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知青靠颠勺,反向养落魄大佬 作者:作家FyIIw3 这糙汉大佬我养定了! 林阮穿书了,穿成了一个即将作大死的恶毒女配。 好消息她知道全部剧情,还能做一手绝世好菜。 坏消息开局男主就提着刀站在床前要砍她。 她想当个安分守己的下乡知青,结果被男主那188的身高和古铜色胸肌彻底迷倒。 第一天,她送回玉佩。 她软糯递上姜汤,贺擎野满脸戒备。 结果:他一口干了,耳根红透。 第二天,她送玉米饼。 她强行塞进他手里,贺擎野冷硬拒绝。 结果:他吃得干干净净,还想再来一个。 第三天,她手 ======================================== 第1章破庙雨夜,亡命徒找上门 雨水顺着漏风的茅草屋顶砸下来,滴在林阮的额头上。 她被生生冻醒了。 破旧的木板床摇摇欲坠,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刮得人骨头生疼。 林阮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手里死死攥着一块羊脂玉佩。玉质温润,雕工极佳,在这个年代,这是能要人命的物件。 大脑传来一阵剧痛,陌生的记忆强行塞进脑海。 她穿书了。 穿成了一本年代文里同名同姓的恶毒女配。原主是个下乡知青,嫌贫爱富,自私自利,为了能够拿到回城指标,正准备拿着手里这块偷来的玉佩,去举报男主。 这块玉佩,是男主贺擎野亡母留下的唯一遗物。 贺擎野是谁?那是大院里出来的天之骄子。被下放到这个穷乡僻壤的农场。他现在谁都能踩上一脚。 林阮想到原着里贺擎野平反后的手段,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那个男人后来成了叱咤商界的顶级大佬,手段狠辣,睚眦必报。原主落到他手里,被直接发配到大西北挑大粪,最后硬生生臭死在猪圈里,连具全尸都没留下。 她绝对不要去挑大粪。 把玉佩还回去。这是她脑子里冒出的唯一念头。 “砰!” 本就破败不堪的木门被暴力踹开,木屑四飞。 狂风夹杂着暴雨涌进屋内,吹灭了桌上那盏如豆的煤油灯。 借着屋外惨白的闪电,林阮看清了门口站着的人。 男人极其高大,目测有一米八八。宽阔的双肩几乎把窄小的门框堵死。他浑身上下湿透了,破旧的粗布褂子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极具爆发力的胸肌轮廓和劲瘦的腰身。 水珠顺着他古铜色的肌肤往下淌,流过下巴,滴进深色的衣领里。 他手里提着一把生锈的柴刀。 雨水顺着刀刃滴答滴答地往下落,在泥地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他站在那里,像一头被逼入绝境、随时准备咬断猎物喉咙的野兽。 林阮呆坐在床上。 这男人的身材,简直完美踩在她的审美点上。宽肩窄腰大长腿,哪怕穿着最破烂的衣服,也挡不住那股狂野的荷尔蒙气息。 如果是太平盛世,她绝对要去搭讪。 但他现在是来要命的。 贺擎野迈开长腿,一步步逼近床边。泥水弄脏了地面。 他停在林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东西交出来。” 嗓音沙哑,透着常年不说话的粗砺感。 刀尖缓缓抬起,直指林阮的咽喉。 生锈的铁腥味混杂着雨水的潮湿,直冲鼻腔。 林阮很清楚,他不是在吓唬人。只要她说个不字,这把刀绝对会劈下来。在这个偏僻的下乡点,死个把人根本不算什么。 她咽了一口唾沫。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辩解。 林阮伸出纤细白嫩的手,掌心摊开,那块羊脂玉佩静静地躺在里面。 “给你。”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贺擎野动作停顿。 他死死盯着那只白净的手,又看了看林阮的脸。 原主平时看到他,要么翻白眼,要么骂他狗崽子。今天竟然这么痛快就把东西交出来了? 有诈。 他毫不客气地一把抓过玉佩,粗糙的手指狠狠擦过林阮娇嫩的掌心。 林阮疼得缩了一下手。 真粗暴。 贺擎野把玉佩贴身收好,握紧柴刀,转身就要走。 “等等。” 林阮喊住了他。 男人停下脚步,背影僵硬。 他没有回头,只是握刀的手指收紧。只要这女人敢喊人抓他,他就直接动手。 林阮从床上爬起来,连鞋都没顾得上穿,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 她走到旁边那个简陋的灶台前,翻找起来。 “外面雨太大了,你衣服全湿了,会生病的。” 她一边翻找,一边用那种软乎乎的调子说话。 贺擎野转过身,眉头皱起。这女人到底耍什么花招? 林阮在灶台底下的破罐子里,翻出了半块干瘪的生姜,还有小半包用牛皮纸包着的红糖。这是原主偷偷攒下来的好东西。 她拿起菜刀,“笃笃笃”地把生姜切成细丝。 动作利落,毫无生涩感。 贺擎野盯着她手里的菜刀,随时准备防卫。 林阮并没有理会他的戒备。她熟练地生火,往破旧的铁锅里倒了一瓢水。 水开了。 她把姜丝扔进去。 满级厨艺的金手指在这一刻悄然运转。 原本普通的食材,在接触到沸水的那一刻,散发出浓郁的香气。辛辣的姜味被最大程度地激发出来,却不呛人,反而带着一股暖烘烘的香气。 紧接着,她把那包红糖倒了进去。 浓郁的焦甜味弥漫在整个漏雨的破屋子里。 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年代,这种甜香味,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贺擎野站在门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已经连着啃了三天发霉的窝窝头了。每天还要干十几个小时的重体力活。此时闻到这股味道,胃里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但他没有动。 林阮拿着木勺搅动了几下,等红糖完全融化,汤汁变得浓稠红润,才舀起一碗。 她捧着那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走到贺擎野面前。 “喝点吧,暖暖身子。” 她仰起头,白净的小脸上满是真诚。 贺擎野没有接。 他手里的柴刀依然横在两人中间。 “里面下了药?”他防备地问。 林阮撇了撇嘴。 “我都把玉佩还你了,毒死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只是看你怪可怜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不顾那把柴刀的威胁,直接把碗塞进他的手里。 交接时,林阮的指尖故意在他满是老茧的掌心重重擦过。 粗糙的触感刮过敏感的指肚。 贺擎野只觉得被碰过的地方像是过电一般,手抖了一下,碗里的姜汤差点洒出来。 他常年待在男人堆里干苦力,什么时候被女人这么摸过手? 耳根处发热。 