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琉璃(FUTA,ABO) 作者:roropop 卿芷作为古来第一个能让古剑出世的人,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无情无欲,冰冷剔透。直至一日,陌生的少女设计将她囚禁,撩开她衣袍。“你说,你是不是最下贱的?”排雷:瞎写,解压用的,卿芷靖川,年上,前期弱攻强受不完全肉文,有剧情,标题后有括号的是h章受非洁,存在与其他人(AO都有,都女的)的身体关系和多p情节,有ntr。攻守攻德(重点!!!)感情上始终1v1设定女A没有阴囊,有b,所以会有受一边骑一边扣(重点!)总结:狗血且淫乱能接受再看 ======================================== 第1章 一(1 / 4)   天衍宗,初冬。   俗话说高处不胜寒,藏雪山为天衍宗最高一座山峰,眼下方才初冬便已浴雪。   天光明净,柏树枝桠轻晃,听闻此处先人为商代迁居而来,故以柏为荣,种下这棵寿命悠久的巨木。   殷人以柏,长青不衰。   细细的声音响起。   青玉台阶上,有人踏薄雪上山,步履稳健,即便山势陡峭也不曾动容。她戴着斗笠,身形颀长清瘦,一身白衣如与雪共为一体。   待走到柏树边,她终于摘下斗笠,从层层轻纱中露出面容来。   阳光落到一双清透冰冷的眼睛里。   即便是长青古柏,也为此黯然失色。   这女人生得极漂亮,肤若薄雪,唇不似胭脂明艳,却自然得泛着琉璃般剔透的颜色,不点自朱。   高挑的身形配洁白衣袍,拢着厚厚狐裘,银光点缀出长发如云,以玉簪挽起部分作髻,平添华贵气质。   唯独神态冷淡,似尊不会笑、不会哭的神像,睨视着世间众生。   时光凝固在这波澜不惊的眉眼间。   她静静站在雪中,宛若一株无瑕的昙花,与四野极尽纯粹的白融为一体。   寒风拂过,女人嗓音低柔,向柏树说道:“您召我来,是有何事?”   这时,树上翻下一道人影。是个不修边幅的女人。   她头发乱蓬蓬的,摇着酒葫芦,慢悠悠开口:“西域不是通了么?那儿除了佛陀的雪山,还有一片渺渺大漠,不晓得有什么东西。”   她仰头又喝一口酒,吐出醉醺醺的气来。   “这宗里一群孩子,也就你最可靠。”   女人淡淡地注视着她,没有回答,似乎对这话里的危机也浑然不觉。   “所以你去看看罢,卿芷。”   “也许,会有什么机缘呢。”   天衍宗历来天才云集,但仍有最无可颠覆的传说。   一是师祖从平平无奇走向仙盟首位。   二是现大师姐卿芷拔出古剑含光。   含光是灵剑,传说难以为肉眼所见,一日内唯有黄昏时方会显形。   而长剑历久弥新,经她之手,本是春秋时的遗物,竟在出鞘时一瞬扫清尘埃,现出璀璨夺目的流光。   什么隐形的传言,全被打破。   世人都明白,这把剑只为卿芷而出。   她的声与名,也在这承载昏与昼的明亮华光里彻底定下。 ↑返回顶部↑ 第2章 二(强制)(1 / 5)   日出,沙漠仍沉睡着。   一人一马已在沙海中闲步前行。   入到大漠里,马的速度便慢下来。这累得气喘吁吁的姑娘时不时一撅蹄子,重重喷气表达不满。   卿芷抱住它的脖颈,亲昵地顺一顺鬃毛,又捋去里头的风沙。   “乖。”她轻声细语,“别闹脾气了。”   她不是对谁都端着冷冰冰的态度,尤其不开化的动物,反倒有别样温柔。师傅对她有恩,她自然也愿意去为她做事;马载她,她有一口水就不少它,有一根萝卜,就不一个人独占去。   深一脚浅一脚,马蹄在黄沙上留下印记,很快又被拂去。   穿过飞扬的烟雾,远远有几座高低不一的石塔,如哨站,荒废许久,有些被腐蚀得歪斜,没有人的影子。卿芷放慢脚步,留了个心眼。   虽无人,却不能放松警惕。   恰好世上真有这样巧的事,于是塔顶伫立的孤影垂头,正应她疑心。   离开地面,玫红色的沙尘渐渐变淡,转而又是朦胧得若即若离的天。那人一身洁净白袍,眉心鸽血石如一瓣血渍,手臂戴几重金镯。几根金线缠住腰身,勉强勒紧侧开叉衣料,免得春光乍泄;一双腿透露出少年人这个年纪独有的曲线,丰满得像温软白腻的羊脂玉。   卷曲的褐色长发披开。   她唇上色泽红艳,眼中寒芒迸射。   两条手臂缓缓抬起,一只握弓,一只挽箭。   刹那,金箭离弦,破开长空。   飒——   马儿猛地从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哀鸣,鲜血如瀑喷溅。   卿芷眼疾手快,迅速翻身下马。   奈何她终究晚一步,加之四方沙尘顿起,如有人提前布下陷阱,只为困她于此,不可见不可视不得听。   又一朵鲜艳血花爆开。接着,再一朵。   白衣被血浸湿,艳红滴答淌落。颜色是卿芷眉眼间仿佛从未流露过的热烈,金沙迅速染赤。   这射箭的人十分狠辣,不是乱来一通。   甚至是在……   戏弄她。   每一支箭都贯穿死穴。   锁骨、大腿、琵琶骨,最后是脚踝一支,偷袭来得迅猛,卿芷摇晃两下,猝然吐出鲜血。   她昏了过去。   *   意识迟迟才恢复,带着潮湿冷意。   远处忽高忽低传来两人交谈的声音。 ↑返回顶部↑ 第3章 三(咬、骑乘)(1 / 3)   信香溢满周身。   靖川没有停。她吐出性器,舌尖舔了舔铃口,像吮块糖果似的来回含,钻进小孔,激得卿芷一抖,晃荡的阴茎轻拍她下唇,留下滚烫又湿漉漉的触感。   分明她是那个该被伺候的人,眼下却是卿芷喘息连连,忍不住喉头滚动,无神的眼里水雾弥漫。她身上那出尘不染的气质随薄红蔓延,寸寸破碎,恍然有莲花被淤泥侵染的屈辱无力感。   从未被进犯过的狭窄小道容纳不了最柔软的舌尖,拼命挤压,只流出更多眼泪般的清液。卿芷咬紧牙关,索性仰起头,企图吞下所有细碎呻吟,可按不住身下性器愈发挺立,完全充血呈现漂亮的柔粉。她注意清洁,便连此处也是干净的,被舔得水光淋淋。   这时靖川似发现什么,指尖点点她茎身,方才意识到此人尺寸绝非“有点出色”,亲吻时贴在面颊上散发滚烫,粗略一圈难以把握,前端更是昂扬,与卿芷冰清玉洁又纤细的身子对比鲜明,违背主人心愿地生长成如此凶器。   “好大。”她兴奋地轻吐一口气,几乎感觉到自己身下濡湿一片,穴口正诚实地收缩,小腹不停因幻想之后的快感而绷紧。   靖川眼角烧红,夹了夹腿。   瘾一旦被唤起便如火中烧,猛然窜上,霎时丝丝蚀骨痒意攀上体内灼热膣道,叫嚣空虚,一路啃噬到腰椎,酥麻得险些让她跪下去。   等不及了。   滴答。宛若她幻听,热流从腿间涌出,淌到冰冷的地面上。   卿芷听她称赞,脸上说不清是刚刚强暴般的信香侵略招致的还是这话语挑起的绯红更深,不敢想象自己来前还是名扬四海的宗门大师姐,如今成他人阶下囚,遭恣意玩弄这隐秘的部分——还无法抗拒地起了反应。   “别说了。”她说罢后咬唇,轻声喘息,“嗯……”   对方的体格、语言习惯,不像中原来探险的人,她一定是大漠里的土着。不折不扣的蛮女,什么污言秽语都讲得出口……   靖川垂头,粗暴地张口一寸寸将她性器吞入喉中。平日食五谷的喉舌此刻把她身体一部分视作佳肴,反复品味。口腔、高烫的黏膜,小尖牙划过脆弱表面,又逼卿芷低低闷哼。   喉头紧致包裹上来,榨取她精道中涨满的白浆。层迭软肉收缩,此处竟然也能成情色的穴,伴随着艰难的吞咽动作,吸得她腰止不住发软。   她忍耐不住,乾元本能占据上风,忽然不顾肩上致命的痛,不顾打湿半边衣服的血,抬手覆上她后脑,手指插入温暖毛糙的头发里,紧紧一按。   靖川含糊呜咽一声,措手不及,被她压着吞到根部,鼻梁撞上人结实小腹,陷入到女人腿间此刻充满淫靡味道的馨香里。乾元发情的味道。她被她生生拖入欲望的深渊。   津液乱流,连带眼泪也逼出来。性器上的筋络压在舌面上,靖川几乎能勾勒出上头每一次跳动,鼓胀得惊人。她唔唔委屈叫唤,只换来卿芷不近人情地一次次抽插。她挺不了腰,便发狠地用那双挥剑的手攥靖川发丝,让她被带着反反复复含吮。   属于卿芷的冷香与方才她玩弄时抹的血味交错。   就像在——使用。   靖川小腿发抖,几近跪不住,白袍深陷腿间,被水渍染得半透明。她要疯了。小腹里火焰烧得热烈,填满口鼻的乾元气息引燃了它,全是卿芷的错。   她们不知晓对方名字,却在此刻成了最亲密无间的爱侣。   直至嘴角发酸,卿芷终于停住动作,低低喘息,忽松开双手,颤抖着把性器从她口中抽出,牵得黏稠银线几丝,上面水光闪烁。   她唇咬得出血,腿根发颤,自己伸手握紧性器,生涩地来回套弄,最终顶端射出浓稠浊液,尽数洒在靖川脸上。   染得她眉眼间春光更柔,缓缓淌下,一股沿着流入嘴角,靖川垂下眼眸,伸舌舔了舔。   微苦,却不似她曾尝过的那样浓郁,只是淡而冷的清香。乾元体液与信香气味类似,她不讨厌这种味道。   只不过自己一张脸被她弄脏至此,这美人总要付出些代价。她对玩具向来疼爱,但建立在打断对方逃跑的双腿、折断反抗的精神的基础上。   一记耳光落在正因高潮而失神喘息的女人脸上。   清脆的声音响起那刻,卿芷却小腹一紧,握在手中的性器再度鼓胀,又吐出小股白浊,滴落在地。   她即刻意识到自己失了态,脸上浮现羞恼神色,剧烈喘息片刻后偏过头,长发凌乱散下,遮住一双可怜而泛红的眼睛,也不再质问靖川为何折辱自己了。 ↑返回顶部↑ 第4章 四(锁精、部分主动)(1 / 3)   卿芷别无办法,只能张口将她主动贴过来的乳尖轻轻衔住。她做得生涩,抬起的手不知是因为痛还是其他缘由,微微颤抖着,不敢覆上靖川的双乳,最后又扶在她腰上。   刚刚小腹起伏的滚烫触感犹残留在手心。   她只剩一个旖旎又荒唐的念头:顶得这么深,她竟不会觉得难受吗?   仿佛子宫都被挺翘的冠头碾着移了位,可靖川的喘息里有几分享受的迷乱。穴肉紧紧包裹,说不清是在排斥,还是在挽留。   细细的水声与沙哑的喘息回荡在这片空间。   靖川抚慰着自己。她的手段毫无章法,一手扶在卿芷肩上,一手粗暴地用两指夹住自己从层迭软肉里探头的蒂珠。这里被放置了一会儿,委屈地随她收缩的穴口一并颤抖。   微微刺痛的快感从底下升起,蔓延上来。   她搓弄揉捏着充血的阴蒂,喘息逐渐急促。见卿芷动作犹疑,唇舌仅仅是温柔地含着她的乳尖,不紧有几分恼怒地低下头,下巴抵在卿芷发丝间。   “仙君是没吃过奶?”   卿芷耳朵霎时红了。她沉默了片刻,终于又放下一层身段,含住靖川乳尖,用牙齿咬住、摩挲,又吮得发出轻柔水声。靖川满足地将她后脑按住,逼着对方更专注地爱抚自己发涨的胸乳。   信香幽幽地盈满四周,卿芷似乎是彻底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面抵抗着身心上的痛楚,一面要保持住清醒的神智而不沦陷于本能。她眉目间浮现出痛苦的神色,灼热的鼻息呼在靖川乳晕上,弄得她有些痒。   靖川自然察觉到这些变化,坏心地含着笑低语:“你感觉到没有?”   说着双腿又是重重往下一屈,把青筋凸起的阴茎吞进穴中,舒服得呻吟出声。   “你一舒服,它也会跟着发抖、变大……在我身体里跳动……”   “好热…是要射了吗?仙君的耐力好差,我都没有高潮,你怎么就要射两回了?”   卿芷被她含得大腿根都在颤。她一失神,嘴上也没控制住,重重咬了那葡萄般被自己含在口中的乳尖一下,留下一圈暧昧的咬痕,泛着淡淡水光。   这带着痛楚的快意反而让靖川满意,她跪在卿芷胯间,双腿分开,水流已经浸湿了对方大腿。冷香阵阵的白衣被染上情欲的味道,泛着特殊的甜味。   热液浇在敏感的冠头上,卿芷往后稍仰,她唇间便随分离牵出条银丝,另一端是靖川嫣红的乳尖。   没有被照顾的那边显得格外可怜,她的手指摸到了对方的瑟缩。卿芷抿了抿唇,心想自己脑袋也坏了,居然会觉得她可怜、可爱,一定是乾元劣等的本能所致。可她终究是抵不住,叹了一声,怜爱地去吮被冷落的那侧,温柔地啃咬、舔舐,倒把靖川逼得舒服得轻哼。   “原来仙君不是没吃过奶,是还没断奶啊。”她暧昧地笑,轻轻摸上卿芷的脸。温软而偏凉的触感,像细腻的玉。指间沾上的黏稠也尽数抹在了这冷淡而漂亮出尘的脸上,与绯红的色泽一起,倒像自己是个万恶的乾元,此刻正占她身子,逼她放荡、流露出屈辱的姿态。   卿芷含得逐渐熟练,晓得该怎么取悦她了。她的舌尖柔软,时而掠过乳晕,时而裹住乳尖,又抵在中间的小孔上轻轻钻着,舔得靖川忍不住夹腿轻蹭,穴肉勾勒出性器轮廓,快感的浪潮把她送上高潮的边沿。   可身下还剩一截没有含进去,靖川觉着恼怒,对这女人又满意又恨,竟再度提起腰,完完全全让性器从穴里抽出,不顾自己体内发酸发烫的快感随摩擦而汹涌起来,也不管自己几乎被这根出色的东西勾连出的一小点软肉——她们契合度真是相当好,格外难舍难分。   卿芷有些困惑地抬起眼。她唇间水光闪烁,唇角也有些水渍,是舔她奶尖时来不及咽下的津液。那双干枯而寂静的眼睛活泛起来,里头一样水光粼粼,睫毛上还挂着点泪滴,无辜地注视着靖川,好像在问她为什么这么做。   尽管,她根本看不见。   滚烫的冠头抵在靖川穴上,稍稍下沉就又会顺着丰沛的温暖淫液滑进去。   可卿芷没等到答案,因为靖川正在一言不发地看着她。明明是情欲所致,可卿芷这双眼睛生得太干净、剔透,以至于她即便是渴望也不如别的乾元那样充满凶狠的野心,烫得靖川有些烦躁,而是静静地流淌,宛若充满着不被她爱惜而产生的伤心。她竟然像在悲伤自己为什么不疼爱她。   下次得把这双眼睛遮住,不然她都舍不得再扇一耳光下去,责怪卿芷的得寸进尺。尽管卿芷实质并未做过得寸进尺的事,靖川清楚是自己在强迫她。   稍微涨大的阴茎显然是快到快感的顶峰,但靖川残忍地打断了这个过程。卿芷没等到回应,又听不见靖川除呼吸外的声音,更看不到她脸上是什么表情,沉默地低下头去。   她胸口还起伏着,身上一切地方颜色都很浅,两点柔粉缀在柔软的胸乳尖端,在空气中轻颤。   靖川正欲开口说什么,却感觉到一股热意往上,稍稍抵入自己湿滑的双腿间,眷恋这股温度似的,贪婪地磨蹭,又不敢真的插进来。 ↑返回顶部↑ 第5章 五(dirtytalk)(1 / 3)   “不。”靖川说,“除非你叫我满意。”   她稍稍挪动身子,对方听话地退了些,性器从体内滑出,仍肿胀得可怜,于彻底分离时发出一声细响。   卿芷低低喘了一声,引得靖川笑起来,咬她耳垂,尖牙厮磨:“来吧。还是说你这么……不中用?”   “你只是我的玩物,不要得寸进尺。”   她舌尖勾勒卿芷耳廓。   “我有许多选择,仙师要努力证明自己比她们优秀呢。不要同我撒娇了,嗯?”   她指尖一顿,轻轻掐了把手里筋络还突突跳动着的性器。   锁链哗啦晃动。   这些挑衅倒不算什么。唯一撕扯卿芷理智的是小腹不断腾烧翻涌的热意,欲望正将她吞没。她厌弃被本能控制的感觉,以至于渴望压下对这陌生女人的任何额外的感情。   她轻浮、放浪,恶劣至极。   可所有一切,都在耳边情动的轻声细语里软化。   卿芷手仍使不出太多劲,只揽住她,沉冷的语声似低低的弦音,滑过靖川耳畔:“若受不了了,就同我讲一声。”   靖川不以为意。   两人身体再度交迭在一起。   暧昧的声响渐渐清晰。看着那么细瘦一个人,身体意外沉,连带每每碾过体内,都带来如要埋入更深处的压迫感。   靖川仰首,意乱情迷地喘息连连,却不忘手指落入卿芷发丝间,低笑着夸她:   “好孩子。”   愈到后,深陷痛楚与情欲的乾元便愈情难自禁,无神的眼被灼烧得清透,恍惚间湿漉漉的几点热意洒落在靖川脸颊上,她以为是这清冷的女人在情事时落的泪,正觉可爱之际,血腥味猛然弥漫开。   怪不得。   肩上还在滴血,此刻的她,俨然是一场战斗中受了伤的兽。满面满身腥甜,欲望反而一发不可收拾。   腰动得愈来愈烈,清液凿成白沫,一下一下,轻轻重重,抽出大半又抵进去。饶是情史丰富,靖川也受不住她如此凶猛,小腿颤着搭在卿芷腰上,小腹酸麻,热流失禁般涌在两人交合处。卿芷将她腿弯一掐,迭起来,发觉这女人身体惊人的柔韧。   靖川便能看见那根深粉的性器来回进出,牵出缕缕银丝。这样显然更刺激,她即便没有廉耻心,也移不开视线,灼热地盯着交合处。   抽出……   体内霎时空虚,没有被入侵的软肉水润地彼此挤压、迭合,她小腹一缩,脚趾蜷了起来。   又重重一撞。   翻出的嫩肉被抵回去,撒娇似的吮紧对方。卿芷听见靖川惊叫一声,随后包裹着自己的膣道猛地一紧。快感重重积累,她得不了解放,心里郁闷,不给靖川喘息的机会,冠头嵌紧宫口,反复轻柔碾磨。   “呃、慢着……”   不能进去……   不听。   最紧实的地方,被烫得收缩起来,快要敞开细缝,接纳性器入内。 ↑返回顶部↑ 第6章 六(坐脸)(1 / 3)   她一去就是许久没回来。   卿芷整理好衣物。她就像被标记过,浑身散发着躁躁不得慰藉的信香,衣间洒落着腥甜的血与淫水交织的味道。对方并不客气,蹭了她一身自己的气味。   可仍找不见一点儿信香。她的信香是什么,欢好一场后卿芷仍不知晓。她不禁愧怍,心想自己只顾本能地索取,竟然也没照顾到身下人是否舒服。   毕竟坤泽动情时,应会散发信香才对。她不行?倒是有可能,她骂了她好几次呢。   转念一想,分明是这陌生人见色起意地将自己绑在这儿,她还在觉着愧疚?她不该有分毫恻隐,这会影响对逃脱的机会的把控。再坏些,她可能真的要永远留在这处,直到那人玩腻为止了。   ......蛮横地将人掠走,非礼一顿后便杀了。流氓的做派。   但她却又是个可爱的人。刚刚体内滚烫的触感、拥抱时传来的温度,她受不住时委屈的呜咽。情事过后,她的心里被种下了一点坏事的种子,此刻生发,将卿芷缠得动弹不得,去摸寻剑的手也犹豫住了。   卿芷心如乱麻。   她一定是疯了。那人说得对,她居然是这么不知廉耻。她碰不得情欲。   连带道心也摇摇坠坠。习惯了疼痛后,卿芷本可以抬手稍微发力,做到些简单的事。现下痛苦翻涌上来,她心里五味杂陈,又开始无法忽视肩上深入骨髓的剧痛。   泪蓄在眼里,将落未落,似两颗悬而未滴的玉珠。   连清洁身体的术法都用不出,她素来爱洁,被这些交杂的味道弄得难受,一会儿想起小腹处刚被溅上水液的温热,一会儿又陷在沙海中那几箭的回忆里。   无法忍受,索性一合眼,腰挺得笔直,双腿并拢跪好,趁信期短暂的疲软空隙,礼正地睡了。   ......   待靖川再回来,便见这幅场面。   她心里发笑,忍不住过去瞧瞧,忽听卿芷唇张合着,微弱地吐出字音来:   “水......”   ——她脉被封,饶是多厉害,也不过是能多熬几天的凡人。喂了丹药,抵不住血气的流失。   玩死了,就不有趣了。靖川托起她下巴,女人尚有几分警觉,倏地张眼。那一点划过的光泽让靖川想起药效快过去,便又含一粒,贴过去。   她细细描摹对方的唇,含混道:“张嘴。”   卿芷没有反应。靖川轻笑一声,“生我气了?”话音如情人缠绵,正哄闹脾气的妻子,实际手用力一扳,撬开卿芷双唇,紧紧压入她舌面。搅弄间,牙齿磕碰留下齿印,卿芷呜呜地呛咳出声,津液顺着靖川指根滑落,一片狼藉。   糖壳裹着毒,在靖川口中点点化开。时间分秒流逝,毒药很快就要破开外壳,流入唇中。靖川却乐此不疲地捏着卿芷软嫩的舌根,不紧不慢地在最后一刻抽手,贴上去将暖热的药丸喂过去。   外壳化尽,留给卿芷的只有里侧剧毒的苦涩。这味道引发本能的抗拒,卿芷脸色又惨白一分。   靖川惋惜道:“你看,你要是乖乖张嘴,就不必吃苦了。”   她舔舔卿芷颤抖的唇,笑道:“我还是很疼你的。你好有趣,自身难保,还对我百般柔情。”轻声细语,如毒蛇游走,呼入卿芷耳中。   “难道,你不是很下贱?”   她确实喜欢这个人。   靖川遥遥望见她的身影,便感到比水镜中更美好,像远方的雪山上那传说可医百病的雪莲,圣洁、凛然。   ——让她迫不及待想要折断,摧残得花枝尽败。   打断她的脊骨,捻灭她的自尊,逼得她失去所有值得人爱的美好。 ↑返回顶部↑ 第7章 七(1 / 4)   之后靖川并未有对卿芷温柔的意思。   偶尔,她心情好些,与她唇齿相依,吻好一会儿。   偶尔,她不说话,卿芷就知道是不高兴了。   她在此前从未被触碰过的性器在这段时间里倒遭不少折磨。女人好像格外喜欢,总爱揉捏着玩弄,听她喘息、低声叫停,直到颤抖着把精液射到地上为止。   靖川从来没让她在自己体内释放过。她后来拿了枚金环,随意收缩大小,箍住根部。   卿芷的所有都交给她掌控。   久之,卿芷便晓得如何讨好这个人。她难免被玩得熟透了,连带白净的双乳也逐渐因靖川毫不节制又淫靡的爱抚手法变得敏感,被含着舔舐一会儿,身下便又顶起些弧度来,引得靖川低笑。   靖川不说话时,被折磨的感觉总比理智先一步吞没卿芷,让她心中揪紧,不觉微微发颤。经此一役,她才知晓,原来世界上还有比死亡来得更令人战栗的东西。   是靖川带给她的。   独一份的快感与恐惧、疼痛与怜爱。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步步堕落。   靖川的唇落到她小腹时,卿芷就知道她要用嘴;落到脖颈时,往往喜欢咬一口。而牙齿还未露出时,自己已经习惯性地偏头,把脖颈露出来,任她啃咬。   血管凸起,曼妙颈线与苍白的肌肤。靖川不是吃人血肉的精怪,仍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口干舌燥。   楚楚可怜,真勾人。   她摸遍了卿芷的身子。使剑的人肩宽腿长,手臂精瘦有力,小腹平坦紧致,摸得出蕴藏力量的线条。女人白衣凌乱,任人宰割。   除了手宽大,骨节分明又纤长,还约高自己半头……   整个人,比她还纤细些,尤其是腰廓紧窄。若非腿间那一部分,她其实该是个柔美至极的坤泽,清高、成无数人梦里淫乐的对象,忍辱负重,被弄得眼角发红、泪水涟涟。   ——现在不也一样么?只是卿芷不爱哭。   她倒是对此喜欢得紧。此人很听话,又克制,上回被她骂过,往后再激烈,只要靖川叫停或收住那枚金环,就能逼她清醒过来。   几次歇息时,靖川的视线往下,难免落在她双腿间藏在性器之后的那条细缝上。   听说,乾元的那处都很浅。   这人腰那么细,不比自己那边粗犷的乾元,想必小穴不仅浅,还窄得紧。靖川没什么玩弄乾元这边的爱好,但对卿芷,竟意外来了几分兴致。   让这同样未经人事的地处艰难含下三根手指,乃至一支玉势,开苞了,是不是能见到她哭?想想卿芷被深深浅浅磨着深处止不住落泪的模样,她一时甚至遗憾起自己不是乾元。   但没有别的乾元能碰卿芷。   她是她的。   即便玩腻,她也不会再放她回去。   杀了还是养着,到时候再说。   她实在喜欢极卿芷的皮相,与如何遭折磨都不肯放下的身段。固执、坚忍,值得她慢慢去教导,去引诱,如最好的食材,要精心慢炖,细细品味。   再等等。   有着维持性命的丹药,自身又强大,纵百般折磨,卿芷也难得到解脱,始终吊着一口气。哪怕肩上两处伤被锁着,成了废人。 ↑返回顶部↑ 第8章 八(1 / 3)   靖川垂眸端详。她漂亮的玩物,不知道折腾自己的人就站在眼前,一身伤痕,被刺穿的脚踝浮出坏死的淤色。几天来她一直喂卿芷维系生命的药与使她目盲失力的毒,这人疼了,不喊不叫,甘心受着,就因她会吻她、会与她交欢。若非身体强韧,早死去活来、形如活尸。   刚见面时狠话不少,她走了,却痴痴等在原处。   她这几天等在外面。若卿芷真的出来,她不会留她的命。   偏偏,她留下来了。   靖川有了别的想法。   “你身上好多咬痕。”靖川明知故问,“谁要吃了你么?”   卿芷脸微微酡红,声色却平稳:“不是。”   倒也是吃。凶狠地咬,不高兴了咬,痛了咬,舒服了也咬。尖尖的牙齿,一口可以咬断她的喉咙,却含住一小块肌肤,柔情厮磨。情动、发怒,才肯刺下去,留道湿漉漉的印子。咬狠了还舔一阵。   是只猫。   太舒服,也会忽的狂躁,挠她一下。   靖川不多问,托起连着卿芷肩膀的链子,为难道:“你打算拿这个怎么办?”   她身后的女人始终抱着臂,没有要多关注的意思。外头黄沙的热气铺面,熏得伤口火烧火燎。卿芷听见铁链子响的声音就微微颤抖,咬紧牙关,艰难说:“扯出来就好了。自个会断,劈开吧。”   靖川睁大眼睛:“你对自己真心狠!我来帮你吧。”   她手一挽,刷刷两把短刀出来。一把递给卿芷,叫她咬着。   “免得你把自己舌头吃了。”靖川轻笑,“这是我最宝贵的刀,别让它掉地上了,嗯?”   卿芷点点头。她知道这是为了防她待会儿太痛。靖川指尖窜出一团火——金光发亮,光彩耀目,呼一下擦过她手里那把的刀刃。下一刻,滚热的铁便利落地到卿芷肩上,一划拉,坏死的皮肉呲呲响。   再划。娴熟得像剥皮去骨,每一刀痛得深入骨髓,却恰到好处,刀刃离开死肉分离,便不那么痛了。   她如剜着一只羊。肉筋骨血,淤死的挤出来、剔掉,直至刀刃变冷,白的成了红的,收刀,洁白的牙齿叼住血刃,手一使劲!   令人头皮发麻的响声里,锁链极快地滑出来。森森白骨,随滴答滴答流淌的鲜血露出。卿芷一声不吭,脸色更白,幽深的眼睛看见血迹斑斑,一眨不眨,冷得明亮。   如置身事外。   靖川发觉自己担心多余,心想之前还那么爱喘、爱叫,现在装起来了。她使点坏心,处理另一侧时故意稍慢,刀锋柔情万千割过去,故意陷进两分,只见女人抬了抬眼皮。她对她的坏心知肚明似的,无奈地开始颤抖、轻哼,应了靖川的期许。靖川把这当自己赢了,得意,又要敛住眼底笑意,刀又快起来。   扯链子时叼着刀,刀上沾的血涂染唇瓣,渗进齿缝,又甜又腥。   卿芷定睛看她。   看她凭空生出的火光,看她朦朦胧胧中最鲜明的赤眸。摇曳成一束金花,金花后面是红月。红月弯起,勾出少女的笑意。   锁链去了,灵力恢复少许,她眼前更清明几分。少女擦净刀,收回腰间,一身白袍洁净,长裙严严实实,边沿滚金线,佩珠戴玉。   两条手臂优美,一动一静,薄薄的肌肉生动地起伏,健康,漂亮至极。   卿芷站起身,趔趄一下,却躲开少女要扶住她的手,开始找寻。靖川说对不起姑娘,刚刚来就没看见别的东西,也许是被贼偷走了。   “不过,我会多帮你找找。”   女人垂着眼,认真听她说完。她有一双分外干净的眼睛,眼角略下垂,往里收,睫毛浓密,有了神采后光泽盈盈,恍若时刻悬着细细泪滴。   “多谢靖姑娘好意。”卿芷抿唇一笑,清冷的气质便散了,柔和一瞬。 ↑返回顶部↑ 第9章 九(1 / 3)   一股股波浪涟漪,上面飘细碎红花,底下成百药材的质感像密密的草地。冒着蒸汽的水在咬噬她每寸皮肤。   染开的血与水中本就有的玫瑰粉混在一起。伤口发痒发痛,卿芷低头一看,惊于肩上、脚踝上那些深可见骨的痕迹都正愈合着。她很快长回力气,唯独灵力还被封着,使不动十分之一,稀薄得可怜。   女人从池中支起身,趴在池壁边。被破坏得面目全非的脊背终于愈合大半,嫩粉新肉长出,衬得光洁裸背更楚楚可人。   锻炼极好的背肌、纤瘦有劲的手臂。   婀娜姿态随着散落的三千青丝,如乌云蔽月,羞涩隐没。   长发浮在水中,卿芷闭起眼,轻轻喘息。   靖川处理得好,放淤血、割死肉,她伤口愈合得毫无阻碍。   只是这几味、几百味的药,却让她犯愁。   用什么来偿?   早听说西域是金做土、银做壁,奇珍异兽,金砖紫瓦,宝石玉器。   酒池肉林。   只恨一眼望不到头。   连洗浴之处,都是一方巨大水池,金碧辉煌。   美得暴力。   水雾凝成点滴,挂在眼睫上,颤颤巍巍。卿芷眨眼间,越来越感燥热。奇怪,她分明在水中,如何都该是清爽的,怎么……   猝然延长的感官,滑着抵在了略冷的白玉砖上。   补过了。   她羞躁地红了耳垂,一动不动,催它快点下去。作为身体的一部分,不怎么听话,精神抖擞地挺立着。   水还是热,渐渐从热到了滚烫。燃香一阵阵勾过来,凄凄迷迷。托着她的下巴,温香软玉似的,依进口鼻。   灯火通明,恍若白昼。   头昏脑胀。   恰巧,远处的走廊间传来脚步声。   卿芷一下清醒,要命了地往水里一藏,只露出肩头,恨不得把脸也藏在湿漉漉的黑发里。果然是靖川,手里抱着一沓衣服,悠悠慢步。   “阿卿?”她轻声叫,“哎呀,不会泡晕了吧。”   卿芷闷闷地答她,靖川便低笑着走近浴池。到有廿厘时,卿芷忽然出声:“靖姑娘。”   “嗯?”   “把衣服……放在旁边就好。”尾音上调,转一圈,落在靖川心上。   “嗯——?”靖川拖长声音。   她当然知道这池子里放了什么。专门为卿芷准备的。   看来,她倒也没自己说的那么绝情、无欲。玩熟了,稍稍刺激,便又起反应。耳朵红得滴血,让人想不看都难。 ↑返回顶部↑ 第10章 十(其他角色x受,指奸)(1 / 2)   蝴蝶刀。   银白刀刃,尖寒的弧,亮得似水里的鱼鳞,冷光闪闪。八寸,三枚血槽是三点美人痣,见血则红。   染出艳景,勾人心魄。   哗哗流淌的血。   天竺送的礼物,折迭、拆开,轻盈地带来死亡。没入体内时,甚至感觉不到多痛。   靖川双腿交迭,坐在桌边,手里把玩着一把银刀。   她托着腮,百无聊赖。旁边传来一道低沉女声:“要让她一直蒙在鼓里?”   靖川随手一甩,刀化作流光,眨眼间已陷入一端墙壁三寸。她神色似怀春少女,微微一眯眼,脸红了。   “可是妈妈,”声音甜得软媚,“我怕她觉得我疯了。”   “她要怕我,这一切就不好玩了。”   靖川弯起眼眸,又笑了:“不过,她是个傻子,不见得会怕我。别人见到我的翅膀,不是想拔了毛就是想生吞我,求生死人、活白骨,求平步青云、求长生……可她为什么不贪心?她竟然只是轻轻看了眼,就再不关心了。”   她眼底笑意倏地冷下来。   “她眼界真高。她凭什么不跪下来、和那些人一样抱着我,低下头吻我的手,求我赐一片羽毛、一滴血、一片肉?她这里、这里……这里,都该装着我。”手指点过自己眼睛、嘴唇、胸口。   自言自语,末了,她又乏味地叹口气:“算了。”   靖川站起来,女人便迎上她。她们差那么多,靖川纵然已经是不再会长个子的少女,也还显得像个孩子。女人低头、弯腰,眼里的爱淹过来,化作将少女搂紧的手臂。   只是手指搭在腰上,靖川便腿软了,轻喘一声。双手勾在被她叫作“妈妈”的人的脖子上。两人因女人恭顺的弯身平视,她眼角泛红,身体微微发抖。女人从善如流地贴上来,含住她嘴唇,不做任何多余的厮磨,撬开齿关,吮着少女的舌。   呻吟被吞没在吻里。   扯开属于圣女的长袍,玲珑的双乳露出,完完全全被一双宽大的手覆住,揉捏。不知冷热,只有撩开底下的衣服时,才被凉得一颤。   靖川主动抬起腿,女人的手包裹住她腿间那片软嫩的地方,满手湿滑。   吻结束,两人舌尖牵出丝线。靖川气喘吁吁,满脸潮红。   “都这么湿了。”   少女轻哼一声:“几天都守在那儿……”两指并拢拨开穴肉,埋进去时,插得她腰发抖,险些站不住,被女人紧紧挽住腰。   女人低声道:“怎么不再多玩几天?”   “就是要让她等一等才好……呜…你别总是欺负一个地方……”   她这时候又很娇气。   女人第三根手指搅进来,茧狠狠碾过内壁,撑开紧致穴道。软肉收紧,温热的水淌到指根。拇指擦过阴蒂,里面指节弯曲,靖川被弄得失了力,温驯地将整个阴阜压在女人手里。   手指忽然抽出去,她不满地刚要张口,被女人一揽,带到床上去。倒在纱幔掩映的软褥间,大腿又被分开,这次没有隐藏的余地,尽数袒露。   翕合的穴口、脆弱的蒂珠,柔嫩细粉的阴唇,一丝毛发也没有,完完整整,保留少女最原初的无瑕。眼下如淋一层糖浆,水光浇透,轻轻颤着。   金链子紧贴在大腿间,也被浸湿部分。   女人又把手指慢慢送进来。靖川低声呻吟,鲜艳的唇被咬出印子,微微挺腰,夹她手腕。 ↑返回顶部↑ 第11章 十一(包含其他人x受)(1 / 2)   靖川渴得浑身如火在啮。女人的手掌太宽大了,她整个人的阴影能把她全覆没,蜷缩在里面,被她的视线灼热地扫过全身,便更动情难忍。手指抽送出暧昧的水声,她上下两张嘴,唇都厚实又柔软,就如整个人虽有少女的青涩与稚嫩,腰腹、大腿却丰腴结实得过头。   女人摸了摸她小腹,见靖川已自己将双腿分开,禁不住地颤抖,知道她快到了,另一只手慢慢摸着少女光洁的小腹,掠过她腰间一处玫瑰样的纹身。   荆棘被照得金光淡淡。   女人轻笑一声,手指压在了靖川肚脐下:“圣女大人……”   靖川主动把这处最脆弱的地方往她手心里送,眼下早已流了泪,鲜红的瞳孔颤着,潋滟水光盈在里面,每一个举动都似在要求对方更爱自己些。女人俯下身。她当然是虔诚而热烈地爱着靖川的,这里所有人都如此——她们的圣女,金翼的孩子,无论什么要求,都应得到十二分满足……   手不轻不重按下去。同时,陷在温暖的穴中的手指也摩挲着敏感的地处。   平日总是被反复凿弄、磨蹭的地方,被按一按已受不住。巨大的浪潮倾轧,靖川呜咽着淌了女人一手,恰到好处的双乳随她绷紧身子,在空气中轻颤。   沙漠夜里冷得厉害,地上兽皮地毯、顶上华贵金灯不够,还需火炉燃到旺烈。   太热,将靖川逼得汗水淋漓,唇瓣干燥。她觉得浑身都热得紧。这时女人又压下身来,自己的水被她细细地涂在小腹上,与汗水交杂。   靖川埋怨似的,声音尚带高潮过后的沙哑,轻轻地推她:“你身上太烫了……”她被这么滚烫一具身体紧紧包裹,就像回到了母亲的子宫里,舒服地眯起眼睛。   没让她等太久,女人解了下衣。她身长九尺,下身自然粗大,经络鼓张,深红的冠头抵在少女小腹上。洁白柔软的美好,被滚烫的性器抵得微微收紧。   女人在靖川腹上轻轻一比。靖川见状,勾住她脖颈,贴在耳边低笑:“妈妈的这个最好了……能插到这里呢。”   女人却眯起了眼,一边调整好将冠头压在她双腿间,一边颇有深长意味地问她:“比起那位仙君,要更好么?”   靖川眨了眨眼。饱胀的感觉随性器深陷体内慢慢涨满小腹,酸涨软麻,她情不自禁把腿紧紧勾在女人腰上,眼泪又被渴望、痛苦与快意逼出来,声音颤抖了。   “嗯……各有各的好,她生得长一点儿。太温柔了,总少点意思。——妈妈嫉妒了?”   她狼狈又从容,捧起女人的脸,含着笑注视她琥珀色的瞳孔,吻上去,唇齿相依时软语切切:“别伤心……我现在最喜欢的还是你呢。”   女人回应她的吻,狂风骤雨般暴烈。   她知道这只是“现在”,她多变的孩子,身边情人接连不断,倦了便换,不曾留恋。她是特例,不过是因靖川平日不怎么出宫殿寻欢作乐——她是她最好用、最方便的一个选择。   子民们虔诚又热烈地爱她,当然都愿意为圣女奉上自己的身体,只为取悦她,共度良宵一夜。   靖川从她这里学到一切:不是蜻蜓点水,而以情欲驱使的吻,独属于坤泽的身体的快感,爱抚乾元的方法。   瘾入骨髓,欲壑难填。   所以少女也纵容她。她允许她干涉一点自己的玩乐,允许她表露些微嫉妒。   靖川眯起眼,难得耐心,与她再灌了几句甜言蜜语。最后一句尾音未落,倏然被女人挺腰顶碎,变了调,夹杂上一分泣声。   终于到底,性器深陷体内,压迫感重重地压着宫口,生殖腔颤颤巍巍地收缩,仿佛马上要打开。浓烈的玫瑰信香涨满整个房间,交织,尽是发情的味道。女人深深浅浅地顶弄,性器每一回抽出——撞入,都把少女肏得呻吟连绵,淫水溅到腹上,浸透被撑开到极致的交合处。   所有或虚伪或真心的好话都被顶回去。女人低下身去吻靖川,把少女无意识吐出的舌尖含住了,耐心引她打开齿关。身下淫靡的声音不断,耻骨与大腿内侧相撞,女人腰挺得又快又有力。靖川失神摇荡,不过多久便崩溃地收紧五指,在对方背上挠出一条条印子来。   她着实好难伺候。深了,冷冷哼一声,腿弯被女人攥着迭起,足尖搭她肩上,轻轻蹬一下:“涨……退出去点。”   太浅,就不满地蹭、夹紧双腿,小穴含得死紧,轻拍女人的脸。   她只能听她的。   金链子哗哗地彼此碰撞,靖川忽然张口,含糊地、气急地咕哝着:“妈妈……轻、轻一点…”   她太舒服了,视线涣散起来,又忍不住咬人,一口重重咬在女人肩膀上。 ↑返回顶部↑ 第12章 十二(1 / 3)   白玉砖被水哗哗冲过,光洁如新。   水雾蒸腾,如海,裹挟成片片浪,又成云。少女的身形在其中若隐若现,红眸浴着水汽,晶莹润泽。   顶上金灯耀眼,照出她肌肤莹白一片。骨骼、肌肉,不多不少的好弧度,紧实年轻。微卷的褐发打湿了,仍像狮子的毛,不驯顺地翘起、分开,露出后颈。   那里是满室玫瑰花与香木灰气味的来源,一处隐于薄薄的皮肉下、完好无损的腺体。   她漫不经心地哼着曲调,手轻拨浴池中温热的水。水上浮着大片花瓣,芬芳扑鼻。波动间,藏于水下的身子露出少许,便见斑驳痕迹。   肩、手臂、锁骨。惨烈又暧昧,被爱怜地咬了又咬,亲了又亲,含得发红发烫了,成为床笫之事的证明。   折腾到半夜。被翻来覆去地肏弄,嗓子哑了,才知道女人的嫉妒心不是开玩笑。气急地一耳光下去,也缓不过小腹酸涨、失神得厉害,最后仍要依靠她抱着自己去清洁。   想起昨夜情景。   自己咬她的下唇,生闷气:“再不和妈妈做了。”   女人的吻落下来。脸上还火辣辣的——少女打起人来不留力气,也不需要留。她从容耐心,抱着靖川,像抱一只小猫,不顾她挣扎、发脾气,转过身,捏着一边大腿架起来,手伸到她腿间清洗。翻开阴唇,每一点细细的纹理都摸过,再插进穴里,从外按着小腹,引精水一股股流出来。   “还难受吗?”她问。   靖川没搭理她。哪知对方按腹上的手一紧,用力压下去,足足陷了一寸,就在肚脐下面。她又被这一下揉得惊叫,两股战战,委屈地轻喊:“涨…”   女人无奈地吻她后颈,低语:“那怎么不回答我呢。”   她没咬下去。没有允许,谁也不能标记圣女。因此,靖川至今也未被人标记过。   “圣女大人、圣女大人!”   旖旎的回忆被打断。一个女孩小跑进来,怀里抱着洁白的袍子,顶上还放着一盘鲜果。她把长袍放小桌上,端着金盘子,踩阶梯走到浴池边上,坐下身。   正是刚刚为卿芷送早饭的仆人。她与其他人一样,有西域人蜜色的皮肤,眼睛是蓝色,澄澈干净。   “怎么了,托雅?”靖川转过来。她脸被热气熏得有些发红,唇便显得分外艳丽。鼻梁高挺,眉目既有西域女子的浓烈与喧嚣,亦存几分中原人的柔和,下巴窄、眼上挑如凤尾,没有那么分明的轮廓,却微微地,要深邃一些。   眉间的宝石随之轻颤,光泽氤氲。   女孩捏起裙摆,迭在膝上,嘟了嘟嘴:“那个仙君好无聊哦。我说你在浴池,她急着要见你!我问她为何不就此来共浴,这也是西域的习俗呀……她就不回答我了。”   “吃完后,她也不睬我,翻找一阵才问——问我这儿有没有笔墨纸砚!那是什么东西?我去问桑黎才晓得,花老半天给她找到,她呢,只塞我一块奇怪的点心,说多谢,账先赊着……”   靖川听着好笑,放柔声音,哄她:“托雅好厉害,还能找到。那可不好找,她只拿一块点心打发你,着实可恶了。”   女孩翻了个白眼,“看着好端正,结果是个无聊的傻瓜!”   靖川拿了枚红果,咬下去,嚼完咽了,伸出舌尖刮去流下的汁水。女孩陪着她,一会儿在她啃咬果子的声音里晃着腿问:“圣女大人,给我讲个故事吧。最近又有中原人来,桑黎她们忙坏了,都没人陪我……”   “好啊。”靖川笑了,眼底却没什么暖意,冷冷的。她听见中原人,自然清楚是什么目的、什么货色。   放下果核,靖川一靠池壁,声音懒懒,娓娓道来。女孩听到一半,惊了,连叫道:   “是个鬼故事呀!”   靖川无辜地笑:“你也没说不听鬼故事呀。那我不讲了?”   “我要听……”女孩好像不愿她打住,“圣女大人以前总讲什么化蝶、白蛇青蛇的故事,我以为你又要讲这种了呢。”   “贪心鬼。”靖川叹气,“下回再和你讲后头的。” ↑返回顶部↑ 第13章 十三(含一点多其他角色x受)(1 / 2)   外头洁净的天,云卷云舒。她膝上的人,今日未施粉黛,唇仍是丰沛嫣红的。眼睛更亮。   卿芷低头,她们做着眼神的交流。你来我往,她柔情脉脉,靖川灼灼地盯一会儿,挤眉弄眼。   她弯起唇角,心里姗姗来迟地窃喜。靖姑娘贵为圣女,落落大方,却在这儿与她嬉闹。她从未想过画卷上那些浓艳女子的像,变作眼前这个,却还存着一种稚拙而散漫的天真。   秩序被破坏,规矩错了,她甘之如饴。   “不过,闷在这儿写字做什么?不出去看看么?”靖川支起身。那点感觉被她打理头发的手指挥散了,她坐到卿芷身边。   卿芷道:“近来躁乱,提笔静心。”   靖川笑她:“水土不服?知不知道,小孩子都找我告发你无聊。”她好像与人生来没有距离,一言一语,很快拉近,由不得卿芷推拒。   “出去看看吧。你不是来西域寻宝的么?”   她在留她。总不能养好伤,就真决绝走了。   卿芷又提起笔:“别人想要的宝物,不知道哪儿有;我想要的,却已经寻到了。”   靖川心一动,嘴上打趣:“哦?哪儿呢?”   卿芷抬眸,温柔看她:“说来也叫靖姑娘见笑,我素来是个容易知足的人。”   眼中不变的落花流水,头一次涟漪丝丝。   一点墨,被少女指尖沾着,点她鼻尖上。   凉,又烫。   “骗子。”靖川笑吟吟收手,残墨随便擦在纸上,“骗——子。你贪心得很,这是惩罚。你做一天花猫。”   不等卿芷问,她又说:“写点有意思的。”   “写什么?”   “写——”   有人敲门。靖川说:“进来。”门不解风情地避了半步,女孩探头,瑟缩的眼珠转一圈,走到靖川身边,嘴唇埋入她温暖的头发里。   “圣女大人。”她轻声说,“士兵被困住了。”   靖川眼底的温情冷了,像抖落血的刀,露出尖寒的光。她定了定心神,稳住女孩颤抖的唇。   “知道了。”   女孩蹦跳着走了。靖川也收拾裙摆,站起身。淑雅的长裙,随她一步一步绵延成云,覆住铜金的鞋尖,圣洁端正。卿芷心还跳着,促她执意地伸手。   “靖姑娘。”她的声音如细密的云,还未倾下不舍的情感,只试探地挽留,“——写什么?”   “阿卿,我回来再陪你。”靖川转头,对她微笑,“你好好吃午饭,记得把安神的茶喝了。”   卿芷仍有些心乱,“至少……”   她想到了。   “写一写你的名字吧。”   靖川无奈地叹声气,又坐回来,托着脸,垂眸看她写。卿芷的笔尖微颤,又急,又知道急不得,半推半就地落在纸上。 ↑返回顶部↑ 第14章 十四(其他多人x受)(1 / 2)   爱与虔信,两者兼有。   此地水池对其他人而言不过淹及腰处,对靖川却已要深些。   她被女人抱在怀里,懒懒地命令:“帮我洗。”   累坏了,睁眼闭眼都是找人,身上发酸,不想多动弹。她依在女人胸口,其他几双手伸过来,听见一声低笑。   “好,我们帮圣女大人洗。”   士兵的手指格外粗糙,怀抱也有些没轻没重。起先待她如易碎品,兴奋了,手流连在胸口与小腹,爱怜地又掐又揉,留了几道淡淡的红痕。靖川轻哼一声,不快地挣了挣,其他人会意,又温柔下来。   一双手从背后覆住她胸口。玲珑的双乳,先被从肋下往中间那样拢着轻揉,满足了,才指尖划在乳晕一圈,照顾最敏感的地方。面前的女人则有力地挽着她,手于小腹间打转,按在漂亮的肚脐下。   靖川眯起眼,被爱抚得舒服了,身子不自觉往女人怀里更紧贴。她不喜仰头看人,女人便低头,嘴唇摩挲她的眼睛,小心又小心地问:“圣女大人,可以亲吗?”   她短促地呜咽一声,原来是不知谁的手摸上了大腿。女人把这当做了允许,含住她的唇,手颇有先见之明地,将少女的两只手捞起,牢牢握住了手腕,禁锢在半空。靖川反应不及,只得被一抬,挺起腰。女人身下已然昂起的东西,灼热难忍地顶在她小腹上。颇有压迫的触感足以让人勾勒出其形状。   又有一根,从身后探过来,陷进双腿间,茎身急切地抵在细缝上,冠头有一下没一下磨着阴蒂,磨着整个脆弱的阴阜,刺痛又舒服。   禁不住发抖,一股热流从腿间涌出。瘾又上来了。   粗暴的吻。撬开齿关,勾住舌头,缠绵地搅出侵略性的水声。气息太好,叫少女反而先败下阵,被亲得呼吸不过来,眼泪涟涟,呜呜地讨起饶来。偏生作乱的手,一下一下按着自己腹部,窒息的感觉与熟悉的地方传来的紧缩与酥麻,竟逼得她毫无征兆地一抖,随着一记清亮的拍在小腹上的巴掌,并拢了腿。   不料正紧紧地夹住腿间抵着的性器,浑身重力不受控制地压在上面,被重重一磨,终于禁不住了。无力的舌尖还被衔着,眼神涣散一瞬,高潮得一塌糊涂。   女人见她漂亮的眉眼,被泪水染透、失神之余,仍美得动人心魄,红眸潋滟,水光剔透。心上软得滚烫,又要亲上去,却被一只手挡住。   少女眯了眯眼,从高潮的余韵缓过来,冷笑道:“现在要罚了。”   脸一偏,不出所料,刺痛袭上来。还是毫不留情,因为吻,还是别的?身后的人也有些惊慌,或者该说——期待。倒没等来耳光,却见靖川回身,用力握住身下的性器,让她吃痛地嘶了一声。   “知道很痛?”靖川松手,“在我允许前,不许射。”   她惯用的管教办法。不怎么新颖,但好用。   女人委屈低头,讨好地亲她的肩膀、后颈,舔舐。靖川又说:“不许咬。”   管教完了,终于把主权握回来,刚吩咐:“继续。”就被身前的女人转过来,猝不及防遭架住双腿,悬在半空。   另一只手伸过来,两指搭在柔软湿润的软肉两侧,一使劲,将小穴掰开了。鲜艳的内侧,细细的水丝连结、轻颤,可怜抬头的小核、细细窄窄的尿道,最重要是里面一点儿寂寞难耐地收缩着的穴肉,全能见到。有形的目光聚拢在这处,仿佛要将其肏无数次。   混账……!   靖川耳根红了。她挣扎起来,只被女人架得更紧,动弹不得。对方贴在自己耳边,嗓音低沉:“请她来帮圣女大人洗一洗身子。”   靖川被热气与羞躁熏得迷迷糊糊。她难得泛起羞耻心,一言不发,忽地感到温暖软嫩的东西贴上了穴口,又略有粗糙,来回滑动。   是有人在舔她。舌头灵活地,没有放过任何空隙,热情地勾勒出每一处层迭的形状,连带最里的缝隙也躲不掉。剥开保护蒂珠的软肉,舔去亮晶晶的水,真是在帮她清理,奈何越是忙活,水却越多。靖川咬着唇,呻吟声隐忍,被舔得几乎要崩溃。温热的舌尖在戏弄她,浅浅地伸进穴内,卷去水渍、抽插,舔得莹润的穴口似花瓣,被蹂躏得禁不住绽开。   挣扎不动了,旁边的人看着这一幕,已经握住自己的性器,开始摩挲着。视线一扫,勉强数数:还有那么多,在等着自己。   清理完了,舌尖牵出清亮的丝线,穴口翕张,仿佛已然准备好。她又像玩具般被调整了姿势,仍架着双腿,失去了抗拒的力气,任性器抵住穴口。   女人一挺腰,心急地将大半都送进去。爱语呢喃,狂热地诉说着情意,一声一声呼唤。靖川却无力回应了,被顶得仰起头,失神地瑟缩着。每一根筋络,都那么清晰地、令人发疯地用力磨着内壁,挤压、压迫,蚀骨的酥痒化浪潮,层层迭迭,一浪高过一浪。薄薄的小腹凸起些弧度,一起一伏,吸气、呼气,都只能勒得更紧,无处可逃了。   倒不怎么长,却粗得难受,好涨。她眼泪总是忍不住地流,每每被肏开,还是会受不住低语:“轻点……”   那么多次了,还是紧,紧得不多等一会儿,就不能完完全全进去。 ↑返回顶部↑ 第15章 十五(1 / 2)   卿芷便等了整整两天。   不见她来,她字写得乱了。问那叫托雅的孩子,摇头,说不知圣女大人去哪儿了,反正不在宫殿里。也许是分外记挂,卿芷觉得她望着自己的眼睛里,竟然也有点儿说不清的敌意。片刻,笑自己想多,觉得一个女孩儿骗她。   她仍没清楚靖川的那声“骗子”是什么含义。那天她说的话,从心底流露:知足。与靖川在一起时,她确实感到知足。   等到第三天的傍晚,托雅为她送来安神茶。圣女大人的心意,无论她睡得是否安好,照单全收。喝完茶,女孩垂头收杯盏,冷冷的光映在铜杯上。   “仙君,”她叫她,“讲个故事,好不好?”   卿芷抬眸瞥她一眼:“想听什么?”   化蝶。卿芷听是自己熟悉的故事,便讲了。两个年轻气盛的姑娘,因着命运阴差阳错,一个被许给了别家,一个中道病逝,最后前者入墓,双双化蝶。   托雅惊讶:“圣女大人讲的不是这样!”   卿芷问:“什么?”她应没记错。最多,细节上出一点点差异。   托雅有些不高兴:“仙君心好坏!结局该是一人荣升,解了婚契,两人长长久久,相伴同窗,一世一双人。未同日生却同日死,双作蝴蝶比翼飞走才是。”   她当然说不出这些,全背的靖川原话。   这般梦幻的好结局。卿芷抚着桌面,难得一见地笑了。圣女大人好善良,这传世的悲剧,只有她给了她们一个善终。想必二位姑娘泉下有知,也会欣慰。   一世一双人。原来她喜欢好结局。   “嗯,是。”她垂下眼眸,“结局是这样,我记错了。”   声若涧泉,清亮幽冷。   托雅得意洋洋。   深深的夜,熬开在半空,滚着泡沫般繁密的星辰。卿芷解了外袍,往天上那轮月亮望了又望。这儿待客之道热情,也许确实如靖川所说,她该出去逛逛,而非整天留在这里,如被养在深闺的妻。   唉。   连叹气,都分外幽怨了。   织花地毯,雕刻的墙壁,绛红床被,玫色纱幔,悬挂的黄金吊灯,火焰炙热明亮,烧得如一颗泪,悠悠地,将落未落。   哗一声,有什么落在窗台。当、当,敲两下,哪只迷糊的隼?侧目望过,却是一位熟悉的少女,身后金翼挥动,热烈的红眸眯起,沐着月色。拱形的窗户最适宜,因她本身是一副绚丽的油画,它便成嵌在她周身的金框。下刻,画中人动了。   唇角微勾,轻笑一声。   “阿卿是在等我?”   卿芷望着她,又一次,呆呆不知言语。并非那双洒金羽翼,而是靖川。她想,原来这就是朝思暮想的滋味,伴随得愿以偿的欢欣袭来时,才知道上一刻的落寞是想念。   她下意识往前,张开双臂;少女从画里轻巧跳出,落进她迎她的怀抱。   烫得惊人。好像刚从浴池出来似的……身上浸透了芬芳,还有沙尘干燥的气味。她执意埋进靖川的发间,乳香、玫瑰花、羽毛的甜香。蓬松的太阳气味。这才是她的味道。   松了怀抱,靖川像乏了,几步拨开床幔,蹬了一双金鞋,往卿芷床上一躺。卿芷为她拾好鞋,摆整齐,才坐在床边。她慵懒地趴在卿芷整理得一尘不染的床上,稍稍滚一圈,规整的被子也乱了。   像只猫撒欢,一躺,不是她的也要属于她。占山为王。   “教我写字。”靖川翻了个身,手枕在自己脑后。她的长裙因屈膝往上提了些,露出洁白的小腿,脚踝上缠着细密的金链。金链……卿芷望着那根链子。   说来靖川生得实在是白。没有一丝西域人被黄沙常年洗磨的铜色,皮肤细嫩,眉眼浓艳却又精巧,尤其一双眼,睫毛浓密,眯起来时,妩媚多情。 ↑返回顶部↑ 第16章 十六(攻diy)(1 / 1)   暖甜的木质香与她留的那分信香仍停在枕上。靖川的信香是一种浓烈的玫瑰气息,勾人魂魄,只是一丝残余,便让人心悸又心动。甜到深处,血刃的腥猝然涌现。是啊。她们第一次见,她便带着这股张扬到不近人情的玫瑰花香,侵袭到她除一双眼外的所有感官,剜了她的血肉、要她咬住她心爱的刀。   西域是一个分裂了许久的地方,但信仰,原始、可怕,多怪力乱神,神与人交媾、怪物与怪物的结合,海洋对岸的那些故事流过来,即便佛陀灿烂的金光也粉饰不了流淌在角落里腥烈的、哺育此地的奶水。   靖川身上却有另一种,应来自中原,乃至中原也少见的气质。糅合一同,分外复杂。   靖,这个姓,她似有几分印象。朦胧间要想起来点所以然前,梦先到来。   照样发丝交缠,她的手却不知何时已游离到自己胸口。一尾滑溜的鱼,抬手,怎么也捉不住。剥开衣襟,赤裸相对,她身上金链也乖顺地依过来,身体紧贴间,于两人身上留下同样的淡淡红痕。   如繁密的丝线。动不了,任少女的呼吸洒落在柔软的乳尖。卿芷常年修行,生活寡淡,竹林、密林,少有灿烂的阳光,她相对于靖川那健康的莹白,身体更有近似苍白的颜色,似场细密的雪。乳尖、唇瓣,乃至身下,浅得干净漂亮。梦中的少女轻笑,指尖压住她的乳晕,慢条斯理地揉。反复、反复,直至唇将其衔住,牙齿摩挲,点点刺痛漾开,更强烈的是直冲下腹的酥麻,逼得她挺起腰来。   呻吟出声。   少女捧着她的脸,轻吻、安抚。她的身体好软,结实年轻,小腹却有着一层柔软、美好的软肉。大腿那么丰满,紧紧地缠住她,摩挲,一片湿滑的水痕淌下来。她是坤泽……是她想占有的、热烈的坤泽。卿芷抬不起指尖,只能默然地看着她,瞳孔颤抖,冷寂幽邃的黑,被灯火映亮。   吻结束了,少女支起身,以她们刚才的姿势……只是这一次腹间抵上了她难自禁而发硬的性器,冠头不知耻地颤着,抵住少女的肚脐,那处美好的凹陷。靖川的眉眼有些模糊,宛如四周蒸腾着雾气。她跪着身,还未完全压下,手搭在卿芷大腿上慢慢地抚摸、揉捏,偏偏绕过她最想被她触摸的地方。   转而落在另一处。是她藏在性器之下的、细细的小缝,作为乾元而言,从未被触摸过的地方。   少女轻笑着,低唤:“……仙君。”   与另一人,另一个缠绕她的梦魇,忽地交织在一起。   卿芷张开眼。   她喘息着,淌了满背的汗。她开始流汗了……说来,还是灵力没有恢复的缘故。不知为何,她现在仍只有些许微薄的灵力,只够唤出含光。高傲的古剑已认主,自不会嫌她如何。可她,到底也是一身修为,几百年。怎甘心就这般消散?   只想,毒还在,日日消磨着,总有一天会解开。   做她的梦,却想起另一个人。对了,她甚至不能将第一次献她,因早被人夺了去……此刻,恨意、怨怼,倏然烧心,五内俱焚。她低低呻吟着,半梦半醒间伸手到松垮的腰带下,果然摸到自己涨得颤抖的性器,顶起了衣服。再往下,细细窄窄的穴缝,竟然也些微湿润了。   春梦过去,怎会了无痕迹。卿芷耳根烧红,眼底、眼角,潋滟得迷蒙。坐起身,咬唇压下羞耻心,昏了头,沾些溢出的清液抹在阴茎上,顺着涨起的筋络,握紧了用力摩挲。喘息止不住从唇间出来,她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这般忍不住。   床帐间尽是惹人脸红心跳的声音。欲念缠绕幽怨,恨她抛却自己,恨她自此不见身影。又恨自己肖想靖川,却分不开她与那个轻浮的陌生人。   手指捏弄着自己的乳尖,快感却没有那么强烈。   只得闭起眼回想,逐渐浮现出少女分开腿,咬着唇,害怕又小心、羞涩地,一点点沉腰,继续这桩情事,吃力地让身体接纳她……   终于一刻,衔着自己一缕乌发,倏然仰头,眼眸失神一瞬,腰腹绷紧,长长地、发颤地,叹出声来。指尖攥紧床单,泛白。   浓稠的白浊溅了满手,勉勉强强,从指缝溢出来。卿芷深吸一口气,万分煎熬,在情欲褪去的一瞬感到了冷,后便是万念俱灰的茫然。她真是……或许就是那陌生的女人说的。   下贱。   就连这羞辱的话,想起来,也会有一点余韵的颤栗。不知昼夜的日子,到底,让她再回不到过去的无情无欲了。 ↑返回顶部↑ 第17章 十七(1 / 3)   日子流水般过去。靖川常常两三天不见人,久之,卿芷也习惯。圣女大人从那夜后不爱进出正门,符合金鸟习性,常常从窗户落入房中,当当敲两下,以此说:来了。卿芷便去迎,托住她的手,接她下来。   那双金翼,光辉现一霎,马上收起。她似乎炫耀完就不怎么愿让人看见,不像那被她称母亲的女人,一双棕褐色、大鹰般的翼,常常在身后垂着,威风凛凛。而这里的臣民也不曾藏翼,卿芷每每在望台处,都能见到空中来往的巨翼,与鸟儿比速。   她灵力恢复仍不顺利,某一日与靖川说,对方惊讶过后猜测:“是不是毒还没除净?”隔日,又让她去泡药池。   没什么作用。她只得寄希望于师傅,提出要回去,希望借一匹马。   靖川不拦,却问:“阿卿有什么要事?”   卿芷轻轻摇头:“只是我待在这里,也无事可做。”在旁边辛辛苦苦剥橙子、削苹果的女孩便插话:“仙君从来不正眼看圣女大人之外的人!”   靖川笑着揉乱女孩的头发,跟摸只小狗似的。她盘膝坐着,手托住脸,建议:“那便多出去走走吧。西域可不止这么点儿地方,你若想去毗邻的小国,我找时日陪你。正好,她们也期待我光临。”   卿芷犹豫:“可……”   “你呀,要我明说吗?”靖川眯起眼——她的心情总是在这般神态里模糊,看不清晰。高兴还是愠怒,冷淡还是轻蔑?红眸稍稍狭长,便如洇满血色,将要渗出,阴冷湿润。   “多陪陪我吧。”   话语,却是柔情万分。   卿芷叹了一声,微微地笑了,眼底流露出点点温柔的光泽,轻声道:“好。”   “芷姐姐最好了。我一直想听听中原那边的事呢。”靖川拈一枚葡萄,喂她。卿芷伸手,灵巧地从她指尖掠过,自己捏着递进口中。   靖川抿起唇,一丝不快,稍纵即逝。卿芷跪坐得端正,视线淡淡地扫过桌上。鲜嫩的果实,水润、清甜,如她们曾一同吃的晚饭,抹了浓烈香料的羊排与各色鲜红或焦褐透亮的肉食,一切都是最好的。   等那女孩走了,靖川乏乏地扑到她床上去,抱着被子。她像逃什么工作——来这儿偶尔还睡个午觉。卿芷听她滚来滚去的动静,不一会儿消失,大概就是睡着了。怎不回自己房间去?   谁知道,反正她的床是她的了。尽留少女身上那股暖烘烘的味道,缠绵悱恻地入梦。醒了还有时间,便继续与她学字,学中原的诗词。   卿芷念:“瘦影自临春水照,卿须怜我我怜卿。”   靖川笑吟吟接:“伊人倩影暖生香,指挑花蕊蕊露轻。”   “不怎么对仗——咦?”卿芷反应过来。   她勾起唇角,无奈地瞥靖川一眼,似嗔似叱:“胡闹。”哪里学来的淫词艳曲?脑筋里装了什么,尽是戏弄她的心思。靖川坐得散漫,半个身子都快压桌上,伸手点她心口。   “你心里一点情爱之事都没有,你也奇怪。”   “我……”卿芷垂下眸,“也并非没有。只是万事,大抵多看缘分,求,怕是求不来。”   或许有时,远远望着也好。她又怎来资格,去求一国的圣女为她多留片刻。她究竟懂没懂情——动没动情?心里惘惘怅怅,但明白,再也不是要问世间情为何物的时候。就连古剑,也明白她心里不再冷寂、平静,更温和了些许,横生的剑气彻底敛下。   是变柔软了。   靖川起身。卿芷以为她又要走,放下了笔,要送她出去。少女却绕到卿芷身侧,按住她的肩,俯身埋在她颈间。吐息洒落,痒,更多又是虫蛇咬噬的酥麻……一点点一点点,抽发茸茸细丝,蔓延过全身。   轻轻嗅了嗅。   片刻,直起身,丢下一句:“原来是雪莲花。我喜欢阿卿的味道……”   “你却藏好深。”   她这样的话似别有深意,可卿芷总是问不明白。每每她要去问,靖川便离开了——她不让她知道,也不让她了解自己。反倒,她却心甘情愿地要把一切和盘托出。   一如今日,她又走了。 ↑返回顶部↑ 第18章 番外(受x其他角色,水煎)(1 / 3)   “圣女大人——”   托雅知道要在哪里找到靖川。她除了在那位仙君身边,便常来找桑黎。她称作“妈妈”的女人。   洒金的廊道里,午后的阳光烂漫,燥热得紧。灯灭尽,洁白的石柱投落自然的阴影。汩汩流水蒸发的冷气逆流而上,带来远处蓝天白云般干净的清凉。底下大漠独有的高树,轻轻摇曳。   女孩跑过廊道,跑过楼梯,停在一处房门前。墙壁上雕着精细花纹,讲述过去粗野的故事。她敲响门,高大的女人的身影便从打开的一条门缝间显出。   “托雅。”桑黎对她微笑,“有什么事?”   托雅挤进去:“我要找圣女大人。她说之后给我把故事讲完……”在她看来这个午后再好不过。穹顶上天光蓝得冰透,阳光灿然,正是适合躺在靖川膝间撒娇的好时候。   桑黎让开身,似遗憾道:“她现在大概不行呢。”   托雅小步走在地毯上,四处找靖川,嘟嘴咕哝:“你总是独占她。那位仙君来了,你们两人各占她一半儿,讨厌死了。”   “圣女大人把你宠坏了,胡说八道。”桑黎抱臂靠在一边,无奈叹气。靖川宠爱所有子民,这已众人皆知;她对孩子,更是十又十二分爱。一个小小的侍从,被她接过来,倒都比在母娘那儿幸福。   她的爱,到底是一样宽泛的东西,说出来,贵重,又不贵重。物以稀为贵,可圣女的爱,再多又能有什么不好?她确确实实被她爱着,受她照拂,若哪天臣民受灾,要圣女牺牲自己,想必靖川也不会犹豫。她多情、漂亮、仁慈、宽厚——又那么薄情。   她有她的一半吗?   托雅找不见人,终于瞄向卧房那边。桑黎跟她身后,慢慢说:“你瞧,我说过了。”厚实的兽皮地毯踩过无声,纱幔陷入沉静,玫红的影影绰绰里。红布帘放下,阳光便照出淡粉的昏暗。   托雅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拨开帐幔。她心心念念的人,此刻褐发铺开,蜷在床上,胸口平静起伏着。不盖被子,一条薄毯早踢到地上,腰带松开,圣洁的白裙边上松了襟,开叉到大腿根,露出莹白紧实的肌肤。   几条金链子松松地依在那圆润的腿根。   她浓密的睫毛随着呼吸起起伏伏,轻颤。锐利的血红消失了,终于,现出些少女稚嫩又天真的情态,睡得暖烘烘,碎发散在额前、脸颊边。   呼呼大睡。   托雅放轻了声音:“你怎么不直接告诉我她睡着了?万一我吵醒她……”   桑黎低声道:“她吵不醒。睡得好沉,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你们让她受累了。”托雅哼一声,过去支着双臂,静静地看靖川。看着,手臂酸了,也知道她不会为自己睁眼,失落地垂下眼睛,耳坠轻轻晃啊,晃着,与靖川额前的宝石一同映出光彩。   她俯下身,亲了亲那枚宝石,又舍不得地吻她的脸颊。吻得那么轻、那么虔诚,浮浮薄薄,可怜至极。抱怨一句:“圣女大人都不让我亲她……”还是没逾矩,怀着心事走了。门又合上,桑黎坐在床沿,回身看床上的少女。   半晌,低笑一声:“看她,七荤八素的。”用沉沉的西域的语言,轻声呢喃一句,上了床。恰时,少女弯起腿,女人便顺着握住白皙的足踝,轻轻拉开,将她腰托着一提,下半身枕在自己膝上。   她注视着这个孩子。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从某一日开始再不会变化的容颜,永远驻留的青春,稚嫩到如今万般风韵,身体结实、小腹柔软,内侧早已发育成熟。她并非她的生母,却比生母更长久地见识她的成长——过去,现在,往后,永远。   轻叹一声:“我们圣女大人,好勾人、好漂亮,连小小的孩子,也等着成为乾元,好肏一肏您呢……”   撩开长裙,金链与洁白绸布的交辉下,一片赤裸。一条金链从腰上伸出,在不着寸缕的下身,深陷中间的缝隙。   桑黎低下身,慢慢褪下靖川的上衣。大小恰好的胸乳,白净似雪,两枚柔软的果实亟待成熟,被她吐息洒过,渐渐成鲜艳的颜色。伸手张开,正好覆住两侧,完完全全包裹。   慢慢揉捏到乳尖开始轻啄手心,少女似梦里感受到什么,轻轻地、不怎么舒服地哼起来,微微挣扎、扭腰,扬起膝盖,软绵绵地蹬她。   掐两下乳尖,少女呜咽一声,醒不过来。桑黎从她胸前摸到腰上,发现她睡得全身发烫、昏昏糊糊——倒真是个孩子。忍不住轻笑起来,手却按在肚脐下,揉了一圈,重重地按进去。   靖川腰身骤然绷紧,含混地呻吟一声,难耐地挺腰,像想逃离,又如迎合。   这里却不是青涩又稚嫩的了。   她下意识去握桑黎的手腕,推几次,一动不动。急切切地呢喃:“做什么……”有几分恼怒,仍未睁眼,只是脸上潮红一片,身体越来越烫、柔软。 ↑返回顶部↑ 第19章 十八(1 / 3)   雪山开通,中原一时蠢蠢欲动。大漠上的国度,此前便有许多同中原交好的,在这段时日里也不安分起来。   一时殿中上下难免忙碌。靖川要处理的事也多了,奈何她寸阴是竞之际,仍有人添乱。中原人也就罢了——   桑黎连着消失几天。   靖川起先还等她,站在望台上,眺望底下灯火通明。煌煌一片,泼洒出金红油彩,在夜幕里染亮云霄。她等着,等到灯熄了,画枯去,空气中只剩下一缕似有若无的、属于自己的玫瑰香味,才合了眼,转身走下阶梯。   她心烦意乱。难免,那个中原来的女人不知好歹,心里揣着明白装糊涂,画下地图;眼下,信任的人又不知所踪。她当然知道桑黎不会出事,可她一言不发地走了,是因为什么?   四天了。   靖川等在她房中。唤托雅沏茶,坐在桌前,心平气和。   门前终于渐渐有脚步声,越来越近。中原的茶叶清苦,滚水煎好,上下翻滚。她不喜欢喝,却又习惯,托起青花白釉的杯盘,安静地呷茶。女人推开门时,磅礴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一道光照进略昏暗的室内。   “圣女大人。”她知了错,先跪下身,“有要事——”   靖川手腕一转,手中茶杯化作一道白影。   啪一声开出锋利的碎花,青白相间。   好在茶水正好喝完,只是漉漉绿叶散在地毯上。这花开在女人膝边,逼得她不敢再往前。   靖川却笑了笑,不怎么满意。   挑剔地又提起一个。瓷片大块飞开,声如裂帛,清脆琳琅。   一套完整无瑕的杯具,眨眼残缺。   窒息的寂静,随之而来。四下宛若凝固,耳边,恍恍惚惚残留上刻杯盏的哀鸣。   桑黎终是站起来,走到她身前:“别摔了。”   碎了一地的瓷片,如白惨惨的月光。   她声音轻柔:“这是当初,陪她来的礼物……”   一声清脆的响。   这次不是杯盏了。桑黎身形微微踉跄,虽意料之中,也未想到她此次动这么大火气。脸上刺痛烧如烙铁,指印明明白白浮出来。   她闷哼一声。血滴在地毯上,溅开浓烈的腥甜。靖川脸色未缓和,淡淡地起身:“妈妈先躺下吧,我帮你上药。”   甚至因血味,更难看了些。锋利的眉皱起,冷冷剜了女人一眼,咬重前两个字音。桑黎勉强笑了笑,乖乖躺在床上。小猫毛发竖得跟老虎似的,这时不宜再忤逆,逞强更不好。   靖川没有唤托雅。自己拿来膏药、纱布、温水一类物什,咬着短刀,帮她处理伤口。桑黎几次欲开口,被她故意摁住翻卷的皮肉,咽了回去。   “乖一点,妈妈。别动了。”   直到擦净她背上翅膀根部的血迹、撇掉断裂的羽,少女才说:   “妈妈,你既然知道那是阿娘陪嫁的礼物,为什么就不明白,你活着比查到中原那边的事,更重要?”   “我知道你一直想要一件真相。当年你母亲与阿娘的事很蹊跷……”   “不。”靖川利落地抿唇穿线、烧针,开始为她缝合伤口,“我不想要。若哪天想要,我自己去中原。”   她终于不再黏黏乎乎地软声唤她“妈妈”,语气冷下来,平静而沉稳。那些浮华的快乐、荒诞的轻谑,到底如场梦,她在虚实间沉浮着,一场梦也无法彻彻底底做下去,时不时要醒。 ↑返回顶部↑ 第20章 十九(体外)(1 / 3)   手指挑起如瀑垂落的黑发,捻着,缠在指尖。   她怎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卿芷在她看来是个太干净的人,远离权力、争锋、脏污的勾心斗角,她安然地走自己的路,抱着那把剑,宛若要如此永远地孤寂下去。很快,忘了她,忘了西域这段经历,忘了她曾意欲泼她身上的滚烫的爱恨。   也好。她亦不必知道,如此她们可以保持着一种纯粹而脆弱的关系,自己或许真的会发慈悲允许她走。卿芷也不会虔诚地爱她、依靠她。   却有些失望与恼怒。为何不爱她?她分明也应该如其他人一般,对她俯首称臣!她凭什么——   “唔……”   靖川想得出神,手里慢慢为卿芷编着辫子。不高兴了,下意识手一扯,卿芷疼得轻轻叫了一声。靖川不可置信地松手,转过头,正看见卿芷垂下眼眸,显得格外委屈。   怎么这样娇气?   果然最初的猜测没错,她是个活了几百年的狡猾的老妖怪。一举一动,似都在顺从地讨好她。只是片刻,又恢复到清冷的模样,仿佛刚刚是错觉。   欲拒还迎,玩得明白。   卿芷眨了眨眼:“怎么了,靖姑娘?”   “没什么。”靖川又转过去,继续缩她怀里。一双手轻轻绕过来,未曾触碰到,只虚虚地环住她,免得她彻底没了骨头,软成一滩,融化在怀里。   卿芷低语:“我却觉得,你有心事。今夜不高兴么?”   “阿卿打算何时走?”靖川却问。   “靖姑娘要赶我走了?”   “……油嘴滑舌。”靖川轻笑,“不赶你走。你愿意留着,便待在这。”   只怕她想走,都走不了。   “喝过安神茶了?”   “不曾断。想到一走便不再有这样的心意,舍不得错过一杯。”   卿芷闭起眼,缱绻地靠在靖川肩上。少女身体暖和,抱着跟手抄一样暖和,在茫茫的冷夜里是种慰藉。她对西域人而言单薄又娇小,但在卿芷眼里,比大多中原人更结实有劲。恰到好处的肌肉将她身体线条衬得柔和丰满,尤其是腰腹与大腿。此刻视线顺着裸露的肩慢慢往下,才发现这衣袍似乎侧边宽松了些,能看见隐约的侧乳的轮廓。   卿芷别开目光。瞥见纸面,看见靖川写下的、她的名字。笔画认真得稚拙,好像少女长大了,她某个部分却留在字里,未一同成长。   温存之间,思量不断。她依着她,她却仍猜着。回神时,靖川竟窝在她怀里,呼吸均匀起来。到底又不忍了,纵不通人间世故,也知道作为圣女日夜操劳。   卿芷叹了一声,将靖川裙摆慢慢理好。洁白长裙的侧边,有一排交叉金线——端庄、雅致。她怎能猜她是那个放荡不堪的人。将少女抱到床上,解了鞋,掖好被子。她的床反正早是她的,被滚得尽是淡淡的玫瑰香味。这味道已快代替浓郁的乳香与煌煌金灯,成为她心中的西域。她的西域只是眼前的少女。   乾元与坤泽,单独共处一室已足够暧昧,更勿说同睡。卿芷没有上床,只盘膝在不远处,闭眼打坐。贫瘠的灵力经过积攒,勉勉强强多了些。肩上伤处由药浴治得差不多好,已不碍事。   到夜半。   骤然睁眼。   是一抹幽幽的信香,绕上来。纱幔之间,低吟切切。顺着信香过去,果然,是床上正熟睡的靖川。不知正做什么梦,踢乱被子,胡乱扯着外袍,双腿并拢磨蹭。是什么梦?先前她不会知晓,如今却太明白,她每个动作里汹涌的欲望。风华正茂、年岁恰好,当然会有稳定、健康的情潮。   卿芷伸手轻抚她腺体,颈上忽一凉。   被冷汗濡湿的手指,点在她喉头。像刀尖,慢慢滑下去。   少女轻声呢喃:“妈妈?” ↑返回顶部↑ 第21章 二十(指煎)(1 / 3)   卿芷握住她的足踝。其上金属硌着手心,也是温暖的。   她半晌没有回应,垂头静静地注视着靖川。泪水淋漓,反射微光。视线往下,腰间缠绕的金珠,也被汗水沾湿。   缓下来的间隙,被她方才喊痛惊起的满心担忧终于褪去些许,能好好地看一看少女最隐秘而美好的地方。   本不该看,不过是帮她解决燃眉之急,却擅自移不开目光。描摹过两瓣水光晶莹的软肉,微微绽开,露出里面粉嫩、漂亮的层迭,是一株待采摘的花卉,比玫瑰更柔软。被她捻着反复折磨过的阴蒂充血挺立,小巧得她想俯下身,去温柔地亲吻。   几乎能感受到热流涌在小腹,卿芷脸上发烫。但她视线却那么冷淡,神色平静无澜。反倒,让靖川倏地难为情起来。   “阿卿……别看了。”她小声呢喃。   如感受到视线的侵略,穴口难耐地张合,吐出一小股清液。   卿芷姗姗地收回目光,心想——逾越了。她不过是替她解决问题。萍水相逢一场,或许往后,靖姑娘会与她的一位族人成婚,这个夜晚,不过是意外,是她因爱怜与对她稍稍倾斜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而造成的。这般瞧着一位非她妻子的坤泽,还是太失礼了。   可她又觉得靖川此刻的羞赧可爱得紧。   女人俯身,唇贴在靖川耳畔,似幽幽叹息,轻柔道:“好,不看了。”抬袖拭去她温热滑落的泪。发觉了,靖川似乎很爱哭,又或者,很容易掉眼泪。   她的怀抱落在身上,洁白的衣衫柔软地包裹了靖川。冷香随之扑面而来。   慢慢耳语:“明天眼睛要肿的。别哭了,好不好?”   靖川被她的温柔淹没,如陷阵阵浪潮,轻轻喘息:“我……控制不了。眼泪总是掉,你不喜欢么?”   不喜欢么?   怎会。她的一切都很可爱。这个纯粹的傻姑娘,以为掉眼泪便会让自己讨厌。   “只是怕你总难过。”她低声道。两人微微挪了身,靖川彻彻底底陷在卿芷怀里。她眼角泛红,不懂卿芷为何还不给她想要的。一向不擅长等待,直接塌下腰,反复磨蹭、索求。明明已欲望高涨,半硬了,却还克制地哄她,又坏又耐心。   卿芷捏了捏她的腰,含着笑,无奈叹息。   “靖姑娘,我只是……帮你。不必在乎我,你若好受了,便结束,我为你擦洗身体。”   靖川怔愣片刻,全然没想她这么说。她问:“为什么?”   才感到卿芷的信香正一点点散去。她没动情。她并未动情。是只有自己沦陷。浑身火燎蚁噬、瘾上来的痛苦,比不过一下五内俱焚。   卿芷摸了摸她的脸,唇将宝石轻撇开去,吻在她额心:“我们并非恋人。乾元与坤泽之间,你往后自会明白。”   她不明白?她当然明白!靖川又气又笑,恨不得连连骂她几句呆子、傻子、疯子。——算了,不与她做,难受的也是卿芷。她倒要看看,这个人能忍到何时。   道貌岸然。分明先前做,一缕信香便硬透,还抱着靖川说让她来。她们早做过不知多少次了!   气急间,却忘了那几天的缠绵都是她强迫她的。如今这般柔软的姿态,让她那么不适应。   她才知道……才知道。原来这个人不被强迫,发自内心地沉浸到其中时,不会冷冷地说要杀她,不会沉默不语只有喘息。全心地只为她考虑。她们的信香那么契合,似在某一瞬,真正令她的某种残缺完美了一霎。   愠怒愈发深,靖川移开视线,冷冷道:“那你便继续吧。这不是信期,我何时会满足,就要看阿卿了。”   她有瘾。   桑黎几天不见,她忙忙碌碌,没有排解的时间。今日心情大起大落,一时忘了,偶尔身体也不受她管。瘾上来,无论何时,痛苦与欢愉并存,浑身如被啮咬,分明不是信期,却比信期更煎熬千万倍。   寻欢作乐的同时解了瘾,早习以为常。此刻她却在这女人温柔又冷到骨子里的目光与话语里,没来由泛起一股厌弃。   下刻又被打断。卿芷的吻落在了她的颈后,含住那片脆弱的地处,牙齿厮磨。浓郁的甜香,缭绕不绝。到底抑不住下贱的本能,刚保证不过解决,现在就要标记她了? ↑返回顶部↑ 第22章 二十一(1 / 3)   起来时,已是晌午。   卿芷守信,当真没有做到最后一步。靖川睁开眼时,浑身的酸软是昨夜痉挛连绵的情潮与下意识的绷紧所致。腿间湿漉漉的感觉早被擦去,一片干燥,换了亵衣,想必是卿芷去找托雅要的,不知那孩子会怎么看她。只是腿间隐秘的地处,尤其敏感的阴蒂,尚涌上细细碎碎的刺痛,令她回想女人毫不留情落下来的抽打。   坏透了。她求多少句,嗓子哑了,仍被迫分开腿,依在她怀里,遭这样折腾。她是从哪儿学来的?跟训诫一般,手指化作漂亮的戒尺。   那处一定被扇得肿了……   懒懒翻身,不愿起来。冷冷的莲香,萦绕在床笫之间,令人心安。   偏头扫一眼肩背,没有任何痕迹。   正欲埋头回笼大睡,不料一声呼唤,轻得生怕她听见:“靖姑娘?”   靖川翻个白眼,不应答。卿芷缓步过来,端着粥汤,放桌上。一会儿,窸窸窣窣的动静传入耳中,原来是在收拾纸笔。昨夜她写了卿芷的名字,好复杂。她也会把这些字迹收好吗?   又翻了个身。翻来覆去,卿芷知道她是醒了,却不知她何故不肯搭理自己。靖川捂在被子里,生怕她开口——怕不是说对不住,就是带来她今日的繁忙,譬如替托雅或桑黎捎话来,叫她去批一批文书、听一听民事......   卿芷执意唤她几声“靖姑娘”,静默一阵,无奈道:“不是叫你起来,但昨夜那么......辛苦,总要吃些东西。你生我气了么?那我便去别处,你不要拿自己身体与我置气。”   “辛苦”一词,讲得迟疑磕绊。   说罢,竟利落起身,仓皇地走了。靖川回眸时,才迟迟看见她身影消失在门后的前一瞬,耳根子似乎还烫红。   西域阳光从来都是烈的,人发晕,路上的猫都翻肚皮,水道里的花被晒出最好的颜色,芬芳飘了满城。主殿穹顶直对阳光,旁侧诸多花纹盘绕,异兽吐火、吞金,蛇蝎蠢动,华丽的梁柱巍然定立,玉砖剔透。走过一遭,眼睛看过这般极致奢华暴力的景象,再回流光溢彩的汉宫,兴许是景泰蓝也少滋味了。烈得微醺的太阳与锋利得纯粹的热情,倾泻到一身白衣上,最后剩下的,不过满身馥郁的玫瑰香。   卿芷抬袖,鼻尖埋入其间。心旷神怡的味道,浓烈得呛人,她却渐渐习惯、喜欢上。不过曾在清修时从未遭折磨的嗅觉,至多感受过盛夏池塘里翻涌而上的腥气、暴雨后泥土的闷湿,如今受苦了,时不时想打喷嚏。   倒也是个幸福的喷嚏。   再回去,靖川已经坐在椅上。房中又多一人,幸而只是个孩子,闻不到她们昨夜隐秘纠缠过的信香。烈与柔,恰恰好中和,绽出奇异而细腻的气味。少女听见脚步声,先是一双流云纹白靴,往上,女人幽幽的眼眸映入眼,好像有那么几分怨怼,不禁笑了。   “托雅,”她抱紧膝上坐着的女孩,“坏人来了。”   托雅睁大眼,偏过头,笑一下收了,瘪起嘴。卿芷也微微怔愣。坏人?她头一回被人这么说。   尴尬地敛起视线,淡淡道:“看来靖姑娘今日很有闲心,不妨将几日累积的诗词背一背。”   瞥到干净的碗勺,只差如小猫那样舔空碗底。几乎能想到她是怎么端起碗,豪横地饮尽......这股野蛮的劲,倒独属西域人了。还有早晨便有荤腥的餐食......   又作困惑状:“芷怎成坏人了,还请细细说道。”   托雅抱住靖川脖颈,告状:“你昨夜折腾圣女大人,前些天还改她喜欢的故事的结局,存心不给人幸福......”   她当然不知道“折腾”是什么折腾,只晓得圣女大人每回起得这般迟,多数是因夜里辛苦。在桑黎那也是,偶尔来拜访的贵族、将军,抑或别的什么人,也会如此。她喜欢桑黎,喜欢同族的人们,却对这位仙君没有好印象。西域人,就如中原人,在自己的地盘,通常也不乐见不请自来的宾客。   靖川意外地看一眼卿芷:“你居然给小孩讲那种结局。”   显然她知道化蝶真正的结局。   卿芷说:“悲欢离合,阴晴圆缺,诸多世事,古难全。若一直给她粉饰完满的世界,该如何应对本来的生命无常?”   “那便让这个世界不破碎就好了。”靖川随意地笑,全然不把她的话当一回事,“护不住,是本事不足,怎怪起世事无常。”   卿芷望定她。这双眼睛,漂亮的眼睛,说这什么话时,宛若都不把其真正放在心里。流泪,不过是难自禁,却非情难自禁。她会流好多好多眼泪,可到底哪滴眼泪是真心的,还是全都不过水中月,不过是幻象?   落花流水,原来可以用于形容爱。爱对于靖川,就是她眼中不变的落花流水,不断地、不断地更替。她们昨天到底还是有了肌肤之亲,这对靖川而言,又算什么?   沉默的空气里,靖川察觉到她心绪晦明,抱着托雅亲了亲她的脸,温柔道:“你先去妈妈那边。” ↑返回顶部↑ 第23章 二十二(其他人x受)(1 / 3)   不顾卿芷的沉默,她轻巧出门去。沿盘旋的阶梯上去,身上金饰随风相碰,鞋跟点出清脆的响。一个人叮叮当当地跑到绵长的地毯上,停住脚步。   正碰见托雅出来。女孩见她,欢喜地刚要叫出来,被轻轻点点嘴唇。   “嘘。”靖川放低声音,“妈妈伤势好些了么?”   托雅道:“愈合得很好,不过翅膀暂且不能活动。”她端着的水盆里一片淡淡的粉,里面浸着的毛巾正丝丝缕缕散出触目惊心的红。   靖川轻哼一声:“让她安分几天。”   捏了捏女孩的脸,她遣她走了,慢慢开门进去。苦涩的药味伴着熏香钻进来,隐隐飘着血的腥气。靖川皱了皱眉,快步走到床边,弯膝上床。   她踩在软地毯上的脚步没有声音。缠着纱布的女人被她吓了一跳,一下,擦到伤口,话音不易察觉抖了抖:“圣女大人?”   低下眉,好似几分幽怨,又温柔地问:“不是说不见我么。”   靖川伸手去按她:“你不许见我。但我想见你,你就得在这里。如果不是你受伤,我哪要自己叁番五次去城外巡察。”   她不顾桑黎此刻躺着休息,掀开被子,趁机钻她怀里趴下。等薄毯再落下时,盖住了两人。一双手环在腰上,抱紧靖川。   靖川挑起她一缕长发。凌乱、粗硬,像狮鬃。捻着摩挲,漫不经心与她肌肤相贴,小腿弯着晃两下,拍拍桑黎的脸:“所以妈妈给我惹了麻烦,知道吗?”   女人鼻尖挺拔,浓眉、细密的睫毛,双眼色泽在微暗光线下似浓稠的蜂蜜。结实的身体随呼吸浅浅起伏,胸前又分外柔软丰满,将她整个都包裹在几乎晕眩的温暖里。皮肤粗糙,下唇是与自己相似的厚软。   “祭司明日要回来了,她留几日顶替我,圣女大人便不必再操劳。”桑黎微微低头,埋在少女肩窝。一时不知是她在安抚靖川,还是靖川正安抚着她。熟悉又太柔和细腻的信香,浸润鼻尖。她心上发热,隔着发丝,轻轻用唇摩挲靖川颈侧。馥郁的玫瑰香,尽管有微妙的不同,却清晰昭示她们是同源的。心意或身体,都严丝合缝。   “她要回来了呀......这一趟真是跑得好远、好久。”靖川眯起眼。桑黎的手总是很热,细细摸过身上时,与指上的茧一起烫她。偏偏手掌又宽,手指亦长,一圈一探,仿佛就能禁锢住她,轻松丈量腰身,挣扎不得。她已不会再长高,仍比桑黎矮那么多,还可以趴她身上,一如从前。   她被摸得不怎么舒服了,软软地在桑黎怀里蹭两下:“妈妈......”   女人的手慢慢移到她背上。这处因承载了羽翼,变成了敏感的地方,被她轻轻按捏几下,整个人便微微发抖。