖意。薇洛换上厚实的羊绒衫,柔软的羊毛贴在肌肤上,依旧挡不住从地底渗上来的冰凉。   大道被融雪泡得泥泞不堪,车轮碾过,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泥辙。   前方便是卡林湾。古老的要塞只剩下倾颓的玄武岩断壁,歪斜残破的塔楼孤零零伫立在旷野之上。   卡林湾贴近颈泽,一大片无边无际的沼泽,灰白色的雾气终日浮在黑沉沉的水面上,朽木半泡在泥水里,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腐土与枯败草木的气息。   这里的森林全然不同于南境,南方林木繁茂舒展,而此地树木大多低矮扭曲,松树与桦树交错,枝桠上只冒出星星点点的嫩绿新芽。   趁着队伍短暂休整,她独自抱着雪团走到林间散步。   薇洛低下头, “这片地方,你会觉得熟悉吗?我哥说你来自北边。”   白狐抬起头,漆黑的鼻尖嗅了嗅冰冷的风,尾巴慵懒地轻摇两下,表示不熟悉。   就在这时,身后猛地传来马蹄践踏泥土的轰鸣。   一匹骏马已经疾驰冲来,马蹄扬起混着枯草的泥水。   眼看就要贴脸,薇洛踉跄着侧身躲开,可骑马的少年并未勒住缰绳,调转马头,又朝着这边冲来。   薇洛立即滚到粗壮的树干后方,泥水溅满衣袖,方才堪堪避开狂奔而来的马蹄。   乔佛里·拜拉席恩勒紧缰绳,金发被风吹得凌乱,浅碧色的眼眸漾着恶劣的戏谑,居高临下地俯视树后的少女。   “不过开个玩笑,看把你吓成这样。”他语调轻快,没有半分歉意。   薇洛撑着潮湿的地面站起身,目光冷冷迎上少年得意的视线。 “这真是个怪异的玩笑,如同王子殿下本人一般。”   乔佛里的眉头拧紧,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大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少女无意与他纠缠,并不作答,转身便要返回营地。   “站住。”乔佛里厉声呵斥,“把那只狐狸留下,我正好缺一张狐皮。”   少女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猎狗!”乔佛里高声喊道。   沉重铁甲碰撞的脆响响起,一道如山般高大的身影拦在了薇洛面前。   桑铎·克里冈,外号猎狗,乔弗里的近卫,他身形将近两米,魁梧得令人心生压迫,一身漆黑的重甲裹满全身。   半边面孔轮廓锋利,黑瞳冷硬淡漠,另外半边脸颊布满熔融扭曲的烧伤疤痕,皮肉皱缩,耳廓早已烧毁,模样狰狞可怖。   薇洛被迫仰头,才能够看清巨人一般的男人。   “真正的骑士,不会对手无寸铁的女子动手。”少女的声音清晰,强行压下心底漫上来的寒意。怀中的狐狸尾巴缠住她的手腕,好似再给她加油打气。   克里冈垂眸俯视眼前单薄的少女,于他而言,这孩子随手便可以捏碎。他嘴角扯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我不是骑士。”   身后,乔佛里翻身下马,神色愈发骄横,“猎狗,把那只狐狸的皮剥下来。”   林间的风呼啸穿过枝杈,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返回顶部↑ 第12章 Chapter12(1 / 3)   精致华贵庞大的车厢里弥漫着玫瑰香囊和旧书卷混合的气味。   王后瑟曦坐在她对面,纤长的手指捏起一枚黑棋,不紧不慢地落下。“你又赢了。   瑟曦靠回软垫上,如此聪慧。   “侥幸而已。”薇洛把棋子拢回盒子里,垂着眼谦虚了几句。   瑟曦看向少女明媚的脸,目光里带着几分长辈式的审视与好奇,“说起来,你今年也十五了吧。在凯岩城或君临的时候,有没有什么…..”   她顿了顿,唇角那抹笑意深了些,看得上眼的男孩子?   薇洛愣了一下,她还从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她在凯岩城的每一天都很充实、幸福。