他端着碗,低头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红糖姜汤。 甜腻辛辣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肚子很不争气地发出一阵轰鸣。 林阮装作没听见,转头走回床边,把自己裹进破棉被里。 “喝完把碗放在桌上就行,记得把门带上,冷死了。” 贺擎野端着碗,仰起头,将那碗滚烫的姜汤一饮而尽。 热流顺着食道一路暖到胃里,驱散了满身的寒气和疲惫。这碗姜汤的味道好得不可思议,连带着他常年冰凉的四肢都开始回暖。 他放下碗,深深看了裹在被子里的女人一眼。 他转身离开。 大门被他从外面用力拉上,勉强挡住了风雨。 林阮在被子里翻了个身,笑了。 身材好,又纯情。这反向包养的买卖,她做定了。 ??宝贝们!这本书关键测试期已经开始了! ?这次测试真的特别重要,如果数据不够、没能通过的话,这本书很可能就没办法继续更新下去了…… ?真的很舍不得写到一半就断更,也不想让喜欢这本书的你们失望。 ?所以求求大家,一定要追读、一定要加入书架! ?每一次追读、每一个书架,都是我能继续写下去的底气! ?拜托拜托,喜欢这本书的话,就帮帮我吧,谢谢你们啦! 第2章糙汉的警惕,姜汤里的温柔陷阱 第2章糙汉的警惕,姜汤里的温柔陷阱 第二天清晨。 雨停了。 泥泞的院子里到处都是水坑。 林阮打着哈欠推开门,伸了个懒腰。昨天晚上的姜汤起了作用,她并没有感冒。 桌上那个缺口的粗瓷大碗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倒扣在桌面上。 林阮走过去,摸了摸碗底。 她摸了摸洗净倒扣的粗瓷大碗,挑了挑眉。 她肚子饿得咕咕叫。 走到灶台前一看,水缸见底了,米缸里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玉米面。 原主把所有的口粮都拿去换了城里的雪花膏和好看的头绳,现在是真的要喝西北风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哪怕她带着满级厨艺的金手指,没食材也是白搭。 林阮认命地拿起木盆,准备先去村头那口老井打点水。 刚走出院子,就听到一阵喧哗。 不远处的晒谷场上,大队长正在分配今天的农活。 林阮提着盆凑过去。 人群最外围,贺擎野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他换了一身稍微干净点的破衣服,虽然还是打满了补丁,但穿在他身上就是有种说不出的硬朗挺拔。周围的社员都对他避之不及,嫌弃他成分不好。 大队长敲着手里的旱烟杆,大声吆喝着。 “贺擎野,你去把西边那两亩旱地翻了!天黑前翻不完,扣你今天的工分!” 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 西边那两亩地是出了名的硬骨头,全是石头和板结的黄泥,平时两头牛拉着犁都费劲,现在让一个人用锄头去翻,这不是要人命吗? 贺擎野没有反驳。 他拿起一把最重的铁锄头,转身就往西边走。 脊背挺直,像一座沉默的山。 林阮看着他的背影,啧啧叹气。 这么好的体格,要是去搬砖多挣钱,在这里翻这种破地真是暴殄天物。 她打了水回到破屋,把仅剩的玉米面和成了面团。 这玉米面非常粗糙,咽下去甚至会划破嗓子。但林阮利用厨艺金手指,调整了揉面的力道和发酵的时间,把面团揉得极具韧性。 她没有油,只能用一点点水在锅底润了润,把玉米面团贴在锅边,做成了几个简单的玉米饼子。 火候掌握得刚刚好。 出锅的时候,粗糙的玉米饼子竟然散发出一股纯正的谷物焦香。表面金黄酥脆,内里却保持了水分的柔软。 她咬了一口,味道出奇的不错。 林阮用洗干净的破布把剩下的两个饼子包好,揣进怀里。 西边的旱地。 太阳逐渐升起,毒辣的阳光烤灼着大地。 贺擎野挥舞着沉重的铁锄头。每一次落下,都能在坚硬的黄泥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汗水顺着他饱满的额头往下流,淌过高挺的鼻梁,划过紧抿的嘴唇,最后汇聚在下巴上,滴落进泥土里。 他的粗布褂子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后背上,勾勒出随着动作不断起伏的背部肌肉。 累。 极度的疲惫。 三天没吃一顿饱饭,昨晚虽然喝了一碗热姜汤,但那根本不顶饿。 胃里一阵阵抽痛。但他必须干完,不然今天就分不到口粮,明天连站起来的力气都不会有。 “歇会儿呗。” 一道软糯的声音突然在田埂边响起。 贺擎野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看到林阮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站在阴凉处。 她今天穿了一件碎花衬衫,两条麻花辫搭在胸前,白皙的脸上被晒出了一点红晕,显得格外娇俏。 贺擎野握紧锄头把手。 “你来干什么。” 他的声音冷硬,带着明显的排斥。 这女人昨天虽然没举报他,但不代表她安了什么好心。这种城里来的娇小姐,满肚子都是坏水。 林阮并不在意他的冷脸。 她踩着泥土走到他身边,从怀里掏出那个用布包着的玉米饼子。 “喏,给你。” 她递过去。 布包散开,露出里面金黄酥脆的玉米饼。浓郁的焦香味飘散开来。 贺擎野死死盯着那个饼。 喉结滚动。 但他硬生生地移开视线。 “拿走。我不吃别人的东西。” 他绝不接受嗟来之食,更不接受这个女人的东西。 林阮叹了口气。 真倔。 她直接走上前,一把拉住贺擎野的手腕。 男人的手臂很粗壮,肌肉坚硬如铁,烫得惊人。林阮的手指柔软细腻,形成强烈的反差。 贺擎野动作一顿,下意识想要甩开她。 但林阮已经强行把玉米饼塞进了他的手里。 “拿着。这算是我为原……我以前对你态度不好赔罪的。” 她差点说漏嘴,赶紧圆回来。 贺擎野看着手里的饼,尚带余温。 “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盯着林阮的眼睛,试图找出她的破绽。 他不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他好。尤其是在这个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的地方。 “我想……让你吃饱点。” 林阮认真地说。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以后才有力气赚大钱养她。 贺擎野被她坦荡的样子看得一愣。 她没有躲闪,也没有算计,只有清澈的坦然。 手里的饼散发着诱人的香味,胃部的抽痛在催促他妥协。 最终,他举起饼,狠狠咬了一大口。 酥脆的外壳混合着玉米的清甜在口腔里爆开。这明明是最粗糙的玉米面,却做得比城里国营饭店的白面馒头还要好吃一百倍。 他大口大口地咀嚼着,很快就把两个饼吃得干干净净。 林阮满意地看着他吃完。 “好吃吗?”她问。 贺擎野偏过头,粗鲁地擦了擦嘴。 “一般。” 他嘴硬地说着,但耳根却已经悄悄红透了。 林阮憋着笑。 还真是个别扭的爹系忠犬。 她也不拆穿,收起布包准备离开。 “我先回去了,你干活别太拼命,小心闪了腰。” 她挥挥手,转身走上田埂。 贺擎野握着锄头,看着她轻快的背影。 嘴里的余香还在。 他咽下最后一口饼,却突然听见村头传来一声尖锐的警哨。 第3章白莲花作妖,洗脚水糊脸 傍晚时分,林阮从自留地里薅了两把野菜回来。 刚进院子,就听到一阵娇滴滴的声音。 “阮阮,你可算回来了,我都等你半天了。” 林阮抬起头。 苏红梅站在她家门口,穿着一件崭新的确良衬衫,梳着两条油光水滑的麻花辫,脚上还踩着一双黑色的小皮鞋。 她就是这本小说的原女主,也是林阮的表姐。 表面上温柔善良,实际上是个心机深沉的白莲花。原着里,就是她不断怂恿原主去为难贺擎野,最后把所有罪名都推到原主身上,自己踩着原主的尸体嫁给了大院子弟,过上了好日子。 林阮看着她那副假惺惺的嘴脸,厌恶地皱起眉。 “你来干什么?”林阮语气冷淡,直接越过她走进屋里。 苏红梅跟着走进去,嫌弃地看了一眼破败的屋子,用手帕捂住鼻子。 “阮阮,你昨天拿到的那个玉佩呢?我可是打听清楚了,今天革委会的王主任正好在镇上,你赶紧拿去交给他。”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只要你举报了贺擎野那个劳改犯,王主任肯定给你记大功,到时候回城的名额绝对是你的。” 回城名额? 林阮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原着里,原主就是听了她的话去举报,结果回城名额被苏红梅暗中动了手脚抢走,原主不仅没回城,还彻底得罪了贺擎野。 这就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我不去了。”林阮把手里的野菜扔在案板上,头也不抬地说。 苏红梅愣住了。 “什么?你不去了?你疯了吗!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难道想在这个破地方待一辈子?” 她急了,上前去拉林阮的胳膊。 林阮侧身躲开。 “那玉佩我不小心弄丢了,没什么可举报的。” “弄丢了?!”苏红梅尖叫起来,声音刺耳,“那可是上好的羊脂玉!你脑子进水了吗?这都能弄丢?” 她精心策划了那么久,就指望借林阮的手把贺擎野彻底踩死,自己好捞好处,现在告诉她玉佩没了? “丢了就是丢了,你冲我吼什么。”林阮拿起旁边的木盆,里面是昨天晚上洗脚剩下的脏水,放了一天,上面漂着一层可疑的污垢。 她端起水盆,走到门外,准备倒掉。 苏红梅不依不饶地追出来,挡在林阮面前。 “林阮,你是不是故意瞒着我?你是不是想一个人去领功?我告诉你,没门!你今天必须把玉佩交出来!” 她气得五官扭曲。 林阮看着她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手腕一转。 满满一盆发馊的洗脚水,精准无误地泼在了苏红梅的脚下。 黑色的泥水混合着不明漂浮物,溅满了苏红梅那双崭新的小皮鞋,连带着她干净的确良裤腿也遭了殃。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名状的酸臭味。 苏红梅呆滞了两秒。 随后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我的鞋!我的裤子!” 她疯狂地甩着脚,想要把那些脏水甩掉,却越弄越脏。 “林阮!你是不是有病!你往哪泼呢!”苏红梅气急败坏地指着林阮的鼻子破口大骂,平时维持的温柔形象荡然无存。 林阮放下木盆,无辜地摊开手。 “哎呀,表姐,真是不好意思,我这手滑了。” 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歉意。 “手滑?你就是故意的!你这个黑心肝的贱货!”苏红梅气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这双皮鞋可是她花了大价钱托人从城里带回来的,平时都舍不得穿。 林阮沉下脸,冷冷地看着她。 “苏红梅,你少在这里装蒜。你真当我是傻子吗?你让我去举报贺擎野,出了事我顶着,好处全被你捞走。你这点黑心肠的花花肠子,收起来吧。” 她上前一步,气势逼人。 “以后少来惹我,不然下次泼的就不是洗脚水了。” 苏红梅被她突然爆发的气场镇住了,一时竟然忘了还嘴。 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任她摆布的表妹吗?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贺擎野扛着锄头,刚从地里回来。他原本准备直接回知青点,却听到这边院子里的争吵声。 他停下脚步,隔着半人高的破土墙,清楚地看到了院子里发生的一切。 那个平时软弱可欺的女人,此刻正像一只护食的小老虎,对着那个伪善的表姐亮出爪牙。 那句“黑心肝”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他的耳朵。 她不仅没有举报他,还在为了他骂人? 贺擎野握着锄头的手指紧了紧。 他看着林阮那张因为生气而泛红的脸庞,握着锄头的手指松了松。 苏红梅被林阮骂得下不来台,又顾及自己满身的脏水,只能恶狠狠地瞪了林阮一眼。 “你给我等着!有你后悔的时候!” 她跺了跺脚,带着一身酸臭味狼狈地跑出了院子。 林阮看着她的背影,冷哼一声。 转头拿扫帚清理地上的水渍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墙外的那个高大身影。 贺擎野站在那里,死死地盯着她。 两人视线交汇。 林阮一秒切换状态。 刚才嚣张跋扈的母老虎消失,她眨了眨眼睛,委屈地撇下嘴。 “你看,她欺负我。” 她软糯地告状。 贺擎野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他看着她变脸的速度,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没有拆穿她拙劣的演技,只是把锄头换了个肩膀。 “晚上吃什么?” 他问出了这句连他自己都没想过的话。 林阮眼睛一亮。 有戏。 “吃疙瘩汤!管饱!”她大声回答。 贺擎野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知青点。 他的步伐比平时轻快。这女人,厨艺确实不错。偶尔吃一顿,也不算违背原则。 第4章大口吃面!糙汉大佬被娇软知青反向投喂 林阮掀开米缸的木盖。 缸底干干净净,连一粒老鼠屎都找不出来。她不信邪,又去翻旁边装棒子面的布袋,用力抖了抖,只飘出几缕呛人的灰尘。 “真绝了。”林阮把布袋扔回灶台上。 原主的记忆涌上来。为了买镇上供销社新进的那盒上海牌雪花膏,原主不仅把自己的口粮换了钱,连贺擎野那份定额口粮也偷偷拿去黑市倒卖了。两人现在面临彻底断粮的绝境。 林阮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进里屋。她翻开原主那个破旧的绿帆布包,手指在夹层里一寸寸捏过去。终于,在包底的缝线处,摸到了一点硬物。 她找来剪刀挑开缝线,抠出两张皱巴巴的一毛钱纸币,还有一枚五分钱硬币。 