太舒服,又忍不住张口,舔她的锁骨,含一小块皮肤,牙齿摩挲。   桑黎的动作一下停了。她贴在靖川颈侧,又嗅了嗅。半晌,低声问:“圣女大人......是与她做过了?”   靖川回想起昨夜,小腹微微一紧,夹了夹腿,却不怎么满意:“她怎么也不肯做到最后,说我们并非恋人——说我不懂乾元与坤泽之事呢。”   她忽的支起身。不知何时已然蔓延在纱幔之间的信香,亲密交缠,如无形升起的云雾,蒸腾诡谲。   桑黎低笑一声:“辜负圣女大人真心。”   先前替靖川布设时,倒未看出卿芷是这样一个保守的女人。   “是她不够好......”话到一半,少女的指尖托起她的下巴,吻落在唇间,湿润的舌尖掠过唇瓣。   呼吸交缠间,靖川轻柔的声音,似满怀遗憾。   “甚至不愿......亲一亲我。”   “圣女大人何须为此生气?”桑黎的指尖滑过她腰上的纹身,温柔摩挲,“她不给,自有人愿献给您。这儿所有人、所有物,都属于您......”   声音渐渐没在柔软的唇舌间,呼吸变得急促。   系带被靖川一扯便散,炙热的性器从衣袍间解放,抵在少女双腿间。唇分,靖川沉下腰,压着,磨了磨,手指撬开桑黎唇瓣,探进口中。女人眯起眼,怜爱又疼惜,将她指节含住,用柔软的舌头一点一点,舔得湿漉漉。极尽细致。   无论何时,都为她献上自己。这便是西域人心照不宣而虔诚的誓词。   靖川弯起唇角,将被含得水光晶莹的手指收回,并拢伸至身下,慢慢推进微微湿润的穴中。水声细细,她跪在桑黎腰上,双腿分开,任她以炙热的目光注视着自己以手指来回抽插、抚慰。做好准备,抬腰压上等待已久的冠头,一点点吞入。   迷蒙间,与女人琥珀色的双眼对视,看见里面几乎溢出的爱。沉溺其中。 ↑返回顶部↑ 第24章 二十三(1 / 3)   一件一件。   水红缎面长裙,裙角金线绣海棠怒放,边饰流苏。上衣洁白,光芒流转间,暗纹忽闪、浮动,勾勒出展翅的青鸟。   粉金披帛上,碎光点点,似飘渺云雾,袅袅娜娜。   少女坐在镜前,仅着小褂。一线阳光缓缓游来,从她点地的足尖上攀,停于纹身间,圈住玲珑腰线,爱不释手,反反复复摩挲。   床上那独属中原贵族女子的衣裳,宁静地等待。   她指尖沾胭脂,抹在下唇,轻抿,涂匀。往上,精巧的鼻尖,在这黄沙漫天、地势崎岖的地方,呼吸总比别人艰难些。   眼瞳噙薄光,似一点泪将落未落,细密的睫毛柔若蝶翼,轻颤。波光流转间,烟迷雾锁,风情万种。   奈何猩红坏了柔情,不比温润的墨色,时时刻刻,藏着即将破笼、撕人血肉的鬼魅。微卷的褐色发丝,如何梳理,仍桀骜地上翘,驯服不了。驯服不了。少女晃着小腿,轻哼的曲子停了,叹一声。   “若更像你些就好了。”偏偏继承了大多来自母亲的部分。   许是她最后回到西域的代偿,毕竟若留中原,哪得好命好彩,活到如今年岁?   淡色的胭脂在眼尾一勾一画,点妆匆促结束。胭脂盒旁,小奁敞开,摆放珠翠饰品,异域翡翠、黄金,中原美玉,光彩尽收其间。拣出一对晶蓝透亮的耳坠,照镜比划,如何也不衬,因她是太明艳的模样,蓝却太内敛、太沉重,比划时,心头早浮出一个人的眉眼,与这清透的蓝光映衬。   将耳坠另放一处。靖川起身,晲了眼床上华服,转去拿起另一件洁白的衣袍,穿在身上。紧好镶金腰带,金链收束,她便又成了统领西域的圣女。   两把八寸三孔短刀并拢收鞘。   披上斗篷藏住面容,登上望台,天色澄净如水洗过,云丝淡薄,灼热的风撩起裙角。靖川往前一步,身形便如断线风筝,在猎猎的风声里跌落半空。   直至展开两对宽阔金翼。   倏地凌云而起。长发飞扬,金饰碰出热烈细响。   未见身后一道惊鸿白影,无声无息掠过高低建筑,紧随。   城外烟云泛泛。方才水镜窥过,果然一队车马人影正在沙漠的烟云中若隐若现。   收翼落在高塔上,手中火焰翻滚,一把金弓凭空而现。眨眼又是几支箭矢。天地宽阔,箭靶鲜明,箭矢破空。   恍如白日得见流星。   又是几支。弓弦弹出脆响,寒光咻咻。挽弓射箭,行云流水。等靖川停手,一队朦胧人影已车仰马翻。   箭无虚发。   马的嘶鸣,哀哀回荡沙野。靖川振翅俯冲而下,脸色忽变。   哪来什么人——都是些纸扎的东西!霎时身边风云顿生,符文光辉透过细沙,金光璀璨。无形丝线捆缚上来。   靖川心想,倒舍得下成本。   布阵要风水应和。所谓风水,在这沙漠里无非天方夜谭,地势十数里内平坦开阔,哪来应和。看来是请了本事高的专人......正思索,耳边响起一人发颤的惊呼:“金翼......金翼!长翅膀的西域人!”   另一人恼叱:“别惊动了她!”   又有人气定神闲,如笃定她无法挣脱:“听闻金翼身负神血,即便在有翼者里也最高贵。好彩,好彩。”   埋伏她的人,终于款款地从巨石后现身。倒是支规模不小的队伍,十数人。三教九流。若非此刻是她,身陷囹圄的,便是城中安分守己的居民了。   烟尘飞扬。那队人走近,才看见少女唇角微扬。她实在生得漂亮,远望如日月同辉,金光明亮,近观,胭脂染在唇间眼尾,锦上添花,艳丽、张扬、冷然。双臂金镯金环,更衬肌肤莹润。羽翼垂下,华光耀目。只此一眼,便知举世无双。 ↑返回顶部↑ 第25章 二十四(1 / 3)   卿芷跟在靖川身后。   挨一耳光,倒不恼,安安分分,沉默地顶着慢慢消下去的指印。面无表情,眸光晦明。脚步轻轻,含光剑在她手里,见形势不妙,嗡鸣止息。尽管是那么想让主人不要再急匆匆跟着别人走,快擦一擦、濯一濯染血剑身——怪了。   平日她最爱它,反复擦亮才满意,怎么这回却不紧不慢?   靖川回眸。霜华君,好清高的道号,衬她白衣胜雪、眉眼冰冷。说来,这还是她头一回,了解卿芷在中原的事,了解她在来到大漠前的过往。无法从表面看出,无法从声音里听出。   她不曾主动提起,靖川便不知晓。   不过比起高傲的仙君,此刻的卿芷,更像……   她受了气,却不言的妻子。当然满心委屈恼意,并非不计较,却是用步步的伶仃与沉默,等她屈将哄一句。素来知足,一句就好。   奈何靖川并不打算哄她。   少女被割破的衣衫,边沿碎裂,在空气中轻轻飘动。头发也凌乱了。   身上一暖,原是女人将自己的长衫脱下,披给她。雪莲的气味淡淡,冷意亦薄,比起浓郁时,泛着清苦的芬芳。靖川把长衫拢紧。被她双手抚过,脸上倏地一热,大腿跟着不易察觉地微微发抖。是这双手,昨夜让她难过得不停掉眼泪......她真是有些怕。   “我不冷。”一会儿,才勉勉强强挤出这句话。   卿芷虽瞧着细瘦,实际要比她高很多。这衣袍下摆直接伸到足踝周围。   又宽又长。   卿芷轻轻为她整理好衣襟,道:“夜晚会冷。况且,也能防沙。”   斗篷浸血,不能再穿。她亦不愿她这幅凌乱的模样,被任何一双别的眼睛看去。   此刻心乱如麻。   来晚,没有看见靖川搭弓射箭,却看到那些纸扎的人偶身上缓缓消散的金箭。这箭,与她最初受的那几支,光芒形状,如出一辙。但西域是所谓天神赐福之地,居民背生双翼,大抵也皆擅长使弓。她若莽撞判断,届时又该如何收手?   靖川与那个陌生的女人,声音截然不同,性子,纵然少女骄纵,但想必也没有那样玩弄人的爱好与淫乐……   只是,她当初,到底是如何找到自己的?   靖川骤然回身。视线相对,如隐隐擦出无形火光。少女明艳的容颜,与先前被囚禁时苦熬、痛苦而沉浮的感觉对比鲜明。她既对自己这样、这样好,又怎会做出那种事、怎会剥夺她一身修为?   那人可是用毒,亲手将她一步步,变为如今的废人。   出神时,少女勾起唇角,眸光温柔一瞬。   “阿卿。”   她慢慢过来,抬手抚卿芷的脸颊,摩挲红痕。   “刚刚是一时气急。但你别再不经允许,做逾矩的事。我也不愿罚你,阿卿亦不想做坏人,是不是?我真不希望你看见我处理这些人。”   她被刀柄磨得仍发烫的虎口的温度,让指印更刺痒。卿芷低下头。   “我只怕有什么意外。”她声音轻柔,“还有一事——西域是从来不欢迎外宾,还是仅排斥这类图谋不轨者?”   靖川望定她。清透的眼睛,波光温柔流转。她却知她在想什么。卿芷在怀疑她。   她轻笑一声:“你是唯一一个。”   答案不言而喻。 ↑返回顶部↑ 第26章 二十五(1 / 4)   卿芷轻功好。   年少时,她与师傅徐琮学轻功。女人发令:在桩子上,站两个时辰。少女提步稳立,沉一口气。曦光勾勒单薄身体,冷风吹过粗糙的练功服。   江南商贾的女儿,母亲在外揾食,她亦刻苦用功,早起书声琅琅,待塾师到来,已背过昨夜功课。簪花编绳、琴棋书画,安排井井有条,食指勾弦弹破,包好,再继续。   纵然阳光薄凉温柔,也闭不起眼。彼时徐琮将她领回,以为这细皮嫩肉的千金小姐吃不起苦,毕竟名儿文绉绉——“岸芷汀兰”,芳菲靡靡。刻意把桩子砍矮,怕她跌太重,哭没完。事实证明想得多余,卿芷晨间结束时不见叫苦,午后换一边立着,沉沉闭目,冷静运功。徐琮后来便换了一般木桩,少女静静伫立高处,黑发随风飘扬。   无论晴雨,这道身影总在那里。   四季轮转,终于明白,这是个天生适合清修的苗子。能吃苦。   她的轻功练得比同门任何人更好。水上凌波微步,婉若游龙;竹林间奔跑追逐,翩若惊鸿。一炷香过去,早甩别人几里远。太出色,无人比肩,难免也有些寂寞。几位师姐还俗或另立门派,卿芷留到最后,开始慢慢被人唤大师姐。罢了,她无处去,不妨伺候老人家喝酒,照顾小孩。   奈何小孩也怕她,觉得冷冰冰的藏雪峰上住着的,是冷冰冰的大师姐。许多年,练功又不是报菜名,不需动嘴,言语便也愈发少了。言简意赅为好。   此刻一身好轻功发挥作用。无须灵力,凝气寻找落点。   簌簌几声,似雪旋转飘落,轻然踏地。移步换景间,已在一处深深洞穴,上方沙石漏落,不知出口。   含光在手里,清光流转。她屏住呼吸,抬眸细看,四下一片漆黑,但耳旁,细细的风声从前方某处传来,隐约还有水声汩汩。某样庞然大物,正在粗重地拧动,她听见它的喘息,恶毒、冰冷。   此外,还有一道呼吸声,近在咫尺。   忽的,火光亮起。卿芷顿住脚步,在点火的人要开口一瞬,伸手捂在她唇上。   “把火熄了。”她低声道,“附近有东西。”   靖川被她捂得一个激灵。   冷香袭来的那一刹,她的刀也险些脱手扎进女人要害。勉强收刀,不满地“唔唔”两声,手中火焰散去。   卿芷的声音轻若只有两人可闻:“只需点头、摇头。这里只有一条道路,去看看吗?”   靖川点头。   卿芷又问:“靖姑娘可需要休息片刻?”   靖川摇头。她像只被掐了后颈的猫,叫都叫不出声,愣愣被女人身上的冷香包裹。卿芷捂她一会儿,僵住了,眼睛幽幽地望着靖川。   一片温热柔软。她在舔她手心。   卿芷无奈道:“讲话要轻,切勿妄动。此处不干净。”如应她的话,腥风阵阵,裹挟浓烈刺鼻的腐臭味。   她松了手。地下太闷,这点突如其来的湿润感,让她心乱了片刻。靖川笑了笑,不讲话,卿芷却听见她心跳也加速了。   她的眼睛在黑暗里也那么明亮,比额间一粒鸽血红更艳丽。湿漉漉的光,含满笑意。   “这股味道,好腥。”靖川鼻头耸动,“我知道了……”   她把蝴蝶刀一甩,握手里。   “是蛇。”   这条独道不怎么宽敞,走到一半,豁然明亮。周围燃起惨绿火焰,慢慢地、轻轻地飘掠。分明是火,却让人倏地从指尖冷到肺腑,一呼一吸,尽是阴邪的冷气。   卿芷轻声道:“这是鬼火。”话音落下,只听一阵粘稠声音,什么东西从地上、墙壁里,爬上来、渗出来。   剑刷刷两下拦腰斩断,还未等光照到脸上,动静便停了。靖川不太舒服,跟在卿芷身后,习性使然,格外想快些出去。剑光一道一道,卿芷利落地开着路。 ↑返回顶部↑ 第27章 二十六(1 / 3)   女人眼神凝固的刹那,靖川微微勾起唇角。   “明白了?”   无法阻拦想起一个传说,在遥远的西域,曾有谁取得无上智慧、永恒生命、天神赐福。本是一个历尽艰苦而皆大欢喜的传说,但卿芷却从师傅口中,听到过不一样的风声。   约莫十几年前的事了。一位颇有权势的朝廷官员宴请四方,神神秘秘,放出府邸秘获一样珍宝,烹成佳肴羹汤,绝无仅有,生死人、活白骨,启仙资,不亚一步登天。   徐琮受邀前往。   那官员却下了道奇怪的命令——   不得看、不得听。   眼上蒙一道白绫,耳朵塞住,接过羹汤,一饮而尽。   接过这佳肴,在一片黑暗里,徐琮把它打翻了。旁边侍从态度大变,慌忙围上。她听见湿漉漉的声音,是喘息、舔舐、匍匐的动静,贪婪而粗重。   如同地上是什么极好的东西,几人争相跪地抢夺,群魔乱舞。   听到这里时,徐琮神色古怪。卿芷问她为何如此,女人难得肃然,说,刚进门她就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浓烈到难以呼吸。   张扬、尖锐,似一个骄傲到骨血里的人,蛮横地扼住来者的感官。腥甜,从她手里接过的这汤里爆发。   闻着便难饮。   后来,卿芷得知宴席的原料来自西域。   是一种异兽,背生金翼,属天神麾下,曾也为天神宴席上的珍馐,血肉异香,有奇效,洗骨伐髓。   ——食-之-长-生。   背生……金翼。   木然一瞬,眼中已波涛万千。   抹在手上的血如有生命,被慢慢吸收,弥合身上的痛楚。少女与她紧扣的五指松开,手心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看来你知道些什么。”靖川擦了擦身上血渍,忽的一俯身,一窝,舒舒服服枕在卿芷膝上。   淡雅的香气萦绕。   卿芷低声道:“我会保密。靖姑娘请放心,我对你,绝无歹心。”   靖川一愣,双肩颤了颤。下刻,卿芷听见她放声大笑。一边笑,一边还翻滚半圈,埋进她双腿间,灼热的气息呼在下腹。   她不明白她为什么笑,直到靖川喘着气,语声是前所未有的愉快:“芷姐姐对我没有歹心?可惜了!我倒希望你对我……生点儿歹念。”   褐发散开,铺在卿芷腿上,额发凌乱,她柔软微润的脸庞透出少女的稚气,眼角上挑,桀骜难驯。双眼张开时,睫毛漏过的微光游弋于瞳孔间,却显这一对鲜红宝石如含脉脉情意。   一晃,笑意散了,情意也杳无踪影。   她懂了靖川话里有话,却不晓得膝上的少女在与她交谈、见她眼波流转、听她开口的几个瞬间,心里汹涌着抽刀欲望,要等她流露贪婪的一瞬,直把刀尖剜向心口。   加速的心跳,千万分喜爱,于是凌迟千万次。   怎知节节败退,卿芷每一瞬予她的回应皆自然而真挚,她找不到借口。杀人是不需要借口的,可她找不到借口。一瞬的犹豫是满盘皆输,常年行走生死边缘怎不知此理。她要借口时早便不可能杀她。 ↑返回顶部↑ 第28章 二十七(小腹磨b)(1 / 2)   靖川伸手扯卿芷腰带。   卿芷穿衣细致,一丝不苟。大战完,她早整理好衣襟,一件朴素中衣,穿出官家贵女的气质。   腰带也系得紧。   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接触过新的事物,没有见过这种系法。时间逼她遗忘,她顺从。但如何穿一件中原的衣服,却还是知晓。那是她不会忘的东西。   明明,没见过这种结。   但腰带一扯便散。她无师自通,找到最快解法。   靖川怔了怔,满心情潮冷静一霎。结如昙花一现,她未看清绽开过程便消失了。卿芷的目光,在昏沉燥热里,如氤氲浓白夜雾,朦朦胧。她看不清,便也不去看了,只当巧合。   女人轻轻的声音传入耳:“靖姑娘……手真巧。”   都什么时候,还在说这些。靖川低下头,浑身火燎,将腿间浸透了的布料一扯。她屈膝抬腰,小腹前倾。双腿间光景一览无余,软肉半含里侧粉嫩颜色,水光淌出,沾湿两边,甚至滑到腿根,牵出淫靡的银丝。少女丰满的大腿紧紧绷着,小腹恰到好处有些柔软,许是捏一捏,羊脂玉般的温暖,会从指缝间溢出。   毒如野火卷烧骨髓,情欲干渴又汹涌。   冷而淡然的视线,落在靖川眉眼间。红宝石随她喘息轻颤。往下,白袍下,乳尖被勒出形状,小腹在松散的衣服里若隐若现。停在腿间,甚至穴口正在微微抽搐。   旖旎万分。   想起曾受教诲。明白断情绝爱、无情无欲是最优选,道心澄澈自不必忧心。她亦不曾对谁有别,敬爱师长、照顾同门、救济苍生,责任使然,世间万事万物,在她眼里都是最初的本貌。她知其存在便足够。   以为自己一生便要如此度过。   师傅为她算过一次天命。通俗话本展开,她命里有一劫。其实早忘记,因笃定不会,便不在乎——因那劫数,指明说她动情才会到来。师傅那句戏言,如今想来,竟然是在提醒她。   为什么她偏生一入西域便遇上两遭心乱,偏生她开始想靖川为何如此复杂又忍不住去描摹她眉眼,为何她对她,如春雪消融,渐生不该有的怜爱疼惜?她或许并未动情,但离这一步,太近太近。饶是她这样不曾接触过情爱的人,也知道,看一个人不一样时,世界便在这刻天翻地覆。   先前诸般好是带给她一个暧昧好梦,三番遭她哭喊着恳求、见她近乎自毁地浴血抽刀时,却真正从这个梦里醒来,找到落点,不忍再放她独自在那里。她看着实在太寂寞了。   情与欲总密不可分。卿芷知道自己缺了太多,遗弃了太多,一切到底追上。   这道劫,无论降或不降,她此刻都再拒绝不了靖川。只是肌肤之亲,当真是纯粹到无一分歹心的帮助?   放任自己沉沦欲海。与她,一同。   要起身,这发烫得晕晕沉沉的姑娘倒不让了,按住她,咕哝:“你看着。”两指一撑,扒开晶莹水亮的外侧,阴蒂露出,已然充血。穴口丝线缕缕,里侧炙热的软肉未得满足,颤抖着吸吮,不甘寂寞,散发出甜蜜的气息。浸满水泽。   指尖被浸湿了,清液慢慢滴下。靖川轻喘一声,收手,扯开卿芷中衣。里面只一件短褂,漂亮紧致的腰身袒露。真是玉一样,冷白柔腻,随呼吸轻轻起伏,两侧曲线紧绷,藏着惊人的力量。   靖川沉下腰。温暖到发烫的阴阜与卿芷微冷的腰腹忽的紧贴,逼得女人下意识咬牙发出一声闷哼,低柔又隐忍。靖川手按在她上腹,轻轻笑一声。   她脸上泪痕交错,笑着的时候却仍明艳得意。这些泪水实在是无情的泪水,不过是浅层的无法控制而非情难自禁。卿芷注视着,知她便是总被这眼泪骗了。   少女撑在她身上,粗暴地动腰。若此刻有人从外剪影看来,恐怕像极自己被她压在身下恣意玩弄。   察觉到卿芷微微分心,靖川俯下身,比她反应更快地一口咬上来。   恶狠狠用尖牙划破她的下唇。   血冒出来。温热的舌尖,卷去血腥,掠过唇缝,似只是在尝这点胭脂般艳红的味道,又如在试探地同卿芷讨一个唇依唇、齿抵齿的吻。卿芷勉强抬手去抚摸她嘴角,用一点力——拒绝了。腹上被水浸出一片湿滑温热,忍不住收缩,被靖川压得紧紧的,反复磨蹭。   又被拒绝,情欲染透的眉,骤然怒色沉沉。   不高兴了,逮着她唇上那处伤舔来舔去,吮、含,刺刺的热痛,宛若是舌头上有层细密倒刺,躲不开,是属于靖川的独特爱抚。 ↑返回顶部↑ 第29章 二十八(训诫,指煎)(1 / 4)   不平的肌肉轮廓,尽数打湿。   力气也差不多用光,毕竟蛇毒猛烈。靖川难受得腺体发胀,身上滚烫,跪坐在卿芷身上,软下声音:“阿卿……”   她真的好急。这个人为什么还这样平静?小腹里烧得厉害,双腿间一片滑腻,痒入了骨髓。卿芷坐起身,道:“靖姑娘,先起来吧。”   靖川以为她是要调整姿势,便乖乖支着发软的腿,站起来。清液随着卿芷一同起身的动作,慢慢流下,勾出情色的痕迹。   “背过去。”卿芷的声音渐渐低沉,柔和得宛若在循循劝诱。   靖川轻轻地呜咽一声,倒也听话了,像只湿漉漉的小鸟,委委屈屈转身。火烧得那么烈,她热得汗水淋漓,已不知到底有没有在发情,只觉浑身都再受不了一点滚烫。这时卿芷才发现少女除却腰腹与手上,背上、双臂也有不少交错的伤痕。   靖川不像一卷书,反而像一件古器,金黄、美丽,无声暗示自身岁月的刻痕,却让人无处知晓这些痕迹从何而来。   而她这样一个满是秘密的人,等着主动开口是不可能的,甚至问也多是无可奉告,只能从细枝末节里追溯。   靖川是不够了解她。   她却是不能了解她。   然而眼下这些伤痕只为莹白的裸背更增添一份野性的美,常年练弓,背生双翼,她的蝴蝶骨轮廓与背上肌肉是世间绝无仅有的漂亮,脊线柔滑,卷曲的褐发披散。   两人衣衫凌乱,卿芷身上半挂的中衣更是随之滑落。她瞥一眼,索性直接脱下扔到旁边。女人身段高挑,生得比例好,上身洁白柔腻似细雪,短褂掩不住胸前柔美弧度,肩膀又宽而结实,看着便是历尽风霜。双臂肌肉线条优美紧致,一动——   将少女手腕紧紧攥住,举了起来。   靖川似乎未想到,连腰窝都紧绷,不知卿芷要做什么。卿芷借帐篷里支起的简陋木架,用随手拣的一条束带,将她双手紧紧缚在上面。   想挣扎。毒侵蚀了她,把一身力量都剥夺走了,毫无还手之力。靖川抽噎一声,含含糊糊地说:“好难受……快死了…”   胡乱用臀轻蹭卿芷下腹,果然已经有反应了。信香无声无觉间浸染整个帐篷,冷冷的雪莲花香包裹了暖意融融的玫瑰气息,分外勾人。卿芷被她蹭得低喘一声。靖川软声撒娇:“阿卿帮帮我……”   卿芷吻了吻她的肩膀,低声道:“不会死的。”她比她更清楚毒的性质,纵然烈火焚身也再无性命之忧,只会让她接下来约莫几时辰没了力气。   她拿过水壶,撩开帐篷。一丝寒风从外渗入,靖川轻轻一颤,才发觉自己衣衫乱得已不蔽体。尽管知晓现在外面是不可能有人的,仍有几分不自然,挣扎半天,无果。冷冷的风,反让她发觉自己此刻有多么烫。   水声,一滴一滴,漫长得煎熬。   靖川忍耐不住:“你...忽然做什么?”   卿芷平静的声音传过来:“净手。”   脸上烧红,少女低下头,闷闷地“嗯”一声。   那水流声,忽然就多了些情色的味道,像一种隐秘的暗示。   水壶被抛到一旁,女人已放下油布,转身回来。她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间泛着水光,浸出冷冷的白。只是看见这双手,靖川便下意识小腹一紧,并拢了腿。   清晰感到一股热流涌出。身体记住了这双手停于体内的感受,又受蛇毒侵扰,如此,就已软绵下来。瑟缩间夹杂一丝期待。   卿芷擦干了手上的水,走近过来。   少女双臂被提起,白袍紧勒,两边无袖,那本就隐约可见侧乳的缝隙袒露更多。卿芷的指尖先轻点过靖川小腹,一转方向,顺腋下从衣隙探入,覆上胸脯。发育得恰好,双乳是她正能完全覆住的娇小,乳尖如鸟儿的喙,柔软地啄着掌心。   “啊……!”靖川被她的手冷得惊叫一声,低头便看见布料勾勒出胸前缓缓揉捏着的双手的轮廓,耳尖发烫。   手指顺乳晕摩挲、划圈,不紧不慢。微弱的刺痒混杂快意,始终未得安抚到敏感处,胡乱地蹭着,弄得木架嘎吱微响。柔软的双乳被茧摩擦,力道恰到好处。激烈的心跳、起伏,全被握在手里,宛若她捧住她的生命。下刻,两指捻住涨痛的乳尖,不轻不重一掐。   靖川绷紧腰,无声间眼泪又淌下来,连呻吟都被汹涌的快感淹没,只发出一声细弱的叫。又痛又麻,她还未想过乳尖也可以这么敏感,可卿芷还不放过她,指尖揉捏、轻扯,乳孔亦遭摩挲。 ↑返回顶部↑ 第30章 二十九(口,指煎)(1 / 2)   她的舌头和手指都极其灵巧,舌尖剐蹭过涨得发烫的蒂珠,戏弄,舔得少女喘息急促,受不住般腰身紧绷,随她爱抚时而挺起,时而蜷缩。软软的小腹上水光粼粼,颤抖得厉害。   手指在里面被吸吮得死紧,内壁含情脉脉地包裹微凉指节。   水流到指根,发情的气味已然随绽开的艳丽软肉,弥漫。   湿软得一塌糊涂,自然不必再拘谨。见她适应了两根手指,便将第三根添进去,撑得穴口微微翕动,含紧的同时又吐出一股水液,如委屈没有更炙热、坚硬的东西进来,填满这份空虚。   身下被搅弄出清晰的咕啾水声,卿芷还慢慢含吮着最敏感那处。靖川腿根颤抖,金链碰撞微响。   她手已不知该往哪放,胡乱一伸,指尖落在卿芷额间,似抚摸,又宛若无法承受而软弱抵抗。半推半就。   情潮还在汹涌。火堆里,柴薪被焚烧成灰烬,呻吟连连。   少女的婉转低吟回荡在狭窄的帐篷间,为这急促的情事增添一份禁忌而隐秘的味道。   她们在大漠里。   空旷、寂寥、冰冷的大漠里,给予彼此温暖的慰藉。   眼前涣散一瞬,茫然无措。仰首绵长地呜咽的同时,手不觉紧抓,揉乱卿芷的额发。清雅的女人,此刻伏在她腿间,衣衫不整、发丝凌乱,耳根泛淡淡柔粉,眼眸中映着火光,便也点缀万分柔情。   掩去一闪而过的冷意。   手指退出时,柔软的褶皱缠人得紧,便也让靖川清晰地感觉到她指节一点点抽离的感觉。牵出一股水液,指尖黏连点点晶亮,晃荡,半掌湿漉漉的。卿芷犹豫片刻,又架起她的大腿。   垂首将唇紧紧压上缝隙,吻得水声细弱,舌尖探进去。唇齿间便只剩她的气息,玫瑰芬芳馥郁而蛮横,这时她终于发觉到靖川的信香与这类西域独产的花的区别。   脆弱而靡丽。百依百顺,生来是为被斩首的头颅——靖川的气息,却比这更凶猛、冰冷,扎破亲吻者的嘴唇,以鲜红为自身添彩,恣意生长。   甜馥到深处,血气乍现。   灵活温热的软物似一尾鱼在体内挣扎,尽管轻柔,仍轻吮舔舐出啧啧水声。靖川不再推卿芷,转而紧按住她,手将女人本梳得柔滑规整的发丝攥得凌乱发痛。   恍惚间听卿芷轻叹一声。身体发肤受之于母,她这样的人,最在乎这些,却到底也就任她了。   水淌得止不住,卿芷低声道:“又出水了。”她的声音低沉,说话腔调雅正,讲这种话时,竟也与念书没区别,不过多一份隐忍的情欲。靖川听得心头发痒,破天荒感到了些许羞耻心,便吸一吸气,把哽咽与泪意压下去,哑声说:   “不许讲了……”   不讲了。专心探少女腿心秘密,眼眸微光闪烁,如蝶翼扑闪间撒下的茸茸鳞粉,专注得也像在阅书,指尖挑开、轻捻,鼻尖贴上,压得阴蒂一片酸麻,舌尖来尝柔软滚烫的膣道,喉头滚动吞下甜腻热液。她被她恣意翻阅蹂躏。   挣扎无果。少女大腿绷得死紧,被用力按住,十指深陷柔腻肌肤,压出淡红指印。她动弹不得,小腿轻颤,连蹬的力气也没有了,只得无比乖顺,任卿芷温柔地、慢条斯理地将自己拆吃。唐突想起第一回见面的共餐,她也是如此使一双玉白雕花象箸,不紧不慢,温吞地撕咬、细细咀嚼品味食物,连肉也要先剔骨再分小块丝缕,优雅肢解。   眼下她也这般对待着自己,柔软的唇摩挲着,极尽温柔细致,亦不容抗拒。   啪一声。   抽噎间,软肉紧锁,浸出温暖水流,卿芷终于抬头,舌尖牵出丝缕,银光闪烁。下巴也遭水液浸湿,慢慢顺着淌到洁白脖颈,再与汗水混同流经锁骨。   是欲望驱使,抑或什么作祟,偏头吻在大腿内侧,含一小片肌肤,咬下。靖川浑身一颤。   “唔——”   卿芷松了口。柔嫩的地处,齿痕慢慢泛红。   她轻吐一口气,抹净唇角水光,定定望着失神的少女。微冷的手,再次压上她小腹。   靖川被惊得一下缓过来,想往后退,小腹紧缩,含着哭腔:“等一会儿再——” ↑返回顶部↑ 第31章 三十(1 / 3)   之后收拾干净、安稳卧下,已到夜半。   冲动情事结束,涌动暗流浮现于表。一身白袍被汗水血污浸透,索性脱了干净,只裹一件稍干净的外袍,上面浸透雪莲的淡香。   沉默半晌,靖川坐起身:“阿卿?”   卿芷微微张眼,倦意染得声音闷闷:“嗯。”   “手。”她如常命令。卿芷的手便伸出来,搭在她手心。翻来覆去看,剑茧厚重,指尖被浸得略有发皱,不禁耳根泛红。低头见她长发铺开,容色恬静,忽又问:“你刚才,为何要帮我解毒?”   卿芷抬起眼皮,望定她。凌乱的长发披散下来,如狮鬃,粗硬、微微卷曲,遮不住少女闪烁的眼眸。她心静如止水,片刻后才低声道:“靖姑娘求了我。”   “不对。”靖川说,“你大可放着我不管,反正你已晓得我体质特殊,就算难受也死不了。”   卿芷沉默了一会儿,叹了气:“你看着太难受了,我是不会忍心让你自己撑过去的。”   “那我们现在做过这些事,你却仍觉得,我不明白乾元与坤泽之间——?”拖长了话音。   靖川忽的握紧她的手。   “我不喜欢你总这样。”   “我知道。”卿芷平静道,“靖姑娘不喜欢,但我只能这般做。我只是迟早要离开的客,中原于你,是此生不可能踏足之地;而我往返大漠,最快也需数月久。不同路,何须在干柴烈火时轻率立誓,造成分别时的狼藉。我做这些事并非出于向你献美,而是我想。”   “你在埋怨我?”靖川心情极好,听见这样的话,竟也没有变脸,仍笑吟吟的。   卿芷轻声道:“不敢。先前邀约,是我太冲动。”   倒是倏然意识到,她与她,到底有些相同处。如何说,都是无法为一人捧献所有,释然放下全部,决绝委身冲动。奈何世间惊天动地的佳话,无不以一种壮烈走完,似烟花似琉璃,以生命绽出最璀璨,以粉身碎骨换取最尖锐。她们活在这世上,以两种截然不同的身份,却拿同样的深谋远虑与谨慎,在这里,相互博弈。   无法坠身情爱的狂澜。世上事千万件,这样一件小事,怎拿来要求临于万国荣华之上的圣女?   未察觉到这样的踌躇与反复正是心底不断上泛的隐痛。卿芷目光往边上看,情事留下的一片狼藉尚在,水壶已空了。这时又听少女说:“算了。阿卿,你见过海么?”   卿芷愣了一下,道:“未曾。我的故乡只有大江与河湖。”   靖川道:“哎呀,那真可惜了。”   她笑着叹了一声。   “我本想带你,今夜去瞧瞧。实在可惜那条蛇拦了路,再说好了。还怕这对霜华君来说太无趣——你怎会没见过海呢?”   随意一人便能认出她,靖川多少对卿芷身份有了些微猜测。至少,小有名气。   卿芷低低地笑了一声,这倒让靖川有些吃惊。她说:“我年少便与师傅入宗,十年如一日,练剑、打坐,要说见识,大抵还不如一位少女。当然了,故乡例外。”   “故乡?”靖川似乎来了点兴趣。   她似乎有些兴致,说了下去:“其实大湖,看着也像海了。偶尔有晒干的海货运来,煮汤作料,鲜美扑鼻。新鲜的莲子要比干的有滋味,灯节时不仅能上灯,还能折纸船放进河里……”   她听见少女轻轻的笑,止了声,问:“靖姑娘在笑什么?”   当然不是嘲笑。靖川道:“阿卿冰清玉洁,我还以为你要么是雪山上的雪莲成精,要么少说也长在山上,不会是凡人的孩子。对了,那你后来去修行,就彻底变闭门不出的呆子啦?”   “若我真是妖,含光怎会认我。上山后并非闭门不出,偶尔也需下山降妖除魔,近是山附近的村落,远恐怕要被招到京畿。”   “怎么降妖,怎么除魔?唉,你大概都忘了吧。”按卿芷如此纯熟的剑法,含光剑下大抵不知有多少亡魂饮恨了。卿芷忽的也支起身,好像这样更有利于她回忆。   她摇摇头,道:“是忘了。不过有一次下山,师傅说我去了很久。” ↑返回顶部↑ 第32章 三十一(其他人x受)(1 / 3)   一个是桑黎,另一个与她身高差不太多,微卷深棕长发,挽作辫子搭肩,却比身旁人柔顺几分。珠翠烁光,不仅手上几段镶嵌翡翠的金镯,手指间亦几枚宝石戒指,明明炫炫。披肩似兽皮所制,长裙及足踝。   一道古朴的沙绿色面纱从她额间的金链处垂落,朦胧了面容。她的目光,随面纱末繁复的坠饰,一同清凌凌地,闪烁。   靖川落在望台上,收了羽翼,放下手。两人终于到了。卿芷不卑不亢,行礼:“国主好。”目光又落在那似笑非笑地睨着她的女人身上。   女人开口:“百闻不如一见,仙君。”她的嗓音是如身形一般,在西域人里略显纤瘦、修长,轻柔得如湿雾拂过毛绒的青苔地。   情绪,与藏在面纱下的眉眼一般,看不透彻。   “您可唤我祭司,或按中原人习惯,我应算得为此处的,国师。”她似眯起了笑眼,转而面向靖川。   倏地,万般柔情涌上心头:“小殿下。”   靖川扯了扯外袍,企图遮住底下狼藉,轻声应:“你回来了。”   桑黎惊于她们如何把自己折腾成这幅模样。祭司解下披肩,围给少女。靖川吩咐派人去拖回娜迦尸身,方圆数里中原人短期内应不会再来犯,然而祭司手指抚过她肩头,低语:“还需小心别国来人。”靖川目光一凛,沉沉地与她对视。   半晌,微有疲惫地叹息:“妈妈会安排好的。带我去沐浴。”   祭司便揽过她,目光示意卿芷跟着,留桑黎去殿上召集士兵。即便白昼,此地仍寂静至极。惟女孩哒哒跑来时,才打破这分寂寥。   “小殿下的尾巴来了。”祭司含笑道,“带仙君去沐浴吧。”   卿芷随托雅走了。那位祭司身上浓郁的芬芳,似混一分信香,温柔诡迷,扼得她眉头微皱。终于消失,松了口气。   并不知,这是乾元间的示威。只当西域人习惯如此。   她说:“那位祭司,中原话真是说得好。”   除靖川外,这儿人多带些口音,轻重不一。这一位,说得标准漂亮,与靖川没什么差别。   果然一抛便上钩,如觉卿芷这话微妙,托雅拧起眉:“她是圣女大人的老师,要教她,当然不可能差劲了!中原话讲得好,可不是讨好……”叽叽咕咕一阵。卿芷哑然失笑,及时打住她:“待会儿讲一个故事给你,莫生气了。”终于姑息这孩子的躁劲。   应是靖川带在身边养大的了,瞧着对国主、祭司也不恭顺,听话,却不乖巧。也只她,能养出这种性子。   她们的声音,慢慢模糊在远去的身影里。   靖川在女人的陪同下,走往她自己的浴池所在处。过于富丽的景象,明亮生辉,灯盏光彩剔透。脱下披肩,她抬起一臂,便有一双洁白修长的手,从她上腹下滑,解去腰带。手背上的刺青,指间戒指,靡丽至极。   轻响过后,血渍驳杂,落地的白袍如一朵红白交错的玫瑰,绽开在少女足边。目光,流连过她莹白的肌肤,几处掐捏的红痕淡了,金链以精巧的结构,缠遍身体。   只是有一处,突兀地断了这相连的金光。   祭司的手,在少女大腿处落下,挑起一根金链,轻轻地惊讶道:“咦,这是谁做的?”   她尾音挑起,听来暧昧。暧昧背后,缠绵冷意,如一把锋锐细刀,是用以凌迟的。   靖川抬手:“一时不小心。”祭司娴熟地为她解去金链,与破了的白袍一同,丢在地上。   她在面纱下,声音亦似隔一层薄雾,慢慢说着:“小殿下,真是好喜欢那个中原人。桑黎说她不过才来几天,便如此得您青睐……真过火。她不知晓,这金链多重要么?”   靖川不以为然:“我自然没告诉过她。”水花溅起,少女身形浸入浴池,长发浮开。唇上胭脂,被滚落的水珠裹挟,再无残留。旋过身,正巧女人单膝跪在池边,她迎上垂落面纱。那么近,仍似雾里看花。唇缝被水汽抹出晶莹光泽,熏得血色上涌。   祭司语声温和:“想看,就撩开吧,小殿下。”   自被选定为祭司那刻,容颜便不再能为他人所窥。她与桑黎,是被决定要陪伴圣女一生的人,无论疾病——西域人长生,岁月无足轻重,直许诺到死亡,不可离开,身心皆是。狂风无以窥见,她是最虔诚的信者,封住一切容色与光华。   只为此刻,尽献给她。 ↑返回顶部↑ 第33章 三十二(其他人x受,口)(1 / 2)   女人情色的喘息,与水气一同飘曳。一分沙哑,如手指在薄纱上反复揉弄时,那点细沙般的触感。   靖川在水中,目光冷冽。那刚刚一尘不染隐于面纱下的面容,此刻染上潮红,眼角水光闪烁。手指握着茎身摩挲,用力拭过发烫的筋络,轻吟阵阵。她实在是好爱喘,但并非刻意为之,而是当真,在圣女冰冷玩味的目光下,身体极致敏感,稍稍抚弄便会颤抖着绷紧身子。   垂下眼眸,柔声问:“小殿下,想看么?”   涟漪一圈一圈荡开。靖川随意掂起一片花瓣,指尖掐出粉汁,捻弄得缓慢又淫靡。祭司便会意,另一只手抚上自己胸乳,揉捏、轻扯,细链发出响声,她的乳尖很快被捻红,只是另一边尚柔软,透出几分寂寞。她抿起唇,眼角湿漉漉的,泛起羞涩的情态,玩弄自己乳链的手指张开,半遮。   手上动作却快了。   “不要遮。”靖川懒懒地命令,“我想看。”女人便翻过手,捧着丰满洁白的胸乳,让她细细看清指尖钻进系金链的乳环,勾动,牵扯。   终于像满意,又问:“怎在这处镶了珠子?”   “嗯……为了小殿下……”加重的呼吸,足足好一会儿。   “听说,这珠子抵进深处,会很舒服......”   恶劣的笑声,传入耳中:“我倒觉得,是姑姑自己喜欢,嗯?”得到祭司温柔的一眼,嗔她一般,不多答话。   不觉间,已经靠近,咫尺之遥,却不愿伸手,予她一点点抚慰。   少女的手指,停在她阴茎后的那处细缝上,拨弄。   “姑姑也嫉妒了?”   “哈啊……怎么敢。见她第一眼,就知是小殿下会喜爱的人儿。只是,若她不知好歹、性情冷漠,杀了便是。中原人不乏如此相貌者,小殿下若喜欢,我亲自为您挑选一个,也是可以的。只您想要的,皆可奉上。只要,偶尔、嗯…再垂怜一下我们便足够。”   滴水不漏,否认了嫉妒,却字里行间透出阴恻恻的酸味。乾元此处本因退化而感官迟钝,被少女轻佻地抚摸两下,也渗出湿意。兴致缺缺,收了手,又听女人沙哑低柔地轻语:“小殿下,帮一帮我……”   “我不是在看着你么?”明知故问,“真贪心,一个满足了,还想要另一个。”   却还是怜爱她,倾身,吻在顶端,张口含住,舌尖抵住铃口,吮了吮。信香浓郁,甜腻如丝。少女的舌柔软灵活,只含住部分舔弄,已足够为斟满的快感找到落点。   将金珠舔过,金属的冷意被紧紧压在敏感的冠头上,泛起隐秘快感。   一时再无法忍耐,低低呜咽一声,茎身颤抖,手松开了,任浓稠的白浊涌入少女唇舌。半晌等不到的高潮,终被允许、被给予,如恩赐,灭顶的快感淹没意识。下刻,火热的痛,随少女扇在半软的性器上的一掌,席卷涌上。   “嗯……”短促地喘出声来。刺痛一股一股的,性器颤颤巍巍,又硬透了,最后余下的一股精液也被逼出来。   靖川眯起眼,笑了,无声说出一个词。   听得她心头发烫。   咽了干净,仍有一股顺着下巴流淌到身上。少女吐了吐舌尖:“姑姑的太多了。”状似气消,又恢复柔软娇气的少女姿态,张开双臂,要女人抱自己。   一如幼时,教她穿好衣衫,系腰带,佩戴首饰。头发被擦净水珠,靖川听她耳坠碰撞,心痒,半转过身,指尖捻住那柔软耳根,捉了清透闪光的宝石吊坠。祭司眉眼温和,始终对她含着抹似狡猾似柔情的笑,偏头,温顺贴她掌心,轻笑一声。   “小殿下喜欢?”   “不。”却不解风情地想起一个更不解风情的人,“我挑了一对耳坠,想送给阿卿。”   女人哀哀怨怨地覆住她手背,眼尾垂下:“小殿下对她好上心,是姑姑年纪大,还是少了新事,叫您腻味了?”故意换去自称,引得靖川笑起来。   “怎会。”偏头吻在她唇上,被女人反过来极缠绵贪恋地含吮下唇,又恋恋不舍地接了吻。舌尖被她勾着,尝到金属的凉,原来是一枚圆润的钉,交缠间浸满湿润温暖,滚在旖旎的呜咽里,磨得舌面发麻。甜腻、微带烟草气味,分叉的舌头,继承自异兽的血,身体极耐折磨。   女人也比她高了太多,能将她腰扣紧,毫不在乎难受的呜咽声。   更深更深吻进。 ↑返回顶部↑ 第34章 三十三(1 / 3)   欢好尽了,收拾狼藉。   靖川趴在床上,翻看卷宗。午后的阳光照过纱幔,勉勉强强够读些字句。小腿轻晃,没了金链清脆的响,只两道金镯束着纤细足踝。   烟气袅娜,燃烧的烟草的呻吟,无声斟满了周身。她不怎喜欢这样的味道,却放任了。燃尽了,祭司搁下烟斗,又贴过来。   少女轻轻呻吟一声。   原是一双华美的手,探入了腋下衣隙,轻轻握住双乳,把玩玉器似的,漫不经心。指尖掠过乳晕,捻弄,泛起刺痒的酥麻。她逃不得半分,被捏得软了腰,颤抖为女人感受到,轻轻笑了一声,暧昧地含住耳垂。   柔媚的声音,呵入她耳中:“这处,涨了些……小殿下真是长大了。”全覆住她胸口,稍稍用力,将乳肉掐得从指缝溢出点点,羊脂玉似的细腻白皙。乳尖不堪折磨,又硬又肿,好可怜,弄得少女直不起腰来。   仍在调笑:“还是说…被揉得丰盈了?”   靖川压下从唇间漏出的呻吟,恼怒道:“姑姑!”尾音忽的一扬,甜腻地变了调。挑逗的手指,骤然捏紧,掐得乳尖一阵酥麻。   只是被这样捏弄,眼角已经溢泪,呜呜哽咽。低头,便见手指隐隐的轮廓,在胸前慢慢地起伏着。   捏足够了,才收手。年轻健康的身体独有的炙热,盈满掌心。靖川瞪她,眼尾烧红。倒明白,她憎的只是她调笑,圣女大人还有些微孩子气的羞耻心呢。但这般行为,靖川早默许——很早前,从她在书桌上捏着她的腰,将学字的少女肏得双腿绵软、身下水液溅湿地毯时,便如此了。   那时还未如现在这般,有着另一种青涩的可爱,犯了瘾,坐她怀里乱蹭,手足无措。拙劣却放肆的引诱。   许是因不多见,靖川对她宽容的程度,乃至桑黎也要逊色一分。   没发作起来,唇被手指撬开,抵了颗糖进去。眯着眼舔舔她指尖,换个姿势,舒舒服服窝女人怀里,继续看。祭司的手慢慢理着她散乱长发,另一只搭大腿上,捏着。像极爱不释手地摆弄一只小猫、小玩物。   