偶尔骑马出去转转,身边除了哥哥们便是那些毕恭毕敬的侍从骑士,没有谁让她多看过一眼。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双紫色的眼睛,伏在她腿间灼热、湿润的触感。   脸怎么这么红?“瑟曦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不会真有心上人了吧?   “没有。“薇洛脱口而出,   瑟曦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没什么好害羞的。“   “喜欢就去尝试。这个世界上除了生命和权力,其他都是次要的。“   她伸手取过一枚棋子在指尖把玩,棋子在她指腹间转了一圈,映着窗纱外的日光,泛出温润的象牙光泽,“情人是体面的附加品。你拥有的越多,向你靠拢的人就越多,他们会前赴后继地、用尽一切手段来取悦你,而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挑你喜欢的收下。“   薇洛思索着,她的大哥蓝赛尔也是如此嘛,为了前途,爬上王后的床。   “我记住了,王后陛下。“她低下头,声音平稳,多谢指点。”   王后满意地哼了一声,重新把棋盘摊开,指尖拈起一枚黑子,“再来一局?   她正想找借口离开,侍女就进来禀报外面有位骑士,求见兰尼斯特小姐。   -   薇洛走出来,怎么了?布拉克斯   玛姬,被乔弗里王子带走了,王子殿下非给她安个冒犯的罪名。”   薇洛顿感不妙,“快带我去。”   她翻身上马,侧坐着。布拉克斯坐在她身后,一手揽住她的腰以防她摔下去,一手扯着缰绳让马匹掉头。   河边的景象比她想象中还要糟。   那棵歪脖子柳树斜斜地探向水面,枝条垂下来几乎触到河面。玛姬双手被麻绳捆着吊在一根粗壮的枝桠上,身上的外衣被扒了扔在一旁的泥地里,只穿看一件薄得透出底下皮肤颜色的里衣。   额头被石头砸破了好几处,渗出斑斑血迹。乔弗里站在树下笑得很得意,   左边那个!看我砸中她的膝盖——”   其中一个侍卫怀里还抱着几只备用的石块,预备供王子取乐。   怒火直冲上脑门,薇洛下马几步冲过去,从侧面撞上乔弗里。   乔弗里没反应过来,被撞得身形不稳,右脚绊在柳树凸起的根上,“扑通“一声摔进了河边的浅水里,手里的鹅卵石脱手飞出,溅起一片泥水。 ↑返回顶部↑ 第13章 Chapter13(1 / 3)   布拉克斯自责极了,当他看到小姐浑身是血的回来时,他杀人的心都有了。   薇洛只问了玛姬怎么样,在得知玛姬已接受治疗,尚无大碍后,她命令布拉克斯,“你连夜将玛姬送到荒冢,留一笔钱财给达斯丁夫人,让她收留玛姬,等玛姬伤养好,便派人将她送回西境。”   安排好一切,她就将自己关进了帐篷,不许外人靠近。   她把雪团小心翼翼地放在躺椅上。那具小小的身躯陷进鹅绒垫子里,白色的皮毛上洇开大片的暗红,伤口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侧。   薇洛的手指在发抖,从床底拖出医疗盒子。   她在想他会魔法应该不会轻易死。   如果他死了,她会一直内疚的。   她红着眼睛,为他擦拭伤口、上药,正要卷绷带时,雪团的身体忽然亮了起来。   他从白狐变成了一个男人。一个全身赤裸的、白色短发的男人,肩膀宽阔,腰腹紧实,两条长腿毫无遮掩地伸展着。   幸好自己方才吩咐过,任何人都不要靠近她的私人帐篷,要是现在有人进来看到这一幕,她就算长十张嘴也解释不清。   她跪在躺椅旁边,把绷带从他后背绕过去,一点一点地裹紧。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上,眉骨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半边眼窝,鼻梁笔直而窄,嘴唇的线条凌厉却不失柔软。好看是真的好看,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   然后那双眼睛睁开了。