这是原主最后的全部家当。 林阮把钱揣进兜里,快步走出院子,朝着村口走去。 村口那棵大榕树下,王婶正端着簸箕挑黄豆。 “王婶,忙着呢?”林阮凑过去,蹲在簸箕边。 王婶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搭理。村里人都不待见这些娇气又爱作妖的城里知青。 林阮也不恼,从兜里摸出那两毛五分钱,压在簸箕边缘。 “婶子,我想跟您换两个鸡蛋,再搭一把挂面。” 王婶停下手里的动作,盯着那几张毛票。“供销社鸡蛋五分钱一个,不要票。你这点钱,换两个鸡蛋还剩一毛五,哪够换一把挂面的?” “婶子,您家那挂面是自家打的,比供销社的好吃。”林阮压低声音,“再说了,贺擎野今天翻了西边那两亩硬地,大队长说明天还要他去挑大粪。他不吃点好的,明天要是倒在地里,大队长还不得找您家借牛去拉他?” 王婶动作一顿。西边那两亩地确实要命。 她麻利地收起钱,转身进屋,拿了两个圆润的土鸡蛋和一小把用草绳扎着的挂面塞给林阮。 “拿走拿走,别让别人瞧见。” 林阮把鸡蛋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用手护着,快步往回走。 天色暗了下来。 贺擎野扛着锄头走进院子。那两亩旱地硬生生被他一个人翻完了,手掌上的老茧磨破了皮,渗着血丝。 他把锄头靠在墙根,走向灶房。 没有意料中的冷水和作妖的女人。但灶房里却亮着暖黄的火光。 一阵浓郁的油煎香味飘了出来。 贺擎野停在门槛外。 林阮背对着他,正站在灶台前。锅里只有一点点底油,但她火候掌握得极好。 “咔哒”一声, 她在锅沿上单手磕破鸡蛋,蛋液落入烧热的铁锅,激起一圈金黄酥脆的焦边。蛋白在高温下膨胀,蛋黄保持着半凝固的状态。香味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林阮快速翻面,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知青。接着,她往锅里倒了一瓢凉水。 “滋啦。” 水汽蒸腾而起,模糊了她的背影。水开后,她解开草绳,把那把挂面呈扇形下入锅中。 满级厨艺的加持下,普通的面汤渐渐变成了奶白色,挂面在汤里翻滚,吸收着鸡蛋的鲜香。 贺擎野靠在门框上。 “不是说吃疙瘩汤?”他出声。 林阮转过头,脸颊被灶火烤得红扑扑的。“没面粉了,吃面条更养胃。你去洗手,马上出锅。” 贺擎野没动。他盯着锅里翻滚的面条。米缸空了他知道,这面条和鸡蛋是哪来的? 林阮没管他,拿过两个碗。一个大号的粗瓷海碗,一个小号的豁口饭碗。 她拿起长筷子,把锅里的面条尽数捞进海碗里,堆得像一座小山。然后把两个金黄的荷包蛋盖在最上面。 锅里只剩下一点奶白色的面汤,和几根断掉的碎面条。 林阮把剩下的汤倒进小碗里。 “端桌上去。”她指挥道。 贺擎野走到灶台前,高大的身躯几乎把林阮笼罩在阴影里。 他端起那个沉甸甸的海碗,走到外屋那张瘸了一条腿的方桌前坐下。林阮端着小碗跟出来,坐在他对面。 桌上没有点煤油灯,只有灶房透出来的火光。 贺擎野拿起筷子,正要挑起面条,动作却停住了。他看向林阮面前那个小碗。 碗底清澈见底,只有几根可怜巴巴的碎面条在汤里飘着。 “你吃什么。”他问。 “我吃这个啊。”林阮捧起小碗,喝了一小口汤,满足地喟叹一声,“汤好鲜。” 贺擎野握着筷子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把海碗往前一推。 “我不吃。” 林阮放下小碗。“为什么不吃?你嫌弃我做的不好吃?” “你把东西都给了我,你自己喝水?”贺擎野盯着她,“我贺擎野还没沦落到抢女人饭吃的地步。” 林阮叹了口气,双手撑着下巴,隔着桌子看向他。 “贺擎野,你是不是傻。”她声音软下来,“城里女孩晚上都不吃主食的,怕长胖。我这衣服都紧了。” 她故意挺了挺胸。 贺擎野不受控制地看过去,扫过她碎花衬衫下饱满的曲线,耳根立刻红透。 他偏过头,避开视线。 “少胡扯。”他夹起一个荷包蛋,直接扔进林阮的小碗里。接着又挑起一大筷子面条,准备分过去。 “哎呀!”林阮直接伸手,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男人的手腕粗壮坚硬,烫得像一块烙铁。 贺擎野动作僵住。 “你今天干了那么重的活,明天还要下地。你不吃饱,谁来干活?”林阮的手指在他脉搏处轻轻刮了一下,“我还指望你以后赚大钱养我呢,你现在把身体熬坏了,我找谁哭去?” 贺擎野喉结剧烈滚动。 “养你?”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对啊。”林阮收回手,把那个荷包蛋重新夹回他的海碗里,“所以你现在必须把这碗面吃得干干净净。一根都不许剩。” 她仰着下巴,语气霸道,偏偏配上那张娇软的脸,毫无威慑力。 贺擎野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 他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起面来。 面条爽滑劲道,奶白色的汤底鲜美无比,荷包蛋外焦里嫩。这是他下放以来,吃过最像样的一顿饭。 一大海碗面条,连汤带水,被他风卷残云般吃得干干净净。 林阮捧着小碗,慢慢喝着汤,一双眼一直黏在贺擎野身上。宽肩,窄腰,鼓胀的胸肌把粗布褂子撑得紧紧的。连吃面的样子都这么野性。 贺擎野放下空碗,拿手背抹了一下嘴。他站起身,把林阮面前那个喝空的小碗也叠在一起。 “我来洗。” 他丢下三个字,端着碗走向院子里的水井。 林阮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在月光下打水洗碗的背影,满意地哼起了小曲。 这反向包养的第一步,算是彻底稳了。 第5章雨夜屋漏!草垛里的心跳失控了 一颗冰凉的水珠精准地砸在林阮的鼻尖上。 她猛地从梦中惊醒,还没来得及吐槽,第二颗、第三颗雨水接踵而至,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那几根发黑的房梁往下淌。 “这哪是住人的屋子,这是水帘洞吧。”林阮嘟囔着翻身下床,手忙脚乱地从床底下拖出那个缺了口的洗脸盆。 外面雷声滚滚,紫色的电光把破旧的窗纸映得惨白。 林阮刚把脸盆放在漏水最凶的地方,房门就被人推开了。 贺擎野带着满身的潮气站在门口。他显然也没睡,身上那件旧褂子松松垮垮地披着,露出一大片古铜色的胸膛。 “去那边站着。”贺擎野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林阮抱着胳膊缩在角落里,“你要干嘛?这房梁看着都要断了。” 男人没说话,弯腰从门后拎起一捆早就准备好的干草和几块沉重的青瓦。他把这些东西往腋下一夹,大步流星地走向院子。 “贺擎野,外面雨这么大,你疯了?”林阮追到门口,被冷风激得打了个哆嗦。 贺擎野停下步子,侧过半张脸,在雷光下,他的轮廓像是一尊被精雕细琢的石像。 “等水漫到床上,你就只能去猪圈睡了。” 他丢下这句话,反手从怀里掏出一盏挡风的煤油灯,往林阮怀里一塞,“出来,打灯。” 雨势没有减小的意思,反倒越下越急。 