她扫过上面内容,微微惊讶:“小殿下怎看起这个?桑黎与我说过……”   靖川冷笑一声:“她也记得那次我生气。看着消遣。”   又有些微妙地咕哝:“先前还有人执意挽我学中原文字,现在却也不见来叫我。真是好奇怪,分明依依不舍,又那么严于规矩……”不满地动了动。   “来叫你?当真不怕她看见您方才的模样后心碎么?”祭司笑了,“消遣,您骗得过别人,可瞒不了我。那位仙君到底是有什么能耐,引得您想回中原去了?”   眸光骤然暗了暗。手从大腿滑至少女柔软平坦的小腹上,禁不住,冒出些危险欲念。轻轻按着。   她要离开她们了……   靖川眼里泛上几丝惘然:“我不明白。她一定要走,只不过为我,一留再留。可我留几次,都未能劝动她永远属于我,再不离开西域。她若允了,我一定加倍爱她——我甚至都不想杀她,腻了,也养着好了!她为何这般、这般不知好歹?”   又泄气了,丢开卷宗,挽在祭司颈上,埋进她肩窝。   “她的心思好难懂。”   祭司弯起眼眸,吻在她侧颈,拨开长发,指尖摩挲柔软腺体。声音轻柔:“若她想要的,是小殿下一份忠贞,该如何?”   见卿芷第一眼,她便知她应是一个太轻慢的人。难伺候,软硬不吃。未想当真让靖川苦恼,她的爱与那人所求的,实在不一样。既然从开始无希望,自然步步退避。其实按中原那边来说,什么事都做过,这是只差一步成婚了。   靖川沉默片刻,心想,没可能。她对爱朦胧的感知,界定在生死边沿。为众生而活,为众生而终。怎可能,为她一人而死,忠贞她一人不渝?她真是在做一个太好的梦。   这梦又是自己予她的兰因。破碎时必然凄怆,还是让她直至走前都不要知晓好。她实在把她惯坏了,对一个中原人,这般和颜悦色。   在这沉默里,祭司拣过卷宗,见上面朱红批注,圈圈点点,叹息:“您果然放不下。”   放不下。她本该放下了,安心在西域,再不回伤心地,一生庇护她的臣民。可要怪卿芷是一个太过于规正的中原人,她不似自己这般着了中原华服仍去不掉满身血与火的沙砾。若说靖川是她心中的西域,此后一念大漠便想到她;那卿芷于这西域的少女而言,无疑亦是中原。此前她对中原只有万般恨意,逼至再不愿回头,如今,竟愿回过头去,望一望那冷却柔软似细雪的眉眼。   后夜,靖川梦里醒来,又支着身子看卿芷。女人如雪的眉眼,雅致柔软,闭起后敛了所有锋芒。她的唇软薄,色浅,黑发散落,衬出惊心的白。这幅太贴合印象里的中原女人的面容,引得她禁不住伸手去描摹。她其实不怎么认中原人,那些人在她眼里,没什么分别。   但卿芷眉间不变的沉静与平稳,却那么似她记忆中的那个人。不常有,在她的世界里,独一无二。一众人里,定能一眼找到。 ↑返回顶部↑ 第35章 三十四(1 / 2)   黄昏已遍野。   金亮的辉光成漫天帘幕,拢得四野朦胧。昏暗的,黄沙滚涌。几道乌影抖落到扶手,冷冷的血红眼珠,盯着走过的异乡来客。倏地,发出尖叫,像七零八落的笔画,组成一个字,凄厉飘摇。   圆融的太阳,落在西边。鲜红晃荡。   呼啸的风里,卿芷望见下面炊烟袅袅。士兵暂歇。偌大城池,想必圣女比她更常站在这高处睥睨。想到她一人扶着廊柱孤伶伫立的模样,油彩般,剥开是无尽无止的寂寥。她身边分明是那样喧嚣,是不缺人陪伴,更不缺人爱的。   像一场雨,一场雪,于西域来说举世罕见,却也并非必要。   她只是感到她仿若缺着什么。   步履变换,已到少女歇息的寝处。出乎意料,并无太夸张规模。托雅说,仙君是圣女大人心尖上的人,她应允你来的。卿芷听了,并无多少高兴,仿佛靖川说的“最好”“最喜欢”,总隔一层她看不清的膜。她不知晓这是因少女心尖上的人总在变,那自幼跟她身边的小侍女也不过是在无心说着一句哄人的话。她当然不晓得这对一个异域人意味什么。   推门而入。   缺着什么?一想,她头一回来呢。靖川却自由占据她住的那处,气息近来淡了几分。首先无声示威的,满墙刀兵,样式不一,琳琅满目。靖川喜爱刀,不仅袖珍精巧蝶刀,眼前挂唐刀陌刀东洋刀弯刀长刀,种种,银光夺目,是她喜欢得紧,百般爱护。也许像他人见含光如见自己,如今看这一众刀,脑海中犹如惊鸿一瞥地,现出少女握着其中一把,刀光如月下的银河,银河彼岸泼洒开滚热的曼珠沙华。金链缭乱作响。   再一转头,是另一面墙,挂了幅画。画正正好被深红绒布遮严实,惟左下角被浮起露出油彩,如红帷幔下正无声进行的一场盛大演出,她是混入场子的人,它在邀请她,窥一眼这秘密。   卿芷有一种直觉:若看一眼,便知晓靖川究竟缺什么了。   指尖抵上那一角,再往上,差一步,攥住帘布。一扯……身后少女的呼吸声,宁静又绵长,梦语都没有。   卿芷放下手,叹了一声。她俯身,柔下声音:“靖姑娘。”托雅说她脾性大,尤其醒时。只喊一声,不足够,她望定少女,眸光慢慢地软了些——真是没什么睡相。枕在自己的臂弯里,发丝凌乱,温暖地围住脸颊。手轻颤,好像比起睁眼,更早是能握住一把刀,这样警戒。眉蹙着,睫毛如静止了的蝴蝶。   被子缠得乱七八糟,好歹遮住了肚腹,不会受凉。卿芷等了会儿,又唤:“靖姑娘。”   靖川终于肯动了,却是呼吸一滞,伸手,好不耐烦地,把卿芷一揽。半梦半醒。僵持片刻,还是松懈了,被揽得跌在床上。靖川舒舒服服往她肩窝一贴,鼻尖微动,竟又呼吸平稳下去。   仿佛她的气息,被划进一个安全范畴。   她也认出她来:“唔,阿卿。”   哀哀地又叫:“芷姐姐……”闷闷哼一声,喃喃着再睡会儿。   卿芷低声说:“起来吧。现在很晚了。”手指碰了碰少女睡得发烫的脸,凉得她张了眼。忿然地起了,两人整理好衣衫。   煌煌灯火,始终如一。备好的餐食送来,桌上霎时摆满。卿芷垂眸注视着快速清空的餐盘,忽道:“别吃太多。”   这手握重权的人,竟真听了话,含着食物咕哝:“再吃一块点心……”   她说的点心,卿芷尝过,觉得太甜。不禁又想,会吃蛀牙的。一句“食不言”还没讲完,少女已经飞快咽下食物,忙不迭掂一块酥点丢嘴里,快得像偷腥的猫儿,挑衅目光如笃定她不敢夺食。   被这幅模样着实逗得好笑,眼底泛笑:“贪馋。”靖川眼睛滴溜溜一转,心满意足,也就不计较她这么说了。   尽到使命,又瞥一眼墙上那画幅。靖川见她起身,便奇道:“阿卿今日不叫我练字了?”   “靖姑娘事务繁忙,芷不强求。”   靖川笑了:“我倒愿意。不过既然阿卿这么说,那便等明日吧。”   卿芷轻轻道:“好。”   明日,明日。明日是一个很好的许诺,她们不会有千千万万的未来,却可以有那么一个约定好的明日,确凿不移。   她走后不久,桌上收拾好,靖川手随意一抹,两把短刀出手。这时已到夜幕,窗外星月的光借不到这来,她不得不点灯。灯燃起的橙光打在冷厉的磨刀石上,映亮软布上细腻的绒毛。擦净刀身,沾水,从容按住刀口,慢慢磨起来。杀人是用血染了叁孔,如今是为它褪去无用的旧裳,何不是点妆。靖川爱极这两把刀。   哪里来的两把刀? ↑返回顶部↑ 第36章 三十五(1 / 3)   磨好墨,静坐等待。   醒得分外早,便多抄几首诗文,等少女来光临。不多久,施施然来了,金饰碰响的声音、与侍从的谈笑,更早一步,从虚掩的门缝闯进来。   “阿卿,这次真早。”   卿芷抬了抬眼:“希望没有扰到靖姑娘。”靖川摆了摆手,笑吟吟坐下。几句诗念过,旁边托雅来时精神,眼下已小鸡啄米。靖川瞥到,把她肩一揽,女孩便趴她膝上。指尖没入暖热发丝,解去发带。没一会,睡得沉沉。   卿芷看过去,一言不发。靖川以视线挑逗过去,笑意满眼,似问她怎忽然停下。卿芷抬手挽过鬓发,继续念下去。一会儿,忽然道:“早上便犯困,是昨夜没睡好么?”   “她这两日想家,昨晚回去,今早又匆匆过来。孩子嘛,要过生辰了,喜欢热闹。”靖川抿唇一笑,“说明日一天掰两份,这边半天,那边半天。”   卿芷微微惊讶。靖川继续道:“是不是中原人都说,西域人一天厮杀,文明未开,何谈生辰?”   “并非。不过是听见靖姑娘这样说,有些好奇。如何过生辰?”   靖川眨了眨眼:“我也不知。设宴、出门玩耍,受祝愿,无非如此罢了。她喜欢如何过,便如何过。”   卿芷便问:“不知靖姑娘生辰,是何时?”片刻又略有些不自在。生辰姑且算得命格部分,她一位仙家道人,问这个做什么。靖川果真静了片刻,慢慢说:“阿卿不必知晓,我不过生辰。——说来,昨夜睡得可好?”   “很好。”卿芷面不改色,“靖姑娘实在对芷不薄,连安神茶也考虑到。”   “自然。中原人到这边,开始都会睡不安宁。”少女弯起唇角。   又讲几句托雅过往的事,竟对这女孩成长的点滴,了如指掌。她对每个西域人,都这样好,好得随意一人来她记得名字记得身份,好得每个人宛若都是她的情人她的家人。血与水无分界。手上写字,仍是歪斜,卿芷伸手抵她手腕,默不作声矫正。   平静到叩门声响时打破,戴柔软沙绿面纱的女人进来。卿芷简单致礼,唤她:“国师大人。”   祭司的笑声轻轻自面纱下传出:“仙君。”   她脚步顿了顿,微偏过头:“是把好剑。”原是在看含光。古朴的剑倚在墙边,在太阳下流转冰冷光泽。剑鞘漆黑。   又道:“可惜,我见过的剑士,都有剑穗。仙君的剑穗在哪?”   “太多余了。”   两人聊过一搭,靖川听着,只觉有趣。昨日还听她百般婉转暗示,不听话杀了便好,不必如此偏爱;今日就与话中人状若无事地亲昵说话。卿芷自不知对方心思,大抵她的冷淡已足够呛人,几句话不投机,又静了。祭司走到靖川旁边,弯身。她抬手挑开面纱,刚刚好让唇露出。似细雪含梅,夺人眼目。   温热吐息洒在耳廓,陷入少女绒绒发丝,轻语。靖川听着,眉渐渐挑起。她生一副笑面,作暧昧神情时,瞧不出喜怒。片刻,祭司伸手轻晃睡在靖川腿上的托雅。女孩咕哝几句,不肯醒,靖川便笑了笑:“姑姑抱她回去睡罢,累坏了。”又摊手,像讨什么。   一颗糖被放到手心,干净的指尖,在少女手心轻划两下,泛起柔柔的痒。   女人低语:“小殿下......”   她给了她糖,那自然要讨回礼。好计较的人。   靖川眯起眼,道:“晚上。去吧,别扰了我和女师学字。”   “女师”,她调侃说出,却在卿芷心头,如若轻敲两下,揪人心弦。一面又从她话中觉察出几分古怪。   两人关系,实在比一般亲属要密切太多……   一道柔而微冷的目光,落到身上。卿芷抬头,只见面纱飘动,祭司已抱着女孩,慢慢出了门。来不及擦出火花,针锋相对,便冷然。   咔,一声轻响,原来是少女含着糖,咬碎了。   她看向她,问:“靖姑娘喜欢吃糖?”   “喜欢。”靖川注视着写好大半的诗文,“姑姑作为国师教我的时候,我写字写好了,就奖励我。” ↑返回顶部↑ 第37章 三十六(其他人x受)(1 / 5)   吻痴缠,密不可分。容不得呼吸。   尽将她唇齿间的甜尝过。昂贵的烟丝,浸透不同常人的舌,渡一股淡淡的烟气,呛了喉咙。足尖用力,压紧灼烫茎身,唤起低低呻吟。   居高临下的吻,占据不得多少主导。每每探深了、吮狠了,便被少女重重一碾。疼痛掺杂酥麻,攀升到小腹。靖川捏着她的下巴,眼尾渗红,眯起。含住她蛇一般的软舌,那枚钉子,被焐得暖了,滚动在交缠的唇舌间。   吻尽,牵出银丝,微微气喘。   靖川实在气息不怎么好,亲那么一会儿,便难出声。反观祭司,唇分时一声发颤而软媚入骨的轻哼,听得心尖烫。   一枚一枚戒指,摘下。只留指根处金环,似要将将地,截住涌往掌心的水液。   再度彼此亲吻,吐息相缠。少女阴晴不定,忽然发了脾气,狠狠咬她的嘴唇,血丝沁得肺腑都欢腾。跌跌撞撞地倒在床上。系带挂住金鞋,被托着脚踝,脱去。   “小殿下,牙齿好尖。”这女人终于露出些本貌,温柔地将两指抵入靖川唇间,抚过尖牙,压住舌根。搅弄间,津液滑落嘴角。目光炙热,是剧毒的丝。她碧蓝的眼睛就如一处茧,将少女困在其中。   这是只年幼的小兽。   作为西域人,生在荒漠,一生要与猛兽、毒蛇搏斗,只疏忽一刻,便要埋骨黄沙。她爱极她,亦有猎人的本能。爱至骨髓,恨不得拔去尖牙折了利爪,圈养身侧,作禁脔,养一只金丝雀。   她的圣女,她的殿下,她侍奉的神。此刻轻喘着,在她身下。潮红漫了洁白的肌肤,如玫瑰色云雾翻涌,仿若不必再看天地,只在她身上,昏沉地,寻找最艳丽的粉霞。定定望半晌,信香不觉已炙热弥漫周身,浓得人呼吸都难。   鲜艳,甜丝得令人心肝发颤的香气。   靖川有些迷惘地,毫无章法,扯去衣物。她的瘾,总是来得正好又紊乱。此刻被放一会儿,便泪湿眼角,哽咽着,抬腰去迎。   炙热的性器抵在腿间,她蹭到了,禁不住眯眼。欲夹紧腿,却遭她柔韧的腰拦下,无可奈何。小腹烧着一股热意,她便不得不暂且顺从地含住女人的手指,舔舐起来。   搅深了,眼里水光一片,滚落,一滴一滴。   手指抽出,慢慢地压上她腿心,捻着尚未完全充血的蒂珠。靖川被她揉弄得呜咽,睫毛晶莹湿润,颤着声:“啊、姑姑……”   委屈极了,伸手去抚那被顶起的衣裙,隔着布料,摩挲。甜腻地撒起娇来:“要这个……”   “怎这么善变?方才,还说姑姑下贱。”祭司攥住她手腕,另一边从容地捏紧阴蒂。稍稍顺少女心意,粗暴些许,用力揉弄。   靖川便忽的绷紧了腰,下意识夹腿,又被重重一掐。   刺痛从脆弱处升起,偏偏她的身体,连痛也甘之如饴。顿时扯紧女人柔顺的长发,一口咬上肩膀,忍住断续的泣声,身下已淌出一小股水来。   祭司低低轻哼一声,似痛到了。靖川松手,转而揽在她颈上。   指尖抵在穴口,挑逗,牵出晶莹细丝。故意放至唇间舔了舔,笑道:“小殿下的信香,那么久不见,还是这样甜……”俯身,爱怜地贴她耳畔。   “这样……诱人。”   眼泪淌下。靖川呢喃着:“进来……”   “要姑姑做什么?”   难耐地攥紧她衣襟,神色凶狠,命令:“进来……别再做这些了…”   “你会受伤的,小殿下。”祭司垂下眼眸,“要哭得更厉害的…”   尽管这样说,她的眉间,却隐有兴致。   少女全然听不进她的话。瘾磨得浑身都发颤,她也确实难过,昨日不得满足。卿芷做的一切,对她而言太温吞,足够珍爱,却是解不了瘾的。被短暂而虚浮地压下去,只会待之后——譬如此时,更猛烈地爆发。   眼已迷蒙,水雾氤氲。片刻不得回应,自己伸手捏弄起乳尖,淫靡地掐、扯。被一握手腕,还瞪她,急得快哭:“姑姑……姑姑…不许再捉弄我了!” ↑返回顶部↑ 第38章 三十七(其他人x受,夹心,双穴) yuzh aiw(1 / 5)   回房时,靖川擦着湿漉漉的长发。她们这么一折腾,也到炉火烧起的时候。圣女大人亲力亲为,点起火。此刻窗外天幕黯淡,静谧的蓝中含淡淡柔紫,晕开,蔓延笼罩到里面来,惟火光跳动着映亮周身。   少女仅披了件外袍,头发擦至半干,坐炉火旁,仰头喝着水。喉头滚动,清亮的响,伴随优美的颈线起伏。   她喝得急,几滴从唇角滑落,晶亮地沿莹白肌肤,蜿蜒下去。祭司坐在旁边,双腿交迭,温柔地注视着她,手里一支烟杆,升着袅袅娜娜的雾丝。一条条甜腻无形的白蛇,游过温暖的空气。   视线随着,漫不经心掠过锁骨、胸乳,最后定在某处。靖川的手腕有护腕遮掩,脚腕处则配着金镯。她此刻解了,细看,便能见足踝上,一圈淡淡淤痕。再褪不掉。   少女似有察觉,抬眸:“姑姑在看什么?”   祭司轻轻抿了抿烟斗,烟雾朦胧,碧蓝的眼在其间模糊了。笑了笑,道:“小殿下好漂亮。”   靖川晲她一眼:“当然。”   火燃烧着,暖光流动在她的发丝与眉眼间,勾勒出秾丽的面容。   鲜艳的唇更红,眼眸,明亮如星。容颜比她回来时长开了;却还像少女,含着稚气。   她抬了抬下巴,女人便起身,弯下腰,将淡淡的烟气,轻呼在她脸上。不知哪一种烟草,竟这么甜,甜到迷醉,醉到轻易地能忘了喜忧,只沉溺在一个白蒙蒙的梦里。   她问:“休息好了?”   靖川抬手扫去烟雾,被呛了一下,眼角红了。嗔她似的,抬手一扯,女人便顺从地单膝跪下。两人唇齿相依,靖川含着她的唇,像吃糖般,吮那颗舌钉。含含糊糊地说:“姑姑还没满足么?”   又说:“若在外有什么难处,你也可多回来待。我不会再要你留下来。”   祭司弯起眼眸,舌尖扫过少女唇缝,轻声道:“好,好。我知小殿下爱我。”   西域人从来都是贪婪的。传说里如此,她不怎赞同,却在此刻,明白地感觉到这份骨子里的贪婪本性,毫无保留地因眼前的少女躁动。   当然不会满足。   靖川的手滑下去,弯弯绕绕,摸过大腿,揉捏着,听到呼吸声渐重。终于抚上腿根,被滚烫抵住了。女人柔柔地蹭她手心,一片湿润,喘息着:“嗯……”万般风姿,在她眼下一点朱砂间,灵动舒开。艳得似一滴胭脂泪。   眼里炽热爱恋,如痴如醉。   勾人心得紧。请记住网址不迷路p ōwe nxue19.c ōм   靖川只道:“站起来吧。”   是心情很好了。平常不喜这样,今日,对她那么纵容。知晓要做什么,不免兴奋,站起时性器已完全挺立。少女抬手托住,轻佻地笑:“真下贱。那么想被舔么?”   女人垂下眼眸,温柔地摸她额心那枚宝石,似虔诚似贪婪:“这可是……嗯…小殿下的恩赐。”   少女已张口含住顶端,柔嫩的舌尖,来回舔舐。鼓起的筋络在手里跳动,她戏弄的指尖,沿着刺青描摹。纹了什么?不等勾勒完,性器轻颤、涨大,又打乱了。祭司轻轻呻吟着,呢喃间夹杂叹息:“小殿下”   她不敢求她含深些,却晓得挺腰、捏一捏嗓音,软声暗示。浓烈的信香浮动,靖川轻轻揉着根部,慢慢又抚上白皙的腿根。   吻过湿漉漉的顶端,那一圈金珠镶在周边,荒淫、靡丽,倒衬得深粉更漂亮。缓慢地,一颗颗来回品尝。牙齿咬住,衔着轻扯,逼出沙哑的吟哦。   滚烫的、微凉的,交错着,些微的滚动,已足够挑起酥麻刺痒的快意。女人小腹紧绷,低低叫出声来,气息凌乱。冠头被舔得浸满水泽,清液黏连。   玩够了,终于含进一小半茎身,舌尖钻进铃口。暖意包裹,融融地接纳她,吮得腰软了,又被安抚地揉着腿根。她耐力比常人好许多,靖川耐心也快见底。   一只手覆上发顶,柔情似水地细细抚过。温暖的白浊涌入,尽是信香,勉勉强含住,几缕从嘴角溢出。尽了,发出与刚刚喝水一般,清晰的吞咽声。   少女吐了吐舌尖,水光晶莹。   全咽干净了。 ↑返回顶部↑ 第39章 三十八(1 / 3)   清晨,托雅带一束鲜花过来时,靖川还有些困惑。   她翻来覆去看,有些好笑:“所以她专程还委你,送句话来?”又定定地看了会儿手里的三支玫瑰。   西域盛产这类艳丽至极的花卉,她住在这堂皇宫殿里,只要想,就能有一整片玫瑰园,终日怒放。卿芷却送了她最平平无奇的东西。这只为被斩首的头颅,刺遭人细细去掉,卧在她手心。   靖川随手把它们插进瓶里。   鲜红摇曳着,几近滴落在华美的瓶身上。   托雅点点头,道:“仙君说,这两天白日要到城里去,不留在殿内了。她还叫我一定要告诉你,她会回来,你不必担心。”   倒会告诉她一声呢。   多体贴,只是几分真,就不知晓了。总归,不是那个一声不说走了,又或骗她自己不走的人。如果是,那她便有理由杀她。酒液晃在杯盏中,金光映着深红。饮尽了,余味微苦。   靖川尾音上扬:“待会儿去瞧瞧,她做什么。”   待她做好过几日接待异国使者的安排,时已至晌午。展翅凌空,万物一览无余。规整建筑、碧蓝流水、贯通道路,这城池,繁华非常。   金翼流光溢彩。听过几人指路,俯冲而去,落在一处阴影里,抱起双臂,投下视线。   原是卿芷出不了城,便将目光放到本地居民身上。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她不讨不抢不要,知自己是举城皆知的外宾,找一处广阔地方,四通八达,负剑静立。到底是西域人,性子直率,既然圣女大人说她无威胁,就再抑不住好奇,上去问她在这做什么。   卿芷说,听说西域人自幼习武,连三岁孩童也会两招拳脚。不知可否领教?   又保证自己,不出剑。   这话一出,糖滚进蚂蚁窝,人来了。不过一刻钟,熙熙攘攘。都想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原人瞧瞧,一个个摩拳擦掌。卿芷扫一眼,忽的,气定神闲道:   “输了,两枚铜板。”   有人大笑,调侃说仙君是不是赔不起,否则怎不多要点金银。卿芷也不反驳,让她们一个个上。旁边有小孩,玩着玻璃珠,她过去问她可否先赊自己几颗,认真得像在问一位账房娘子。女孩愣愣地盯着她,不懂怎有人连玻璃珠也当稀罕物,要“赊”,把整个盒子递过去,慷慨送她。   卿芷垂下眼眸,道一声谢。   玻璃珠,在女人白净的手上反光。一缕,落到靖川眼里。鲜红的眼眸,一眨不眨。实在不懂,她在这儿,这般,做些什么。   精彩好戏终于开场。   开始是赤手空拳的场子。起初,舍不得坏她漂亮的脸,都往身上招呼。凌厉的拳风呼啸而来,卿芷面不改色避开,恰恰好,每每要被碰到,总差两三寸,急得人火燎般,越打越凶。浑身解数使出来后,方才抬手将人制住。   她不知是用什么巧劲,手一勾,高大的女人便动弹不得了。   收手时,眉梢轻挑,礼貌道:“承让了。”   几轮下来,铜板早砸满地。她身上不似寻常乾元,张扬地散着信香。于是不管乾元坤泽,好几位,窃笑着,除了铜板,还掷出几朵花去。几片花瓣,纷纷扬扬,洒在卿芷肩上;或随黑发飘动若罗伞,成了伞上旋转的落英。   热烈鼎沸的人声中,兵刃出鞘。卿芷解下含光。靖川在上面望着,心想是打算动真格了。   不料她只是把剑放在地上。沉沉的古剑,落地响声沉闷。   身姿更轻快,长袖如云。   好像一只如何也抓不住的,洁白的蝴蝶。   一把玻璃珠倏地撒出,卿芷手极快地,一颗颗点出去。孩子的玩具,天罗地网般,密密,铿锵地击在对方身上。忍过疼痛,不想一颗正中死穴,当下刀从手中脱出,飞了三尺远。   她便一直这样,戏耍般,手里翻飞地甩出珠子。光在空中折出痕迹,每一颗最后都回到手里。 ↑返回顶部↑ 第40章 三十九(1 / 3)   “玻璃珠呢?”   她的唇离开后,卿芷才说:“还回去了。”靖川挑起她柔滑的黑发。好像永远觉得新奇,永远不厌倦,捻手里轻轻摩挲,想出一百种编发的花样。捏重,发丝轻薄柔韧,里面也是冷的。在这西域,她这样漆黑又美丽的长发,实在引人注目。   一轻,又被她抽走银簪。总动手动脚。   “真朴素。”在手里把玩,倒发现不一样——蜿蜒着细藤,末端塑成细碎花卉,并非她身上常见的云纹。此外无挂坠,干干净净,利利落落。   拿过木梳,挽一丛,如照顾花枝,细细打理。卿芷偏头,任她摆弄。似赤足从沙滩上慢慢走过,那样轻柔的动静。   靖川慢慢地绾着,含着笑低声说:“都乱了。”   卿芷闭起眼:“打斗时难免。要片叶不沾身,不简单。”   她倒是没沾一分泥尘。水中月、镜中花似的,闪闪烁烁。摸不着,触不到,上一刻眼眸相对,以为望进了这双深邃幽然的眼里,不过是捉到其中的寒星;下刻,又远了。   靖川为她编了一束小辫子。觉着差些什么,忽想起有一件东西,她早打定主意送她。细辫垂落到肩上,少女匆匆丢下一句“我有东西送你”便走了。卿芷托起这束辫子,长发垂落在肩膀上,随她轻轻一动,滑落下去。丝丝缕缕,含水的墨云,沁出清澈的冷香。靖川回来时,便见她微微低头,薄唇轻抿,指尖漫不经心摆动。轻颤的睫羽掩了眼眸,散落的发丝如瀑,犹有了几分温柔的味道。   尔后卿芷抬头,见靖川手里捂着,唇角轻轻地扬起来,对她笑了。   好似忽见细雨薄雾中湿润的白莲,清凌凌绽在碧水上,摇曳、柔美。   过于明净,反妩媚了。妖艳的白。   她心头一动,折回先为她绾发。发髻挽好,又回了正经的模样,簪上银花闪光。靖川问这是什么花,卿芷思量一会儿,似乎在想它西域的名讳,最终道:   “杜鹃花。”   春天的花呀。   靖川便抚过簪花,说:“你真喜欢春天呢。”卿芷却眉梢低下,没有回答。少女坐在她身前,手里的东西终于露相。一对清透的晶蓝碧琉璃耳坠,以银连接,反射出沉静光彩。   那挂钩的银色看着太冷、太尖锐了,她不禁心里有点怜惜,却没给卿芷拒绝的余地,只问:“怕不怕痛?”   卿芷摇头,抬手挽起鬓发,将一边完整、干净、小巧的耳朵露出给她。靖川却笑了笑,说不急,把耳坠放一边,指尖轻点,虚虚托住卿芷下巴。女人抬起头,平静的眼睛注视着她。   “让我好好看看你。”   想她是要讨吻吧。不禁又想拒绝的措辞,实在为难。哪知靖川并未顺着抚上脸颊,只是定定地、痴痴地望着她,描摹她脸上每一寸,好像画者,好像雕塑的匠人,比欣赏更严谨,一丝不苟,是观察。   她在静静地观察她。   目光,不是冷静的、置身事外的,炽烈灼人,到卿芷慢慢地感到她赤红的眼珠稍转过一分,她便被这视线轻轻烫到一下。回望,发觉这双眼睛是纯粹的。   众生纷纭,活百年之久,也见过不少。鲜少有天生的红眸,却有无数为了某个执念某个私欲红了眼的人。瞳仁目珠尽是猩红,堕落、淤缠,万劫不复,万念俱灰。   可靖川有一双很干净的眼睛。   这最适合她,也最明艳的鲜红。   流动的血,火烧的天。   只是里面朦朦胧胧的,映着她,又或不是她?她透过她,看着什么。   心思,因为年纪轻,总难免流露些许。卿芷又是心细的人,捉到那眼底一丝情绪,悄悄溜过去,讲不清楚。但,不是看情人的眼神。   眷恋地凝望不知多久。窗外一切都渐行渐远,鸟鸣、人声,停了。花不再落,悄悄地,也窥着这昏暗的光景。   凉意爬上耳垂。找准位置,一摁,血零星地染在指尖。稳稳挂住,琉璃碧色流转,光泽玲珑,轻晃。痛起初尖锐,在她摆弄另一边时,火辣辣地烧起来。刺破的是耳垂,血却含着从心头淌出的热意。留下细细的孔,是靖川予她的一道不允许愈合的伤痕。 ↑返回顶部↑ 第41章 四十(1 / 3)   第二日卿芷当真又按时出去。靖川虽晓得她从不说假话,也未料到是这么早,早得她被托雅喊醒时眼里还是一片懵懵然。待祭司过来亲手为她系好腰带时方真的清醒,低声抱怨:“起这么早。”   她昨夜是叮嘱托雅,盯着卿芷,出了门,便来叫她。   祭司眯着柔媚的笑眼,勾过她赤裸的臂上的金链:“那位仙君?不去就是了,怎这般上心。”   又叫她抬起双臂,便于整理衣衫。   “小殿下是埋怨我们,所以去选偏爱一位中原人?”   靖川对她含着酸味的话置若罔闻,披上斗篷后便穿好鞋急着出去。女人的指尖挑起宝石,一个吻落到额心。   只道:“早些回来。”   眼里水蓝幽幽,似怨她凉薄。靖川笑了笑,本想挑开了面纱回吻在唇上,却顿了一顿,最后只轻轻蹭了蹭女人光洁的面颊。她并未展开金翼——太张扬。卿芷走得不快,时而顾盼,悠悠地,赏着大漠中可称奇观的美丽国度。天上浅淡的云,似乎都随着这位仙君的长发轻飘,迎合她的不疾不徐。   她没有像昨天那样再站在路中央,做赤裸的挑衅。靖川看见她停了一下,好像要转身回望过来,当即急急地往旁边一躲,心跳都加速几分。其实她本不必如此,卿芷也早做过同样的事。跟踪,难不成她做得自己就做不得?这样的心虚是从哪来,难言。   叮当。清脆细响,方知她是在数钱。昨日花不少。她听见女人无奈的叹息,咬了咬唇抿下窃笑,嘴角却忍不住还是勾起了小小的弧。   要钱,若普通人有一百种办法,卿芷便会有一千种。她分明可依仗她予她的权势,随意张口;可肆意掠夺,没有人敢置喙。只是她总选最朴素的方式。   太阳里的金光渐渐流下,暖融融,照亮初醒的城。   靖川戴好斗篷走进阳光里,懒洋洋,依在墙上。她眯眼晲着卿芷与一家食店主人讲得有说有笑,心想这说谎不脸红的本事不知谁教的。   明明懂西域话。   她规规矩矩地帮人做事,得了报酬。靖川跟在她身后。街巷,人流繁华的集市,广场,水道边沿,庙宇。有人在水旁浣衣,她便也跟着洗一洗,修长的双手浸在碧蓝水流里,浸出盐粒般细腻的冷白。原来那次卿芷也不是刻意磨时间,她洗手很细致,借了皂角要抹过每一处,细细地连指甲缝一并清理。   风一吹扬起柔腻的皂角香气,经了女人的手,借走清雅冷意。到吃过饭的时间天上便有孩子开始追逐,比着谁飞得更快。   靖川并非不曾走过这属于她忠于她献于她的国度,她展翅在此处顶空翱翔过无数次,可从未像今日这样如孩子般追逐一个人的脚步,好似在玩亦步亦趋的游戏;驾车或巡查亦不知游过几圈,记得每个人名字每个人状况,却第一次像这样近地,看到她们生活里的模样。   卿芷对人也并非冷到骨子,她会笑,浅浅的。没什么温度,不是真心的笑。靖川躲在暗处,嗤她笑得好假,无意间抚过自己唇角,才发觉不知何时也已扬起。   直至黄昏,大漠孤烟茫茫,四下寂寥。惟风卷起黄沙。斗篷飞扬,冥冥地,到终点来。女人走到正烧火炊饭的士兵旁边,与她们攀谈。近来中原人不少,她们对她,难免有些忌惮。交谈几句,靖川隐隐听见“舞剑”“好看”这类词,多多少少,说羞辱,算不得;友善,亦不多。   卿芷摇了摇头,忽的,提高了声音:   “不行。”   话里有一种坚决的冷意。   有人便伸手直接去取含光剑。卿芷偏身躲过,道:“还请不要为难我。”说罢抽了身,不欢而散。靖川见她神色不变,步子加快,索性装来巡查,等卿芷走一段时,趁机迎面杀来。   脚步一顿,略有惊讶:“靖姑娘?”   靖川才摘了斗篷,这之前就听她唤出声,一瞬想到怕是早被发觉在跟,不过没点明。准没错了,这个人一辈子的那点坏心思,都拿来讹她!   怒意沉沉。   却反笑得甜美,弯起的眼尾盛着几近渗出的红,道:“明日我罚她们。”   卿芷却怔了怔,片刻才反应过来似的,摇头:“不必了,是我太刁钻。其实换一个人,与她们比一比、现一现剑技,无伤大雅。”   她没问靖川怎么知道,乃至也不好奇少女到底跟了多久。靖川瞥一眼漆黑古剑,追问:“那阿卿为何不行?”   “师傅说,我到此地步,每一回拔剑都要斟酌,不可轻率。出剑前,须想清此剑为何而出,为谁而出。自守,还是杀人。” ↑返回顶部↑ 第42章 四十一(1 / 6)   香没有毒。   但她仍在早晨时将其与杯盏一并交给托雅。女孩以为她不领好意,难免埋怨。她看着她小鹿一样灵动得愤怒都那么鲜明的眼睛,知此处人都爱着靖川,以至于认为一个外人也该理所当然爱她。是否若当做一切没发生,也会因她的好意她恰如其分的乖戾她的寂寞,与她度一段日,对酒当歌?   这并非分内之事。哪怕觉察到她内在有着隐言,靖川也伤害了她。   外宾之礼,她救她、为她杀人,已还尽。   接下来,是她与她未挑破的恩怨。   偿了,两清。   卿芷与托雅对视,淡声道:“往后不必再送这些来。你告诉她,我已领了心意,近来可睡安稳了。”   这心意,还是太沉。   托雅领了话,仍气呼呼的,回去。她嚷嚷着:“仙君不喝,我喝!”   卿芷叹了一声:“你还是别喝为好。”她的毒,别人看来还是蜜呢。圣女大人好仁慈好心善,一个掳来的外地人这般伺候,怕她睡不好吃不香,她不识好歹,是不是?   小小的居室如一处囚笼。也许靖川厌了,今日不会再跟她。目光落在瓶里盛开不竭的玫瑰上,拨弄,轻轻一声,三支断茎漏到边沿。光秃秃的残身。身首异处。   首级,正被人抚过,撕去一片血肉,捻弄。   光透过厚重的帘幕,缓慢游弋,昏昏沉沉。指甲切碎花瓣。两人坐在桌旁,听女孩传话。   桑黎轻笑一声:“看来她不想陪圣女大人演戏了。”   靖川睨一眼被她养在瓶里的花。呈出枯萎之势,香亦黯淡。她偏偏要养着,哪怕腐了、坏了,要引来蚊蝇,气味糟糕,也是她的。玫瑰颓靡低头,窃窃私语,曾满身骄矜艳色,便不原宥他人连根折去。奈何她要她们。   她要她。   眼尾如一笔恰到好处的浓墨勾成,弯起便狭长得妩媚。   靖川松了手,道:“看来不合她口味,没办法呀。”零落的花瓣,拼尽生命,绽出一丝幽香。   浓烈的香薰散了,火光一起,另一缕白烟,柔情万般,轻抚过地毯、纱幔,攀附椅背,缭绕咽喉。   先是酸腐、冰冷。渐渐,甜暖起来,厚重得缠人。   靖川示意托雅离开。门合上那刻,才轻声说:   “妈妈,派几个人,盯着她。”   她待她太好了,这是惟一的错。没时间细想,信函来了。摊开纸卷,锐利的红瞳,扫过一行行恭敬的话。读完,抛给桑黎。女人坐在光亮处,细细一看。   时定三日过后,吃紧,便也无暇顾及。宫殿灯饰金光闪耀,红毯焕然一新。珠连玉缀,掩映生辉。异香烟雾沉沉,窥伺,待门一开,凶猛地压过来。靖川如常过着。   偶尔,她会去窗边眺望。昏光倾在女人肩头,一身料峭的白,在沉落的早晨里轻飘。只披一件外袍,寒意拂过,望得久了,才觉察指尖已冷透。她今天去哪?晚上便会得答案。侍从收了羽翼,与她简短汇报。几处都太明了,明了得她甚至能补充几句——   笑了。你瞧得不够细,准是很假的笑;半个时辰,什么也没做。不对,是在慢慢地走过西域,览着风光。   讲完,侍从看着她。靖川歪头:“怎么了?”   女人便小心地说:“似乎没有异动。如此,您比我还更了解她做了些什么,何苦浪费时间,这般关注?”   相处不过这般短便能猜到她一天如何度过,可见此人真是无聊透顶。靖川说:“她心思深,你们只管盯好,别被察觉。”便打发走她。   奇怪。 ↑返回顶部↑ 第43章 四十二(1 / 6)   早些时候。   听闻今日殿内设宴,剑拔弩张,托雅一早便送来餐食,说今日不能再随意巡游。茶,没有送了;香,换了普通的,没有异样。眼前菜色特意关照她,仍有荤腥却只是肉粥,辅以粗面饼,寡淡许多。   可她无法再信靖川了。   数过近来所得,钱币一码一码堆迭。光流转过金属,没入无水玉瓶。拣一枚金的细看,不知是否够买下马匹。   献好是真,要走也是真。想她第一日买的糖已足够,不过是无法再亲手交予靖川。信写好,婉转含蓄,告诉她,往后莫再一时任性惹是生非,恣意妄为——她留她性命,是出于仁慈。   灵力近来恢复不少,不说全盛,四五成足够。卿芷将花枝插回瓶中。   她盘膝打坐,双手交迭沉至腹前,眼闭起。肩上小辫已被解开,如她与她的纠缠,淡到并非什么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丝。若靖川要她体内情丝汹涌,她便一手裁去它们。   若她抽身。   若她此去抽身,其实是一个再合适不过的时候。回藏雪山去,风声呼啸,大雪磅礴,自此再无瓜葛。她做回她了无情欲的霜华君,一意寻仙问道。   玫瑰粉的影大片落在身上。这处房间采光极好。晨光朦胧,透过华丽的雕花,旖旎缠人,浇黏眷顾。不肯离身。   照她眉眼柔和。似雪微融,春意浮涌。   未料太阳升至中天,有人急急跑来她门前,敲门声却怯怯,一会儿才紧促。卿芷睁开眼,认得了这声音,心想靖川把她教得真是很好。   “进来吧。”   女孩大步扑来,片刻才意识到自己慌乱,手足无措。卿芷道:“有什么事,托雅?你先坐下再讲。”   怎跑这么急。   托雅摇了摇头。卿芷拉过椅子,木脚拖过地毯。   良久未动。不强求。女人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对视间,恍若与她耳下那抹蓝分不开地,冷光闪烁,似块清透碧琉璃,沉海千年。她有一双可令人平静下来的眼睛。   “圣女大人......”终于开口,先红了眼圈,“圣女大人——”好似很怨她此刻还那么平静。孩子不知事,不知每天亲自送的心意是毒药亦不知她们的博弈,她只知这个人说过圣女大人很好很好,又忽然变了脸,厌弃了。两人不来往,靖川又忙于国事。她总不可常找卿芷,尽管,也缠她在化蝶后再讲了几个故事。她是喜欢她的,却不能原宥她对靖川忽冷忽热。   哽咽得讲不下去。卿芷眉头蹙起,刚欲追问,被一道柔和嗓音先打断:“我来与她说。”依依身影,轻盈绕过来。松绿色面纱下,笑若隐若现。她认得,是那位伴在靖川身侧的祭司。   先颔首致意:“国师。”   祭司手搭在女孩肩上,轻轻带了带,温柔地说:“你先去一同准备晚饭,好了,她大抵也醒了。”托雅点了点头,泪光便随着一闪一闪。她重重跑出去。   这才转向卿芷,坐在椅上。珠光宝气,若配洁白肌肤,常有流于庸俗之患。她却是个与珠玉太相配的人,指间宝石碎玉光彩粼粼,比矜贵更甚,是西域人共具的黄沙大地间才存有的自然野性。一道面纱落下,便掩了这野性的大半锋利,颇显慵懒轻佻气质。如此一看,靖川对宝石的审美,应是自她而来。   只是满身珠玉亦像以绳锁风,未曾减轻一分疏离,烟雾般,若即若离。   她没有多想。   眼前人是靖川的长辈,是她的姑母,耳濡目染,也是常事。   祭司道:“仙君来西域这段日子,过得可好?先前无暇问候,不过,我对您,当真好奇得紧。”   她恰到好处地轻笑一声,暖烟拂过,如此坚冰也要融了。卿芷却道:“我不喜烟味。”祭司手上一顿,眨眼熄了火星,随意搁在一边。   “看来仙君无心与我闲谈。”她收了打探的目光。   “靖姑娘,出什么事了?”   祭司未直接答她问题,道:“我有两件事,想请你帮忙。” ↑返回顶部↑ 第44章 四十三(1 / 2)   回来时粥已凉透,封一层油膜。卿芷端着说去热一下,靖川毫不在乎地夺过,搅两下,呼噜呼噜喝了干净。喉头滚动的声音,像咬断猎物脖子的老虎在喝血,利利落落饮干净。肉块硌得脆弱的嗓子更痛,原来还有些余热。   有些意外。以为她养尊处优,少说也该挑嘴。   擦过残渍,靖川又冲她伸手:“糖。”   卿芷又剥一颗糖,喂她。靖川接过时未像之前那样戏弄,安分地咬着,坐在床上。   直到卿芷拆了纱布,看见底下一片血淋淋景象。翻卷的皮肉鲜红透亮,又泛起乌紫,腐烂中混合药物气味,实在算不得好闻。此刻又裂开,挂一串鲜红珠粒。靖川这才把糖含进口中,用舌头抵到一侧腮帮。注视这片触目惊心的伤,卿芷正沉思着,便听对方道:“你会用刀,是吧?”   她心头有不好的预感,没做声。靖川也不等她:“来,动手。”指尖在半空顿住,片刻,轻点在卿芷唇上。   一凉。她比她还要冷了。弯起笑眼,事不关己般:“对我温柔点,好不好?”   毒攀附皮肉,依依不舍,又从深处,腐了一片肌肤。不知多久过去,听见刀刃翻出,声似雨落,清脆带风。肩上来不及反应地一凉,刀尖已深入伤处,猛地一剜。抽出时,染了满面红。卿芷指尖包裹莹白光泽,再探入,拣了碎肉出来。整个过程说长,也许对怕痛的人而言,足煎熬得一炷香都不够估量;对胆小的人,亦是一种折磨。而卿芷面不改色,割去腐肉后便迅速上药包扎,利落好似出剑杀人,一气呵成。   她摸到少女暖热的体内。啊。她们又一次,又一次,亲密无间,直触肉体最深深处。指尖被迫埋入伤口,湿滑一片,异香竭力缠绕,挤占不去呛人的腥甜。太浓了。   因难忍异物入侵而拼命啮合的血肉,挤压着冰冷的指节。鲜红淌到身上,险些污了衣袍。   而靖川自始至终,好无所谓地将含着糖,舌头推来推去。糖块碰到牙齿的响声,清晰地掺在令人头皮发麻的动静里。她专心吮着甜味,无神的眼睛眨动,眼泪都没落。安安静静。   包扎好后卿芷擦起刀,银光间,她的眼也跟着一同冷冷闪烁。有人半途进来服侍靖川换衣漱口,端走了空碗,神色稍霁,大抵松了口气。她前脚刚走,靖川躺在床上,懒洋洋地又问她讨糖吃。   “不能吃了,牙要坏。”卿芷坐在床边。发丝间,暗香涌动。代偿双目的是更灵敏的嗅觉与高度紧绷的身体,靖川对她的气息更敏感,即便信香藏极深,亦能嗅见一分。   若卿芷是她盘中餐食,那她会是什么味道?清透苦涩的雪莲,性温凉的百合。凉藕粉般,精细熬出,细腻可人。要在舌尖品至最后那点化了,方能尝到淡淡的清甜。   忽远忽近。   靖川皮笑肉不笑:“这不让,那不让,芷姐姐倒说一件能做的事,我好生听一听?”话里怨气几乎溢出,委委屈屈。卿芷低下视线,看她下巴都藏在被子里,毛毛糙糙的鬈发铺开,像只被胎衣包裹严实的幼崽。耍赖撒娇。   微凉的感觉,虚虚拂过少女双眼,吹起睫毛间细微痒意。   如春水皱起,波光涟涟,热意蒸腾。   暖起来了。   “睡觉。”卿芷道,“做个好梦。”   泪痕分明早干了。其实也未碰到她脸颊,却还觉得,有些湿意。虽又恢复了轻佻,如刚刚那无措到茫然的模样,是她记错了。   一个人,怎会这样割裂,到即便心知肚明,也偶尔难免被蛊惑?   少女闭了眼。   “真是想哭了。”她说,“未曾想过,阿卿是那么无趣的人。那给我讲个故事,总可以罢?托雅听了好几个,我也想听听。”   想哭……   卿芷摇头,唇角抿起笑意。   想说,你真是我见过的最爱哭的人。   话到唇边,又收回,换了句:“我不怎会讲故事。”   “讲吧。”靖川眉一挑,捏着嗓,故意道,“霜华姐姐阅尽世间无数,知帝王将相才女佳人,还怕讲不好一个故事?你明明最厉害了。”   “油嘴滑舌。”还是慢慢地,开了腔,声若流水,清朗柔绵。 ↑返回顶部↑ 第45章 四十四(1 / 3)   靖川点评:“好老土。那个小孩,不会出事了吧?”   卿芷的声音停了好一会儿,忽的,讲出一句极轻的话。若非此刻太安静,靖川又听得仔细,怕就要漏掉了。   她说:“我不知道。”   又说:“靖姑娘听着就好,这只是个故事。”   继续下去,只是语气慢慢成了靖川从未听过的温柔,好似情难自禁,抑或她自己都未觉察。   “那人草木皆兵,将闯入者擒拿。直到眼泪涌到手上,她才意识到这或许并非敌人,松了手。孩子哭得很是厉害,一句话都讲不出。后来她才知道,她是从家里跑出来的。这可麻烦了。那人当时便说:‘这里不是给孩子玩的地方’,结果这孩子说,你看着都快死了,还敢这么对我说话。”   她讲述的语气十分平静,靖川却闷闷地笑了。在被子里,伸出手,轻轻钻进卿芷手心,搭上。   很温暖。疲惫又一次,涌上来。   “好在讲话难听,性子却不坏。凶巴巴地讲着,却在看清楚那个人身上伤口的时候,眼泪停不下来。”卿芷顿了顿,“那人问她为什么要哭,对方只是摇着头,握住她的手,好一会儿才讲,因为看着好痛。”   好像她也与她,一样感觉到了痛。   “赶不走这孩子,只好任她留下。她仅仅带一个小小的行囊,竟然说要把食物分她一半。赌气出走,能带什么?全是点心饴糖。无可奈何,只能教她如何采果子、认野菜。打猎要自己来,毕竟孩子是不该动刀兵的。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后来呢?害那个人的人,有没有遭到报复?”靖川声音已轻下去,迷迷糊糊的,还执着发问。   卿芷道:“一周,还是半月后,那个人恢复好,先把小姑娘带下了山。她们约好以后会再见,就分开了。她并没有去‘复仇’。”   “到底有没有实现呢?也许再见了,她在安定后去找了她。也许没有,毕竟萍水相逢,对孩子而言,一眨眼,也就忘了。大人呢,亦不一定放心上。”   “不对……”靖川含含糊糊地说,“她们肯定再见了……这才是好结局。还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杀了那个对手,才…行。”   她咕哝几个字,再不说话了。卿芷垂下眼,轻轻把被子往下卷些,让伤处透气。靖川却好不安地,又拉回去。来回反复,她心念一动,轻轻握住了少女的手。如此,果然没有再反抗。靖川反握住她,攥得很紧,熟悉的温暖盈满手心。   为什么呢。   她想,为什么要对她坦露出这么柔软、甚至依恋她的姿态?   一只坏透了的野兽,唇上还挂着血渍,忽然翻过身,把肚皮露给她。   这个故事不过是一时兴起讲出,半路意识到,她来这西域,所受折磨,如出一辙。只是那时候是对死亡强烈的恐惧与无助,这次却在甜与毒中辗转煎熬。   若说睚眦必报,此时眼前人双眼不知会盲到何时,肩上亦被毒浸透而失力。非她亲手所报,然而痛苦,的确以一种离奇的巧合,偿还给了靖川。即使她真是太心软,便连她此刻其实比那时的自己幸福太多也不再计较了。一仇报一仇,冤冤相报何时了。   少女睫毛静静,呼吸平稳。细看,肩膀仍颤着,握住的手,因痛楚而不自觉收紧,指甲深陷手背,掐出月牙痕,深深浅浅。皮肤苍白,唇是胭脂都难掩的淡,失了血色。浓重的腥与苦浮于周身,翻涌,似不断沸起的药,只是闻着已感到喉头发紧。   睫毛轻颤,盖了深邃的眼瞳,落下细影。卿芷望着她,恍惚间,摇荡烛火熄灭,柔和异香消失,万般纷扰,齐齐收了声。寂静。惟少女的眉眼,渐渐地,连眼角那一尾狭长究竟勾了多少角度,仿佛都明了。   这个人。   最可恶,最恶劣,最虚伪,最乖戾,最任性,最固执,最荒唐,最戏谑,最阴狠。   十恶不赦,罄竹难书,恶贯满盈。巧言令色,捉摸不透,阴晴不定,不知悔改,不肯回头。不敬神,不坦诚,不守戒,不节制。贪嗔痴,尽犯。   她每退一步她便追上,步步紧逼,不知好歹地索取。是她狠毒地能让一个人盲着饿几天几夜只为消磨锐气,是她颠倒是非黑白将见色起意说作一见倾心。她所做的事已不能再恶劣,却还会因她短暂抽手而站在原地怔怔落泪,仿佛天底下最委屈的人仍是她,她既可恶又可怜。   卿芷知自己该恨,可恨对她来说是种太沉亦太不必要的感情,早在故事里的那个时候她尚会恨守在外面至她于死地的那位同袍,然而如今记得的,更多是畏惧死亡带来的切肤之痛,是在这痛过后,倏地出现的那道稚嫩身影,为她带来的一束光。   她却也记不得。名字忘了,只是情感尚在,便能记住曾有过这么一个人,存在。   她见过的最爱哭的两个人,一个将她从死阴的幽谷里扯回,一个,是亲手把她推往地狱。 ↑返回顶部↑ 第46章 四十五(1 / 4)   次日午后,炎炎大漠的热气蒸腾上来。室内,几位守卫静立,全副武装。不远处两人窃窃密语,柔红纱幔,垂落下,掩了交缠摇曳的影。一片昏暗。   圣女目盲,需有人贴身保护。她们站得笔直,一会儿却微微地,惶惶地,偏过视线,不敢看那边。那女人未经面纱遮掩而不允任何人窥探的面容,与枝叶般生发的暧昧。   “我要走了。”   指尖挑起发丝,摩挲。祭司靠坐在床沿,柔情地倾身,与少女耳鬓厮磨。靖川静默了一会儿,仍没说出什么话。昨夜的一切是一场太好的梦,她醒来,梦的余韵如潮汐,涨退之间,朦朦胧,虚幻得她似落不回现实的底。因此刻就连吸气亦须忍受胸腔肋骨里涨满的剧痛,一抽一抽。   最后是抿唇笑了起来,道:“姑姑终于肯来见我最后一面了?”   祭司手中一顿,冷光从烟斗上流过。嗓音轻飘:“自然是要来同小殿下告别的。”   火光忽明。   眼前一片漆黑,唇如刚出生的小兽嘬水,寻半天,终于被女人温柔地托着下巴,吻住。张口,舌尖轻触,甜暖气息,似上好的香木才能燃出。随后一股馥郁烟气被渡进唇齿,晦暗沉寂的体内,忽的明了。发丝轻柔蹭过颊侧。痛施施然镇下,少女眯起眼,意识恍惚又朦胧。   交缠的舌尽了力气,松过片刻换更深的侵入,细细密密酥酥麻麻。轻喘出声,尾音已有情被撩起的颤抖。   水声让一行站整齐的守卫面红耳赤,默默低下头。   吻后被捏着下巴,轻咬下唇:“嗯……心不在焉。”   “我看不见。”靖川道,“祝姑姑平安。”   她用祭祀时的语言为她赐福,低语:天神与她的隼,会护你一路平安。   又吻了吻祭司的额头。   赐福与祭祀本该是祭司的工作,自她走后靖川并未寻别的人来担任,自己承起这项职务。起初还需协助,如今也能自如地主持。正如桑黎所言,她比在乎其他一切更在乎自身,纵心里存些愧疚,亦不愿再留。   巧是桑黎这时推门而入,手中端着粥,见她还在,颇为意外:“不是早上走么?”   “小殿下有请求。”祭司系好面纱,转头望她一眼,起身。两人的声音隐没在热气中,软软切切,耳语。   祭司道:“伤好全没有?”   桑黎放轻了声音:“勉强是能出行了。那些人,追查到了?若你派了别的人,记得叫她来见我一面。”   祭司轻笑一声:“她不是天天在殿里?”   “——那个中原人?”桑黎抬眼,险些提高了声音,险险藏住怒气,“你不怕她与那些人串通?”   “她不屑与她们沆瀣一气的。”祭司道,“况且你不久也要携人去西戎查明情况,小殿下身旁只有她一人了。别总对她那么——坏,好么?她也快走了。你这样疏落她,怕是要让小殿下更怜爱、更舍不得的。”   桑黎皱起眉,欲言又止。她想说她并未亏待过她,又想起确实因往事未曾与卿芷说过几句话,只当她是一件被靖川爱惜的玩具。   “不要让她动去中原的心。”祭司最后说。   她撩起面纱末端,偏头吻了一下桑黎:“别太想我。”   便轻快地走了。   这个吻还带着从少女那儿索的余温,流转过来,犹热得烫人。桑黎眉头抚平,叹了声气,走到床前,柔声道:“来吃些东西。”靖川闻见味道,知又是粥,缩进被子里,闷闷道:“好寡淡,不要。”   啼笑皆非。只得问:“那多让侍女备些菜,抱圣女大人去吃,好不好?”   靖川半晌才无奈地说:“妈妈明明知道我是不想吃东西。我想喝酒,给我拿些酒吧。”桑黎放粥在一边,伸手把她从被子里剥出来,轻抚过眼角。   “病了,喝不得酒。”她又因此看见少女身上的伤,眼一酸。一沉默,靖川便知她难过,赶忙扯了被子盖住,去牵女人温暖的手。还是那么烫,烫得她把脸颊枕里面撒娇时都要恍惚地以为自己发了热。 ↑返回顶部↑ 第47章 四十六(1 / 3)   这是她被托付的第二件事。   追根溯源,城中有人混入,查出来,一路跟上,总能等到回巢,一锅端了。眼下十几人,黄沙滚滚,林林总总,齐了。惊惶地看着她。那位使者目眦欲裂,忙不迭拔腿跑,被一扯,是与卿芷叙旧的女人。笑眼弯起,道:“没事,你等着。”   又道:“霜华君,我们这些人里,有几个怕都差不了你多少,何必口出狂言,待会儿覆水难收,岂不丢丑。这样,我做你对手。你先吃下我一人,再谈她们。”   卿芷一甩剑锋,血洒沙地,零星几滴。她出剑太快,连血也追不上,喷涌半空。寒星直闪,她望了对方一会儿,唇微动,一句话亦被吹散在狂风中。下刻人已踏步,纵身而上。女人见激将法起效,大喜,当即抽刀迎击。刀柄为心,脱手甩过一周,诡谲银光中刷刷数道细丝飞出,为刀花割破长风的尖啸所掩,无声无息。卿芷抬手挥剑,瞬息之间,旁人不可能再知她如何作出最佳判断,因银光已随这一剑,打道回府,甚至绽出远甚来时的璀璨银花,暴烈如雨,刷刷掠过半空。   眼花缭乱过后,旁人终于看清,这银色的光影,是一根根针。   剑身上莹白光晕熄去。卿芷眨眼间步履到她眼前,那句话的口型亦后知后觉被读懂。她只说了一句很短的话:你不够。   不够,不能——不配。   女人怒极反笑,一个手势,所谓对手早不算话,旁边一众人围攻而上。卿芷剑走轻灵,借力、点穴、周旋,加之轻功了得,几招放倒半数,直伸手一扼,那位玉宿使者的脖子便到她手里。剑浸了血,一滴一滴落。恢复的灵力,她用得不能再节俭,便难免身上挂彩,白衣上血色濡出几缕,似雪里撒了红珠串。尔后卿芷不顾他人顾忌神色,五指一收。   没有犹豫,没有心软,她杀起人比起圣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干脆。原来漂亮的手也可作为凶器。使者一句喊没出喉咙,咔擦一声,头垂下去。卿芷念了句西域话,勉勉强强,为这枚不幸棋子作临终关怀。嗓音低柔,如无间地狱忽起梵音空灵,无一丝温馨,只有要血洗了此处的宣告。慈悲观世音化焰口鬼王,慑得众人毛骨悚然。   惟那碧色琉璃,清凌凌地闪光。   度一切苦厄。   “霜华君实力了得。”女人面色凝重,“此次遇见你,真是不讨巧了。”那衣衫猎猎的人回过头来,平静道:“是我主动追来,你们如何躲,也逃不掉。”   没有灿烂热烈的红花,剑进剑出,生命如草芥。偏生她又会好生安顿尸身,不随意甩开,动作温柔礼貌似玉面的罗刹,剑光却似能追一个人去天涯海角。渐渐,四下静了。   只剩几位活着,身上未受多少伤,这才反应过来,她已将纷扰尽数排除,此刻要专心对付她们了。   卿芷垂下眸,平定气息,扫一眼横陈尸体。女人忽然笑了,提高声音:“我不信你几年来都是这副性子,不然为何退隐?那西域圣女,当真给了你好东西,连带把你心气一并复原了?”上下打量,眸光柔了一瞬。   “十年,我们又是十年没见过。我第一眼见你,觉得你漂亮得不似人间所有,是从天上落下来的。她们都说你还降服过好几只祸害村镇的大妖,连驱使伥鬼的山君的头都被你提着去交差,我都在想这般纤瘦的身子要如何做到。如今,你还是这样。你一个这么骄傲,连求饶认输都不肯,宁可一死的人,怎会愿屈从一个蛮族?”   卿芷轻轻蹙眉,道:“我也好奇。你一位杏林医师,怎会穷凶极恶至此,沾一身杀性,连救济用的银针,也拿来作武器?”   又道:“英勇善战,并非野蛮可囊括。”   风捎来与她不相称的玫瑰花香。   “她标记了你?”暧昧的目光,来回。   女人轻哼一声:“可惜了。霜华君无情无欲,我信以为真。否则哪用反目,只要你愿同我,春宵一度——要什么,我还不是甘愿奉上?”   “与你无关。旧事,别再提了。”卿芷剑一挥,凛冽剑风袭面。   围攻的人皆发现,当她们稍稍摸清这位敌手的路数,她便会毫不犹豫换一套。千变万化,防不胜防。   周旋之余,银光杀来。故伎重演,剧痛锥心,随后握剑那只手一麻,她却还能一掷含光,将其猝不及防送入一人胸口。倒记起来了,准确说,十一年前,她与她切磋,她也是以这样一针,深刺,迫她剑脱手,被一刀钉住。   幸好没与靖川提及这出,否则,怕是更多“中原人坏”“中原人心歹毒”的话,要层出不穷冒出来。   迅速借灵力抽针。西域人看中原人,总奇在“灵力”,百般用途,走针助浊气余毒排空,杀人亦有妙用,实在有趣。她指尖一抹,银针携着温度,早成血色,被反手拍入另一人额心。   银光不过一闪,那人便倒下了。   那侧手臂仍无知觉。卿芷心里算了个时间,马上换另一只手握剑。免不了露出瑕疵,正好被逮住机会,剑刃刺穿一人心口时,背上迅速翻涌起一阵剧痛。   稳住脚步,竟是毫不惧痛般,旋身反击。剑落空,卿芷听见背上伤口绽裂,血淋漓滑落,很快染红黄沙,洇成一片小泊。   只剩两人。她和她。 ↑返回顶部↑ 第48章 四十七(h)(1 / 4)   几日过去,金翼血脉果真奇异,走针时肉眼可见乌紫变浅。肿块消下去,皮肉服服帖帖,乖顺了,洁白光滑如初。   每天。每一天,卿芷都会带靖川在傍晚,出宫殿走一走。大漠无雨无雪,不变的艳阳天带来傍晚迅疾的热云,升得快,去亦快,很快凉下去。这时卿芷便会为少女披好厚重大氅,免她受寒。   从第二天夜间开始,她似乎就再无法眼睁睁看靖川辗转在疼痛里。杀人时留的灵力,最终,流淌在交握的手里,为她轻微地止了痛。睡得浅的少女,呼吸平稳下去,终于不再发抖。   好转了,偶尔,靖川发现卿芷会看着她,若有所思,欲言又止。   眼,微微垂下,睫毛如羽,细腻流光。薄情的唇,抿起,默默算着时日。   她快好了。她呢,也要走了。   靖川有所察觉。不过,她也有办法。便没事一样,与卿芷说,自己做了梦。卿芷比她想得更擅长倾听,她的话,每一句,或落空或被接住,稳稳地,不管怎样,都使心里熨贴。   梦,穿过煌煌灯火,穿过华丽得缭乱的琉璃瓦黄金砖,只见一处院落。青草幽幽,一棵桃树,一丛一丛怒放的花。靖川说,她梦到自己变回很小,装不住现在的自己,那样小。   卿芷默然片刻,好似想着什么,半晌才问,然后呢?   然后我梦见一个人,抱着我。靖川说着,笑了起来。   “我在她怀里掉眼泪,打湿了她的衣襟。她那样好,好得不能再好,不介怀,把我抱很紧,任我的眼泪全落怀里。”   又闭起眼,轻笑一声:“是不是你,偷偷回了那个时候哄我,芷姐姐?”   说着,却想,应该是母亲吧。实在是像她,温温柔柔,一丝疏冷也化在轻言慢语里。   而现在的卿芷亦很像。太像了,她不怎么认中原人,却怎么也不会错记母亲眉间的神色,与眼前人偶尔流露出的温柔,简直如出一辙。   她在她身上找着那个影子。   是好奇吧。卿芷听过,忽然问:“靖姑娘分明是西域人,为何,会有一个中原的名字?”   靖川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我母亲赐我的。她是中原人。我从前,在中原待过一段时间。”   指尖轻挑女人下巴,贴过去,浓烈的玫瑰香,从发丝、眯起的笑眼、圆融的肩窝里,勾缠过来,丝丝缕缕,像无形的弦,一拨,就要颤抖地吟哦。   “阿卿中意我?问起这些事来。”眼眸又深了。   望不见底。   卿芷说不上来地不喜她这副模样,抬手轻推,抵回少女指尖。温暖的触感,看样子,是快好了。   像野兽牙齿长好,再度张开血盆大口。   “靖姑娘,不要再开这样的玩笑了。”   不是玩笑。   不过是她中意卿芷,而非反之。头一回,她中意的人这样冷淡,竟不回应她更热烈的爱。奇了。心火难熄,火长了出来,从眼睛、嘴唇里,从连结心脏的每一束血流里,怒放,哗哗燃烧。   她怎么能不爱她?   不是怒意了。只是无限地哀愁,埋怨。她想不出自己哪里不好,可这位仙君,既不爱她,也不恨她。那便得一天,过一天吧。   毒开始反复。   走针的效果慢下来。   起初,似乎正常,直到少女又开始咯血。热烈的红绽在洁白的布上,她虚弱下去,继续同卿芷讨糖。 ↑返回顶部↑ 第49章 四十八(h)(1 / 3)   好热。   以至于还没到底痒便密密麻麻从深处泛到全身。原来这个天山雪一般冷、连温柔,也总带点疏离与薄凉的女人,也有一处能这样暖,气势汹汹。不敢急着全吃下去,忍了又忍,只得延迟片刻,入了骨的瘾作祟,将将,动起腰来。   早在想到要这么做时,就再耐不住了。垂下眼眸,女人的眉间亦染上动情的欲色。夜间游离的冷气如被点燃,氤氲一怀牵牵扯扯轻轻飘飘的情欲的雾气。性器碾过敏感处,快慰得靖川低下头,泪禁不住从眼里颤抖地落,掉在身下人的白衣上。   内壁被挤压着泛出水声。也许是太难舍难分,含得太紧,卿芷的呼吸也重了。   她轻轻地“嗯”一声,犹疑地,在梦里抬手,温柔地搭上少女的大腿,抚过细细金链。微凉指尖反让靖川一颤,下意识地望她一眼。   没有醒。   她低低地笑一声,伸手去拨弄软肉。交合处被水浸透,阴茎轻颤着,突突跳动。色泽太浅,一看,连筋络轮廓都分明。   喜欢她节制的冷淡,于是连轻柔的爱抚都能短暂解瘾,毕竟物以稀为贵。也喜欢她身体更早违背意愿,被信香挑起欲望。想要看见她在信期如其他乾元一样,狂暴、残忍。身体柔韧,力量又足够,怎么折腾,都耐得住。想她借此把她的腿折起,每一次顶弄都似要永不分离,严丝合缝,嵌到深处;又在贪恋时忽略缠绕的软肉,无情地回退,像不可控的潮汐,月亮如何吸引,也等不到其汹涌淹上。自己会哭吧。眼泪涟涟,双腿合不拢,穴口都被磨得淋漓泛红,水光狼藉。   想被她在强迫着打开最深处时,揉着小腹。温暖的宫口,受不住反复研磨,颤颤巍巍吞入。想要卿芷用这双看似纤细修长,杀起人来却毫不留情的手用力地爱抚她,捻、拉扯乳尖,卡进尖牙,捏住舌尖,不允许她咽下津液,像只可怜的动物,被检查牙齿,呜呜咽咽。雪莲花的香气可以有花的柔软,也可以有暴雪的凛冽。她愿被这冷意埋葬,如朝圣攀峰被冻亡的信者。连痛苦,也是脸上不自觉绽出的笑。   食髓知味。   最好,最好——杀完人了,就在冰冷的尸体旁,遍地的残肢里做。血味淹了口鼻,接吻时会忍不住咬破舌尖,尝到温暖的甜腥。   生与死,荒淫无度,极乐与寂寥。一应俱全。   想着已按捺不住,痴痴收紧,撑着身子,沉下腰去。屏住的呼吸,被湿漉的顶端抵上深处,不能再进时,化作仰头时,一声含在唇齿间的呻吟。   到底了……   仍有些没被她照顾到,可怜地被浸润,赤裸地藏在堆迭衣褶之间。靖川磨磨蹭蹭半天,决定还是见好就收。她怕自己失态,软在卿芷怀里再也没力气起身。咬住一小片水淋淋的衣角,借此看见小腹微微地鼓起弧度,手掌心贴上,烫得柔软。小穴一抽一抽,泞漉温暖的体内发了狠把性器往里夹咬。   卿芷的腰腹绷紧了。靖川揉着自己小腹,开始动腰。暧昧的水泽,在一次又一次严密的交合中溅出。尚有丝缕意识,弯下身去。一刹,心上惊涛骇浪地,烧出一片空虚。恨卿芷总不在意乱情迷时吻自己,让她亦不能干脆地如第一次那样,吻这薄软的唇。踌躇半天,终将唇印在她眼下。她为她加了一道可恨的锁。   第一次。   如若第一次时,料到此刻,早就不会释放她。该听妈妈的,多玩几天,折磨得她信香里都是她的气息。拉这位高不可及的仙君共堕泥尘,逼她也染瘾,没了她便活不了。把她的骨头折断,一根一根,总有天她会恐惧痛感而屈服。是了,她后悔。   可,她这么地要她的心情,却非那时单纯的玩乐可比。她要不了解卿芷,也难生出这般强烈的情欲。覆水难收了。   该演久一点。不该,留线索给她。   若她真是一个纯洁无瑕的善良的少女,卿芷会爱她吗?   回神时已被磨得酸软,舌尖滚烫,轻触,舔过女人眼角,卷走一丝湿润。抬腰,复又深深压下,被顶得呻吟切切,软媚隐忍。好舒服。熟练地捻着自己乳尖,眼里水雾朦胧。层层迭迭细浪,酥麻地拍击小腹,涨大的冠头沉甸甸抵在深处,随最后一次发狠的塌腰叩击腔口。   腿软了。跪下去,浑身发抖。涣散的目光再清晰时,淫水已经溅到卿芷白皙的小腹上。   她真放荡。   寻到柔软的双乳,咬着衣襟褪开,小兽讨食般含住一侧乳尖。充血后是温润的红珍珠,咬在齿间吮着,心里的不安便少一些。   满怀清雅的冷香,贴近细尝时却温柔似水。卿芷含糊地轻喘着,梦里竟也那么沉默,半晌,也不吐出一句话来。   不够。   好寂寞地捉住卿芷的手,十指紧扣,仿佛热恋爱侣。瘾从尾椎袭上,不给喘息间隙,再次动起腰。有了一次高潮后交合处黏腻湿滑,进出时牵着晶莹剔透的丝线,每次鼓胀的筋络摩擦过,带来的是让靖川眼泪止不住的慰藉。   好想要她醒来。   生气也好,暴怒也好。惩罚她吧。 ↑返回顶部↑ 第50章 四十九(1 / 4)   卿芷醒时,身上微微黏腻。黑发丝缕爬在颈间,难受得紧。坐起身,腰胯间一阵酥酥密密的软与闷痛。   下刻,昨夜梦里记忆竟清晰地翻涌上来,便再来不及管,匆匆去洗净一身热意。寝衣滑落,背是道细腻纸面,散下青丝似墨云在这白纸上流泻。   发丝游过,触感冰凉。   伤痕不见了。   翻涌的热气中,药香隐隐。耳坠在朦胧晕眩的灯彩中,仍冷得不近人情。是她下了浴池那瞬,倏地愈合好的?隐痛消去,不得轻盈。水卷着花瓣,一层层荡开去。   她对她这些温柔,也是有目的的吧。   华丽的灯饰,散枝开叶,每一末梢都点煌亮火光。上空悬吊着,墙壁间镶着。一条条玉石的枝,一朵朵镶金的花,被光照得流光溢彩。燃异兽的膏脂,火是燃烧的芳香。   通夜取乐,亦难熄灭。   垂下眸去,指尖一寸寸摸过肌肤。氤氲间暖热了,鱼一般游,从下颌到胸口,才发觉胸前肿胀。拭过时微微刺痒,卿芷禁不住轻轻呻吟了一声,随后被自己臊得耳根通红。落荒而逃了,飞速下移,停在小腹上。洗了黏腻的痕迹,不知哪儿刺激到,血一股涌下来。   她往常不避此处,因欲望是寡淡的,无须在乎。此刻却在清洗时感到手中炙热,指间茧子的触感,忽地清晰了。一丝一丝,一刮一抚,毛毛糙糙隐隐抑抑,牵扯不清。半硬着抵上手心,这下脸也红了。   ……水汽太热。   心有些摇荡。她等着,面不改色。好一会儿,有些晕晃,才消退下去。格外慢,似藏着一遍又一遍地在说,不够。   不够。   不去回想的绮梦闯到眼前。少女压在自己身上,衣衫凌乱。嘴唇是寂寞的,没有被吻被吮成该有的艳色。双乳玲珑轻颤,也遭冷落。长发散下,在她弯身时,如柔软枝蔓,绞上来,每一缕都在呢喃着渴她的爱。她终于看见靖川水雾朦胧的红眸,与她额间那枚红宝石一起,颤得厉害,盛着光。下刻是她浑身发着抖,小腹更涨一分,盈满的光泽便碎了,不成样,与紧密交合的下身一样,一塌糊涂。笑也是湿漉漉的、可怜的,却还挑逗她,说,是因为阿卿想我。   温暖的体内紧紧裹着她的一部分,好缠人好欢喜,讨欢地含着性器。微微抬腰,还发出极不舍的水声。从梦里的少女眉目间,卿芷看出明显的幸福。她在幸福被她填满,如堕入凡尘,索取着。   可,这样怎么够靖川餍足?   眼底滑过一点冷意。   是想报复吧。不知何时变了的情感,夹带欲望,若片刻放纵,便要将她吞没了。   千百般抑下欲念,终于,捱过去这旖旎的梦。晨光初露,卿芷换去衣服。纤尘不染,衣摆如云,人也清醒过来,从泥泞里抽身。她要走,不得不走。这件事,无别人可拦她,使她改心意。金针日日要亲手洗濯,高温烫过,收入匣中。侍女还未敲门,看来这宫殿还没醒过来,只有她一个人,守规矩地、老派地维持着那套老人家似的早起规矩呢。垂首时发丝落了下来,搔过手腕。   卿芷偏过身,望向窗外。   华美的城,薄光中,铅华尽褪。再远,沙尘滔天。   不是清隽细枝、幽碧篁竹。   一个月过去了。   收回视线,指尖浮出一层灵光,挽袖,在自己手臂上用另一套银针试了试。针走龙蛇,灵力深入穴位,郁气顿消。衣袖放下,遮住针孔。她捻着针,眸光沉浮闪烁,默然不语。   与此同时,殿内另一处,有人亦起身。鬈发散落,轻轻一个呵欠,腿间留着昨夜情潮的余热,一并便又送上酥酥麻麻的痒。白袍又被洇湿了。   神色如常,心跳却已升得无办法保留住秘密,下床时似是还听见些水声,唇间咬不住一声呻吟。磨磨蹭蹭,从寝殿到浴池不过一小段路却远得像在受难。她好淫。身体里含着还仍想要更多,淌了满腿都不敢走快怕滴到地毯上叫人窥探到宫廷的秘辛,小穴被轻柔碾过就开始吐水,不堪一击。都怪她。都怪卿芷,她没满足,她没吃饱,身心灵肉,饥肠辘辘。   夜半女人醒过一次后,实在不敢再多要,偷了腥,悄悄回来。此刻步履端庄沉稳,裙摆下流苏轻摇,似行走在莲花之间。水雾朦胧,偌大浴池空无一人,终于,找到逃处。隐在里头,喘息溺在氤氲里。不依不挠,一寸寸抽离,温热的器物,牵出一声委屈的细响,呜咽似的。   靖川耳尖浸红,抬手细细清洗起身子来。   更衣前她拣了那两把从不离身的蝶刀,咬一把,另一把翻出鞘,往肩上旧伤一道一道划。恢复得很好的皮肉,又绽开。   血淌半臂。 ↑返回顶部↑ 第51章 五十(1 / 2)   此言出后,沉默的人换成了卿芷。眉目沉沉,心上却像平白扯开了道口子,乱七八糟,血倒逆涌入,便连吸气都觉得疼。   四下寂寂,是整个堂皇的宫殿都失了聪。寂寞熄了灯,挥去香,褪尽琉璃瓦白玉砖的辉煌。   直到靖川开口。   “伤,无论多重,迟早会好。”她说,“毒亦不过是或缓或急或长或短的痛。我自身没什么失去了就回不来的东西,也死不了。但我晓得,你一走,就再不会回来。”   原来玩笑话是真的。她真正动情,就是在卿芷回身牵起她那刻。无边黑暗里,她的雪,又一次落回到身边。   无论姑姑还是桑黎,她们都不会为她的病停留。她们也太辛苦,承了母亲离去带来的沉沉悲伤,她不能再多求什么。   况且,从来也没起过作用。   只有卿芷。   只有她。   后背贴着墙。西域人的虔诚似烟,无声息已漫了宫殿每一处细枝末节,墙上浮雕版画,密麻纹路,故事冰冷又硌人,嵌进肌肤。让她记住天神,记住天神无上的职责与慈爱。无须去看,祭司教导过她,千千万万次,烂熟于心。这面是天神怒相,心生怒意撼动天地,九幽地狱为之震裂,鬼魅浮影,四方逃窜。那是她鏖战所降服,本意荡平世间邪魔,却因一时动怒,前功尽弃。怒烧了此前一切冷静一切距离,怒将所有恨意所有小心毁之一旦。怒火,从壁画上烧到眼前人的双目里,却将冷铁似的沉黑眼珠衬得更冷。她对她最后一点信任,也焚尽了。   不可控。   此刻被逼至退无可退,但,手上的力度,又收束得恰好,没有伤她。   是冷是热,隔着黄金,无法感受。   靖川偏开目光,道:“你若不信,那我切一根手指给你,你看着它怎么长出来好了。”言罢另一只手去摸藏在腰间的蝴蝶刀。满手空。这才看见地上闪烁的银光,不知何时,两把蝶刀都早被解去,在地毯上,孤零零相依。   被捏着下巴扳过脸来,又一次对视时她眼中竟已平静下去。沉潭死水。细看,眼底似有一种极复杂的情感,靖川无法说那是悲伤,却又朦朦胧胧感到,她好像是有些伤心。屡次地,她伤到她的心。她真的让卿芷伤心了。   “......我会好的。”靖川放轻声音。她不知道要怎么说。她不知道——   怜爱不是爱吗?仁慈不是爱吗?爱众生不是爱吗?卿芷到底想要什么,卿芷为什么不愿意为了她留下来,她到底还有什么没给她?中原有什么好,中原能给卿芷的,她不能给吗?   瞬目间泪水又湿了睫毛,满脸泪痕,只有她这样还不狼狈,仍是一种洗礼过的无可争辩的艳丽的美。凌乱的发丝有一缕湿在唇角,蛇一般,被衔住。胸口起伏得好似缺水濒死的鱼一张一合的腮口。   她不知道要怎么去爱一个人。   卿芷一言不发,注视着靖川。   少女身上毫无规则可言。她就是规则,她说了算。可也没料到,入了局便再无旁观可能。   谁动心,谁便满盘皆输。   靖川不会这样对国主,不会这样对祭司。她知她们有事在身。但自己难道要比这两人更轻贱,是可以被呼来喝去的玩具,最后不过得一个“最喜爱”的名头?   卿芷道:“你总是骗我,我已经不相信你了。”   她顿了顿,又道:“你姑母与我说过,你所中的毒,是他人精心所制。这件事背后的人,了解你怕不比她们少。毒一旦侵害至深,纵然你血脉特殊,身体亦会坏死大半,往后都要拖着病痛。双目失明,无法行走,无法握刀。你想过后果吗?”她后半句每说出一段,语气便更重一分,严肃得若旁人在怕大气都不敢喘。   这一切成真,结局便是她空有一条命,却要了无自尊地活,半生都要人照料,一切都被摧毁。她无法想这样的靖川是什么样子,乃至于某刻甚至为此感到荒谬。中原人求长生,上到帝王将相,下至黎民百姓,谁怕难看,谁怕没了自尊?只要不沦为岁月里的尘埃,是吃了毒丹半身腐烂,还是信邪说入长生教卑身叩首只为寻一线希望,仰人鼻息,卧薪尝胆,何为惧也。只要能得一条命,羞辱算得什么?   可这放在靖川身上却是无法想了,仿佛比死更不合适的是她不再能骄傲下去。仿佛她若自卑,整个西域都要沉落了。死亡在她身上成为最不值一提的惩戒,往后还有千万种折磨。   让她苟延残喘,才是生不如死。   “我一心愿你快些好,你却这样,作践自己,又算计我。我原以为你只是被惯坏,任性得过了界。如今看来,你的老师,你的母亲们,都太失职。”卿芷皱起眉,冷冷地,“不仅如此,你自身亦不知反省。你年纪尚轻,日后别再肆意妄为。也别再,同萍水相逢的人,心血来潮地袒露自己的秘密。”   萍水相逢。 ↑返回顶部↑ 第52章 五十一(1 / 5)   吹沙卷龙,呼呼咆哮。   放眼望去,遍地丰满油亮的黄沙,似金箔碎了满地。   日照中天。   金、蓝,一缕紫色,时不时溜过去。乱泼颜色。一道白影,绰绰惹眼。   两个时辰了。   从她第一眼发觉靖川不在殿里,便去问了守卫。士兵们一头雾水,亦不知圣女大人去了何方,只说夜里她似乎还在,还听见一点梦呓般的轻语。   本不必再关心,卿芷却还是问:   “听清楚了吗?”   几个人连连摇头。直到有一位站出来,说:“圣女大人好像有些……混乱。”她声音低下去。   “一会儿叫着母亲……一会儿,叫着妈妈。我担心她,悄悄推了道门缝。那时她并不在床上,点了一支蜡烛,正对镜上妆。听见我这边声音,还转头笑了一下,用唇语慢慢说:快休息。即使只看得到一点,光也好暗,那一刻她仍十分漂亮,美得像从画里走出的人。”   听出不对劲。这种违和与她在靖川初眼盲的那夜感受到的是同一种。视线落在士兵背后的庞大羽翼上,这才想起少女也生着两双举世无双的金翼。   她怎忘了——   她一定是从窗户出去的。   青溶溶的琉璃窗,打开,凉风涌入,正似饮一杯浸了冰的苦酒,极致清醒后是极致迷醉。长风穿过纱幔,她回殿里时,与敞开的窗子对上眼。那窗户,发出一声声呼呼的笑。卿芷走到床边,看到上面凌乱的华服与洒了一片绚烂流光的妆奁。她下意识地,抬手抚过耳坠,直觉它便是出自其中。   是谁的妆奁?   饰品,西域的,中原的,皆有之。玉、琉璃、宝石、金银。珠钗、鬓花、耳环……   那身衣服。红流淌进金线织的海棠花里,似沐身万丈霞光,盛开了,欣欣向荣。海棠花外更有华美的鸟儿的剪影,一丝一丝羽毛,都细细描摹,不是凤,却比凤还昂首,傲气凌天。是怎样一个被爱着被捧着的女子,才会有如此一身柔腻华美的衣服?   洁白上衣,丝绸轻薄,腻如鹅脂。   她再不问世事,也明白,这衣裳的主人,身份绝非一般高贵,有着绮艳流金的人生。   靖川怎么会有这样一身衣裳?   难道,是哪个曾经来此处的中原人,亲手赠她,还是她过去在中原所得?   她的手指越过亮晶晶的衣服与首饰,拿起枕旁的信简,摊开。   没有署名,只有一段小字:   “你我已逾六年未见。幼时,亦少来拜访。无论如何,你是阿淮的孩子,我与她是姊妹,你少说也该来见我一面,不要再安于西域,与一群蛮夷厮混。六年了,小川,姨母很念你。此次,派人与你问好。”   问好?   这封信,是从与那玉宿使者同行的女人身上拿来的。她确认过,没有被打开的痕迹,还心生疑惑,怕下了毒,仔细验了。   可那批人,显然,是向着取圣女及她背后的西域性命而来。信上字句,这样温柔,难道是她们偶然劫掠得来的,以好借刀杀人,作最后筹码,诱靖川心软赴约?   千头万绪。   余光瞥见纸角渗红,翻过来一看,是一枚印章。被血抹乱,依稀间,瞧见笔画,慢慢拼凑……   是一个“靖”字。 ↑返回顶部↑ 第53章 五十二 ρō18ρrō.cōм(1 / 4)   已到夜半。   却有惊涛骇浪未息。   黄纸摊开后一张请柬,上面内容朱红点出大字——“长生宴”。   卿芷捏紧纸角。   是师傅当时去的那场宴席。   这张请柬应是从另外的赴宴者手中拿到,有大半火燎痕迹,最终止于半途。恰好,保留了完整的信尾。   若印章还说明不了什么,那这个名字,足够了。   怪她一时疏忽,又太久不问世事,竟一时未想起,虽世间靖姓女子不在少数,靖川的靖,却可以正好是永安郡王靖安的靖。   这张请柬如此巧合地出现在西域,结合师傅过去所说,卿芷抬手按住了微蹙眉心,不可避免想到一个可能。这一想,便再压不住阵阵恶寒,窜上脊骨。   人间战乱时,便会涌出一种叫“两脚羊”的人来。在被视作动物那刻起,便不再是同类,成为了一种食材。   这场宴席的主菜,怕并非金翼的异兽。   是人。   温热的血肉,细细切碎,刚离了体,热气腾腾。流金的血浆中,沉沉浮浮着长生的玄妙,鲜艳夺目,滑潺潺、亮汪汪……   一刹,腹中反起酸水。   她见过的西域人,羽翼多色彩暗沉,或灰麻或棕褐,即便高贵的国主与祭司,前者,大鹰般花纹的翅膀;后者,是洁白中掺杂浅灰。惟一人,有着不见杂色的灿金。   华光璀璨,举世无双。   是她?   ——是她的母亲?   若是如此,为何,她随了这位啖其血肉的仇人的姓?   卿芷对这位郡王,无太多了解。但她清楚靖川的性子,少女的爱和憎都鲜明得容不进一分杂质,就算巧合,她也一定不会正好选中此字,做自己名字的一部分。   千头万绪。   卿芷的目光落在纸里包着的另一样东西上。   那是一支洞箫。做工精巧,材质选得极好,竹的幽香尚存,缭缭绕绕,似等着人吹出其中的故事。   拿起来,轻轻抿唇于吹孔,沉气。一声——戛然而止。细细一看,原是表面爬着晦暗的焦痕,里面也早被烧得吹不得了。曼妙乐音,连带整支箫,香消玉殒。   一支吹不了的洞箫,一张烧得难看清的纸。   让人犯难。请记住网址不迷路wǒaijusē点Cǒm   回忆起那股甜腻的烟气,女人柔和的嗓音于耳边回响:   “哪天,你也许会想看。”   一语成谶了。   倒不难堪。卿芷将它们收拾好,复又卧下,闭了眼。清朗的月辉,明亮如银,照得人通透,她心也通透。 ↑返回顶部↑ 第54章 五十三(1 / 4)   另一边,卿芷四下寻着。正是近午间的时候,日照中天,这城中城般的宫殿,是金光磅礴的海洋中的一方巨船,巍峨伫立。   靖川给了她分外慷慨的特许,一路都不见任何人阻拦。她的步子探过一些先前不曾到的地方,停在后花园。香比具体的花丛先一步闯入,蛮横地占据她整个感知,哗地淹没了这不速之客。浓烈呛人,却又引人发瘾,浸淫在里头,如何便都抽不出身了,回头连清风也成毒药。一众花卉五色纷呈,浓香错落,在融融烈阳下,开得沸反盈天。   漫天热闹意,一如宫殿内亦以墙壁请来漫天神佛,里里外外都喧嚣得不甘寂寞。   花丛里藏了一道小小身影。卿芷出声喊道:“托雅。”   女孩惬意眯着的眼,倏地一张,惊道:“仙君!你怎到这来了?”她目光一扫,早听说故事里中原人爱采花示爱,怕哪朵花给折去了。卿芷便道:“我未曾碰这里的一花一草。”托雅绷紧的心才松下去。   这里并不像中原富贵人家的院落,更有异域风情,露台供人歇凉,几处水渠由高到低,浇出叮咚乐音;一处水池,清澈透亮,倒映着树影。托雅引她先坐下,又端上茶来,这才歇气。卿芷说过几道不必如此客气,她都当了耳旁风,好像一只小鹿,蹦来蹦去停不下步子。女人坐在椅上,只得认了,抿了茶,方开口:“你唤我姐姐便好。正巧遇见你,我有些事想问。”   靖川这样一个藏了许多秘密的人,是无法对她坦诚的,更不要提毫无保留的剖白。   她只说不再说谎,却并不代表要将实话讲给她听。沉默,也是不说谎。   连最微小的出行都不再愿告诉她,要去叫她自己对她讲出过往——天方夜谭。   只得找她身边人。   托雅翘了嘴,趴在桌上,晲她:“不要,我只认圣女大人做阿姐。什么事,要瞒着圣女大人?你可别想做坏打算。圣女大人对你好中意,仙君不要总叫她伤心,否则,我日后再不理你了。”   靖川实在疼爱她,以至于不理会已是女孩最大的惩罚手段。   卿芷弯起唇角,道:“我只是想晓得,她是何时把你接到身边来的。”   “约是我十岁的时候。”托雅道,“圣女大人一直待我好,本不要我替她做什么。是我自己愿意照顾她。”   孩子的言语往往是一面镜子。   托雅继续说:“待在她身边,和陪着母亲一样开心。母亲们不愿抛了旧居搬来,否则,圣女大人也会接她们来与我同住。”   卿芷点头:“好,好。我知她很好。”托雅一晃脑袋,哼一声:“你才不知。”   “那你还记得,她接你来时的样子么?既然不是需要侍女,那为何要接你?”   这回托雅沉默了许久。卿芷慢慢地倾茶,等她。她路上已想明白许多,此刻差几块拼图,也不心急。世间有一个最古老的道理,用最简单的话说是心急吃不得热豆腐。   若单从请柬看,只知郡王与靖川中间,横了道仇怨。她先前为这场分食活人的宴席所惊,却没想起那张未署名但盖了印章的信书。那是她从信使那伙人处得来,因事不关己,便直接交予靖川,直到昨日前都未曾在意过。   如今一联系,似是这位郡王还有一位姊妹,名里有一“淮”字,极有可能,是靖川另一位生母。   这下终于明了,少女为何留着这个姓。在仇人之前,它首先属于她的母亲。要是信里文字属实,那靖川在做西域的圣女前,似乎于中原生活了相当长一段时光,直至六年前。六年前,到底是什么事?如今靖安再来信,说想见她,以这样的弑母仇人的身份——难道,是她生母所托,还是说,受人威胁,从头到尾都身不由己?   轻敲额角,不禁蹙眉,刺痛一丝丝从里渗出。   不晓得是怎么一回事。她想这些,去追溯靖川的过去,总难捱一种微微的痛。心上、指尖、喉咙,五内俱焚的热意汹涌烧上,连开口都又苦又涩,无了声响,话成轻烟飘离。这种痛此刻又来,侵占到她意识深处,仿佛比卿芷自身更早一步知道了怎么回事,一跳一跳地撞着。   “她……”托雅终于开口。   痛如潮水褪去,卿芷抬起头。托雅抿了抿唇,道:“那时候圣女大人只拿一个生辰,去问举国上下,谁于这一天诞生,年满十岁。恰好,只有我一个。被牵着带到殿里时,祭司大人告诉我,今后我便做她的玩伴,她亦是我的玩伴。当时,圣女大人来西域已经一年了。她与现在好不同呢,不怎爱说话,再高兴,亦只是弯着眼很浅地笑,看着十分寂寞。我陪她在殿里玩闹,她已高我许多,却还喜欢许多像翻花绳捉迷藏的游戏,今儿一想,应是在陪我闹。后来祭司大人走了,开始频繁有宾客往来,知大家都很爱她,方才慢慢变得光辉耀人。不过,她之后就常常不要我形影不离了,总爱遮我耳朵眼睛,说不要看、不要听。”   记得她擅自进了靖川寝殿的时候,帘幕之后,人影绰绰。靖川听是她声音,便会轻推一下,用颤抖的、温柔的声音说,托雅先回去吧。再找个时候,说,她会在这段时间陪她。马上女孩就温顺下去,直至合拢门时,才听见一声似有若无的柔软的叹息。   说着说着,托雅托起腮,闷闷地安静了半晌,才继续说下去。   “我有时也觉得,圣女大人不高兴。她和那些人来往,和国主、祭司大人撒娇的时候瞧着都好开心,却又不开心。讲不清了!但我看见过她不知怎地,便泪浸了满脸的时候。每回我一撞见,她就挥手叫我出去找桑黎她们。身上酒气很重,但我又感觉,她是醒着的。”   卿芷道:“想必是没醉。”眸光微微地细闪。 ↑返回顶部↑ 第55章 五十四(1 / 2)   不知她为何会无缘故地流泪。   酒劲上来。靖川有些困乏,低声道:“伸手。”卿芷将手伸至她面前,被轻轻握住。她浑身轻轻颤着,直至这刻才平静下来。暖和到发烫的手心,紧贴卿芷的手背。贪恋这份凉意,手指不断轻轻摩挲着。