紫色的瞳仁从睫毛下方露出来,像两颗沉在水底的紫玉被轻轻捞起。   他的目光定在她脸上,缓缓抬起手,擦拭她脸上的泪痕。   薇洛有点懵,但放任了他的行为。   谢谢你,谢谢你救我。“   “你会死吗?“她问完之后觉得这话怪怪的,又补了一句,“我养你这么久,还没用到你的魔法呢,你可不能死。   他把脑袋偏向她,像寻求救赎一般,“不会,但.....好疼。”   “我可以......帮你一次,要轻点。”薇洛犹豫片刻,做好心理准备,然后站起来,把头上的发饰摘了下来。   金色的长发从绾好的髻里散落下来,她的手指移到腰间,解开系带,衣裙滑落,堆迭在腰际。   领口敞开,胸口大片大片地裸露出来,饱满、白皙的乳肉从布料边缘溢出来。   少年的呼吸变重了,只是看着她的动作,像一尊被注入了魂魄的雕像,终于学会了想要这个东西。   薇洛朝他倾过身去,于是他就仰头含住了那令他着迷的圆润。   她的腰软了一下,她不知道一个体温偏低的人,手掌和唇瓣怎么会有那样灼人的热度。   他含得很轻,舌尖绕着那微微凸起的小粒打圈,一下,两下,然后慢慢收拢嘴唇,将大半个乳晕都包了进去,用力地吮吸。   他环住少女的腰,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拢了拢。   为了保持平衡,薇洛的双手不得不撑在他腰腹上方,掌心贴着他的腹肌,“.??慢点??小心你肩膀的伤。   他像没听见一样。   另一只手从她的腰侧攀上来,修长的手指缓缓收拢,揉捏着那一片绵软。   吮吸的力道一点点加重,湿漉漉的声响从两人之间细微地传开。 ↑返回顶部↑ 第14章 Chapter14(1 / 3)   少女一觉睡到自然醒,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眸。   身上一袭崭新柔软的浅色睡裙,贴身舒适,身下的床单也是更换的,干净整洁,带着淡淡的熏衣清香。   她微微侧首,枕边蜷着一团白色的毛绒。   雪团缩成一个小小的圆球,身体随着呼吸均匀地起伏着,身上的皮毛光滑完整,昨天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它的耳朵尖。   外面传来侍女轻轻叩门的声音,小姐?您醒了吗?   进来吧。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帐帘掀开,侍女鱼贯而入,端着一只铜盆,盆沿搭着雪白的棉巾,后面的人依次捧着洗漱用具、梳子、发油和一面手镜。   薇洛赤脚踩在地毯上,开始洗漱,更衣。   小姐,一个侍女一边用干布替她擦手一边低声说,王后那边传话来,让您用过早餐后过去一趟。   她点了点头,知道了。   待会儿端点食物来,要软一点的、好消化的,替我把狐狸喂了。   -   薇洛走进王后的轮宫,玫瑰和百合的气味扑面而来,被暖炉里的炭火蒸着,浓郁而甜腻。   瑟曦坐在一张高背椅上,手里拈着一把银剪,正在修剪面前矮桌上那瓶花。   “王后陛下”,薇洛屈膝行礼。   瑟曦没有让她起来。   银剪咔嚓一声剪下一截多余的绿枝,落进桌面的铜盘里。   瑟曦又拿起另一枝,仔细端详着,指尖拨弄着花瓣边缘,仿佛在欣赏一件极精妙的艺术品。房间里里很安静,只有剪刀偶尔发出的金属咬合声。   过了好一会儿,瑟曦才放下剪刀,看了她一眼。   是不是我对你太过纵容了,她的声音慢条斯理的,每一个字都裹着蜜糖般的语调,却让人心生压迫,让你摆不清自己的位置,居然敢当众对王子动手。   薇洛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不卑不亢的解释,王后陛下,是乔佛里王子先动的手。他未经问讯便抓走了我的侍女,私自动刑.......   够了!   瑟曦打断了她,她放下手里的花枝,转过身来,绿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那个侍女在哪儿?把她交出来。这件事到此为止。   