林阮深吸一口气,顾不得地上的泥泞,赤着脚跑进雨幕里。她用双手护着那盏微弱的灯火,光晕在密集的雨帘中摇摇欲坠。 贺擎野已经架好了梯子。那梯子是村里最老旧的木头做的,踩上去吱呀乱响,仿佛随时会散架。 “贺擎野,你小心点!”林阮仰着头,把灯举得高高的。 灯光顺着梯子向上攀爬,最后停留在男人的后背上。 因为要干活,贺擎野把褂子脱了,直接甩在梯子横梁上。此时的他,背部肌肉随着搬运瓦片的动作剧烈拉伸,像是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块肌肉都蓄满了爆发力,雨水顺着脊柱的沟壑滑落,没入他那条洗得发白的军裤腰带里。 林阮在下面看得直咽口水。 这身材,这线条,放在后世绝对是顶级超模的料子。 “灯晃了。”房顶上传来男人沙哑的提醒。 林阮回过神,老脸一红,赶紧稳住手腕。“来了来了,看清了吗?” “嗯。” 瓦片碰撞的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贺擎野的动作很快,修补、加固、铺草,一气呵成。他半跪在房顶边缘,雨水模糊了他的眉目,却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狂野不羁。 林阮盯着他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心里忍不住吐槽:这男人,修个房顶都能修出一种“巡视领地”的霸总感,真是绝了。 “修好了。”贺擎野撑着房檐,准备顺着梯子滑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惊雷在半空炸响,震得脚下的土地仿佛都在颤抖。 林阮吓得手一抖,煤油灯差点脱手。 “小心!”她惊叫出声。 老旧的木梯终于不堪重负,在风雨和重量的双重挤压下,“咔嚓”一声,从中间断裂开来。 贺擎野原本已经踩稳了第一级,梯子一断,他整个人重心瞬间失控,直直地朝着地面栽了下来。 林阮大脑一片空白。 她根本没想过自己那点小身板能不能接住一个一百六十斤的成年男人,本能地张开双臂扑了过去。 “咚!” 两人重重地撞在一起,巨大的惯性带着他们向后倒去。 幸好,身后是原主前几天刚堆好的一大垛干草。 林阮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一股浓烈的、带着雨水清香和男人汗水味的气息排山倒海般压了过来。 她整个人被贺擎野结结实实地压在草垛深处。 干草扎得脖子生疼,但更疼的是胸口。 贺擎野的一只手死死地撑在她的耳侧,另一只手在倒下的瞬间护住了她的后脑勺。 两人的鼻尖几乎贴在一起。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在林阮的唇瓣上,凉凉的,却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灼热。 “林阮,你是不是傻?”贺擎野的声音就在她耳边,急促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窝里,烫得她缩了缩脖子。 林阮被撞得七荤八素,还没忘记吐槽,“我这不是怕你摔坏了,没人给我干活吗……” 她的手还下意识地抵在男人的胸膛上。 掌心下,是坚硬如铁的胸肌。 以及,那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跳。 “咚、咚、咚。” 那频率,比刚才的雷声还要剧烈。 林阮愣住了。她抬起头,对上贺擎野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男人的视线不再像平时那样冰冷,反而带着一种压抑的、快要崩断的克制。 “贺擎野,你心跳好快。”林阮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指尖还不自觉地在他心口处抠了一下。 贺擎野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像是被马蜂蛰了一样,猛地撑起身子,却因为草垛太松软,又滑了回去。 这一次,他的嘴唇擦过了林阮的耳垂。 林阮轻哼一声。 贺擎野终于狼狈地爬了起来,顺手把林阮也从草垛里捞了出来。 他背过身,动作粗鲁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雨太大了,容易心慌。” 他丢下这句蹩脚的解释,拎起断掉的梯子,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黑暗里。 林阮站在原地,看着他略显慌乱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那股灼人的体温。 她轻轻揉了揉发烫的脸颊,小声嘟囔:“心慌?我看你是心动了吧,纯情老男人。” 院子里,雨势渐小。 修补好的房顶再也没有漏下一滴水。 林阮回到屋里,躺在干燥的床上,听着隔壁传来男人翻来覆去的声音,嘴角忍不住翘起。 这反向包养的进度条,好像又往前蹦了一大截。 第6章断粮绝境!黑市当铺里的硬核交锋 林阮把葫芦瓢倒扣过来,在米缸沿上重重磕了两下,缸底比她的脸还干净。 “呲啦。”葫芦瓢刮过粗陶米缸的底部,带起一层白灰,发出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林阮把瓢倒扣过来,在缸沿上重重磕了两下。三粒带着谷壳的碎米掉在掌心。她搓了搓手心,把碎米吹干净,直接扔进嘴里。干涩的谷壳划过喉咙,连一丝甜味都没留下,反而勾起了更强烈的饥饿感。 门外传来井水浇在石头上的声音。 林阮推开厨房的木门。贺擎野正站在井边洗脸。他穿着昨天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水珠顺着他古铜色的脖颈往下流,隐没在领口深处。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拿起搭在木架上的破毛巾,用力擦了一把脸。 “今天没早饭。”林阮靠在门框上,手里抛着那个葫芦瓢,“缸底比我的脸还干净。那点棒子面昨天全做成饼子了。” 贺擎野把毛巾挂回去,走到水缸前。他拿起木瓢舀了满满一瓢凉水,仰头灌了下去。喉结快速滚动,几滴水珠砸进泥地里,立刻被干涸的泥土吸干。 “我上工去了。”他放下水瓢,提起靠在墙角的缺口镰刀,大步往院外走。 “等等。”林阮叫住他。 她转身跑回灶台,端出一个缺角的粗瓷碗。里面盛着半碗昨晚留下的面汤,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花。 “把这个喝了。喝凉水干重活,胃会废掉。”林阮把碗递过去。 贺擎野停在原地,盯着那半碗冷透的面汤,又看向林阮。他没有接。 “你喝什么。”他问。 “我刚才吃了三粒米,饱着呢。”林阮把碗往前推了一寸,“赶紧喝,大队长一会儿要吹哨了。” 贺擎野一把夺过碗,仰头一饮而尽。他把空碗塞回林阮手里,拿起镰刀在磨刀石上粗暴地蹭了两下,金属摩擦声划破清晨的安静。他转身走出了院子。 