卿芷的手腕僵住,不好动弹,任她这般握住,想起她们刚刚那个吻,微微地不自在。被咬破了的下唇还有些热辣辣的疼,凉气嘶嘶掠过。   靖川又道:“靠过来一点。”半醉间,恰好,能有借口短暂忘却不虞。她垂下眼睫,在灯烛映照下,眸光盈暖。卿芷稍稍倾身,乌发流泻,又遮去这寸光泽。靖川抬起手,指尖按在她唇上,正是伤口处,轻揉着。   之前难自控的欲望在此刻消弭。指尖轻柔的动作,仿佛才是一枚很干净代了亲吻的吻。   “我真的很喜欢你,想把你留在身边。这句话说了那么多次,你仍不信。”靖川笑了,“痛不痛,要血吗?”   不等卿芷回答,对拒绝无兴趣,她平静道:   “床下放了锁链。等我睡着,你用它把我缚住。本来是该让妈妈来,不过她忙着,只好劳烦你了。”   “为什么?”   “你只管做就好了。”   靖川闭起眼,只是握着她的手。不再说话,她便很快睡着了。   卿芷等到她呼吸彻底平稳后,才抽回了手。她拿着烛火,蹲身往下一探,竟真有一个匣子。上面并未落灰,打开后里面放着副结实锁链,仿佛用以锁住猛兽,铁光冷冷。是能将少女紧紧限制在床上的长度。   她沉默半晌,最终将其合上,放回。   转身朝向那幅被遮住的画像。   一步一步。   烛火葳蕤。卿芷走到画像前,手捏住红布边沿。   不过片刻,用力一扯!   哗啦的风声熄灭了烛火,熄灭了一切光彩。   但那一霎,已看清了。尽数看清了。   踉跄后退几步。惊涛骇浪,轰鸣,炸开落定的死灰,漫天间回忆纷至沓来。画像上的人,仍静得美好,微笑凝望前方。一位棕褐鬈发、鲜红眼珠的西域女人,戴华光冠冕,不怒自威;与她紧紧交握着手的另一位女人,中原人的莹白,中原人的乌发,温文尔雅,眼似两点浓墨,淡淡地望着她。   在她耳下,一对如出一辙的碧琉璃坠子,清凌凌地犹闪着光。   毛骨悚然。   她见过。   她见过她们。   她想起来。一切不必再寻,就藏在她自己这里。她想起来。却为时已晚,覆水难收。   但她仍是,想了起来。   .....   夜半。   万籁俱寂,羽翼扇来呼呼风声,一道人影自望台处降落。   是桑黎。   女人的倦容,在闻见残留酒气的一瞬,倏然凝重起来。酒气淡了,再藏不住其下,馥郁到异常的玫瑰甜香。 ↑返回顶部↑ 第56章 五十五·回忆篇开始(1 / 2)   沏一壶龙井茶。   嫩叶成朵,一旗一枪。   烟迷雾锁,恍惚间犹见岁月浮涌。   十六年。   一样的早春时节,时隔四年,永安王府先后迎来姊妹一对。虽未同年,却恰同日生,仿佛彼此穷追不舍,亦定往后相依宿命。   长姐安,幼妹淮,旁人生辰道贺,称“安淮双子”,淮河流绕中原腹地,这般称号十分吉利。   加之长姐年少有为,久之,成一桩美谈。   彼时边疆异族频繁来犯,朝廷动荡,混乱里应外合,水深火热。永安王与妻随上征战,常常无暇顾及女儿。靖安年仅四岁便担任照顾幼妹重任,不知为何小小年纪,疑心颇重,不放心任何人在离开自己视线情况下接触靖淮。   但四岁的小姐在牙牙学语的幼儿身边满脸肃然,场面任谁见都心生怜爱。   靖安却从这样的怜爱里,读出另一种意思。她天生心思八面玲珑,便分外早熟,十二分力气投入课业,继永安王衣钵,早早有文韬武略之势头。年仅十三岁时,已喜怒不形于色,行事诡谲,识人眼光毒辣。   她的母亲自然对此十分欣赏,动乱结束后,暗有定她为郡王继位之意。   相比而言,靖淮在长姐保护下,无忧无虑,亦逊色许多。旁人得到的,总是她骑射时落了长姐一马,或女师教课时走了神的消息。   按理说这些不该走漏给他人,但照顾两人的女师与侍从似乎格外嘴杂。靖安却十分爱她,近于耽溺,无论靖淮犯下什么错,也不肯叫她吃一分苦头。   只是这样的保护仍是过了火。言语会被封闭,可眼神藏不住。靖淮不堪他人目光,加之本就不擅长与人打交道,常常不愿在宴席露面,只沉浸自己一方小天地。   安淮姊妹之名,后者,渐渐淡去身影。   “下午那位小郡主要来府上,你与我一同去迎。”   茶香氤氲,随女人轻晃的手,拂开去,融进早春习习微风。抬眼,一张与自己七分相似的面容映入眼,不同是一双潋滟桃花眼,柳叶吊梢眉。唇嫣红,开合间,随意披散的长发淌下来。   靖淮轻垂眼睫,一声叹息被流转的眼波替去。她笑道:“好姐姐,别为难我了。你晓得我不喜欢去这些场子。”   靖安不意外,道:“是,你啊,像个鬼,明明也没亏待你,没少你吃喝——成天偷懒去了。那小郡主与你同年生,此次来,说不定能做个伴儿,真不去么?”   “姐姐嘴巴好不饶人!不了,我怕生。”靖淮抿起唇。龙井茶清甜回甘,她唇齿间只有苦味。不喜这样的茶,更爱香片,爱茉莉窨的芳香,也爱点茶的绵密,惟是喝不惯这样的味道。靖安抬手又为她添一盏,如未曾留意到她眉头皱起,饮得快又急。   倒也习惯了,捧起茶杯,不动声色。吃完茶,终于落得自由,不妨碍长姐去招待郡主,小步跑出庭院。   十六年里她朦朦胧胧懂得许多事。在心思深重的长姐之后她不幸是一个早慧的人,许多事对她而言不过是看一眼便明了的浅薄。最初露出的锋芒招致了隐秘的威胁,譬如靖安在发觉她不过一天便背下了女师安排一周学完的诗词时流露的不虞。昙花一现的聪颖。   她很快学会如何变得笨拙、愚钝、顽劣。只要活在长姐的庇护下,她们便永远不必分离,不必触犯那条线,相安无事。   为此靖淮愿意。   渐渐,跨了大步。衣裙翻飞,水红缎面如一尾一尾大红鲤鱼穿梭,风吹绿了湖也吹绿了草木,水路一色交织,万顷的碧绿色海洋波涛滚滚。零星几点红艳,是杜鹃花。   逼仄的空气哗啦啦被甩在后头,她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跑起来。咚一声,从桥上跳到路间,被洗刷过的青砖渍出溶溶阴阴的碧光。柳叶纷杂。   早春乍暖还寒,来往人影稀落。   水花四溅。靖淮这才觉察不对,下意识偏头往湖里望去——一声呼喊,打散了腾腾雾气,中气十足,杀她一头一脸:   “公主!”   公主,公主? ↑返回顶部↑ 第57章 五十六·回忆(1 / 7)   西域公主此行,不是少女一时兴起,背后代表着常年来与中原僵持的西域抛来的试探。试探中原的态度——当朝帝王,是否愿相和。   起初靖淮想她不过是一位不自知的质子,连落了水,都没一个会水的随从跟着。不免心生几分同病相怜。   然而她们第二次见面后,这点怜爱很快烟消云散。一场春蒐,虽未言明,但论骑射,西域人即便到中原,亦可称无往不利。靖淮无兴致参与,她身子本就不怎爽利,春季开花的日子,雪上加霜。再说,靖安也乐得看她这幅恹恹模样,自然便帮忙推了。窗外漫天纷飞,杨柳依依,风中捎来繁密人声,听得人心痒。少女揣着手炉,窝在阁楼里,目光落到屏风上。面对着她的,一只金线小鸟,云雾里展翅,因潮气显得有些发灰发暗。   却等来一阵迅疾如雨的敲窗声。靖淮心里一颤,荒唐想:莫不是小鸟撞窗子上了?   她提步走到窗边。春日回暖,窗棂糊一层纸,朦朦胧胧的影,靠得好近。下刻那影子出声了:“阿靖,阿靖?”噗一声,捅破了窗纸,尔后一只兔子似的红眼睛眨巴着从破洞后出现。   靖淮心怦怦跳着,说不清是吓的还是别的什么,下意识说:“你怎么上来的?”又道:“你快走。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找了你好久。”桑翎没有答她其他问题,靖淮听见她轻轻笑了一声,“如何,我中原话讲得好多了吧?”   若非今日她主动找来,靖淮都快要忘了那句话。她来了。原不是一句孩子气的承诺,而是真想着要再见。靖淮有些无奈:“是好多了。但你来见我做什么?”   她听见一种奇异的、轻轻的风声,好像是神话里的青鸟,正在她窗外,扇着翅膀。   那时靖淮只当这是心跳太快而拔高了她对其他动静的感知,毕竟桑翎被发现了可要出大祸。许多年后,方知真相。   桑翎说:“晚上来与我见一面,就在那座桥上。”   靖淮想伸手去戳一戳那只眼睛,忍下了,道:“不知礼数。你可知这是私会?我不见你,你走吧。”   桑翎软了声音:“阿靖,就一面,好不好?不然,现在也可以。那个什么春蒐,我以为你会来,才要去,结果等到今天也没见你。”   她叹了口气,又说:“若用太礼貌的方式,只怕见不到你。”靖淮心里一惊,知她是看出了涌动的暗流,想这位西域公主瞧着原也不是如表面一样的蛮女,颇有些眼力。便道:“好,好。就晚上吧。你快些走,别叫谁看到,否则依我姐姐的性子,横竖脱一层皮。”   那只眼睛弯成一道鲜红明亮的月牙儿:“好。”   日落月升。   夜间霜华流淌一地,拨开幽幽的雾气,湖上早早等着一道人影。与头一回狼狈不同,少女换了一身衣装,鹅黄长裙,柔白外袍。耳朵、脖颈、手腕,佩金戴玉,珠翠琳琅。风过时摇曳生姿,足踝上银铃清脆。赤金色的脸颊与手臂,月色一照,碎金活泼闪烁,似一汪滟滟的琥珀酒,又如桂花香片茶汤,晶莹剔透。   那烈火般的红眸,银辉下,是一种萧萧的肃杀的美。这一切,无不彰显她与此地格格不入的异域人身份。   这一切在她望过来那刻,却成了蜜糖。甜的、酥的、柔和的,在唇间黏连,侵略所有感官。少女两步并作一步,叮叮当当的银铃声碎了满地。   “阿靖!”   咦,怪了。她学好了中原话,也该知,要叫她什么了呀。不过,这么喊时,却好像世间能得这一字的,只有她一人似的。靖淮抱着手抄,道:“你叫我出来是有什么事?”   桑翎道:“可不可以陪我走一走?”   靖淮后知后觉,失笑道:“我都还不知你叫什么,你便邀我出来逛了。夜深人静,传出去,怕要招好一番说道。”桑翎牵起她的手,将自己名字一笔一划写在手心。   她指尖每一落,一顿,少女的脸便更红一分。中原人脸皮莫非天生比她要薄?光一照,竟白得半透明了。于是蒙蒙的红,翻涌其上,分外漂亮。桑翎写完,松了她手,笑道:“看来你现在知了。若你怕闲言碎语,我们去买两副面具就是。”   靖淮怕生。她头一回,遇到这样热情得好不讲道理的人,可拿她竟无什么办法,无可奈何了。西域的少女,火一般,一颗星子,燃了枯叶,烧了屏风,把她这只被关在上面的金线小鸟,呼地送出来。   桑翎当真牵她去买了两副面具。两人走在夜市间,华服光彩照人,笑语摇荡灯火。   满载而归。到杳无人声处,树丛沙沙,桑翎摘下脸上的面具。挺翘的鼻尖被水汽打湿一小块,油亮亮的,唇也泛着胭脂的艳色,像那些个小摊上的小铜像。她摇着手里一只拨浪鼓,忽的说:   “你姐姐真是爱你。”   靖淮听后沉默下来。夜色寒凉,此刻也该归家,否则姐姐就要发现自己偷偷跑了出去。其实到这个年纪,也不必人操心,但靖安不放心她,仍要她出行前报备何时归家。彻夜不归,更是明令禁止。   与她在桥上告别时,桑翎最后道:“但你不笨,阿靖。你不该听她的。” ↑返回顶部↑ 第58章 五十七·回憶(1 / 2)   一枚红珍珠,细金链坠着。红扑扑的脸颊,蒸出热气,一熏,温热光滑。   小姑娘褐发扎个小髻,眼睛鲜红,霎着溜溜水光。跑得太快,凌凌乱乱。她穿朱樱长裙,黄澄澄里子,一双鹿皮靴——静时瞧不清晰,一跑,随风簌簌地翻出来,像株红花金枝的寒梅,艳艳地盛在白雪里。   这摇曳的金、摇曳的红,真是迷乱。女人低下头去,声色低柔:“小姐下回莫要乱跑了,撞着别人,不知会怎样。”   后面阿宛气喘吁吁追上来,道:“是了,小姐!——咦,这位姑娘,你是?”   戴着面具的女人,听她一声“姑娘”,似笑非笑,抬眼,墨色的眼珠幽幽地将视线落过来。阿宛背上发毛,疑自己喊错了。横看竖看,哪儿不对?分明,是位年轻女子呀。乌发及腰,身子修长,肩宽腰细。是个十足美丽的人儿。   “我是……”   靖川气鼓鼓地打断:“撞着别人了,她也不敢举我起来!”   “日后我便要做你塾师,不可失了礼数。”女人淡淡地抬手,轻轻点过靖川嘴唇。欲再说,不知怎的,上下唇黏紧,急急伸手摸来摸去,一句都脱不出口。唔唔两声。这时,才听见女人说:   “你若答应我,撞到人,会说句对不起,我就替你解了。”   不服地瞪她。女人不与她继续谈条件,转头对阿宛说:“淮郡主请我来做小姐的塾师。小姐的情况如何?”   阿宛一五一十讲了。   小姐一直学的是西域语言,受桑翎的姊妹教导。靖淮等她到牙牙学语年纪,也只教了些许基本,便忙于家业。她到底还是郡王女儿,太平之年,内部初宁,又开始一轮争权角逐。看不下姐姐斡旋在其中,常去府上探望。一去,几天回不来。   桑翎是西域国主,亦要委身国事。   两位主人无暇管教小姐,把她交给姑姑们。心高气傲的西域王族,自然要先让这孩子学会西域话,再去讲中原语。小姐呢,虽聪明,可时间一久,也混了。西域话学好,中原话落了后,常常词不达意,就串着讲。   两位姑姑回去后,小姐也没改过来。   这事,两年前闹了窘。别个家小姐没忍住笑,有人指点女孩形貌,暗里说,蛮夷的孩子。小姐明白了自己与这儿,格格不入。委屈地回来,又不见母亲们,那天刚好还是小姐的生辰。   小姐一气之下,跑了。   这一跑,就是大半月。淮郡主听到消息,心急如焚,满地找寻。后来,小姐便被好心人送回来,沉沉睡在车上,裹着件微破的外衣,嘟囔说自己遇到了一个好厉害的隐世高人姐姐。那素白的衣裳沾了许多血渍,幸好,不是小姐的。不过也怪了——那是谁的?   听到这儿,错觉般,眼前霜雪般冷的女人眼眸似微微弯了一刹。   这点笑意很快散了。   为面具一遮,她便显得尤为似无情无欲的仙人。   “总之,多谢姑娘愿来教导小姐。阿宛读书不精,不过磨墨、找书这些事,还有姑娘的起居,都交给我便好。”   阿宛十二分诚恳,如说着毕生宏愿。   女人轻轻点头,手扶在靖川背上,带她往回走。靖川说不了话,不肯,听对方轻声问:“走不动了?我抱你。”   忙提起步子往前火急火燎赶。   到进屋,阿宛剥了橙子,拿点细盐。明天才开始教课,她不知这位女师何时来,连屋子都未收好。女人未自报姓名,似无兴趣,任阿宛叫她姑娘。吃着橙子,靖川又呜呜两声,女人低头去看,一圈泪水已在眼里打转。   阿宛不忍:“姑娘,小姐应知错了。”   靖川倔强地转头。她倒知自己该说对不起,可这个人太讨厌了。她不喜欢她,她不要同她说对不起。   她不要她教。   她不要她! ↑返回顶部↑ 第59章 五十八·回忆(1 / 4)   这位女师来后两天,小姐的课开始了。   若小姐是个怪脾气的人,那女师怕更胜她一筹。这个年纪,孩子多古灵精怪,爱耍小花招。小姐不服这个不速之客,想诸多办法,不想,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起先想等女师倦了在她脸上画花猫胡须,自己先被方正的中原字与诗书绕得找不着北,呼呼大睡。   见靖川逐渐低头一点一点,女师也不叫。少顷,白皙手指掂着一面小镜递过去,小姐醒来一瞧,脸上压几块墨印。   手忙脚乱,登时要跑去洗,只听女人淡声道:“坐下。”   女孩不可思议:“我脸上沾了好多墨渍!”   女师本是握着毛笔,慢慢描着字,忽的抬头,一双平静的眼睛,视线又望过来。靖川缩了缩脖子。也怪,认识不过两天,她便对与这女人对视一事,分外有点敬畏。她从前在家里只有阿宛照顾,两位姑姑对她是百般地爱着,母亲更如此。   只有靖淮,她的娘亲,爱管教她些,却亦不太严格。   天不怕地不怕。   独独,女师来了,她好像从豹子变成小猫,被咬住后颈,尖牙利嘴不过是在呜哇地叫。   女师身上,仿佛只剩黑与白,深深浅浅,阳光都落不进她漆黑的发丝间。那及腰的青丝,黑缎般,风吹时乌波粼粼。她惯是抿着薄唇,半张脸藏在面具下,窥不见眉,捉摸不透。想到早春湖上起雾,隔着雾看荷花,便也是这般迷离。她生得美,哪怕凌厉到砭骨,亦是美。一个孩子有向往美的天性,何况是这么一位神秘的客人,她讨厌她之余,难免,对她也好奇得紧呀。   可,这个坏人,这么不近人情,都不知哄一哄她。   女孩一会儿瞥过来,一会儿如临大敌,飞速眨开目光。女师瞧着她,嘴角稍稍弯起,却说:“你若不偷懒,就不会沾上。”   靖川狡辩:“只练字,好无趣。换阿宛来,阿宛也会乏。”   女师道:“我只叫你写叁遍,就乏了么?”   辩不过,耍赖:“叫人看见了,好羞!”粉扑扑的脸上,斑驳墨渍,一双眼睛闪着亮光,真像花猫。女人坐得极端正,片刻,一转笔尖,白袖仍干净,轻托女孩下巴,迫她抬头。   “方才写的诗,背一道。”   为何她这样冷的一双眼,注视间,却烫到了她的脸,烫得恨不得即刻抽身?明明不痛,只是再无法忍受,满脸通红。   支支吾吾。笔杆那么轻,脆弱的一摔就断,但靖川如被紧钳,动弹不得。只一转眼珠,不情愿张口:“翠色连荒岸,烟姿入远楼......”   前两句背得顺畅,到后头,结结巴巴。窘了,眼泪又打转。   索性先生了气:“我背得不好!”   笔杆微晃,点在她下巴,冰凉得似女人的指尖。   “我未曾说要你背得多好。”女师道,“记不住了么?”   靖川终于看向她。女人的目光,原自始至终都未移开过,眸中映出她淡淡的影。   “...我背不好。”她抿了抿唇,“也讲不好。你干脆直接笑我好了。”   女师静了一会儿,才说:“你这样说,应是记住了。我倒觉得,你背得很好。何况,许多人背诗,常常自以为烂熟于心,其实第一句便想不起。小姐是哪儿觉得不好?”   靖川道:“我中原话讲得不好。”   笔杆收了回去,她也不低头了,干瞪着眼。   “那是你学的时间太短。”女师声音仍是稳的,靖川明白她不会笑自己了。   她顿了一顿,又道:“若你说得好,我何必要来?小姐,她们笑你,是因她们在中原。要去了西域,怕就大不一样。况且,你说得好或坏,都只我一人听。我不会笑你,我是你的塾师。” ↑返回顶部↑ 第60章 五十九·回忆(1 / 3)   取一盏水,微沸。炙、碾、磨,多层辗转,粉入茶碗。倒水。握好竹柄,细细密密的丝竹扫过粘稠茶膏,由快转慢,忽起忽落。   女人手腕灵巧,晃出白练。   茶香渐出。   雪沫乳花,轻描几笔幽幽碧绿。水上丹青,成一方竹林微景。   “尝尝。”   细腻的膏在女孩上唇浮出一层白沫唇釉。靖川眼睛一亮,递碗给阿宛:“阿宛也尝一口!”   “只一口么?”女师收着茶具。靖川忙改口:“不是,宛姐姐想吃多少都可以。”阿宛捧着茶汤,失笑道:“女师莫逗小姐了。”   说来也怪,女师对两位主人皆是礼数备至,可对她们这位小主人,却总有心逗弄。小姐年纪轻轻,未如淮郡主早慧,经常是被绕进去,与女师绕半天口舌,自己说得窘了满脸红。   茶膏细腻,丝绒般,轻轻化了。   阿宛笑道:“女师真是没什么不会的。”   又一碗推来。   这是第二盏茶。   从一身火红的披风、小绣花袄,到杜鹃花细细碎碎从领口开到腰际的短衫,最后,嫩黄长裙。随风盛放,像柚子皮,上头桃粉长衫,便是剥开后露出的酸甜果肉。季节在女孩的衣装里更迭了。   春去秋来,天气转冷。   靖川一时不注意,受了凉。   靖淮匆匆回来,留一天陪她。女孩见母亲回来,躺不住,红扑扑的脸上,一双眼睛亮得可怜巴巴,要缠着娘亲去院子里,看看蝴蝶。蝴蝶到秋天哪还有呢?地下一片片枯叶都要好久才扫得完。女人坐在床边,为她轻轻擦着发烫的脸,一面轻声问,翊儿近来可还开心?   靖川被被子捂得发汗,瓮着鼻子回答:“开心。娘亲若多陪陪我,我更开心。”   靖淮手顿了顿,笑了:“明年,我们搬家。我也不帮你姨母收拾烂摊子了,我们陪翊儿好好长大。”   哪知靖川听见这话却闷闷不乐,好似要哭了。靖淮隐约明了她为何难过,又无可奈何。孩子一病便蔫蔫,柔顺得所有锐气都被消磨,吸着鼻子,好在没流泪,否则要更难受的。她叹了声气,心想自己与桑翎实在失职,自靖川懂事后都未陪伴过她多久。许是阿宛还更了解她些。靖川一言不发,烧得有些迷糊,还没退尽。可女人眼下淡淡的青黑,藏不住的倦容,仍是看清了。她看清后,便无法再当不存在,亦失了恣意妄为的念头,只很轻地请求:“娘亲陪我睡一会儿吧。”   于是等喝完药,靖淮便更了衣,卧进被窝。里面一片暖融,少女身上汗津津的,难受得紧,又无办法擦去,怕寒气侵入。只得窝紧在母亲怀里,被温柔地抚着发丝。细看,棕褐的长发、玲珑的五官,藏在薄薄的眼皮下,是一双红艳的眼睛,无不彰显着她是两人结合而诞下的新生命。西域人是鲜少生病的,她们天生强壮而健康,桑翎亦是如此;但靖淮清楚自己自小多病,身子弱,信期后才慢慢转好。姐姐顾虑这点,记得她不能吃什么,天寒第一件事便是给她衣加得厚......想到靖安,不免心里百感交集,叹一声气,很轻很轻。   永安郡王之位,悬而未决至今,竟开始往她这边倾。姐姐明面上什么都没说,可她知道,心里定不好受。   靖川的睫毛颤着,睡梦中,朦胧地往她怀里一钻。紧攥住为数不多的撒娇机会。   靖淮双臂微紧,温柔地抱紧了女儿。抛开纷乱心思,只陪她。   一夜。这一夜,不必有任何搅扰。   然而第二天早晨醒来时,已只剩了她一人。热褪了,尚有些虚弱。一身黏连,下了床,来不及穿上衣,赤足急急跑过屋中。   阿宛煮着早饭,没注意到这道小小的影子。找过屋里每个角落,不可避免,剩一个地方。   女师在院里独住最偏一间。   游廊的砖石,冷冷清清,踩上去,冷意抓着不让人走。   屋里,窸窸窣窣,传来更衣的动静。外面天蒙蒙亮,才意识到她醒得早,靖淮走得更早。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就不能多陪自己,至少等她醒来?有什么事比她更重要?是不是藏在这里,是不是一会儿其实又要回到她身边?手不由自主抬起用力地敲着门。   沉默一会儿,里面传出女人低柔的声音:“谁?” ↑返回顶部↑ 第61章 六十·回忆(1 / 4)   夜间,风呼号。枯叶打个旋,脆生生地落窗前。   寻常是百无聊赖,今夜,睡不下,满心期许。   接着门也脆生生地响了。   换了一身湖蓝衣衫的女人,拿着灯烛走进来。小姐咳得厉害,先煮冰糖梨水,几粒枸杞、红枣,闷甜软滑。女孩半坐起身,捧着碗喝。灯火葳蕤,照她圆润的小脸微红,眼睛溜溜闪光,乱发一绺一绺。女师放下灯,靖川又问她要糖。贪食。手指点她鼻尖两下,女孩笑着说好痒,锲而不舍地,说吃了糖就不难受了。   女师眉梢微挑:“糖治不了病。”   靖川一本正经:“胡说。”手比划在自己胸口,按一按,“吃了糖,这里就甜滋滋的。女师不懂,糖可以治心病。”   “咦?什么心病,愿闻其详。”虽这般说,女师却还是捻了颗糖,喂她。这是颗梅子糖,琥珀亮的糖壳里裹着一粒话梅,酸溜溜的。可不管酸还是甜,都纯粹得一尘不染,纯粹得很快乐。靖川哼哼着,说不告诉女师,女师不再问,可看她的眼神那么柔软又清明,好似也全都知了。   忽一下,呷起醋:“女师是不是只对我一个人这么好?”   她觉得她好会照顾孩子,一定不只教过她一个。想一下若母亲不止是自己的母亲,还会做别人的母亲——她不要!她不要别的妹妹。不要任何分去身边人的爱的可能。女师轻轻地,弯起眼,不回答。   靖川急急地嚷嚷:“女师以后只许对我一个人这么好!”   她已十分慷慨,对以前,是既往不咎了。   女师无可奈何:“小姐莫非不想出师了么?”   “若你们陪着我,我就不要长大了。”靖川抿起唇,眼里茫然一片,“女师做我一辈子的塾师好了。反正,你什么都会......”   “总会有教完那天。”也像,她总也会有长大那天。也许她长大后,她便无再可教授的东西。一如师妹们等到长大,即便战乱未歇,也愿出去闯闯。百年清修,沉寂高山,不如人间声色犬马。等小姐再大些,贵为郡主之女,自然会到浮华中去。   靖川摇头,真心实意:“那就先到那天好了,那天之前,女师不许走。”   女师道:“也许,是小姐先要往别处去。”   靖川又急了。她禁不起逗,信誓旦旦:“我会变得好听话,好厉害,你别赶我,我也不去别处。别的老师,一定不如女师博学。我以后,肯定再也遇不到女师这么好的人了。”   微凉的触感,按在她唇上。女师波澜不惊的声音,似有了些起伏,低低地:“小姐还年轻,莫要总说‘一辈子’‘再也’,这般长久的话。”   又道:“你长大前,我不会走。”   靖川便没有问题了。她这时候年纪如女师所说,实在太小,觉得世上一切好意一切爱意都是自己应得,不必多想缘由。一是因她可爱,所有人喜欢她理所应当;二是她也喜欢她们,她爱她们不弱她们爱着她,彼此相报,她也会对她们好呀。这般想着,女孩放了碗,唇上还有点儿糖渍,过去亲了女人一下。这下偏了,吻落在面具上,落个亮晶晶的印子。   “那我不长大了。”   女师手上一顿,半天,才说:   “我从未如待你一般,对待过别人。”   糖水喝完,漱了口。女师很轻很轻地,为她理好乱发,低声道:“所以,还是长大好。不然,收不到生辰礼了。”   在少女惊讶地问她怎知自己生辰的声音里,掖好了被子。知分寸,却又怜她,拗不过,最终还是散发解衣,任靖川钻进怀里,姗姗道:“不是阿宛讲给我的。”   “那,是娘亲?”   “也不是。”   “你骗我。”靖川玩着银簪。女师的声音很低,寒夜里静静淌着的泉水般,落入耳:“没骗你。等你生辰那天,告诉你。”   然后她便开始与她说讲好的那个故事。   两位姑娘,会稽山阴,早春时节,偶然相遇。一位梁氏,一位祝氏,念山雾嵯峨,镜水无风,对诗一首,自此结缘。相伴往学。 ↑返回顶部↑ 第62章 六十一·回憶(1 / 5)   过完生辰的第二天,靖川睁眼时,便是两位母亲的面容。一左一右地,她们蹲在床沿,看着她。目光中爱意有形,绕作千丝万缕。   闹了个大红脸。桑翎伸手握住女孩细细的手腕,道:“长大了。”   靖川轻哼一声,要缩进被子里,随后被淡淡的水荷花香盈满怀,漆黑柔顺的发丝垂落而下,扫过她脸颊。这种淡雅的香气,她母亲一贯偏爱的,不比西域香料奢华,疏离却更甚。   靖淮很轻地吻一下她的额头:“我们回来啦。”   之后她们张罗起搬家的事,彻彻底底离开永安,成了一户普通人家。靖川开始有些玩伴。不过,缘分不深。因她们的母亲,仍能从她糅杂了迥异风格的殊艳眉眼间,窥出背后一二。   靖川不多挂心。她小小的世界里有一家人和女师陪伴已足够快乐。别的,那些人在她眼里,就活起来;离了眼,便一个个死去。记得一个人的名字与相貌,却从来不会说“再见”。   她是被捧着的呀。   只有别人心心念念着她,一句句说再见的份。   她长得快,让桑翎颇为惊讶。   又体弱,一受凉便难免落下风寒。惊讶之余,难免心焦。天神血脉,不该如此。   靖淮听过她的忧虑,不以为意:“翊儿生得那么像你,也许,这方面是随了我,信期后会好起来。翎姐姐性子怎这样急,等不起女儿长大了?”   桑翎欲言又止,眉眼间忧虑一闪而过。   靖淮又安慰几句,她终是叹气,道:“罢了,翊儿做她自己便好。”   又念及女儿年幼,不再说什么了。   好日子过去。   六月,夏蝉开始嘶鸣。靖川对声音敏感,总是睡得不好,白天蔫蔫。最后冒着热也要与母亲们一同睡,左右围着隔绝了大半蝉鸣,又是梦寐以求的怀抱,便也安心许多。   讲课时热得犯困,女师起先会轻敲桌子叫她,后来发现直接用手点点女孩额头来得更行之有效,只是靖川总会借机,把半张脸都依进她掌心。   有一天她照常如此。女人的手不如她相貌那样生得柔腻,布着几处厚茧,磨得脸有些刺痛。加之她手冷,虽然舒服,乍一下却似严冬的风,寒得人脸上发痒。   真凉快。   女孩的眉眼,日渐明晰,像一团柔软的泥,幼儿的稚嫩褪去,开始有棱角。褐发扎一团,用海棠花簪定好,簪头垂落下一串红白珍珠,一迈步、起风,叮铃铃、哗哗啦……   眉自稀生浓,眼尾微狭,唇红齿白。小小一道美人尖,腮凝新荔,鼻腻鹅脂。   身上虽非珠翠琳琅,但,每一块玉,每一枚镯子,上好材质。翡翠、白玉、黄金……凝冷、肥润、璀璨。   相对于她光华满目,女师一身白衫不变。像杯淡茶,清瘦孤伶。   阳光灿烂,斜垂入室。   女师放了笔,把手轻轻抽回来。   一个孩子不懂的距离,她作为长辈,应当懂。   她毕竟,非她亲故。   靖川好奇问:“女师自己睡觉时,会摘了面具么?”   女师道:“小姐可以猜猜。”   “小气。”靖川伸直了腿,在桌下轻踢女人的鞋尖,“我迟早会揭了女师的面具。女师生得,一定惊为天人。不让人瞧,多可惜!” ↑返回顶部↑ 第63章 六十二·回憶(1 / 2)   她在十二岁收到的生辰礼除了这套刀,还有一个琉璃匣子,母亲送的。她们终于不再缺席她的任何一个生辰,过去不必再追忆,当下已弥足珍贵,未来亦不会再缺,信誓旦旦。   匣中铺满细草软布,打开,一条金黄小蛇缩在里头。   光刺入,金瞳缓缓张开,明媚耀目。   靖川爱不释手。阿宛怕蛇,只敢替它准备好吃食,喂养与其他照料便交给小主人与女师。桑翎有意让靖川肩负这项责任,只告诉了她该如何照顾,又让她喂给蛇一滴血吃。   尝到血味,从此认了主。   靖淮对此不太理解,悄声问桑翎养条蛇做什么,再说翊儿年幼,不怕她日后看到阿猫阿狗,喜新厌旧?   桑翎一笑,说这不是普通的蛇,以后可以保护她的。   蛇一天一天胖。   直到女师看不下去,严厉地给它断食减斤,免得变成条肉虫子。蛇很聪明,知谁是罪魁祸首,生她气。趁有天她换水狠狠一口咬上来,奈何没长牙,只抿了这个坏人的指尖一口。   女师无情地把手指抽出来,不理它抗议。   那之后她们一日相处的时间愈发长,白日学的,若无法参透,晚上跑过风雨廊,去敲响那扇门。   门总会开,女师总会点着一盏灯,等她。   上药和按揉充血发痛的手臂时,靖川会得到一颗糖,含着。吃完,讨第二颗。话梅糖、梨膏糖、桂花糖……她有的糖多,见过的东西多,会做的菜也好多。   淮扬菜味淡而鲜,酸甜可人。靖川有次夜间肚饿,同女人撒娇,最后成功换来一碗热腾腾的肉粥,鱼肉切细片,炖得晶莹剔透。做完动静惊了阿宛,最后也给了她一点,算收买。一大一小两个人窝在桌前喝粥,香气一股股,只差眼泪汪汪。阿宛含糊地喃喃日后若有姑娘与女师好,那真是好口福。女师还未说什么,靖川却一惊——女师会与谁,比她,比阿宛,比母亲们要更好?想起她也许往后还会教好多学生,粥一下苦了,闷闷不乐。   还没苦脸一会儿,女师先轻轻抚过她头顶,同阿宛淡淡地说:“修道之人,难动凡心。况且,我是一个无趣的人,怕是无人能忍受。”   靖川心想,女师若是个无趣的人,那天底下,就没有什么乐趣了。   她,在她心里,真是无所不能。   但阿宛的那句话,好像成了一颗种子,种进了女孩心里。当夜做了梦,梦见女师说课已教完,自己要离开了。看着她渐渐消失在碧绿的春色里,白影淡去,心急如焚,又喊不出声。   直至脸上发凉,柔柔晕开一片,好似女师的手,轻轻抚着。女师却是从来没有这样主动抚摸过她的脸颊的。   她对她,素来极知分寸。   一睁眼,是落了泪。想到有一天会分别——少年不识愁滋味……   可靖川这一刻,似懂非懂,朦朦胧胧,心上微微地,泛起惆怅。   她会为她擦眼泪,那往后,又会不会为另一个学生,另一个姑娘,拭去泪水?她会为她洗手作羹汤,往后,会为另一人做么?她那双波澜不惊的眼,也会为自己之外的人,泛起柔情的涟漪吗?   她好想快快长大。   好想与女师并肩。不要只做她保护着的,一无所知的孩子。   时光如水。   所学到的一切早非防身范畴,女师教她最多的,除了如何用蝴蝶刀,便是要怎么“赢”。赢,说得太堂堂正正,桑翎教她时总是有来有回,但女师却告诉她要赢就必然不能循规蹈矩。她觉得这是不择手段,一度问女师为什么,女师没有答她,只道有一天你会明白。   战斗分许多层次。后来靖川的的确确明白了,女师教导她的并非如何去赢,而是如何在厮杀里活下来,是比所谓技巧都更重要的本领。   可这样的明白实在是太痛了,不仅要用流泪的能力去换,更要她彻彻底底忘了这个人存在的岁月,却又比任何一天都更清晰地将她与她教导的一切,刻在了骨血里。   下半年,她们所在的清河郡闹了灾,听闻是山中诞生了一只虎妖,会驱使死人作伥,吃了不知多少人。这只虎妖声势骇人,不乏有些本地道士去驱邪,哪知无人生还,最后竟有人说在雾中的伥鬼队伍里,看到了其中一个的面孔。 ↑返回顶部↑ 第64章 六十三·回忆(1 / 8)   一夜过去。天微亮,女人便起了床,轻轻地从后院那扇小门出去。她纤长的身形,在霜浓月薄的雪青天幕之下,惟长发如云,行步时随风轻拂。若非尚有一抹绿意在身侧摇曳,定使人恍如遇见玉京仙君,惊鸿一瞥,再难忘怀。   黑剑被白布裹住,敛着杀气。   她不急于上山,慢慢悠悠地走过石板路。去做什么?找到一家馄饨铺子。滚水里,馄饨一颗颗隐隐约约浮出来,饱满晶莹。大娘忙着布摊,见有人来,声音洪亮:“吃什么?”   女人道:“一碗馄饨。”坐在椅上,剑倚着墙。馄饨很快端上来,汤色亮,馄饨汁水足,放了芝麻香油,热气里香味扑鼻。真馋人,禁不住咽口水。女人定力极好,没急着一个接一个塞进嘴巴里,细嚼慢咽,品够了每一分味道。   吃完,她放了筷:“味道真好。”大娘一听,乐开了花:“那是,独家的味道!”又听女师要油饼和包子,赶紧用纸包好,还多夹一只豆沙包。   那些东西,被女师接过,一收,不见了。大娘瞠目结舌,等女人走远,才喃喃:   “一大清早的,莫不是真遇上了神仙......”   离开馄饨摊时天就亮了。路上走走停停,逛了许多地方,也不嫌累,一个一个看,连衣坊都要进去瞧,难道终于要添衣,不再穿那些寡淡颜色?这些衣坊里的布,都很新奇,粗的、麻的、灰暗的,暗暗淡淡,鲜鲜亮亮,却难说上是“五光十色”。白的反而少,制式也不似她喜爱的款式,不知为何要来。不过时候晚点,人就多了,一个个热热闹闹,裁布制衣,与女师卖力推荐。   这些人真有意思,张口便鲜活起来。那些邻家女孩,离了院子,便再不会有更多来往。不能搭伙出去,捉蚂蚱、瞧小鸟,那为什么一块玩呢?   钟鸣鼎食之家的小姐,规矩太多了。真嫌金贵。   她们,失去了自己的女儿,该多伤心......   女师这般气质,十分引人注目。仙风道骨,定也是要去除妖了。有人似劝了几句,她微微颔首,不多说,不多留,走了。   糖画摊。   夜市多见,但,夜间危险了,白天也就出来摆着。亮晶晶、琥珀色的糖,笔走龙蛇,一气呵成——一只金凤凰,栩栩如生。女师拿了一只,付过钱,用糯米纸包好。   好香的麦芽糖,夹杂白芝麻,熬出来,甜甜地飘了十里。   终于,要去除妖了。   离了人多的地方,沸反盈天的景象一散,格外凄清。周边零星的小屋,里头空空的,但愿不是人被吃了。   一路走来,实在是远,女人身影却仍挺拔如松,步履不见减慢。山路不好走,这妖藏得似乎很深,她耐心等着,怀里抱着剑,解去白布,倚在一棵树下。   不多时,竟不动了。一看,睫毛静静地于眼下落影,胸口平稳地起伏着,秀美的脸,即便在树影下也犹现苍白,眼型是水波一般微弯而末端下垂,要好近好近看,才感觉到有一分属于人间的柔软与恬静。稍稍偏了头,依在剑柄旁,黑剑肃杀凛冽的气息却又中和了她的柔美,藏锋间出落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冷淡。   睡着了?!   唇薄而朱,一点似被抿住的牡丹花瓣,水润地欲碎未碎。揉一揉,轻轻哼了一声,似乎觉着不舒服......   不知多久过去。叶打着旋,随风落了一轮又一轮,簌簌飒飒。   女师忽的张开眼。   她转过来,目光冷冽。何时,四周已起了白雾。浓雾翻涌,不过几尺,竟再看不见刚才还通透萧索的林木。   取而代之的,是一队缓缓走过来的人影。只是那人影如何走,都没有真的到面前来。   雾如古寺燃香,清幽幽,冷沉沉。一片死寂里,耳旁,忽有咯咯笑声,一串一串落进耳朵。   是幼儿的笑声。   一双冰凉的、稚嫩的手。   滑腻地从后面缠绕上来。   幼儿声若游丝:“姐姐。” ↑返回顶部↑ 第65章 六十四·回忆(1 / 4)   角斗场的主人与送她来这里的人达成了协议,不过靖川那时候对此毫不知情。她第一夜在头痛里醒来时发觉自己身上剩的便只有拼命抓到的那两把蝴蝶刀,剩下两把是她听女师教导藏在身上的。   藏武器也是一种技巧。那时女人将蝴蝶刀翻好,轻点她大腿、腰侧、心口,细致地告诉她每一处的利弊。靖川听着听着便走了神,被她点过的地方泛起的奇异感觉攫走了她的注意力。她的分神被察觉,但女师仍然没有多加责备。   每一个人,母亲、阿宛、女师。她们的心软是对羽翼未丰的孩子的庇护。   远处,传来风沙隐约的杂音。   大漠渺渺,她此刻与她的家,相隔千里。   并不知她珍爱的一切,已燃作飞灰。而此后她身上属于过往的一切亦开始燃烧,经历叁年漫长难忍的灼痛,此刻方为伊始,火星烧蚀胸腔。伸手摸到点点湿漉,黑暗中不知什么依偎在自己身边。浓烈的血腥味弥漫,靖川颤抖着,被烫到般收回手,转头干呕起来。   声音在一片死寂里回响,也唤醒了那个依着她的温暖的存在:   “……翊儿?”   靖川眼泪几乎一瞬便落了:“娘亲!”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她却像只灵敏的干渴的小兽,摸索到靖淮的位置,钻进她怀里,吮水般感受着她身上温暖的气息。靖淮抬手揽住她,不易察觉地紧咬下唇。吱呀一声,刺痛耳朵,黑暗被光割开。下刻这白辣辣的光也割到了身上,分明是如蝴蝶一般美好的东西,靖川却下意识抬起手,好像无法忍受般挡在眼前。她直觉来者并非善意。   一个深色皮肤的女人拿着灯烛,俯视她们。这时靖川才看清楚母亲的衣服有些破损,在将她护住的一瞬,背上几道深深的鞭伤映入眼帘。鞭子。特殊的武器,若用得好,比刀刃造成的疼要刻骨铭心多了。惩戒、教育、警示——无论如何,这几道伤的来由都不会是单纯地为了伤害一个人。靖淮的手臂轻颤,显然从未沦落到如此艰苦的境地,但仍然警惕地盯住眼前的陌生女人,仿佛她再多一个举动便会不顾一切地反击。   然而女人只是冷漠地将灯放下,又把一个盘子放在她们面前的地上。她扭头离开时,只留下一句话:   “早些休息,别耽搁明天的训练。”   她说的是西域语,但比起桑翎的标准,更带了浓厚的地方口音。靖川反应过来时门已经合上,母亲松开她,低声说:“翊儿,先吃些东西吧。”   盘里放着不足两个人填饱肚子的饼与干肉,显然是精心打算的分量。靖淮垂下眼眸,落下的影掩去一片复杂暗流,只道:“快吃吧。”女孩身上柔软的衣布纵然结实也在颠簸中凌乱了许多,脸上更是有不少泥尘。就连摔跤,她也从未如此狼狈过。   靖淮抬手抚摸女儿的脸颊,听见她小声问:“娘亲不分一下吗?”   靖淮笑了笑:“娘亲不饿,翊儿多吃些。”说罢便作出困乏至极的模样。这处逼仄的地方只有一张摊开在地上的粗劣的毯子,一桶微微浑浊的水让人做必要的清洁,最低限度的布置,此外便再无其他。靖淮并非说谎,伤口让她昏昏欲睡,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刚才的紧绷过后,此刻浑身乏力。她起身先躺在了那张毛毯上,闭起眼,很轻地说:“若有什么事,就叫醒娘亲。”   又道:“不必为娘亲留,吃完吧。”   靖川并未听她的话,仍是留了一点食物。跳动的灯火成为除她们之外惟一活在这里的事物,靖川盯着它,半晌。灯烛已烧了部分,沧桑的红蜡烧出沧桑的焰火,奄奄一息。她看久了便也觉得无趣,规规矩矩脱了外袍,缩进母亲怀抱。   如期来临的早晨,昨天那个女人又一次推开门。靖川于睡眼朦胧中被从母亲怀中用力拽出,她直觉此刻还未到天亮。女人面无表情地带她出了屋子,走前瞥一眼剩了大半块的面饼,冷笑一声:“小姐,现在可没有挑食的份。你会后悔的。”   一个时辰后靖川明白了她话里的含义。   对于来到角斗场的人而言,这是新人的第一场比赛。席间声色沉寂,直至角斗士的脚步伴随着栏杆上升的声音来到场上。年轻的女孩身披轻甲,手上缠着一圈圈粗布,身板相对于一个普通的西域人而言甚至更加瘦弱。引人注目的并非她手上寒光闪烁的剑盾,而是她白得在黄土与沙石间分外耀眼的皮肤。漂亮单薄的美人,年纪轻轻,尚未成熟,像一枚苍白的幼果。装饰的人刻意在她的足踝和手臂上多加了几枚金环,使她出落得更像楚楚可怜将被撕碎的金丝雀。女孩抬起头时眼里的恐惧终于引燃了今日第一声高呼,在上位者看来,那惊心动魄的鲜红如一杯烈酒般,辛辣浓醇,恐惧亦是诱人狂热的食粮。