她跑了,薇洛盯着地板,平静的回答,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瑟曦被气笑了,她站起身,停在少女面前。挡住了两侧的光线,阴影笼罩下来。   她猛地伸出手,掐住了少女的下巴。   薇洛被迫仰头,对上那双锐利的眼睛。   很好,我真是小瞧你了。   瑟曦垂眸看着那张年轻美丽的、还没有被岁月刻上太多痕迹的脸上带着一丝恭顺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却是倔的,不肯屈的。 ↑返回顶部↑ 第15章 Chapter15(1 / 6)   荒冢厅坐落在北境的荒原上,城堡的石头泛着沉沉的铁灰色,像一块被风雨啃噬了千百年的巨兽骸骨。   风从旷野上吹过来,灌进堡门的拱道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薇洛勒住马,抬头看了一眼那座不算高大的塔楼,翻身下来,把缰绳递给随行的侍卫。   达斯丁夫人亲自迎了出来。那位夫人裹着一件厚重的灰色羊毛披肩,面容瘦削,颧骨高耸。   她没有多余的客套,只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人在里面,您放心,伤口处理过了,没大碍。   “谢谢您,夫人。”薇洛跟着达斯丁夫人穿过石廊。   玛姬躺在偏房的一张窄床上,腿上缠着厚厚的白布,左臂也吊着绷带,脸上还有几道未褪的淤青。   看见来人,她挣扎着要坐起来。   躺着别动。薇洛快步走过去按住了她的肩膀。   玛姬的眼睛红了,嘴唇翕动了几下,小姐……我给您添麻烦了……   没有的事。薇洛在床沿坐下来,乔佛里那个畜生干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好好养伤,等能走动了,就回西境去。我已经让达斯丁夫人替你安排好了。   玛姬攥住她的手指,那您呢?您还留在这里吗?   我去临冬城,然后再去绝境长城,不用担心。   薇洛从腰间解下钱袋递给玛姬,又留了两名兰尼斯特家的骑士。   -   北上的路越走越冷。   离开荒冢厅后,草地在脚下逐渐变稀,露出底下灰褐色的砂土和碎石,路两侧的树也矮了下去,枝干被风削得歪歪斜斜。   她骑马骑了大半日便觉得腿磨得生疼,膝盖也酸,在提利昂带着戏谑的目光里愤愤地爬进了马车。   我早说了让你坐车,提利昂从马背上歪过头来,“何苦跟自己过不去。   薇洛把车帘撩开一条缝,“我这是锻炼一下。”   “不错的想法。”提利昂故作惊讶,竖起了大拇指。   薇洛拉上窗帘,她自闭了。把雪团捞进怀里,薅着它的尾巴。   “给你取个名字吧,狐狸形态就叫雪团,人形态就叫凯尔。”   “小凯尔,大凯尔,怎么样?”   白狐闭上眼睛,选择装睡。   “沉默就代表同意。”薇洛自言自语。   马车在路上颠簸着走了大半日,临近傍晚时终于看到路边有一座小农场。   几间歪歪扭扭的木屋,院子里散养着几只瘦骨嶙峋的鸡,一口井沿被绳子磨出了深深的凹槽。   提利昂让人停下来歇脚,顺便讨口水喝。   薇洛踩着车凳下了地,然后她听见了争吵声。 ↑返回顶部↑ 第16章 Chapter16(1 / 3)   北境的天光比南方亮得早,灰白色的光线从窄窗里漏进来,落在青石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米娅已经端着热水和干净的布巾候在外间了。   薇洛洗漱更衣,换了一件厚实的浅粉色羊毛长裙,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暗银色的绣边。雪团趴在窗台上晒太阳,自从那天受伤之后,他好像就更加嗜睡了,薇洛拿了条毯子盖在他身上。   早餐在偏厅用的,热麦粥配蜂蜜,几片烤得焦脆的黑面包,一小碟盐渍鳕鱼。   她吃得不多,喝了半杯温牛奶便放下杯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然后站起来理了理裙摆。