院外彻底安静下来。林阮转身进屋,拉上破木门。 她蹲在床脚,拖出原主那个装满破烂的纸箱子。发黄的粮票本、断成两截的红头绳、一个生锈的发卡,被她一件件扔在泥地上。原主把钱全花在这些没用的东西上了。 最后,她翻出一双鞋底开胶的旧布鞋。鞋底沾满干结的黄泥。 林阮用指甲一点点抠开泥块,手指顺着开胶的缝隙探进去,摸到一个硬邦邦的物件。她用力一抠,“吧嗒”一声,一块表盘发黄的梅花牌机械表掉在泥地上。 表带的皮革已经龟裂,但秒针还在顽强地跳动。 在七十年代,这玩意儿就是硬通货。原主为了凑钱买的确良裙子,从家里偷出来藏着,还没来得及出手。 林阮把手表在衣角上用力蹭了两下,揣进贴身的口袋里。她攥紧口袋里的手表,今天必须把这铁疙瘩换成粮食。 十里山路。 太阳升到头顶时,林阮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双腿打颤。脚底板在粗糙的石子上踩出血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胃里像有一把钝刀在绞。昨晚那点面汤早就消化得一干二净,现在连咽口水都觉得喉咙发干。她弯下腰,用拳头死死抵住胃部,缓解那一阵阵的抽痛。 前面就是镇子。 林阮从路边抓了一把干黄土,在脸上抹了几把,又把麻花辫拆开,用一块灰黑色的破头巾把大半个脑袋包了起来。 绕过供销社后面那条臭水沟,穿过两条错综复杂的窄巷,林阮停在一扇掉漆的黑木门前。这里是镇上心照不宣的黑市入口。 她抬起手,按照原主记忆里的节奏,在门板上敲了三下,停顿一秒,又敲了两下。 门缝里透出一只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要啥?”门后传来粗哑的男声。 “出货。”林阮压低嗓音,让声音听起来粗糙一些。 木门拉开一条刚够一人通过的缝隙。林阮侧身挤了进去。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潮气和劣质旱烟的味道。几个用头巾包着脸的人蹲在墙角,面前摆着几个竹筐。有人在换布票,声音压得很低。 林阮没有停留,径直走向院子最深处那间连窗户都被木板封死的砖房。 推开门,木板门发出沉重的“嘎吱”声。里面光线昏暗,空气中漂浮着灰尘。 一张高高的木制柜台横在屋子中间。柜台后面,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胖老板正拨弄着算盘,算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阮走过去,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块带着体温的手表,掏出来,拍在柜台上。 “老板,收表吗?” 算盘声停了。 胖老板抬起头,打量了一圈林阮那身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和露在外面的半截白皙手腕。 “知青吧?”胖老板重新低下头,随手拿起那块手表,大拇指在发黄的表盘上随意抹了一把,“哪来的?” “家里寄的。急用钱,换点粮票和现金。”林阮双手按在木柜台上。 胖老板嗤笑一声,把手表像扔垃圾一样拨弄到一边。 “表带裂了,表盘进水,机芯听声音也不脆了。最多给你两块钱。”他伸出两根粗短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敲。 两块钱? 林阮捏紧了衣角。 “老板,这可是正宗上海梅花牌。”林阮手指点在表盘上,“哪怕是二手的,拿到供销社也能折个三十块。你这压价压得太狠了。” 胖老板靠向椅背,双手交叉叠在凸起的肚子上。 “小丫头片子,供销社收你这破烂?那你去供销社当啊。跑我这黑市来充什么大头蒜?”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爱当不当,不当滚蛋!别挡着我做生意。” 旁边一个一直靠在门框上抽烟的干瘦伙计凑了过来。 他吐出一口刺鼻的烟圈,手直接伸向柜台上的手表。 “大哥,这表壳还能拆了卖废铁。两块钱,就当做善事了。”伙计一边说,手指已经碰到了表带,试图直接把它抓进自己兜里。 林阮手腕一翻,先一步按住手表。 伙计的手抓了个空,指甲在木柜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怎么着?到了咱们这儿的货,你还想拿走?”伙计拔高了音调,往前逼近一步,带着烟臭味的呼吸喷向林阮。他伸手就要去抓林阮的衣领。 林阮抓起柜台上的算盘,直接砸向伙计的手背。 “哎哟!”伙计捂着手退后一步,恼羞成怒地要去抄墙角的顶门棍,“大哥,这娘们给脸不要脸,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她!” 胖老板突然站起来,肥胖的身躯压迫感十足。他抬手拦住伙计,手里的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 “闹事?”胖老板盯着林阮,“小丫头,胆子挺肥。你知道在这条街上闹事是什么下场吗?” 林阮把算盘推回去,直视着他。 “防卫而已。老板,和气生财。我这表到底值多少钱,你心里清楚。这镇上的黑市,规矩是你们定的,但货是我的。两块钱想拿走梅花表,你当我是要饭的?” 胃部的饥饿感再次袭来,林阮咬住内侧的腮肉,用疼痛保持清醒。她攥紧衣角,今天必须拿到足够的物资,不然贺擎野干了一天重活晚上绝对撑不住。 胖老板坐直了身体。他打量着眼前这个脾气硬的知青。他拿起手边的茶缸,喝了一口水,吐出茶叶沫子。 “五块。不能再多了。” “二十五,外加十斤全国粮票,少一分我不卖。”林阮毫不退让,手掌死死压在手表上。 胖老板把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水花溅了出来。 “不知好歹。” 当铺老板将手表扔在柜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第7章黑市反杀换取满筐物资 “五块钱,拿着走人。”胖老板把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水花打湿了柜台。 林阮没有去捡那块表。她垂下双手,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上沾染的白灰。粗糙的棉布料子在指尖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卷起袖口,随时准备发力。 胖老板靠回椅背,端起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大口水。茶叶沫子粘在他的下嘴唇上,他用大拇指随意一抹,吐出一口浑浊的气息。 “小丫头,五块钱,拿着走人。再多一分,你今天连这五块钱都看不见。”胖老板把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水花溅了出来,打湿了柜台上的几张毛票。 林阮抬起头。 