这只幼崽无论是羚羊还是狮子,都缺少让她蜕变为真正的战士的试炼。   强大是美,而这一刻她的脆弱无助亦是美的。   对面的栏杆终于升上,阴影中走出一只绿眼睛的灰狼。   它如饥似渴地看着她,目光与所有观众并无区别,同样是要将靖川每一寸皮肤都要撕碎吞下的贪婪,觊觎着女孩颈下跳动的血管。完好的身体,微微颤抖的双腿。靖川也在看它。腥臭的尖牙淌着涎水,若她不从睡意中清醒过来,顷刻便会被咬断脖子。死亡第一次在她眼前,清晰地浮现了。   她用那两把蝴蝶刀解决了灰狼。   一举一动要在被允许的情况下进行,角斗场是惟一一个不需要遵守规则的地方,但她走下阶梯后仍然会被监视,而暴露自己私藏的武器显然并非明智之举。   可单手剑对她而言实在不顺手。翻飞的蝴蝶割开了灰狼的喉管,恍惚间喷溅的血液好似大片大片的海棠花。   欢呼声排山倒海。   她给自己定下了底线,无论如何,都不能拿出最后两把蝴蝶刀。这次拿出的两把成为了她往后固定的武器,它们是她的尖牙利爪。   学来的技巧终于在这里得到实践,她几乎很少用母亲的拳招取得决定性的胜利,但女师却指导了她如何去厮杀,因此她活了下来。第一次割开皮毛下的喉咙时,她的手迟疑了一下。只这一刹,狼便险些一口咬断她的手臂。 ↑返回顶部↑ 第66章 六十五·回忆(微h)(1 / 5)   所有人的面目开始模糊。   第一次中刀亦是第一次杀人。杀一个人,和杀一只灰狼,杀一只老虎,并无分别。   在对方倒地时下意识收了刀,去拉她起身。从未有人告诉过她角斗士之间的厮杀同样不死不休,或者尽管知了,仍抱着一种向善的侥幸。   毕竟,女师是这么教她的。   每一次跌倒,女师也会牵住她。   这种习惯换来的是腹间一冷。双手交握的瞬间,刀刃迎面刺来,没入腹中。   比疼痛更早到来的,是本能。   能留到最后一口气,方为胜利。比往常更迅速地甩出了蝴蝶刀,银光一闪。正喜于胜利的角斗士身影僵住,应声倒地。   狂热的叫喊,一浪一浪,淹没血水流淌的动静。   靖淮以自戕试图唤醒靖安良知的行为并未为女儿赢来解救。哪怕她作为一个贵族出身的小姐,锦衣玉食,除了那一次罚跪再没受过更深更重的痛,却在那个晚上握着薄如一瓣花的刀片,不知几次反复划拉,生生割断了自己的喉咙。没有喷溅而是一缕一缕流淌不止的鲜血,在靖川看到时已经干涸,细细碎碎顺着洁白的内衬,好似开了一路的野杜鹃,渗透外衣,勾描出世上最鲜艳欲滴的石榴花。自此往后花丛里不再能出现这两样花卉,看到便心惊肉跳。   野杜鹃,报春的使者。   无论是蝴蝶还是花,原本是美好到使人心醉魂迷的事物,为什么,一件一件,成了不堪回首的噩梦?   春天不会再来了。西域没有春天。   那天她拖着伤回了住处,潦草的包扎对止血无济于事,从腹间的伤口涌出的血液爬满了下腹,无时无刻,冷冰冰的剧痛下坠着一同蜿蜒,从脚踝滴到地上,像身体里的某样东西,分娩了出去。她的脚步是点了朱砂的笔,画出一条鲜红的血路。就算如此也未死去,那为何不久之前的一场热病能让她两天都爬不起来,为何十岁不过风寒便足足半月都在咳喘?那时候她尚可恃宠而骄。阿宛会煮温热的粥汤,女师更是纵容着她的柔弱。   令人作呕的脆弱与稚嫩。若如今她见到过去的自己,轻而易举便能捏断对方的脖子。   阿宛。女师。提到这两个名字时,脑海中的思绪模糊了。   角斗场不必提笔写字,忘记一种文字如何写就似忘记一个人,轻而易举。   中原的四季、喧嚣,都在激烈的欢呼中随风而去。靖淮的沉默教会了她回避亦是缓和痛苦的手段,最初是无暇去想,后来她可以迅速结束角斗而有足够的空闲休憩时,也会刻意去控制自己不要回忆过去。   仿佛不去回忆,便不必伤心,惟有过往是痛苦产生的根源,麻木反得解脱。不要想,不要看,不要流泪。   但她的生命中总是有着年长者的照拂。靖淮离去后,又来了夏依。夏依的面目也是模糊的,只听见她沙哑的声音,听着犹如触摸一段坏死的骨骼,是很独特的质感。   夏依又来找她。   “有人看到你回来了,那么长一条血迹。”夏依说,“她们说,你可能活不到明天了。”   靖川蜷缩在角落里。两面石墙拥着她,好似一个粗糙的怀抱。不愿再睡在毛毯上,不愿弄脏了最后还有一分母亲的气息的东西。见她不作声,少女慢慢走过来,伸出的手却被用力地挥开。机栝运转的声音划破寂静,靖川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一霎眼手上已多了把蝴蝶刀,一双昏沉的红眼睛,惟独凶狠是实实在在地指着她。令人难以忍受的血腥味扩散开,夏依却感到一阵滚烫袭上身体,角斗士的身体已下意识为此兴奋,想必靖川此刻亦是如此。在她面前的不过是一只濒死却比任何人要更狂躁的幼兽,有所成长,手臂变得结实,不会被人轻轻松松拧断脖子了。   她们是同类。   夏依笑了:“你也开始发疯了。”她们之间那么近,这里那么窄,她若再靠近一步,靖川势必会挥刀向她。但刀光划过来那刻,夏依迅速攥住靖川手腕,反手一扭,卸了她力气。   骨头折断的声音清晰地响在耳畔。   一样疼痛要用另一样猛烈的来压。靖川浑身一颤,眼前清晰了些许,手里仍死死握着刀。她腹上那道骇人的刀口让衣物吸饱了鲜血,红得透亮,湿热一片。   少女的笑容映入眼。   她忍着疼,咬牙道:“你做什么?”   夏依说:“既然你要死了,那就把有用的东西给我。” ↑返回顶部↑ 第67章 六十六·回忆篇结束(1 / 7)   隔天,她们又见了面。夏依像没事人一样靠在墙上。灯火照出她眼下的乌青。   她们这些人,除了角斗时能出去见见阳光,大多时候都囚身于地下。于是每一次上场前的阶梯,长得没了尽头。由地下训练场拾级而上,逐渐迎接阳光洒落,直到拥抱直射的烈阳,如洗净了铅华。但下一刻却并未得到救赎,不过是眼前一热,泪成了被刺伤的双眼的血。   不知为何,靖川有点心虚,绕开了她。反被拦住,一双手横在眼前。   “小红认不得我啦?”夏依笑嘻嘻的。她讲话有点含糊,靖川瞥了她一眼,问:“吃什么呢?”   夏依把嘴里的东西抵到一边腮帮子,说:“一点儿零嘴。昨天那个人给我的——毕竟是个贵族,来看角斗,身上也带了点东西。”她笑了一下,“不过,我还从她身上摸了点别的。”   靖川盯着她。在大片大片蜜色的光晕里,那点淡淡的红痕仍刺眼得如一瓣一瓣碎玻璃,扎痛眼睛。斑驳地散落,比昨天其实要好多了,不细看也发现不了。好似觉得这一言不发的表现太毛骨悚然,夏依弯下身,从身上摸了一样东西,放她手里。靖川低下目光——被金箔纸包着,一缕甜香。是糖。   性对于被关押在这里的年轻人们来说,大抵是最不计成本的消遣。最气血旺盛的年纪,最下等的情欲,短到十几分钟,屈髋挺腰,足够深足够猛烈,便得到令人窒息而什么都不必想的快乐,抽丝剥茧地把藏在最深处那点儿灵魂找到,痛快又痛苦地发泄一番。多数时候交欢两厢情愿,但偶尔,哪位贵族一眼相中,亦能做一夜露水情人。手心这颗被焐热了的糖成了淫乐的罪证,扯开时黏连出几条丝缕,晶莹剔透。好久没吃过糖了。放进嘴里时舌尖一抵,再强烈的甜味在她嘴里也是淡的,几分令人骨子里都发颤的腥腻徘徊不去,如将舌尖探入一汪暖浆搅弄。身经百战的少年人的身体,换来的也就是这些。   无办法挑嘴,舌头的麻木。她身体里对于某些东西的感知、某种情绪的自给能力,永远地遗失了。   见靖川吃了糖,夏依才笑了一下,好像是这样才是对的,她这个年纪的孩子,怎会不爱吃糖?   她偏头吐了嘴里的残渣,弯下身,浓密的睫毛轻颤,眸光一霎温柔下去。   烟丝的辛辣与苦涩,滚动在她的呼吸,烙进一个落在靖川唇角的吻里。   这个吻来得突然,靖川迟滞地抬眼时,只得她的背影。女孩——现在该是少女了,轻轻摸着被吻过的地方。她似第一天认识夏依,不明白她,也不明白这个吻的含义。   只是最终还是失了约。   决定性的一天,平凡的一天。   那天前夜,宽大的浴池里,水雾蒸腾。这样大的浴池,一个人的声音,几经回转,雾一拂,就散了,追溯不到。但水滴落的声音,又是那么清晰,如古刹遗钟,笃笃宣告一朝一代的落幕。转眼之间,已过叁年。叁年下来,剩的人越来越少,亦不再有新来的人,或许是因西域这一代的少年人都死尽了。至少角斗场内从数千人退到如今数百,从早到晚地比下去,今年怕就结束。但,之后呢?   想不到。想不到未来,想不到过去,一句“把我的眼睛带回去”的愿望都不能实现,谈何往后。人少了,不必再等时机,多数时候浴池都是空的,水也清亮了,血腥味淡去许多。两人面对面坐在池水中,膝盖紧紧相抵。最坚硬的地方,可以轻易踹断一个人的鼻梁,此刻不过轻轻依着,柔软的白、浓烈的蜜,在水雾里彼此渗透。靖川垂下头,脸颊埋在怀里。   太安静了。   从知道明天头场的对手是彼此后,她们之间便这样安静下去。   直到此刻。夏依的目光,那么近,又在白雾里朦朦胧胧。所有人的面目都是模糊的,反正须臾间不过刀下一道血溅。少女望着她,目光灼灼。西域的语言,要在黄沙大漠里传播,注定有着拖长的音与粗犷的调,但此刻,柔软得如一个人尸骨煮软,融出的那一滩胶。   夏依说:“终于要结束了。”   靖川沉默着,忽的被她捧起脸。她以为夏依要吻她,便闭了眼,静静等着,像等待屠刀落下的死囚。但只有一阵翻涌的水声,随后夏依的气息笼罩了她。一个拘谨的拥抱。   她低声在靖川耳侧念了一串话。靖川眼瞳微缩,要推她,怎么都推不开。轻轻的围起的手臂,足有千钧之力。   “这是我的生辰。”夏依说。   这一刻,靖川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她有一双绿眼睛,翡翠般,浸透灵动的光,影重重。这是一双很讨人喜爱的眼睛,若剖下来,就没了光,很快要腐烂。把它记在脑海里,一定比捧在手上,要存在得更久、更久。   “带她回去吧。”   夏依说。前一夜,到最后角斗场上被蝴蝶刀从下腹直插肋下时,她最后说的,都是这句话。肺的破裂让喉咙发出朽坏的风声,好似一道又一道呼呼的狂风穿过逼仄的峡谷,尖啸中夹杂着宁静的风吹草动。   嘴唇翕动,鲜血狂涌。   烈阳之下,少女慢慢地藏身于深红的阴影里。   她还为她带来了另一个消息:这场永无止尽的角斗,是仅属于靖川一人的殊荣。她身上背负的天神之血,必要一场猛烈的厮杀才能唤醒。这样一件瑰宝,自然不会给她自由。 ↑返回顶部↑ 第68章 六十七(h)(1 / 5)   西域的夜,烈风干尘。今夜不宁,这边琉璃落地琳琅碎了满地,那边灯至半夜未歇。   握不稳剑,摇荡的心,将颤抖绵延到指尖。月亮……月亮在那毛玻璃般,深水般,蓝得惨绿的一片晚空,高悬。却不清白,铜钱大一汪湿晕,像纸上洇了一颗泪,陈旧而迷糊。光轻轻地落下。   夜深方想起还有睡眠一事,卧下,不过心跳怦怦。闭了眼,一幕幕往事似窗上霜花,一勾白色,接连闪过。   若梦可解一切,她就是寻不得解的人。   辗转难眠。   恍恍惚惚,神色却沉寂着,眉眼淡如往常了。只是整个人,只披中衣,难免显得消瘦,乃至有了几分憔悴的味道。下了床,惟一双踩在地毯上的赤足暴露了失魂落魄。大喜失言,大哀失颜,大悲失声,大话失信。错落的密麻的心思里,悲喜交加。   曾以为一别便是永远,如今,又寻得她回来。可那些承诺,皆落了空。   那个孩子,早成了她陌生的模样。   过错在她。   枉再提什么离开。若她心里,当真如他人所说是一方望无边际的冰湖,那此刻早无声地摧枯拉朽地崩塌下去。   只剩万千狂澜。   最终穿上靴子,背起古剑,匆匆穿过走廊。   她要见她。   她要见靖川。   穿过走廊,玫瑰香浓烈呛人。守卫都被遣到别处,她住着偏殿,本不该被波及。到殿前,灯火一半碎,一半亮,光影憧憧。那高大的女人只顾阻挡,此刻眼里竟有一丝无措,节节败退,不敢反抗。怕伤了她,也知,赢不了。   如今的靖川早不再是那个瘦弱的孩子。她的狠戾、本能、力量,比任何人都更切合战士的身份。情热蒙昧了她,让她的刀法破绽百出,却反有一种毫无章法的残忍。翩飞的蝴蝶,游动的银鱼,在眼花缭乱的刀光里,浮现而出。   只怕谁若迎上去,下刻便要身首异处。   偏生就有这样不怕死的人。正值纷乱之际,漆黑古剑半路一截,一挑,分离了两人。蝴蝶刀砍在剑鞘,女人手却极稳,反震得靖川虎口生疼。靖川不得不将目光转向她,红眸里沉沉地尽是杀意。   不过须臾,卿芷便夺过她的注意。   并不拔出,只挥着这带鞘不知多重的剑,从容不迫地拦去少女的攻势。   刀剑相击,铮铮有声。厉风呼啸。   她有与她厮杀的渴望。   桑黎喘息着,要来帮手,却听卿芷喝道:   “趁现在,把门关了!”   只这一瞬分神,靖川便抬手攥住卿芷的衣襟,将她往里拽。   卿芷顺着她。   两人步履迭合,彼此牵连,一同跌入那金碧辉煌的牢笼里。   殿门沉沉,慢慢地,慢慢地,锁上了。   与猛兽同笼。   如坠入玫瑰花海。 ↑返回顶部↑ 第69章 六十八(h)(1 / 4)   许是她这般,看着实在太可怜了。卿芷无言片刻,托起靖川的下巴,轻轻吻了吻她的唇角。   浅尝辄止,甚至不足以称作吻。   一次又一次,她总试着,将界限维持住。方才一瞬的情绪,却说不清道不明。是见她放浪,作为塾师而怒上心头;还是万般怜惜,不舍冷落?或许,皆而有之。更有一样强烈到难以压下的感受,汹涌而出。   只此一夜。   沦陷其中,循本能为她所引诱,又有什么不可?   但,这是趁人之危。   卿芷并非不了解信期。她年幼时,师傅和师姐也要照顾些风华正茂的少女,其中不乏信期难捱的。无论乾元还是坤泽,信期都会十分脆弱,委身情潮。只是从未见过靖川这般,在爱欲前,先要见血的表现。   可她还是虚弱的,不过是藏在了利刃之下。   温热的血淋了大半身,伤口已愈合住,仍火燎般疼。靖川不舍她抽身,索性咬住她下唇,轻扯着,舌尖来回舔舐,要撬开这一粒粒珍珠整齐并成的门扉,细尝其中清冽甘甜。呼吸相缠,滚烫湿润。卿芷垂下眸,爱怜地将手指抵入靖川口中,学着接吻时那般搅弄。指尖犹带湿润的甜腥,如根茎扎在血肉、汲足鲜血而怒放的玫瑰。   少女不肯,怨怼地剜她一眼。正欲咬住了推出去,埋在体内的性器忽往深顶了顶,顶端的沟壑、轮廓,倏地便抵在宫口,细细摩挲,搅出暧昧水声。她一边腿被卿芷抬了起来,一下只能无措地轻晃着痉挛,脚趾悉数蜷紧,呜咽出声来,再顾不上去咬了。   信期时身体不比寻常,往日骄矜,尚可自主。眼下柔软的子宫沉沉坠下,主动以厚软细缝嘬着冠头,热情邀请,要侵入者将自己肏开,灌浓稠的信香进来。靖川反抗不得,依着本能,方才还戾气袭上心头,此刻已动着腰,主动吞吃那截还未完全进来的部分。   低下眼,一望,耳根禁不住滚烫。   手和怀抱都是冷冷的,怎这儿就又热又凶?尽肏进来,宫口都要被撑开了……   想象间内壁又谄媚地夹紧,吐出一股股热液。卿芷抬手将指尖压于她小腹上,轻声道:“在想什么?”   少女浑身都是滚烫的,也烫着了她,烘出细密的汗水。   靖川含着她洁白的手指,一双眼水光流转。浓烈的玫瑰花香,杀气腾腾,淹了两人。她主动以舌尖迎合作乱的手指,舔得指缝都湿漉漉一片,好似在一声一声说着“不够”,催卿芷快些。   抵在深处的性器,分明那么有压迫感,沉沉甸甸,仿佛下刻便要撞开最深处。这个人却不疾不徐,顶弄得温吞,晃腰反复摩挲,碾过每一寸痒肉。快意如水,浸没骨髓,慢慢地一汪积上来。她却不要这样温柔至极的引诱。   她要最粗暴、最原始的交媾。   但卿芷却不顺她的意。指尖还不断流连,时而捻过轻扯寂寞的乳尖,时而描着薄薄的肋骨,轻捏腹上少许软肉,爱不释手般。她感受着她。微凉的指腹,有几分粗糙,在肚脐周边划一圈,点了点,爱怜不言而喻地要溢出来。   只是小腹被她来回顶得起伏,再温柔,再细腻,也多了层挑逗意味,淫靡至极。靖川喘息着,被迫张开口,舌头遭玩弄,咽不下的津液,淌到下巴。少女泪光朦胧,呜咽着骂不出声,气急却毫无办法。   好讨厌。   好讨厌……   黏腻水声不断。   体内的性器似更硬烫了,冠头鼓胀,稍往上顶,涨得难受。卿芷眸光沉沉,收了戏弄靖川的手指,腰腹绷紧,往里深深撞。   雪莲花的香款款逸散,锐如尖刀,冷冽袭人。   抽插间,湿润的手指复又覆住一侧胸乳,慢条斯理把玩,轻掐乳尖。阴蒂亦被照顾,不时有几滴温热的淫水溅上。少女甜腻地呻吟出声,泪不断淌,发丝凌乱地黏在额头脸颊,一缕无意识衔在唇间,哀哀叫道:“好深、不要这样深……”   身体却热情得截然相反。几经凿弄,宫口敞得宽了些,遭冠头嵌入些许,灭顶的快感汹涌而上。靖川一手扣住卿芷的手腕,控制不住,深深抓挠。   女人柔白似雪的小臂上,细细珠粒,缓缓渗出、滚落。热辣辣的红。   下刻,靖川含着泣声,要用力并腿:   “呜…别——别退出去…!” ↑返回顶部↑ 第70章 六十九(h)(1 / 5)   靖川嗤笑一声。   “若别人听见霜华君说自己不过极平凡,怕是要气得吐血。”   卿芷坐在床沿,淡然道:“我只是愿你,莫再自轻。”   她将水递过去。   靖川懒懒地倾身:“喂我。”   手上顿了一顿,终究,随她性子。卿芷小心地将杯盏贴于她唇间,慢慢倾。少女低下头,啜着水,喉咙起伏滚动。指尖撩开垂落的鬈发,打湿的睫毛缠结,灯光一照,影落憧憧。   喝完她抬起头,唇被水光点缀得殷红饱满。卿芷心上一动,将金杯收回,在靖川似笑非笑的目光中,一转方向,避过她的唇印,慢慢喝完了剩下的水。   不动声色。目光于信香涌动的空气中交错。   绯红袭上脸颊,燥热又一次散开。觉察到玫瑰花香浓郁欲滴,卿芷抬眼,定定望来。靖川有些烦躁,犹豫片刻,还是将蝴蝶刀放在旁边。   坦然来说,她对她的杀意,真是比对旁人更深。多一层不明不白的底色,如浓烈的爱欲,陈作一杯酒,一点火星便足够引燃,喝下去亦五内俱焚。尤其,卿芷还能在她狂躁的时候压制她。   那把古剑,她看见了——没有出鞘。   一细想难免心烦,靖川便道:“你当真要陪我?”   卿芷点头:“我不会在这时候弃你不顾。你若介怀,视我……”   她有些难以启齿,放轻了声:“为器物,或露水情人,都好。”   “少点花言巧语,”靖川轻哼一声,眯起眼,眼尾灵动地微挑,“芷姐姐生这么漂亮,岂可与别的什么,相提并论?”   她攥住卿芷衣襟。   笑吟吟地,唇压在耳侧,摩挲着那碧琉璃耳坠。   “那我要你放下所有规矩。”   松了手,指尖点在锁骨,慢慢滑下,轻压心口。   声音沙哑,藏的是无尽旖旎暧昧。   “射给我。”   五指抚上女人一侧胸乳,微微托着,揉捏。柔嫩的乳尖擦过掌心,卿芷咬住唇,未让喘息漏出唇齿。   “吻我。”   靖川轻笑一声:“做不到,就别耽搁时间。”   贪得无厌。   卿芷低声道:“非要如此?”   靖川随意地将手滑入卿芷敞开的衣襟中,揉捏她身子。掌心一片柔滑细腻,这女人真是玉做的水捏的,精瘦得一量一覆便摸清了。肋骨、腰线、腹上亦有鲛人般的浅壑,黑发垂落,水墨染雪,黑白分明。   世上人的美,对她而言,一如晨与昏那般,界限分明。而卿芷无疑是美的,连此刻垂眼的神色,都如神像精雕细刻方得几分神采的面容,洁净无尘,温润似要渡人,亦清疏得不问世事。   恰似一阵清风,一轮朗月。   偏偏,被人攥在了手里。 ↑返回顶部↑ 第71章 七十(h)(1 / 5)   这或许是她们在西域遇见来,相处最长的一段时日。   也发觉卿芷的“规矩”,真是渗了方方面面。譬如床笫之事一定要在床上,若被单湿漉一片,便要叫她难耐地忍着,如何轻哼,都先换了再说。   以往她与别的情人,不说信期,平日也常纠缠到屋中其他角落。让殿内每一处,都染上令人脸红心跳的气息。   她的吻也是浅的,浅尝辄止,不肯动了情、痴缠地相抵,纵百般索要,仍会在要进一步时,抽身离去。   这个人,真是无聊。   偏生靖川讲出来,甜腻地呵气,提醒她可把自己抱到些别的地方,如窗台、镜前时,卿芷却只皱了皱眉,不回答。反复扒拉、引诱,也只换得女人一声淡淡的问话:   “休息好了?”   一听是要继续的意思,霎时只剩满心涌动的春情,怦然不止。小腹又攀上热流,夹紧了腿。   抵死缠绵不休,足是几天几夜。   中途连水也顾不上添。第二天信期难捱,香气几近液成一汪水,湿漉漉地溺在爱欲的湖里,意乱情迷。   昼与夜,熬成一味药,腥腻甜滑,昏昏沉沉。不分彼此了,只恨不能永远相缠。   夕阳落满窗台,晚风轻声低吟。   侍女送来餐食。   帘幕轻飘。孩子嗅不到信香,面色如常,只见玫红纱幔后,朦朦胧胧两道身影依偎,耳鬓厮磨。   “圣女大人,还好么?”她急切问,“吃些东西!桑黎说你不舒服…”   一天一夜了。   又疑心。那幕内的人,是谁?谁比桑黎更有资格,在这时候,贴身照顾靖川?   良久,却听一道熟悉的声音:“放桌上罢。”   如月光迷乱的夜,隔着婆娑树影,听见清幽泉声。清冽间,微带了沙哑。   “是你!”托雅拧了眉,“有什么要事,待会儿再商量,不行么?能比圣女大人身体要紧?”   女人的嗓音染上笑意:“嗯,说的是。圣女大人,不妨自己答她。”   慢慢轻下去,便听不见了。秘密交谈。   片刻,听见靖川轻声道:“托雅……听她的。”   嗓音哑得厉害。   托雅心里担忧,却只能把餐盘放在了桌上,瞪那边一眼,听卿芷说:“先回去吧。”   忿忿走了。   “呜……”   一声委屈至极的呻吟,漏出唇齿。   压在腹上的手,稍稍收紧,覆着被顶出的弧。靖川双腿敞着,被禁锢在身后人的臂弯里,低低喘息着,低下头去。   乱发垂落,遮住她的面容。 ↑返回顶部↑ 第72章 七十一(1 / 2)   次日,晨光似浪,漫入室内。一场洗礼,无声落下,将少女赤裸的半身,照出粼粼细腻如沙的光泽。   靖川张开眼。一夜好眠,身子恢复不少,只是渴。   抬手撩开重重玫瑰的影。   一眼,便看见一道人影,静静坐在桌边,墨发白衣,一如夜幕落满霜华。清亮晨光,与她毫无干系。只有寂静,成了湿雾,弥漫着,弥漫着,连带着要将靖川一并浸没。   下刻,靖川懒洋洋地开口:“芷姐姐。”   卿芷转过头,沉寂的眉眼,似因她而生动,微微弯起,柔情袭上一笑一颦。   雾便散了。   “渴了?”她倒水拿给靖川,“早饭在温着,我去端来。”   靖川并了并腿,发觉黏腻已消失,连腹中都是空虚一片,不像昨日,总有一股一股热流淌出。她悄悄地失落,竟不觉浑身干干净净是爽利,反想念那沉甸甸的充盈。腿心、臀上,几天来没少受折磨,肿消了,刺痛还没退,蹭过最柔软的被褥,仍是会有些灼烧。   她是重欲的人,一回想,身子倏地沸腾,血如火点燃的柴,诸多冲动噼啪交杂。深处被重重碾过的快感,耳侧徘徊的低语,好听的声音,夹杂身下不断响起的水声……牙发酸。舌尖意犹未尽地,掠一掠嘴唇。   不接水杯,伸颈去喝。   鬈发流泻。一夜睡得乱,惺忪滚落肩头,像只长毛大猫。   唇被水光浸亮,慢慢啜小半杯,转而印在举杯的手指间。白皙、微冷,捂不热。好似在吻冷玉制的像,不近人情。   女人衣襟紧实,却在倾身时,微微一弯。   春光乍泄。斑驳的咬痕,若隐若现。   掩不住。   靖川舔了舔尖牙。眼一眯,流转的波光在讲着:   还要。   卿芷却收回手,面色如常:“可感觉好些了?”   对少女的目光视若无睹,仿佛折腾她这几天的,另有其人。靖川心情好,不同她计较,懒懒地又倒下。被褥从身上滑落,身子便坦露大半。淡粉光晕染在肌肤间,这样健康结实,肌肉线条紧而优美。一条条金链勾连,严密自脖颈锁到脚踝,密岑岑地闪烁,与少女起伏的身体上那细细碎光一同,华彩粼粼。   她相当放松,自然地呼吸、舒展。一起一伏,底下蕴着旺热的生命力。   卿芷的目光轻轻扫过。   端是琳琅满目之美,不同于自己习惯的素净。   靖川弯起嘴角,轻哼一声:“好是好了。那芷姐姐打算何时走?”   她偏过身,便笑吟吟与卿芷视线相交了。几分恍惚,耳根子又发起热。这无懈可击的笑面,昨夜尚泪水涟涟。因着高潮的不安,卖力蹭她,哭得不成样。软磨硬泡,要一个吻安抚。   其实她是没变过的。讨糖,要她教武功,抑或偷懒被抓撒娇耍赖,眼里总端如此的可怜,泪花噙满。   卿芷抿着唇,默不作声。   半晌,才道:“暂且,不走了。若还有遗毒,也好及时解。”   靖川许未料她会这般说,迅速冷下脸:“我已痊愈,你不必多留,卿芷。要回去,就尽快。等我改了主意,你便又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卿芷道:“我不会反悔。” ↑返回顶部↑ 第73章 七十二(1 / 4)   卿芷走出门时,下意识去摸自己那套九寸蝴蝶刀。落了空。恍惚间她的手指搭在腰间,忽然想起随着记忆一起被抹去的是她对那个孩子的感情。那套蝴蝶刀,她量靖川手臂而决定的、如刻画她成长轨迹的长度。   她先前竟只把它,当做一套普通的刀。   好似控制不住目光,只顾要死死勾连在少女身上。头一回感到漫无目的,走过漫长的回廊,指尖抚过墙上雕刻的壁画。曼妙的吟唱,升起在四方角落,回荡。漫天神佛注视下,她如被剥去皮囊,只剩灵魂赤裸,受着审。   没护好她们。   甚至于,如今也未护好她。   当初她拔剑后意气风发,不过叁日便夺年轻一辈的魁首。   剑好,轻功好,连人,也长得好。   白裘策马,流星飞雪。   他人所言,十分风雅。   于是天下之事,那时,亦只觉无所不能,无所不可。她是几百年来,最有望踏破红尘登仙者。   一声铿锵的金石之鸣。   剑击于地。卿芷把含光抱回怀里,良久,叹了一声。   如在自言自语,如与古剑密话:   “到底,是太狂妄。”   这沉息千年的古剑,无言着。   她错过了。   那叁年,发生了什么,不必再讲。往后,她不能再放纵靖川,这般沉落。   她不会再放开她。   念头一闪而过,眸光沉沉,倏地惊醒。   不。   她并非,要独占去她,她的人生,她的往后。   只是希望她,不要再走偏。   定是这般。她也算她半个长辈,也曾与她的母亲谈过往后如何培养她。   殿内的人仿佛已适应了她的存在,不再见她便噤声。几个守卫热热闹闹谈着闲话,卿芷仔细一听:   “祭典……”   捕捉到这个词。   “祭典要来了。”   “又可以看见圣女大人跳祭舞了。”   “今年虽多舛,却比前几年要好许多。天神在庇护我们,让国主与圣女大人代行使命。”   “我好想念她。”一位士兵笑道,“几年一度。不知此次,可否与她……” ↑返回顶部↑ 第74章 七十三(其他人)(1 / 4)   “但你会有许多时间去学。”   纵受靖川的母亲之命,亦愿延续下去,甚至至很久、很久。但惟独这一件事,卿芷无办法去教她。不觉自己有资格教她。这世上比她更靠近靖川的还有两个人,尽管她对那两人的失职总是隐有觉察。可她们很爱她,这一点却没错。   毕竟,是血亲。   再不济,靖川也要自己去探寻。   少女眨了眨眼,泪滚落下来。卿芷指尖动了动,压住为她拭泪的念头。总是这样,总是这样。从开始便为她的眼泪动容,欺骗、作戏、情欲,抑或真的伤心,她总在见到靖川落泪后,不愿放她一人踽踽独行。   “学?”靖川嘴唇微动,好似有些恍惚,“如何学?谁来教我?”   她真正想问的不过是“爱是什么”。年少时的问题,年少时的情感,在此刻挣扎、咆哮,倾泻出被囚数年的狂躁。   不明所以——   呼之欲出。   只是靖川终是把它压了下去,目色渐归平静。   卿芷道:“爱是独属一个人的,便总因人而异。如我,总信它所带来的幸福,定大过痛苦。爱或许是情难自禁,是心头油然而生的喜悦,是每一回怜惜的柔情,是寂寞,是无处不在……”   说着她沉寂如水的眸里,慢慢扬了光,柳絮的飞雪的白,叁千微尘洋洋洒洒。自己也未察觉,惘然若失了。   “……也许,不会让人自由,却会予人去挣脱的决意。不尽然。我见过许多爱侣,她们于爱的想法,多有参差。你一样可以有,也应有自己的想法。”   见少女一言不发,耐心等了许久,只得她重复的一句逐客令。无可奈何,便走了。   眸间湿漉漉的气息犹存。枝梢刺破了月,莹白光晕从心无声流淌,淹没西域的夜。卿芷站在窗前,仰头望向那明亮的晚空。   感受到了。   是刚才说完,忽意识到,心跳快了。   她每一句话所描绘的爱,都如她见靖川时的心绪。   剪不断,丝丝缕缕。却不乱,分分明明。   但无论她如何想,靖川都应先有自己的想法。对其他臣民的宽泛的爱,不过是她长期作为圣女身份所习惯的奉献。   她最不该要的,便是这一样。   别的……   只感心乱如麻。   盘膝而坐,默念清心的经文。手迭于膝间, 闭眼沉息。却总走了神,不知是哪儿出了问题。她其实半清楚又半遮掩,像天上那月时隐时现真不知是要出还是要走。   多怜爱,便多刺痛。多期待,便多忐忑。   她对她,愿陪伴的心是真,可要说恋人,却始终差了点。   卿芷只感到能在她身侧,就知足了。   灯黯然。卿芷抬手一拂,熄了。只剩一双冷冷的墨眸,在夜里闪着清辉。没有落雨,又似听见许多年前那间清寂的偏室,如油的春雨落在屋檐、栏杆、石砖上的声响。   迟迟地,一滴、一滴……一更、二更……一年,八年。真长。这寂寂的一刹那。   日子过去了。 ↑返回顶部↑ 第75章 七十四(1 / 4)   处处洋溢祭典将至的欢快。   殿内布上新的灯饰,人们振翼穿行其间。华美的穹顶在金光中越发虚浮,高悬近天。极致的红与金,琉璃瓦、白玉砖……浓得蜜一般,流淌着。   几位似僧侣的人常从眼前匆匆走过。   即便见卿芷这样一个中原人,她们的问候仍是稍古的西域语言,似并不顾及她是否能听懂。   卿芷偶尔听不清明那些词,便只是微微颔首,不咸不淡。她与这西域的人,联系都很浅,也不必再深。   惟独一个例外。   有什么纠拧在心里,日复一日,发酵、膨胀,渍酸了,闷熟了,找不着名字。   并非想见靖川。   她们常常见着面,靖川也会与她一同进餐。隔着桌,眼尾一挑,扫过来,又收回,如无事发生过。   说不上来。   其实以往亦有过得不顺意,甚至在战乱中失去性命的后辈。她是听她们的死讯,甚至要去亲手带她们回来——有些名分还挂在宗下。只是那时候心中有微动,却不至于这般,无声息渗透了骨子,辗转不去。她知那是她们自己选的,每一个选择,都由了少年人的心愿,落得何种结局,不过因果相接。但她对靖川,总有一种不甘。是往前许多被藏起的遗憾一时爆发开,还是她放不下那些落空的承诺,始终受不了自己有不能为之事?   她为何这样特殊?   谈起爱,心里浮现的,竟也是那些与靖川相处的细枝末节。是了,她尝过许多爱的滋味,母亲的爱、师傅的爱,同辈的相爱,后生的敬爱。独独情爱,那么陌生,从未触碰。   不要肉体的缠绵,早已决心要陪她长大了。那些中断了的,可以再续上。她们有很多时间,世上无人比她们更有时间,不要紧。   是爱,是温情,是什么,都可以慢慢去弄清楚。细水长流。   却在入夜时,得一条转令。   靖川要她到寝殿去。   “也许,”卿芷把含光解下,难得留它独自在这,“她是想与我好生谈一谈……”   她的指尖停于剑上,唇抿成一线。   良久,叹息一声:“又或者,她想起来了?”   几丝颤抖的希望,游离,隐隐浮着。不敢落实,因怕落空。   靖川若还记得……   她从前,最听她的话了。   偶尔有任性调皮的时候,却也是个乖孩子。   耳坠时晃到脸颊旁,凉意一刹而过。走过阶梯,穿行冷寂的回廊,在西域煌煌的灯火里几乎算不得是“走”,而是要如鱼,如石子,一大片彩纸纸鸢般无声翻涌的斑斓里,沉沉浮浮着,很快便到门前。玫瑰香气挥之不去。   她却片刻就分清了这不是错觉,而是真有淡淡的信香,在涌出来。   门泄了缝。   不宽不窄,正好,够见一线春色。脚步顿住。   窥视非君子所为。可她的目光,一霎便再别不开。   帘幕敞开,情事正浓,甚至到凌乱的地步。少女被压在床沿,一只手臂徒劳地轻晃着,满眼泪光,忽地一颤,便跟着滚落下来。平日那乖戾的红,此刻不过是石榴汁般甘甜的水润。潮热烧着眼角,直逼锁骨。她浑身汗水淋漓,好可怜、好难过,那么熟悉,又比她记忆中任何一刻都更放浪、狼狈。两眼失焦,魂都没了,也只是遭握着腰,又被重重一顶,哆嗦着几乎跪不住。 ↑返回顶部↑ 第76章 七十五(1 / 3)   靖川可以什么都不懂,她的长辈莫非也不明白吗?   但自己一次又一次纵容,何尝不是如此。   是她一次又一次放纵了她,没有教好她。   若那时不回避女孩朦胧的爱意,若她告诉她爱不应是敲骨吸髓之物……   晚了。   彻彻底底晚了。   眼下她们之间能谈的,永远只有欲,无关情爱,无关过往,无关一切温柔的美好的缓慢的,只赤裸而腥腻。她却把这视作靖川信了自己依恋自己的前兆,甚至于认为如此是独一无二。漫漫少年岁月的修行成果此刻亦不隐没,双眼模糊间仍能看清少女的面容,夜色如丝如绸,柔和地令一切更细腻。若非刚才看到一切,此刻真是一个再合适不过缱绻耳语、说真心话的时候。   发丝随着身子轻颤,轻而易举滑落,再无往常规矩。卿芷汪着水的眼像一碰就要碎了,冷红的唇亦像一抿便碎,抽气声穿过胸腔,每一次呼吸都抵不住从胸腔翻涌上喉舌,一瞬如五感尽失,一瞬恨不得五感尽失。看不清便陷在水月雾花里,不必知她与他人亲密到水乳交融;听不得,就不会晓得,此前见过的每一个人,都可能对她抱着欲望,并得到过餍足,一次又一次。   一步一步,助长着她的堕落。   有一样桎梏,仿佛在一丝一丝裂开。卿芷垂下眼眸,睫毛泛着细细的晶亮的水光,一颤,又是一颗泪珠滚落。   她注视着靖川,泪痕半明半晦。涩、咸,像冰上的裂纹,又冷又刺。   而靖川的面颊上,很快地落了一场雨。只是几滴,却像每一分每一秒,都蚀化着皮肤,钻进血肉,流淌到心尖。她哭了。眼泪并非陌生之物,可卿芷的眼泪对她来说却真的是太陌生了,哪怕曾折磨至暗无天日也只得她迫于身体之痛而无法自控的泪水,然而此刻这泪滴的温度实在太烫、太烫。一丝咸苦流入嘴唇,成了蜡,封住她的唇齿,止了所有话。   真不幸。   错愕之前,模模糊糊先想起,似乎是好奇过一个人怎样才会落泪的。这个人是不是卿芷,她记不得了。   只有自幼种下的好奇心,似一瞬明朗。   明朗过后,又陷入寂静。   她曾对这望眼欲穿——   望眼欲穿。   卿芷的声音轻下去,成了一阵薄雾,落下来,冷又沙哑。   “我……”   踌躇片刻,声如灯火,熄了。   女人的眉蹙紧,却还是那么漂亮。面如金纸,唇抿成泛白的线,牙一咬如马上要渗出血丝,眼角挂着细泪。   靖川望了她良久,移不开眼。卿芷的眼泪陌生,卿芷的神色陌生,卿芷的声音陌生。这样的脆弱是卿芷此前任何时候都不曾显露过的,藏在盛怒之下,她得见了,竟失却所有把玩兴趣。哪怕有千面愚弄欺玩自己与他人的一生,足称十恶不赦,数罪难书,亦无法提起任何火上浇油念头。   覆水难收。   冷香如刀,密密浮在周身,一绺一绺勒进身子,浸得浑身发寒,肺腑凝冻。雪莲花的气息,如置天山之巅,万籁俱寂,惟雪风吹拂,苍白的太阳永世明烈。   仿佛不能再忍受这样的寂静,靖川深吸一口气,浑身禁不住发抖,伸手去摸蝴蝶刀。摸到刀就能改变什么吗?她不清楚,却明白,她要她的刀。像溺水的人濒死之际的那一缕生息,哪怕只会徒劳绵延痛苦,她也要。指尖刚碰到金属的冷意,便有一只手攥住了靖川的手腕。   刀被夺走了。   取而代之的,是颈间一凉。   靖川闭起眼,在这般剑拔弩张之间,仍还能弯起唇:“好。”   猝不及防地,她支起身子,主动扬起咽喉,往刀锋上压。 ↑返回顶部↑ 第77章 七十六(h)(1 / 2)   微带凉意与湿润。柔软而薄,呼吸间冷香一点一点侵蚀过来。卿芷的吻很浅,靖川便主动去咬她唇瓣,轻哼一声。   她每回碰上卿芷都好凶,控制不住。一旦有点肌肤之亲,遑论多少恨多少别扭,尽成从每一条筋每一丝骨缝里渗出来的欲,只恨不能把卿芷跟吃饴糖似的,含化了咬碎了。   女人会了意,却将她下巴捏紧,牢牢控着,不叫她自如。吻深了一分,轻柔摩挲,气息交融。几经辗转,虽是仍不大满足,靖川亦得了甜头,不再更进一步。她想她们实在有许多时间,既然卿芷已放下最坚固的那一线,往后更不是问题。纱幔被夜风拂过,凉丝丝的薄浪哗然钻入。   她觉几分冷,往卿芷怀里缩。女人抱着她,不知多久过去,靖川慢慢阖了眼,困意上来,差些睡了。她颈上的伤已不再流血,不过浑身凌乱,情色的、暴力的,痕迹交错。凌乱一片。   忽地,一个激灵。   靖川低哼:“凉……”   腰间那片纹身正被微微粗糙的指尖摩挲。卿芷低下眉,勾勒着那株玫瑰。纹身用特殊染料,摸着是金沙般柔腻,又染上少女肌肤的暖意,好似火绽成鲜花模样,烧着。她的手很快解了本就松垮的腰带,探入白袍内。   小腹贴在手心,靖川被她手冷到,勉强睁眼,喃喃:“别动了……”   伸手一按,把卿芷的手揣怀里,用自己柔软的肚子给她暖手。自然不知卿芷方才的安静是在想什么事,不过片刻又闭起眼,昏昏沉沉。   下一回睁开,身下酸胀得紧,水声绵柔。这下如何都睡不得了,眼前融融,黑如水搅,白似玉莹,一层夜的黛紫,一层寂寂的深蓝。乱泼色彩,神迷目眩。靖川咬不住唇,偏头喘了一声,便有一双眼拨开缭乱,望过来。   光从里面剥落尽,就只剩沉沉的黑。   竟有点渗人,冷森森,不过淡淡瞥一眼,怕都像剜一刀。   窄劲的腰轻轻与靖川相贴,卿芷手下一送,指根毫不留情探进一汪暖水里,激得靖川下意识要蹬她。没来得及,一下遭钳住脚腕,金环都被握得收紧,里侧的纹路压在肌肤上。   靖川眼角湿红,由着睡意转成的怒火,咬牙切齿:“你做……嗯…做什么!”   又被埋进小穴的手指搅碎了声。   手指……   好长好可恶,探到她自个平时摸不到的地方,又与性器碾过的重不同,灵活地揉、压,挑逗一抽一抽的内壁,仿佛指尖那一点圆润的弧度都嵌在了靖川体内最柔嫩的地方。不同于之前的温柔,卿芷这一次连指根都恨不得送进。   搅得过火了,靖川扬起腰,小腹绷紧,低低喘息。一串泪从眼角滚落,她的双腿下意识缠上卿芷的腰,正要被快感覆没之际,卿芷却忽地停了手。   靖川一怔愣,那轻飘的感觉如潮水回落,火燎着下腹,如何不得餍足,一跳一跳烧得口干舌燥。她恼卿芷几次玩这种把戏,却听人轻声道:   “净身。”   说罢又将她双腿分更开些,一手揉着小腹,一手又将指尖探入。净什么身?那不该去浴池么——正想着,又被体内作乱的手指弄得分心,穴口不住紧缩,违背主人意愿,讨好地绞着。靖川慢慢又软了声:   “呜…不要那么急……好涨…”   她迷迷糊糊地挺着腰,用力去蹭卿芷手心,最脆弱的地方紧紧贴在上面,茧子的粗糙不时擦过,逼得她浑身发抖。   不晓得卿芷到底要做什么。   但她的手指,真是叫自己快疯了。   温吞又凶狠,在体内揉着。倏地,一股热流从深处淌出。   卿芷垂下眼眸,手上动作却更快。手指进出间,水声激烈,只听少女抽噎,泣音颤抖。受不了了,要合腿,只被用力压着,动弹不得。女人的神色始终平静,好似正铁面无私地施着罚,指尖化作最精美刑具,一下一下鞭笞着敏感的软肉。夜色温柔,隐有些潮,又衬她眼底如有些怜爱,像正为一只聒噪的小猫解决初春的难题。   只是靖川一直在求。   “不要了……”哭都哭不出声,“卿芷,我好累……”   要罚,不如一刀来得痛快,何故这样不知轻重地折磨她。 ↑返回顶部↑ 第78章 七十七(h)(1 / 3)   浴池水暖,芬香铺面。洋洋洒洒的水雾飘绕,模糊漫天神佛面目。   灯火通亮,好似白日宣淫。直至走到台阶前,靖川都不情愿撒开手,抱怨:“怎这般麻烦……”实际上卿芷的体贴却比任何人都多多了,连托雅来也挑不出毛病的。   她只是单对她一人挑剔,毫无自觉。靖川懒懒地将双臂搭在卿芷肩上,被牵得要掂一掂脚,正舒展了身子,却一下又像抽了骨头,软泥一滩。   卿芷伸手扶她腰侧,轻声道:“站好。”   没来由的,身子先一步听话,真站直些。指尖掠过后腰,留下细细碎碎的冷意,慢慢解了腰带。   换洗衣物要亲自拿,毕竟也只她们,缠绵到夜。卿芷叹了一声,抱靖川下了水。新的香气冲刷而来,洗淡那颇有侵略性的玫瑰气息。靖川本就困得迷糊,被水一浸,全身都扒拉在卿芷身上,把她当一根浮木,安安心心枕着了。