准备去见见史塔克夫人,毕竟在人家家里做客,该去问个安。   凯特琳·史塔克正站在主堡的大厅里指挥仆人们布置。   大厅比薇洛见过的任何一个厅堂都要朴素。长桌上铺着深色的桌布,仆人们正把银烛台和细颈瓶从木箱里一件件取出来擦拭摆放。   凯特琳穿着一件深蓝色长裙,头发用银网挽在脑后,面容清瘦端庄,眉间带着干练与沉静。她正低声交代身边的管家关于宴会座次和餐食的安排,见少女走进来便露出一个得体而不失温度的微笑。   兰尼斯特小姐,凯特琳语气温和,昨夜睡得好吗?北境的夜比君临要凉一些,床铺够厚实么?   睡得很好,夫人。薇洛屈膝行礼,很暖和,壁炉的火也烧得旺。多谢您费心安排。   凯特琳点点头,国王的队伍还有三天就要到了。整座城堡都在准备迎接,到处乱糟糟的,让你见笑了。   是我来得太早,给您添麻烦了。她笑着摇头,夫人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我。   这怎么能行,你是客人。对了,提利昂大人呢?今早到现在还没见到他的人影。   薇洛也不知道他跑哪去了,只能说,“这会儿大概还在睡觉,夫人放心。”   你在城堡里随意转转吧,别走太远,北境的庭院比南方的要大,有些小路绕来绕去容易迷路。我叫个仆从给你带路?   不麻烦了,薇洛摆手,我自己走走就好,您先忙。   她行了告退礼,转身走出大厅,沿着走廊慢慢走,经过挂着铁剑和旧盾牌的石墙,经过一扇朝南开的拱窗,窗外的庭院里几个仆役正在清扫昨夜被风吹落的枯枝。   她正想穿过拱门去外面看看花圃里种的什么,拐角处忽然蹿出一团灰色的影子。   那东西有半人多高,四条腿又长又壮,毛色深灰近乎黑,一双浅金色的眼睛正打量着她,它的嘴微微张开,露出几颗幼犬特有的尖尖牙齿,尾巴在身后慢慢摇了两下。   米娅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后退了半步,差点踩到自己的裙摆,小姐——!   别动。薇洛低声说,自己也站在原地没动。那只狼崽子,只是绕着她走了一圈,鼻尖凑近她的裙摆嗅了嗅,然后蹭了一下她垂在身侧的手背。   夏天!   一个小男孩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黑色的中长发在跑动中乱糟糟地扬着,脸蛋圆圆的,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浸了水的黑曜石。   他嘴里喘着气,夏天!你别乱跑——   那只叫夏天的冰原狼见主人来了,尾巴摇得更欢了,男孩看见薇洛,眼睛顿时亮了,   你就是大哥带回来的那个美人!   童言无忌,薇洛笑了出来。她也意识到眼前这个男孩是史塔克公爵的儿子。   史塔克家徽为银灰色冰原狼,族语凛冬将至,世代虔信旧神,敬畏神木林鱼梁木。家族传承一柄绝世瓦雷利亚钢巨剑「寒冰」。   艾德·史塔克育有五名嫡子女、一名私生子、一名葛雷乔伊家养子。昨日见到的三位少年,正是17岁的嫡长子罗柏、私生子琼恩·雪诺,以及20岁的养子席恩·葛雷乔伊。   薇洛弯下腰来和男孩平视,你大哥是这么介绍我的? ↑返回顶部↑ 第17章 Chapter17(1 / 2)   罗柏快步追出城堡,脚步匆匆,心底还残留着方才屋内撞见时的悸动。转过一片老橡树下,他便看见了那道少女身影。   少女独自立在树荫之下,他的冰原狼灰风正安安静静蹲在她身侧,烟灰色厚毛蓬松,硕大的脑袋微微歪着,显得并不凶戾。   罗柏放缓脚步走上前去,“它叫灰风。”   听见声音,薇洛转过身,“史塔克家每一个孩子,都拥有一只属于自己的冰原狼吗?”   “是的。”罗柏颔首,“那是父亲处决逃兵归来,在狼林边缘河畔的雪地里发现的。母狼已经死了,只余下六只嗷嗷待哺的狼崽。”   “六只?那琼恩·雪诺也有?”   罗柏轻轻点头,“他的白灵,通体雪白的那一只。”   他侧过身朝城墙的方向偏了偏头,要不要上去看看?站得高看得远,北境的风光一眼望不到边。   好啊。   