脑海中,原着剧情的文字像放电影一样快速翻过。半个月前,城南破庙,一伙倒斗的土夫子因为分赃不均起了内讧,其中一个人带着几根来路不明的金条跑了。这批金条,最后悄无声息地流进了镇上这家不起眼的当铺里。 在这个年代,私藏黄金可是要吃枪子的重罪。不仅如此,这个胖老板为了掩人耳目,还把交易的账本藏得极深。 林阮双手撑在木柜台上,上半身微微前倾,拉近了与胖老板的距离。木柜台散发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 “上个月初五,城南破庙,那几条‘黄鱼’成色不错吧?”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屋外的风声里,却像一颗炸雷在当铺内炸开。 胖老板手里的搪瓷茶缸一歪。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浇在他的手背上。他连烫都顾不上,肥硕的身躯骤然从椅子上弹起,双手越过高高的木柜台,直直地抓向林阮的衣领。 林阮早有防备,脚尖点地,灵巧地向后退了半步。 胖老板粗短的手指只抓到了空气,指甲在柜台边缘刮出几道白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到底是谁派来的?”胖老板压低嗓音怒吼,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粗重的呼吸喷在柜台上。 一直靠在门框上的干瘦伙计反应过来,反手“哐当”一声把厚重的木板门栓死。他抄起墙角那根沾满黑泥的顶门棍,大步逼向林阮。 屋子里的光线彻底暗了下来,只有门缝里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林阮伸手整理了一下包在头上的灰黑布巾,顺势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 “别费劲了。”林阮的手掌重新拍在木柜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要是红袖章的人,现在堵在门口的就不是一根木棍,而是十几杆枪了。” 胖老板双手死死按在柜面上,胸口剧烈起伏。他盯着林阮那张被黄土涂花了一半的脸,试图找出哪怕一丝慌乱。 没有。这女人镇定得反常,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 “你以为这镇上就你一个人长了眼睛?”林阮伸手,用食指在表盘上敲了两下,玻璃表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那些东西的来路,上面门儿清。留着你,是因为你这当铺还能流转点有用的物件。” 胖老板咬紧后槽牙,肥肉紧绷。他冷哼一声:“你一个下乡知青,也敢来诈我?” 他冲着伙计扬了扬下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伙计抡起顶门棍,带着一阵风声,直逼林阮的后背。 林阮没有回头,越过胖老板的肩膀,看向当铺最深处那排积灰的木制货架。 “第三排货架下面,从左数第五块青砖。”林阮吐字清晰,语速不急不缓,“里面压着的那本黑皮本子,记录得挺详细吧?要我去叫红袖章来翻翻吗?” 顶门棍在距离林阮后脑勺不到十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伙计的手抖了一下,棍子差点掉在地上。 胖老板双腿一软,跌坐回椅子上。“嘎吱”一声,老旧的木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随时都会散架。 屋子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冷汗顺着胖老板的额头滑落,砸在面前发黄的账本上,晕开一团墨迹。他脸上的横肉彻底垮了下来,那股嚣张跋扈的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恐惧。 “姑奶奶,您高抬贵手。”胖老板的声音抖得厉害,双手在裤腿上胡乱蹭着冷汗,试图挤出一个讨好的表情,“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 林阮把手伸过去,指尖按在梅花牌手表上,慢慢往前推。手表在木柜台上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 “二十块。”她拍了拍桌子,语气里透着股不容拒绝的狠劲。 “行!行!二十块!”胖老板拉开抽屉,双手捧着两张崭新的大团结,恭恭敬敬地递到柜台上,连指尖都不敢碰到林阮的手。 林阮收起钱,仔细折好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这只是手表的钱。刚才你们吓到我了,得加点补偿。”林阮指了指后院的方向,“我要十斤富强粉,再加一大块新鲜猪板油。” 富强粉是精细粮,平时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见着。猪板油更是这年头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熬出来的猪油能吃上大半年。 胖老板肉疼得脸皮抽搐,但他看了一眼第三排货架的方向,立刻转头对着伙计破口大骂:“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姑奶奶拿东西!耽误了事我扒了你的皮!” 伙计扔下棍子,连滚带爬地跑向后院,一路上撞翻了两个空竹筐。 不多时,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和一块用新鲜荷叶包着的白花花猪板油被放在柜台上。 林阮解开布袋,抓起一把面粉捻了捻。粉质细腻雪白,没有掺杂半点谷壳和沙子。她又掀开荷叶,那块猪板油足有三斤重,肥厚油亮,带着一股生肉的腥气。 她把东西一件件装进背篓,最后用那块灰黑色的破头巾盖得严严实实,不露半点痕迹。 背起背篓,林阮转身走向大门。伙计赶紧上前,点头哈腰地拔下门栓,用力拉开厚重的木门。 外面的阳光刺破昏暗的屋子,落在林阮的肩膀上。她大摇大摆地跨出门槛,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错综复杂的窄巷。 当铺内,光线重新暗淡。 胖老板瘫坐在椅子上,手拨弄着算盘,想要算一算今天的亏空。算盘珠子发出沉闷的碰撞声,算盘落空了。他僵硬的手指停在半空,额头的冷汗滴在发黄的账本上。 第8章浓香惹祸!烧红的火钳专治咸猪手 背篓重重落在泥地上,激起一圈浮灰。林阮反手把院门插上门栓。这扇木门早就朽了,门轴处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她抓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死死抵在门板后面,这才转身走向灶房。 