微冷的手游走轻柔,鞠水擦洗身子,停在乳尖时,不轻不重掐一下。   靖川陡然被弄得睁眼,睡意全无,咬牙道:“卿芷,你弄痛我了!”却又被两边覆住胸乳,慢条斯理地捻着柔嫩的尖端。   “疼吗?”   少女的身子瞧着,像一颗欺诈的果子,里头熟透,外面仍恰恰好。指尖捏弄,摩挲过细细小孔,不时爱怜地轻扇,便叫小腹窜上难言快感。靖川浸在似有若无的雪莲花香里,那奇花异草的气味尽被遮盖,她遭撩拨得动情,腿间又渐渐泛热。   小声嘀咕:“假正经……”   卿芷只放了手,看了眼她身上的痕迹。   终于被自己揉掐出的淡红,掩盖去几分。   又道:“腿分开。”   分明在温暖的水中,听她这般说,靖川却直感寒意窜上后背。对过量快感的恐惧,刻入本能,附骨之疽。偏生恐惧又裹挟千丝万缕酥麻的痒,咬噬、舔舐,来不及思索便下意识听她话,又渴又怕地微微张腿,一股热流淌出。   肌肤相贴,她所有反应被尽收眼底,亦尽为卿芷感觉到。女人的声音里似带淡淡的笑意,轻柔道:“好听话。”手指探到柔嫩腿心,一拨,比水更烫的触感,湿漉漉包裹指尖。   “快好了。”卿芷垂首吻在她湿漉漉的眼上,气息绵柔清冽,“只是沐浴,圣女大人怎一直在发抖?”   她的手法好磨人。只为清洗,捉着蒂珠反复揉捏,翻开软肉连最里的缝隙都不放过,如一丝丝纹路都要摸得清清楚楚。靖川被她逗弄得腿发软,咬着唇呜呜喘息,目光又急又气,满眼泪花。   沐浴……她平日沐浴,可不会做这些!   但卿芷所做的,又确实是在细细为她清洁。   总不能只是这样抚弄,她就濒临高潮了。那实在太丢脸了……   卿芷眸光闪了闪,手上动作未停,指尖抵在穴口,感觉到里侧正无比讨好地轻轻吮着,不断吐出热液。水浪涟漪阵阵,手指慢慢推入,细碎的波光忽开始剧烈翻涌,靖川慌乱地抱紧卿芷,声中泣音颤抖:“好酸…别、别再动……呜!”   没管她求饶,凉意深入,摩挲褶皱。一瞬太紧致,夹得寸步难行,快意蓄在小腹。   卿芷低声道:“放松。这么紧,动不了了。”   她果真停了。那攀升的、即将临界的快感,回落下去。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靖川缓过神,难过地夹腿,如何也得不到最后一分快感。她狠狠瞪卿芷一眼,眼角泛红,眸中水光潋滟,锋利之余,软媚如胭脂染开。委屈都是漂亮的。眉间那枚红宝石一闪一闪,双眼也霎了一下,泪珠滑落。   主动黏紧在卿芷身上,乳尖磨蹭着她,拼命讨欢。   败给她了。   靖川舔了舔她的下巴,声音微沙:“芷姐姐……”   “我要。” ↑返回顶部↑ 第79章 七十八(h)(1 / 3)   后半夜已忘了是怎么度过去,只记得她说了很多话,卿芷却渐渐沉默下去。与她冷冷的双眼截然不同的,是身体交迭时传递过来的暖。   这个人身体也是雪白丝绸一般的柔腻。分明神甩泥点子时众生平等,有着同样的五脏六腑,为何她身上,总让她感到冷?   靖川叁番五次咬下去,见血后尝到微热的咸的血,方确认卿芷不是天山上精怪修出的肉身。卿芷会流血,一咬也会痛。她的手摸到女人薄薄的肋骨,摸到紧绷的腰身,搭在肚脐处,水润触感,是交合的痕迹。肚脐下方,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几乎是不可避免地被暴戾占据心头——她想,她这里,与自己是不是一样的?   几多喜爱几多残忍,她越欢喜她,越喜爱到骨子里,便只想破坏她,拆吃入腹,剖开了,钻进她的血肉里合眼。最原始的相嵌,最无必要怀疑的距离。这里面会让她安心,她知道里面暖和。   好冷。   不知为何又淌了泪,这时候情事已到尾声,动一动夹一夹腿仿佛都能听见精水流动。里里外外都是她的痕迹,信香沉甸甸地浸了满身。她们那么亲密地了解了彼此,了解到身体都楔紧难分难舍直入最深。可只因为卿芷此刻没有抬手如以前那般为自己擦眼泪,靖川便心痒难熬,五内俱焚,想卿芷的指尖该落在她脸上了呀。她应该亲一亲她,不要那样情色的,只是很轻、很怜爱,像落一场冬雨,冰凉凉,却每一粒都那么分明……   什么都没有。   怜仍是怜,一举一动都轻。   里里外外都是清冷好闻的味道。   在合眼前,靖川锲而不舍地与卿芷对视,盯着她,想从那深水里捞出点异样来。   一无所获。   甚至也没有惩罚。她自知把卿芷伤得比任何一次更重,卿芷却好似无事发生过,低下头便顺从地做她枕边人了。颈上红痕很快便消,卿芷再怒亦不过是多了些微力气,掐她那一瞬窒息,偏生靖川爱这般生命被她攥在手里的感觉。   她们之间命里不晓得有什么渊源。也许是卿芷一次又一次,恰恰好到来,挽住她的手,她便分外依赖她。   是卿芷要救她,是卿芷要为她留下。她慷慨允诺,愿重燃生命之火。这火也是卿芷点的,她无知无觉成了她生命的根系的一部分。   结局到此该圆满,可她在日思夜想的雪莲花香里,竟在莫大的不安里,只抓得住一丝小小的、怯弱的幸福。   女人声音轻飘如烟,低低漫过耳侧,靖川听不清她说的话,只觉整个世界好安静好安静,没有那一夜火光燃烧的声音,没有角斗场里成百上千小小的稚弱的灵魂的低喃。只剩女人绵柔的呼吸声,夹杂细语。   仿佛只剩下她与她了。   卿芷的声色也那样好,不同于西域人如玉碎鸟鸣般的清亮或直穿黄沙的粗犷,似淙淙流水,一个字一个词咬得都又轻又明,听着舌尖便尝到雪花沁凉甜丝的味道。一个不折不扣的中原女子。但靖川又明白,哪怕是在浩浩汤汤的中原人里,她也一定能找出这个人的声音。   直到清晨。   一隙红日,慢慢地泄出光彩。很快,张圆了,在少女密密长长的睫毛下闪烁着。   薄凉的晨光抵不过这双红似在燃烧又阴惨惨的眼睛。卿芷眼微眯着,见靖川醒来,轻轻道:“可以再睡一会儿。”   靖川抬眼一扫。   女人衣衫凌乱,敞开的衣襟间尽是斑驳,胸乳间洁白细腻,末了衣一遮,只能瞥见柔粉的乳晕上,露一半的咬痕。   青丝如一道道水,蜿蜒流淌,几缕牵挂肩头,一动,又滑落。   她难得以这般衣冠不整姿态,出现在自己眼前。难忍喜爱,靖川指尖一拢卿芷脸颊,轻佻摩挲过她下巴,吻上去。这回卿芷不偏开了,挣扎不过瞬息,轻到若非靖川长年善于观察一个人,从方方面面剖对方举动之意,怕是都难发现。她沉默地受着少女的轻吻。   玫瑰香如旧,好似因餍足了,散发出酒一般浓郁而陈的甜,勾人心魂,隐有刺痛。   靖川咬了咬她的唇后才松开,偎着她,道:“芷姐姐今晚上也会来罢?”   卿芷垂眸望少女片刻。   “若你想,此刻便可以。”   靖川笑了一下,说:“再过不久,就有人要来叫我操持祭典了。”却将手覆上卿芷腿根,轻轻画着圈。 ↑返回顶部↑ 第80章 七十九(1 / 3)   绫罗绸缎,红灯绿酒。万事有序,神庙中心层层阶梯包绕一方祭坛,数处火炬沉寂。火是天神的使者,天神的信徒要戒贪嗔,免焦躁,天神却依着怒火行事,以得毁天灭地之力。点了这火,天神便知她们来了。仁慈如她,想必会降下福分,庇佑信徒。   姑姑说过多少遍的故事,比西域话比最爱的化蝶之美谈更记至烂熟,字字倒背如流。   她好钟情天神,天神亦钟情她。只是到底非纯粹的西域人,仍一半血是中原的水中原的泥,因此这福分或许并无她的份。但不要紧,她会向天神许愿,而天神这般爱她的母亲,也定会垂首聆听这愿望。   靖川在心里念过那个愿,默默地注视天地间忙活的人们。羽翼拍打的声响汇聚成风,拂过脸颊。身后翅膀扇动间总会有股说不明道不清的疼,一呼一吸间亦会有。仿佛永远停留在那叁年里,与人相处是眼一扫便习惯性丈量出对方的体格与肌肉,不过一瞬,已想尽绞杀办法。指尖发抖是因在扼杀杀欲的激流。血躁动沸腾,时时刻刻。   一息,一刻,一辈子,都保持这般猎杀的状态,处于巅峰,最快、最凶猛。   也因此永远在受这股疼的煎熬,欲是平息它的手段。沉溺其中,所有感知便化了柔软,泥泞一滩,不必去想了。结束便能自若地谈笑,不会死盯对方脖颈想着要伸手捏上去,一剂毒药也可有这般效果,但她毕竟是不想再让谁伤心了。   都不过饮鸩止渴。   心中默念天神长而隽永的赞词,忽有杂音,惊雷般劈下。明明只不过是一个故事而已,记忆里是母亲讲给她的,与别的故事无异,但她耳边唐突响起了卿芷的声音。   “两人长长久久,相伴同窗,一世一双人。”   一世一双人。   她已想过不要再使人伤心,可独独越过了卿芷。指尖不觉间抚过自己的脸颊——这处、这处……都曾有泪水的温度。卿芷那一刻看着不可能更伤心了,她好像搅碎了她的心,但她仍没离开。她留下来到底是做什么,真甘愿成一样玩物?不是她,想要那样的忠贞?如今却能放下?   长风拂过卷曲褐发,眉心红宝石轻晃碰出响,白袍飒飒,四对金翼宽阔明亮。   她飞得高,高到仿若俯瞰人间,平静地看底下人忙活,留意疏漏。上面的风要冷一些,钻进衣隙游走。   不久,思绪亦沉下。   赞词是想不了了。昨夜那泪,如雨落,好似隔过皮肤长进她心里,从此她一闭眼、一心跳,一遍遍重复。那双盈泪的眼,那哽咽的声色。   不安变本加厉。她们不会比现在更亲密更暧昧更难分割,可为什么卿芷百依百顺却好似离得更远,承诺爱她却仿佛再不可能敞开心扉?若她要卿芷教她习字,她还能一如既往打趣她,还能见到卿芷因些调笑脸红,笑意温柔,与她轻轻说话么?   似是而非。   在这一切之前,靖川确信自己想要卿芷。要她的身心,要她臣服,要她与任何一个西域人无异,虔顺爱她。她那么地要卿芷,寤寐思服,欲壑难填,急急切切缠缠,拿到手一瞬,却又惘然了。   并非不想要,亦不是腻了味。她仍知自己想要卿芷,抓心挠肝,似得一块玉,只愿攥死了、嵌皮肉里,不松手。   正是因此——分明得到了,仍抓心挠肝想要。她究竟想要什么?   声随风来:“圣女大人!该试衣了!”   前代祭司的华服不适于她。纵然姑姑在西域人里已算纤细玲珑,可仍要比她高出太多了,穿着好似幼童偷拿大人服饰扮家家酒。   其他人乐意为她重置备一套。其实裁一裁便好了,只是她们执意要织新的。   一望底下殷切目光,靖川啼笑皆非,只得去试。   祭神的舞与颂词她已练过,今夜亦是要一遍一遍温习。独自地。   出不得一点差池。祭司教她时并无一派缱绻温柔,分外严厉,手势、目光、仪态,偏差一分,便是对神不敬。她过往要站在千人万人注视的圆台上,如今也要在西域人注视下去演这支祭神的舞。天神当真也一样看着她么?若真看着,竟也会允许这样一个罪人上台。或许她便是爱她亦爱折磨她的。   因此才那么多次不愿收她,幼时不愿,角斗场上不愿,如今她渴切地要,也不愿。   傍晚找到地下,金黄的大蛇正卧成一团,眯眼舒舒服服瘫软着。见靖川来,轻轻抬一下尾巴尖,晃悠。   肚腹鼓起骇人的一块,靖川过去摸一摸,似还能听见里头消化液腐蚀皮毛的动响。大蛇不介意,一弯,把少女圈住。   蛇腹柔软又光滑,摸久了几分温热。 ↑返回顶部↑ 第81章 八十(1 / 3)   “下棋还能定输赢?”靖川拈起一枚黑子,“我没听说过。”   卿芷轻声道:“你想赢,便会赢;反之亦然。”   靖川狡猾地一眯眼,故意道:“那我要不肯输,只想赢呢?”   “那便赢。只是若想长久地赢下去,却怕是不得不输几次的。”   靖川道:“那我输一次试试。”   她对面端正坐着的女人只道:“好。”然后让她先落子。曾几何时,她是学过一点棋的,至少记下基本规则,不必卿芷多费言语。落子声响亮,两人皆是善使暗器,这噼啪的交锋便不似交锋,渐渐错落有致,疏疏密密,引周围怒放的鲜花轻轻摇曳,如久旱逢甘霖。   这方花园是靖川精心建起的。最好的工匠一砖一瓦搭起她心里的图纸,每一条沟渠都严格遵守少女的美学,一丛一丛鲜绿吞没黄沙,摧枯拉朽地烧出片广阔的秘境。花卉四季不衰,泥土湿润。石桌泛着膏一般的光泽,亭檐挂叮叮当当的水晶作帘,呼吸间有清凉的香气。少有人能进来。   她拿出最好的,也不算亏待了卿芷。靖川一面心想着,一面细看棋盘。中原有句话,说观棋如观人,她见卿芷不紧不慢吃了自己布下的局,温吞中一条清晰的脉络早已形成,似剑直插她的兵马。   不久,靖川合掌:“芷姐姐下得真是好。那这一局,我要赢。”   她们拣好黑白子,重起棋盘。少女沉思之余,目光不觉落在卿芷捻着白子的指尖。   那修长洁白的手指连指甲也剪得规整,圆润如珠,光泽细腻。浸了水一样白,摸上去是翡翠般从里至外的冷。阳光透过绿叶洒落,照得云子碧光溢彩,映她指尖亦晶莹剔透。   一瞬分神,宛若已不在下棋,而是全身浸入一条河里。河水是晶莹剔透的手指,细细摸过她每一寸身体,沁凉了肌肤。卿芷已许久未细致地爱抚过她了,她记得这分明是不久前,但失去后却如一秒都是一个世纪那样漫长。从她要过后,卿芷便只会听从她:服从、给予、温驯。每一次温度迭合表面是女人又凶又急,填满着她的空虚、瑕疵,实际却是看穿了她的渴切,才这般做的。   棋子继续落。   靖川这回没变战略。她毕竟只是一个涉猎不多的人,何况眼前人虽被遗忘,却真真切切做过她的老师,那琴棋书画的本事,少不了女师的教导。卿芷默默观着她落子,心里轻声叹气,与几年前如出一辙地评价:太急。无多少长进。   没说出口。毕竟小姐是一个很急于进步的人,你说她一成未变,她马上就变,眼泪下刻在笑脸间打起转。   现在的靖川也许不会因她这样的话流泪了,但她仍在她面前哭,卿芷仍会因她的眼泪而恻动。   靖川下一步会怎样下她也知了,熟稔地拟一条路,一步步走。棋局慢慢来到终点。   一声清脆的响。   “我输了。”卿芷平静地宣告,“靖姑娘下得很好。”   靖川盯着她,一手撑在桌上,托住自己的脸。半晌,她说:“再下一盘。”   她不说自己想输想赢,卿芷了然,亦不再问。靖川弯着唇角,兴致却已败了七七八八——美人甘愿俯首称臣,温驯恭敬不再过问,本该是极好,不能再好。那薄薄的唇,不会说让她不高兴的话了;双眼,不再看她之外的事物,她本该喜悦。   棋局继续。白子光华流转,迅速排成严密之阵。靖川思忖许久,忽将一枚黑子点在白棋严阵以待处,落于东方。孤身潜入,可谓危机四伏、险象环生。卿芷不明白靖川为何这样落子,哪怕是于此一窍不通的人,如此也太荒谬。她微微抬眼,见少女眉头微紧,拧成好看的角度,红眸沉沉地望着棋局,如望遥不可及的某处。   那枚黑子。   她紧盯着它,看它奔赴陌生之地,义无反顾。   无论成败祸福,都决意入阵。   卿芷沉默了一会儿。靖川等她之余,轻笑道:“芷姐姐,你性子好慢,我要等急了。”   可她知不知这般落子,无异送死?还是说她不在乎——可靖川分明永远都想赢。   纷杂间,卿芷心念一动,子落旁处。靖川得机,东隅着棋,一隙之间,黑子绝路逢生。紧接白棋几处难防,黑子连忙追击,两者缠斗,凶险万分。正是弹尽粮绝时,靖川深吸一口气,落下最后一子。   黑子吃尽白子兵马,得胜。卿芷撤去云子。   她输了,心里却没来由松快几分。 ↑返回顶部↑ 第82章 八十一(1 / 3)   缠缠绵绵日夜过去。   卿芷起了早。天半明半昧,她昨夜看了星,知中原现已过了冬,到春天了。又是一年春,大漠如旧。日出滤过一层玫瑰色,雾蒙蒙吐露一点淡金,渗入苍白的云天。她背靠床头,几乎是一点点蹭着坐起身。无办法,视线一低身边便是让她小心之至的罪魁祸首,安安心心缩在她夜间掖好的被子里,睡得鬈发凌乱,呼吸声绵长。   双手尚还藏在底下,紧抱她的腰,不肯释手,像个孩子捏着最心爱的玩具。身上一道道金链澜澜闪烁,比外头薄凉的光彩更像太阳。   几天来,她陪靖川睡也成了常事,成了习惯。她占满她的时间,于是少女的保证即便不作数也要成真。   任何别的情人,都那么多余。   起先认为这不过是一种管教,是她必须要去做,以偿那些失去的岁月。   至少她不会令她事事都受牵制——她成全、克制、奉献。她不是西域人,靖川不必割肉剔骨喂她。   出神间,指尖抚至少女丰盈的唇,轻揉。   不太一样了。   哪怕不愿看,仍感觉到。心里,有一丝隐秘的喜悦。   半是快意,半是不知所措。   自己原来也是自私的,与他人无异?   她从来觉得若是喜欢,若是爱,那便总该是无私而慷慨的,正如母亲之于女儿,其爱无求回报。抢夺,不过是觉得她那些长辈们不够可靠。   外头景色不变,云霞流淌。千里的中原,又是一年春。   卿芷挪了挪腰,想抽身,反惊醒了靖川。少女好似初初醒,神色迷蒙,手上下意识鼓起的劲却绞得人难动弹,像一条蟒。她半眯着眼,轻哼一声:   “醒这么早……”   卿芷压低了声,听来像一捧雪从树梢晃落,轻柔细密:“靖姑娘继续睡便是。”   腰上的劲松了。   靖川喃喃:“芷姐姐去做什么?”许是一瞬的清醒与紧绷在发现不须杀人亦无危险后便成倦意,她拖着的声音格外绵柔。卿芷不禁弯腰细听,那一个个含混的字音。还未回答,靖川便又固执地紧贴住她,嘴唇的热度隔过薄软布料,印在肌肤上。   “你莫非又要走,回中原去?又要骗我,是不是?”   她胡话一句比一句孩子气。   “我真该把你锁起来,永远只见我、只要我。我该去你很小的时候,带你走,让你满心满眼都是我……”   卿芷哑然失笑:“如此离不得我?”   既然忘却了过去,那靖川如今究竟中意她什么?   “芷姐姐近几日,不也正讨我欢心?你故意穿行在一众西域人里,显自己特别,一身白,又戴了那碧泠泠的坠子,谁不一眼便看见你,不喜欢你?”   看来是皮相。   下一句话却又动摇这定论。   只听靖川沉默了一会儿,才很轻地说:“我是离不得你,卿芷。其实我想过,与你一同去中原。那天,我不是在笑你。”   真心话说了,昙花一现。不可凭依。   马上改口:“不过中原地大物博,我也怕迷路呀。你这样一个呆子,回去肯定就待在你那座山上,不动了。我要真应了你,岂不就要白白熬过几百年,都能闷成石头了。这苦头,我吃不得。” ↑返回顶部↑ 第83章 八十二 уelц 1点còм(1 / 2)   狂风卷起烟尘。   咳嗽声中,女人一身白衣纤尘不染,抬手轻拂肩头。   长发微扬,不消一刻,止息下去。卿芷神色如常,唯一乱了的前发垂落下来,阴影游于眉眼间。黄沙遍野,烈阳高照。满目纯粹的金中,格格不入的黑白分明,也是种可赏的美。料峭、孤伶、清淡。流着丰沛的奶与蜜之地,惟这一抹色彩,带来天山的雪与夜。   目光落在剑上。银光凛冽。她把它收入剑鞘,听一声清鸣。是多少年过去?年轻的时候,她爱它这般的锋利。   如今她爱得更深一筹的,却是它背后所守护的事物。   风尘歇息,另一人身影渐清晰。   桑黎从沙中坐起身,啐一口血,抹去满脸泥尘。她狼狈之极,与那冰清玉洁的女人对比便更盛。背后翅骨断裂一边,无力地垂落下去。卿芷上前两步,伸手拉桑黎起来。   “我为您疗伤罢。”   “不用。我尚没有那么脆弱,不必仙君忧心。”桑黎又咳嗽一声,“明天便会好了。”   卿芷轻轻点头,待她站稳后才收手。   半晌未语,直到桑黎忽道:“多谢。”   那道平静的目光落过来,仿佛不知她为何说这句。桑黎便又道:“圣女大人年岁轻,有时做事不知轻重。近来仙君对她,多有照拂,该道一声谢。”   言下之意,作为靖川长辈,该替她处理这些牵扯。   “只是仙君想必很快也要走了。”她继续说下去,“还请不要拖泥带水,利落些。否则,圣女大人要伤心的……”   “不必谢。”   卿芷打断她的话。   她背过身去,有意无意地,指尖捻上耳坠,道:“是我该做的。从前,现今,往后,都如此。既然当初留我是她的意思,那我何时走,想必与国主大人也无干系。我未细说,但你不可不知,你失职在哪里。”   桑黎沉默半晌,听她踏过沙石,走上砖面,低声说:“你没见过她刚回来的样子。那时候,我们无法不给圣女大人她想要的东西……她那样……”记住网址不迷路yёsёshuwu7.cō м   卿芷道:“她并不一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们放任,只会让她一再错下去。”   “我只要她平安,我只要她好好活着。”   桑黎说时语气十分平静,心上却不断地隐痛着。她真是年纪很大了,如何也忘不了幼妹尸骨无存的惨烈。西域人一生漫长得能欺愚死亡,自诩天神武士,却躲不过人心。   哪怕要剪断靖川的羽翼,埋藏另一半血脉;哪怕刚接靖川回来那年她许多次听见少女在梦里流着泪呢喃,一声又一声唤母亲——她都不能再放开手了。   卿芷握紧剑柄,追问:“你是从哪里接她回来的?”   桑黎深吸一口气,终于明白她此次来意。靖川的过去,诸多恩怨,能不能交付给她?   正犹豫时,卿芷又道:“我不会害她。”   纷杂恩怨,心事缠结,几多笔墨都难书,信任何等难求。可到眼前这个女人口中,却只是一句话便足够。   “角斗场。”良久,桑黎说,“现在已是一片烧毁的废墟。但三年前,它还在选拔最出色的角斗士。”   折了的羽翼已经在好转,风却带来一股更疼痛更芬芳的腥烈。卿芷手中的血还在流,也许是她一瞬恍神而忘却去动用灵力愈合这道伤。但这样一点疼痛又算得什么?   三年。   一夜,过去不复存在,作为角斗士而厮杀,若非有人来寻,就将永远这般度日。 ↑返回顶部↑ 第84章 八十三(微h)(1 / 3)   她依在卿芷怀里,像只翘高了尾巴示好的猫,发出咕噜般的哼声,撒娇。   做什么?   靖川抬了抬眼:“你不知么?”她捏出金环,摩挲着。   “替我戴上它。”少女语气由慵懒转为困扰,似真心实意踌躇,“我一个人做不好,有劳芷姐姐了。”   越是认真便越显此刻一举一动的淫靡。再不明白,也在长期水乳交融的淫乐中耳濡目染,知了她言下意。没来由地,心里升上些不快。   学了些坏习惯不说,若非此刻来的是她,别人也可以做这件事么?不会有答案,她不会把这件事让给别人做。沉默一刻,卿芷从靖川手里轻轻掠走金环,与金针一齐收起,应一声好。人到床前,纱幔轻摇。靖川来不及觉察卿芷这分不悦,便被引着旋过身,整个人真彻彻底底窝进她臂弯,后背与柔软的胸口紧贴。冷香淡淡,心旷神怡。   卿芷将她带着坐下,好似在哄不过十岁的女孩,让她屈起双腿靠在自己怀中。   一丝凉意掠过后颈,少女浑身一颤,情不自禁弯腰。战士素养既可猜测敌人意图,亦同样让她很快知晓情人心意。   得手了。   靖川略一弯眸,心口烧上团火,喉咙发干,舌干燥。兴奋地喘一口气,尖齿已咬进嘴唇,若有似无点点腥甜。   耳根发烫。   她要自己解腰带,被卿芷截住手腕。温和却从容不迫,无声告诉靖川,只须交给她。一松,手指消失片刻,复又从后幽幽探来,压在少女厚软发烫的唇瓣间。洁净如玉,不知怎的,又好似一道白绫,束得她如动弹不得,连张口以舌尖引诱都不敢做。指尖轻按过下唇,慢慢自下巴滑过颈饰,满手烫意如黄金并非黄金,而是太阳熔化滴落的灿光。停至锁骨时,靖川难耐地蹭了蹭,呜咽一声。   像只幼小的动物。   这般姿势,不得不说委屈了她。被牢牢禁锢,挣脱不得。   又看不见卿芷的面容,不安更甚。   那双手却无情地顿了一顿,等过令人焦灼的几息,方才肯再下移,抚上少女的胸乳。   隔一层布料。   轻搔。自两边往中一拢,白袍鼓起,隐约勾出两道小小的轮廓。   捻着缓缓揉来揉去,始终不肯捏在最敏感处,只来回划圈,百般煎熬。靖川呼吸渐乱,被她挑逗得几近成一汪水,化了。主动挺腰,把双乳送进女人掌心,只恨不得用力磨一磨乳尖。   卿芷轻巧地一偏手腕,绕过去。半晌,听少女恼道:“不许再捉弄我!”   原来是只许自己顽劣,不许他人逗弄。   急急乱动身子,重重蹭来蹭去,浑身滚烫。卿芷轻轻地偏头,拨开凌乱发丝,吻在靖川后颈。   吻是微凉的。周身烘暖到要渗落的甜香,浓得晕人。   靖川双肩一颤,惊叫未出口,便僵住了。   衣襟敞开,滑落,正卡在臂弯,胸前无余袒露。本是粉嫩的乳尖色泽稍深,似还未熟的果实,犹有几分迟疑的柔软。金链从锁骨往下,穿过中间,正衬双乳形状。再下,玫瑰纹身张牙舞爪,仿佛要与热意一起涨了满手。修长五指拢在双乳上,轻拢慢捻,本是象征苦修的剑茧,磨过肌肤时,却让少女颤栗地低吟出声。卿芷好白,比她还要多几分苍白,水反复濯洗过般,纯净又冰凉,于是就连每次扣紧揉捏她乳肉的动作也比淫靡多一分漂亮。   想她脸色必然也平静如水,像正做着什么正经事。   “疼...”靖川含着泪,轻哼,“你弄痛我了......”   却难捱地又挺了挺腰。身下水意涌出,小腹升起股缠人的热。卿芷手上顿了顿,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是它迟迟不肯迎合。要刺错了位置,会更疼的。”   靖川听得羞恼,小声咕哝:“芷姐姐说这么害臊的话,也不羞......假正经、不要脸——唔!”   她倏地低头,喘息着,话碎在唇齿间。卿芷收几分力道,垂眸瞧着少女刚被自己掐得充血发肿的乳尖,轻轻抚弄,指尖下滑,托住乳肉。 ↑返回顶部↑ 第85章 八十四(h)(1 / 5)   穿完暂不敢乱动,纵伤痕在这具身体上不曾久留。外侧烈日炎炎,热浪却进不来分毫,只剩冷寂。时不时被拂起些微的纱帘,成最后的一点喧嚣。   良久,靖川往后一靠,枕在卿芷胸口。一人抬头一人低头,彼此望定,不言不语。目光与身体都没了空隙,心相隔甚远也不要紧,毕竟无法从胸腔扯出,怎知远是一毫还是永远,却能感到一点点微弱的跳动从后背传递过来。面对面拥抱是填满另一侧空虚,此刻背对竟才是真正心相印。   靖川阖起眼,声音轻得像羽毛飘落。   “有时候。”她说,“我想你吃掉我。”   “咬开我的喉咙......剖开我的胸口。咀嚼我、吮吸我、吞咽下去。我占据你所有感觉。”   一面说,靖川一面微微偏开头,拨去凌乱发丝。优美颈线展露,底下生命搏动的气息汹涌。亟待收割。   她不睬卿芷反应,自顾自牵过她手。指尖点在身上好似落雨,她掌心覆上卿芷指背,带她一路抚至自己小腹。   “我回到你体内。”   “就像我们没有分开过。我成为你的一部分。”   她喃喃,蜷得更紧,如真要融化在卿芷臂弯里。   只有卿芷能让她毫无顾忌,动辄阴晴变幻,不掩欲望与不堪。   只有卿芷。   她在她手里,不过是只被剥干净了羽毛、褪了一身皮的幼兽。一览无余。冷香成一种温柔的舔舐,漫过赤裸身躯。   天神不肯收她,不要紧,这个人愿意,这个人垂、怜她。   可她撒谎成性,中意粉饰成厌憎。乖戾难捱,那么要她,又亲手毁了她一切纯粹的偏爱。只因始终坚信,若不如此,卿芷便永远不可能看见真正的她。并非立于万国荣华之上而贵为圣女。那个在血与泥中咬断了一只羔羊的脖颈的怪物,那个无数次站在望台,遥遥望灯火斑斓,无声流泪的她。   寂寞是碎琉璃挤满骨缝。   血液来回间,泡沫般绵密的痛,款款流动。   “卿芷——”   靖川嘴唇仍微动着,几个含糊字音,消在齿间。   说不出。   垂眸一扫,身上遍布的伤痕一时分外刺眼。   或许她若那时意外挣脱了车马束缚,遇见了卿芷……   会不一样么?   从未分开过,到底是一个太好的愿望。   漆黑如水流满天幕,大漠星辰繁盛可比中原春花。   是夜。   飘来弦与鼓的声,靡靡之音饱饮醴酒,听得人也醉了。虚实模糊,似有若无。欢笑、吆喝,沸反盈天。   却渗不进寂静的一隅。   玫瑰色纱幔内,呼吸声轻浅似雾。外侧长廊寂静,此刻忽响起两三脚步声。人未到声先至,似风不羁穿行而过,引火不点自燃。两边悬墙火炬一盏盏轰然明亮,照煞四方,照烟云之上的神佛异兽眼眸炯炯有神。怒目守卫,慈眉观音,凶兽生四目含烈焰,交织成为天神当初莅临尘世降魔景象,栩栩如生。满目金碧辉煌,浮雕灿然金光与身上诸多饰物交相辉映,五光十色。玉是深而透亮的碧,是一尘不染的白,是烟迷雾锁的紫。耳下鲜红流苏轻晃,划出的弧无意间便已是夺人心魄的艳色。   少女褐发简单挽起,别玉簪一支。绫罗绸缎,织就一身华美衣袍,泼开一天艳丽血红。长裙缀流苏,丝丝缕缕,一步便拂人蚀骨痒意。 ↑返回顶部↑ 第86章 八十五(h)(1 / 4)   靡靡芳菲,灯火暧昧。问话落入耳,卿芷呼吸一滞,不言。   手上却握紧,五指好似锁链,钳出一圈红痕。   下贱……   许她这般纵容她胡作非为,许她为她情动,破了山上清修之忌时,便已沦落。无论起初,亦至如今,每一次。情难自禁。   可卿芷不觉自己是落了低。   她已明了自己的心。   起初情如江南细雨来势汹汹,飘如连丝,满天大雾,却难沾衣。她此生未曾对一人生出如此念头,师傅同样未教导过她。情之一字,非书卷上鲜明笔墨,难一划一划去解。   只是毕竟那么久——她真是比靖川要年长太多了,明白这一件事便也不那么难。哪怕未体会过,却不是不能去伸手触碰的。   从头到尾,被囚束是遭强迫,后来几次抽身机会,却是她自己放弃,留在了靖川身侧。   并未违心。   见她不答,靖川不强求,哼一声:“这位姐姐,我变主意了。你跳支舞,让我瞧瞧。”   卿芷松开她脚踝,目光闪烁片刻,低声道:“我不曾学过。”   不过人间倒有模仿她们功法所创的剑舞,虽华而不实,但的确漂亮。剑不出鞘,稍作演练,也能一试。靖川似看穿她心中所想,促狭道:“可我只赏舞,不要你打杀。”   旁边放着陈年的葡萄酒。金杯镶嵌宝石,五光十色。   斟一杯。好似未察身前人的煎熬。   懒懒地往后微仰,忽轻笑道:“身为舞姬,却不起舞。好姐姐,幸而你遇见的是我,换了别人,不晓得会怎么待你。”   靖川抬起一侧腿,长裙滑落,金链收紧。靴子倒在地上。再体面一身衣物,不过是为情欲作饵。   “既然如此,你是不是该想想……要如何取悦我?”   渐渐难掩。   不知为何,纯净洁白,此刻怎比红裙的血色更艳丽几分?卿芷注视着,到少女松开衣襟那刻,慢慢靠近。   珠翠碰撞,声色琳琅。   她低头,耳坠清透的光染了红。先偏过轻吻柔嫩的大腿内侧,追溯上去,唇贴在腿心,方才探到腻人的甜。   甜得人醉,甜得发瘾。   仿佛就此纵身落入了欲望,堕进了红尘。   杯一颤,酒跟着晃荡。浓香洒落,透亮的酒液,从小腹淌下。   一同淌入唇间,两种味道,仍是少女腿心水液更胜一筹,甜似微带了腥的蜜,曼妙缠绕舌尖。   “嗯……”   靖川微眯起眼,轻轻喘息。   强作镇定,抿一点酒。味道却淡了。她低下头,正见卿芷眉眼微微下压,垂着的睫毛细细长长,再近一些便要扫过她肌肤了。女人鼻梁挺拔,此刻被沾湿,泛着水光,与她薄红眼角相衬,半张脸埋她双腿间,赏心悦目,可怜可爱。   真是在扮可怜,真是会扮可怜。 ↑返回顶部↑ 第87章 八十六(1 / 2)   祭典切近。   那煌煌的灯火燃越烈,靖川的影便越难见。   多出许多时间,去整行装,查那些卷宗。可惜世代相传,再朴素的话,也扑朔迷离。西域人天赐的长生,一切皆受恩天神;西域人的国,是天神挥下一刀割出的圣地。万千年沙尘,从不变,以最古老面貌,永不衰竭。既如此,到底是谁开了那个头?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却有人提刀斩落仙人头颅,茹毛饮血。受,比不过抢;赐,到底要偿恩。仙人到底是人,人死,事消。多少年长生,却不知这句话,自然也不明白为何会被恩将仇报,即便死前,亦睁一双红眸,不瞑目。   分明是大漠里的猎人,竟如一头被咬断脖子的羔羊,血浸湿了眼。   蛮荒之地,到底太纯粹,野蛮不过先祖便背腹受敌,囿于人与人、人与兽间诸多厮杀的中原人。天神赐她们长生与健壮的身躯,不必担忧疾病,不必害怕野兽。富饶之地,不必为粟麦揪心,永远奔跑在辽阔原野,搭弓挽箭。一生所见不过昼与夜,从未有那落雨时的半明半昧。   桑翎在死前,都未明白,靖安这般做的缘由。   若非淮郡主早与这过分热情的迦陵公主吹过耳旁风,依她性子,只会更早将长生之谜坦白。可惜算计下来,还是漏了一个告密的人。是谁?那屋里,从来不过她与小姐两人,一年春夏秋冬风光,咬春听雨是她与她,嫌蝉鸣呱噪沏凉茶饮到脸发皱是她与她,扫落叶收柴火是她与她。雪落过后,万籁俱寂,抱手抄坐在火炉旁,讲着故事的,仍是——   女师,再讲一个故事吧。   女师,你知的怎这么多?怪不得唬得住小姐。我不曾读过太多书,每回一讲什么呀,小姐就说,不是那样,你讲错了......唯独几个鬼故事,她还怕,信以为真。小姐就像淮郡主,冰雪聪明,可有些地方,可爱得紧,一骗就上钩,一点就着......   血红的光,缓缓落了。四下影乖张,浸没所有。   西域的灯还未点起,她们忙着祭典呢。神要吃的猛兽与牲畜,要饮的血与酒,要赏的舞,准备好没有?   卿芷点起灯。烛光照亮纸面,照她指尖,亦浅浅照亮,深深眉眼。   她垂下眸,眼底一珠细光,将落未落。   是她。   是阿宛。   她解决了一切在外伺机而动的,惟忘了这个由靖安遣过来的女孩。可怎么能怪阿宛?阿宛多爱小姐多爱淮郡主多爱桑翎她难道不知道?她既想起靖川,怎会再忘了这个大不过靖川多少、同样怯生生的少女?   可酿成后果,也无法再用好心办坏事去一笔带过。   她想过的。   尚是女师的那时,她的慈悲仅给了靖川。对这不自知却背着眼线身份的少女,她曾与靖淮说过,要么杀她,要么遣她回去,另找佣人照顾小姐起居。   再不济,她一人也够了。   靖淮亦允,将抉择权交她处置。哪天动手,在这院落里,都很方便。小姐睡觉睡得沉,不是人去叫,天大亮都醒不过来。阿宛是多么普通一个人,甚至不必用剑,一双手便够了。   那是一夜。少女提着灯,四下绿意浮涌,一丛一丛深,在月色下张牙舞爪。月光总温柔,可刀出鞘若快也像月,只是她未见过这样的刀兵。眼一抬,一道影静静立在门前,目光如常,古井无波。面容藏于白玉之下,沐着月光,疏冷似远山,沉静地望过来。   卿芷平静地唤了一声:“阿宛。”   阿宛浑然不觉。她上前,忽便牵住女人的袖角,压低声:“女师!你是在等我么?”   又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改话:“暧,我乱讲的。不过我买到了很水润的莲子,香甜得很。来,你尝尝。”   说罢剥了捻一颗,放卿芷手心。不吃,便好真心实意求她,尝一尝,一颗没什么。   回去后,念叨着“百合也买到了。有这么爽口的莲子,女师手艺又好,小姐可有口福了”“米泡多久比较好,女师?”——忙忙碌碌,脸上汗珠细细,双眸也被水光点亮,瞧着是一种朴实无华的纯粹。是卿芷见过的所有还未长大、无忧无虑的孩子都有的。   阿宛等不见回话,转头一看,女师已背过身去,声中似有笑意,淡淡地:“明天再说罢,先去沐浴休息。” ↑返回顶部↑ 第88章 八十七(1 / 3)   西域纪年,最盛一天。天穹之下,穿行人群似画中仙人,丰神俊朗,背生双翼,身负刀兵。披金戴银在风中化作流星,耀人眼目。   风绮艳流金,芳香连水流亦渗透,花瓣飞舞。黄沙却养出最好最丰沛产物,瓜果堆于金盘,甘醴浓艳胜血。   熙熙攘攘,翘首以待。   与此同时,祭典主角仍在不见光地牢,手戴生刺金指环,笑吟吟面对眼前被捆缚在柱子上的人。   那人失血过多,残喘着。少女却漫不经心握拳,猛又砸在对方脸上,三粒牙齿含血落地,银光闪闪,不及手上指环染血,千娇百媚。脆响接连,一声声,呻吟越来越弱。   “昏过去了?”靖川收手,示意人端水。   冷水淋面,方才断线的意识复又归来,柱上的人咬牙切齿,一口血沫啐来,却未中要害,被抬手挡去。   眼前明媚少女笑璨然如阳光,可大漠太阳酷烈,足够将人敲骨吸髓。眼眸红得惊心,越靠越近,至最亲密距离,便不再美丽,似恶鬼索命,耳语甜腻:   “不说,也不要紧。我知你是为什么来的。”   她哼着小曲,退了其他士兵。像下巴沾着血吃足了肉的豹子,眯起眼。   “除我们外,其他西域人寿命亦比中原更长,一生驰骋,衰老也要让步。长生,中原人要,就罢了。不知你与你的主子,同是西域人,究竟贪图什么。”   玫瑰香蚀骨,渗入眼耳口鼻,尽是那猩红的香。这囚犯不语,只咬牙,道:“你杀了我罢,杀了我!”   “好狠的心,我不过是问你一个问题,你不愿答,我们换一个便是。”靖川笑了,“这位使者远道而来,我正有一事,愿求一解。”   不顾鲜血淋漓,带刺指环随手指一同挤入对方指缝,牢牢扣紧。十指连心,惨叫声中,少女面颊泛红,神色微嗔。眉似最细软刀锋,一压,敛所有杀气,好可怜好困惑。她紧贴对方,芬芳脂膏香气扑灭血腥,轻声细语,如要垂泪。   “你说,爱是什么?”   “我想要一个人,她却不愿,还说,我不明白爱是什么。若我不明白,她便不会留在我身侧。”   指尖越扣越紧。踮起脚尖,如在起舞,只听骨骼碎裂,响声清脆。   “你看,我真是……”   眼波流转。渐渐迷蒙了。   “真是喜欢她,不知怎样好了,喜欢到要发疯……”   溺在血腥里,撕心裂肺叫喊中,终是等不到回应,只有寂静。望着又一次失去意识的使者,靖川轻叹一声,转过身去。   无人愿解她困惑,无人可解。桑黎与乌夜不行,她能问的,该教她的人,也早不在人世。   而世间无所不知者,她知一人。可那人也不告诉她。   还有一人。   沉在记忆里,无意间萦绕唇齿,那声呼唤。   少女顿住脚步,喃喃:“女师?”   ——爱是什么?   不对。   指尖揉上眉,紧蹙。女师。不过曾经出于玩笑唤卿芷这样一声,此刻回忆起别有些意味。远方鼓声轰鸣,倏一回神,已来不及细思。   靖川走出地牢,吩咐一旁士兵:“今夜将她带上祭坛。” ↑返回顶部↑ 第89章 八十八(1 / 4)   夜幕落下。   大漠惟一一处最壮观神庙,几重华美阶梯,举中间祭坛至最高,万人瞩目。底下攒动人影,沸反盈天。被恩赐的子民,齐聚此地,很快宁静下去,屏气凝神。   嘭。   火点起。   飒飒风声里,火炬一盏又一盏亮,一声接一声爆裂出明亮光彩。然而这一切动静,不敌有人自漆黑夜空,如飒沓流星,破风而来。   火焰被割碎,流了金黄焰心,虚弱下去。   那人一挥手,猛又旺烈,烧亮沙野,烧破月亮。狂妄不知息止,直指天穹。   她着一身战甲,月光银,耀阳金,金鸟头颅纹饰间,镶嵌宝石,从来都是暴力到让人呼吸一滞的美与华丽。身后鲜艳披风,在夜色里落满火光,也烧起来。   面具遮了眉眼,露一弯艳丽的唇。身上无一处不锋利,傲骨铮铮,贵气袭人。稍抬一抬下巴,便叫人提心吊胆——是不是惹了这年轻神明不快?是不是要被她降罚,猎不到一年食粮?然而神的心念,与容姿一同,难为众生揣测,深深藏于铜金面具下。   提一把弯刀。   那刀打得极好,宽刃面上,花纹相映生辉。刀把嵌一排宝石,金光流转。   一挥,弯刃凛凛。是神拈一弯月牙,做了兵器。   俊美、健壮,英勇无匹。   少女举步生风,扮意气风发天神。旁边众人皆戴木制鬼面,披鸦羽大氅,举刀杀向她。   身影在火光中翩跹。忽有人击鼓,金灿灿的隆隆鼓声,盘旋上空。天神舒开宽阔羽翼,倏喝出声,声色劈断森森邪气,刀环碰出琳琅脆响,一斩——   众邪魔倒地。   美不胜收。   收刀,沉寂下去。火暗了。天神孤伶的影,被月色照得细长。   还是第一次见她用刀。   舞蹈惟有直觉与暗示,超于语言而作语言。先民在创造话语之前便有了舞,不可捉摸却又准确。这舞不必,亦不能让任何他物演绎,惟有身体,血肉骨骼,是媒介,眼耳口鼻,四肢百骸,都藏神秘寓意。纯粹而原始的力量,西域人毕生信奉。   这是传说第一幕。   天神下凡,斩邪除魔。小妖作祟,大乱尚留人间。   于是又有一人,戴一尊古板假面,手握权杖,扮天母威仪,听风华正茂的天神,跪在跟前,默默立誓。   她说要杀尽天下邪魔,要子民接迎福祉。下刻,天神复站起身,再度降临凡世。台上少女步子灵动,稳稳变换,舞手中弯刀,与长夜交锋。   七十二邪魔,天神见其为祸世间,怒不可遏。   少女搁下刀,并拢足尖,双手缓缓以弧形轨迹,作不同姿态。神兵十八样,神枪、神剑、神斧、神弓……天神浩瀚力量,自天地而出,无人可挡。只是力量,即便是这般骄傲的年轻杀神,也有失控时候。   十八兵器,倾泻天神怒火。地狱敞开,邪魔坠入。然而怒火过后,大地焚毁,那多彩的万物,亦成金沙。只剩金沙。   一片荒芜。   交给子民们自己去耕种、开拓。   但她们仍不惧火。火是原始的指引,是天神的使者,火是最盛大最壮烈的起源,生命是从火来的。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