城墙的台阶是宽而矮的石阶,表面被多年的风雨和脚步磨得光滑发亮。走到城墙顶端的时候,风迎面扑了过来,带着一股几乎要把人吹透的辽阔。   薇洛站在城垛后面,望着眼前的景象,不由的惊叹。   无边无际绿色原野,被风揉出一层一层深浅不一的纹理。远处的树林像一道浓墨泼出的边界线,墨绿色的树冠连成一片起伏的山脊,在灰蓝色的苍穹下静默着,再往远处,是层层迭迭的丘陵和隐约可见的雪线,白色的顶锋在云层边缘若隐若现。   天空比南方的要高、要远、更浅更淡一些,云被风撕成细长的丝缕,从西到东长长地拖曳着,像一只无形的手在灰蓝的画布上抹出的白色笔痕。   太辽阔了,她的声音被风压下去半截,北境真的……太大了。在西境,抬起头看到的都是屋顶和塔尖,你永远望不穿下一个街角。但这里——她眯着眼朝远处望去,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几乎能看到世界的尽头,什么都没有挡着你。天就是天,地就是地。   罗柏站在她身侧,双手撑在城垛上,风把他红棕色的头发吹得往后扬,露出干净的额头和整张面孔。他看着远处,但余光里全是她侧脸的线条和几缕被风拂到唇边的金发。   我们管这种空旷叫039;北境的脾气039;,他说,你站得越久就越觉得它没那么荒,反而——他偏过头来看她,反而会让你觉得安心。你知道它一直在这里,不会变,下次你再来看它,它还是这个样子。   少主这话说得倒是比南方的吟游诗人还好听。   那是因为南方吟游诗人没见过真正的北境。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过于认真了,咳了一声,伸手指向城墙下方的城内,你看那边——   薇洛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城墙下方,临冬城内的屋舍炊烟袅袅,灰色的石顶和木屋错落分布在主堡周围的坡地上,一条条窄窄的巷子像灰褐色的线把那些屋舍连起来。   几个孩子在巷口追着一只跑丢了的鸡,一个妇人端着木盆在井边打水,铁匠铺里传出叮叮当当的锤击声,细碎的、带着生活气息的声响被风从下面送上来,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温热的、让人心里踏实下来的嗡嗡声。她看着那片烟火人间的景象,忽然觉得北境不如她想象中那么冷。   对了,她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罗柏,北境有什么花吗?沿着国王大道一路过来,看到最多的就是草和树,好像没见过什么花。   罗柏笑了一下,那笑里有几分骄傲,几分少年人藏不住的要展示自家好东西的劲头,有的。在玻璃花园里。临冬城地底下有温泉,管道把热水引到花园的地砖下面,所以玻璃花园里一年四季都有花开。玫瑰、百合、郁金香,还有些连南方都没有的品种。他顿了顿,你想去看看吗?   好。   两人从城墙另一侧的楼梯下去。   楼梯比来时那条窄,转弯处尤其陡峭,她提着裙摆往下走,目光落在脚下,风从塔楼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她的裙摆不住地往石阶上扑。   她踩到转角处一级台阶时,脚底正踩上一块被雨水浸得发黑的凹陷处,靴底一滑,整个人朝前倾了出去。   罗柏就在她下方两级台阶的位置。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身来,稳稳接住了少女,柔软的触感瞬间让他心跳加速。   ……抱歉,薇洛借着他的力量站好,我踩滑了,不好意思。   罗柏低着头不敢看少女的眼睛,胸腔里的那点悸动还没完全平复,心跳快得让他自己都有点嫌自己没出息。   他的耳根也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没事。他清了清嗓子,你没伤到就好。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