那袋十斤重的富强粉被她塞进床底下的破木箱里,用几件打满补丁的旧衣服盖得严严实实。在这个连棒子面都吃不饱的农场里,这袋细粮一旦暴露,绝对会引发全村的哄抢。 灶房里光线昏暗,只有屋顶漏下的几缕阳光勉强照亮案板。 林阮解开荷叶。三斤重的猪板油白花花的,带着新鲜的生肉腥气。她拿起那把刀刃卷曲的菜刀,在磨刀石上用力蹭了十几下,直到刀锋泛起冷光。 刀刃切入肥厚的油脂,发出轻微的“嚓嚓”声。满级厨艺的肌肉记忆自动接管了身体,林阮的手腕保持着极具韵律的起伏。每一块肉丁都被切成完美的一厘米见方,大小分毫不差,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粗陶盆里。 灶膛里的火升起来了。她抓了一把干松毛塞进灶眼,划了根火柴扔进去。火苗“腾”地窜起,舔舐着黑漆漆的锅底。干柴劈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映亮了灶台周围的灰泥墙。 铁锅烧热,没有加一滴水。 林阮端起陶盆,将切好的白肉丁尽数倒了进去。 极具穿透力的爆鸣声在狭小的灶房里炸开。白烟骤然升腾,撞在发黑的房梁上。高温迅速逼出肉块里的水分和油脂,原本白嫩的肉丁开始收缩、卷曲。 林阮拿着一把长柄铁铲,以一种特定的频率在锅里翻搅。火候控制得极其精准,多一分则焦苦,少一分则腥腻。清澈的油脂顺着锅壁滑落,越聚越多,很快就没过了肉丁。锅底翻滚起细密的金色气泡,发出绵密的“咕嘟”声。 肉块逐渐脱水,变成了金黄酥脆的猪油渣。 原本无味的空气被一股极其霸道的肉香强行撕开。这股香味浓郁得化不开,纯正的动物脂肪香气混合着油煎的焦香,顺着漏风的窗户缝隙、破败的房顶瓦片,直愣愣地往外钻。在这个一年到头见不到半点荤腥、连炒菜都只舍得用破布沾点油擦锅底的地方,这味道无异于平地惊雷。 院墙外,一条趿拉着破布鞋的腿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王二麻子正准备去村头那棵歪脖子树下睡个回笼觉。他吸了吸鼻子,粗糙的手指抠了抠鼻孔,整个人僵在原地。 肉香。 纯正的、刚出锅的猪油渣香味。 他那常年干瘪的胃液开始疯狂分泌,酸水直往嗓子眼里涌。他顺着香味的来源转过头,视线锁定了林阮那个破败的院子。 知青点那个娇滴滴的女知青在熬油?她哪来的肉? 管她哪来的! 王二麻子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滚刀肉,偷鸡摸狗、游手好闲,大队长都拿他没办法。他三步并作两步跨到院门前,抬手推了推门。门板晃动了一下,被里面的石头抵住了。 他退后半步,抬起那只沾满牛粪的破布鞋,对准两扇木门中间的缝隙,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本就不结实的木门发出一声惨叫,门栓从中间断裂,抵在后面的石头被巨大的力道撞飞,在地上滚出老远。两扇门板重重地撞在土墙上,震落大片干结的黄泥。 王二麻子大摇大摆地跨进院子。浓烈的肉香像一只无形的钩子,直接把他拽向了灶房。 灶房的木门半掩着。他一巴掌拍开。 林阮正背对着门。她拿着一把长柄铁勺,将锅里翻滚的金色猪油一勺勺舀进旁边的粗陶罐子里。铁锅里,剩下的大半锅金黄酥脆的猪油渣还在油底子里“滋滋”作响,表面冒着诱人的小泡。 王二麻子看直了眼,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发出“咕咚”一声响。 “林知青,吃独食可不好,让哥哥也尝一口。” 他搓着两只满是黑泥的手,脚下踩着干草,一步步逼近灶台。他那件敞开怀的破褂子散发着长年不洗澡的酸臭味,混杂着劣质旱烟的味道,瞬间污染了灶房里的肉香。 林阮手里的铁勺停在半空。 她没有回头,手腕一转,将勺子里最后一点滚烫的猪油稳稳倒入陶罐。放下铁勺,她转过身。 王二麻子已经走到了距离灶台不到两步的地方。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锅里的猪油渣,口水顺着下巴滴在胸前发黑的衣服上。他伸出那只指甲缝里全是污垢的手,直接越过林阮的肩膀,朝着热气腾腾的铁锅抓去。 林阮向后撤了半步,脚跟抵住灶台边缘的青砖。 她看都没看那只伸过来的脏手,右手直接探入灶膛。 一把用来通火的生铁火钳被她抽了出来。这把火钳已经在灶膛里烧了半个多小时,前端的铁棍被烧得通红,散发着骇人的高温,表面甚至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氧化灰。 “滚出去。” 林阮手腕一抬,通红的火钳横在铁锅上方,直接挡住了王二麻子的去路。高温炙烤着空气,发出微弱的“嘶啦”声。 “不然我烫烂你的手!” 王二麻子的动作硬生生停住。烧红的铁棍距离他的手背只有不到三寸,滚烫的热浪烤得他汗毛卷曲,一股焦糊味瞬间散开。 他迅速缩回手,目光终于从锅里移开,落在了林阮的脸上。 面前的女知青没有像村里其他女人那样吓得尖叫躲闪,也没有吓得丢掉手里的东西。她单手握着火钳的木柄,站得笔直,背脊紧紧贴着灶台边缘。 王二麻子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黄褐色的痰液落在距离林阮脚尖一寸的泥地上。 “装什么烈女?你这成分不好的破鞋,平时天天往那劳改犯跟前凑,真当村里人眼瞎?”他往前逼近了一步,酸臭味更加刺鼻,“哥哥今天不仅要吃肉,还得好好尝尝你这城里来的细皮嫩肉。你敢拿这玩意儿烫我?你烫一个试试!” 他算准了这些城里来的知青胆子小,就算拿个烧火棍也只是虚张声势。真要动起手来,一个娇滴滴的女人哪有他的力气大。只要把那根破铁棍打掉,这锅肉和这个女人,就都是他的了。 王二麻子不再理会那根火钳,肥硕的身躯直接向前猛扑。他张开双臂,企图连人带锅一起搂进怀里。 林阮没有退。她身后就是烧得滚烫的铁锅,退一步就会被掀翻的滚油烫得皮开肉绽。 她双手握紧了火钳的木柄,脚下站稳。 闲汉油腻的手即将碰触到锅沿,林阮手里的火钳已经被烧得通红,火星在昏暗的灶房里迸溅。 第9章踹飞无赖!糙汉大佬的暴力护短 “装什么烈女,老子今天连人带肉一起办了!”王二麻子张开双臂,油腻的手直奔林阮的肩膀抓去。 他那张满是麻子的脸上挤出令人作呕的笑。“你这成分不好的破鞋,平时天天往那劳改犯跟前凑,真当村里人眼瞎?哥哥今天让你尝尝真男人的滋味!” 林阮双手握紧火钳木柄,对准那只脏手狠狠挥下。烧红的铁棍划破空气,带出一股焦灼的热浪。 院子里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巨响。激起的尘土打着旋儿飘进灶房。 王二麻子的动作硬生生停在半空。他转过头。 贺擎野站在院子中央。脚边是一大捆刚砍下来的干柴。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胸膛剧烈起伏,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肩膀上还沾着几片碎木屑。 两步跨上台阶,贺擎野直接冲进灶房。 没等王二麻子反应过来,贺擎野的大手一把揪住他发黑的后衣领。 “哎哟!谁啊!松手!”王二麻子双脚离地,双手在空中乱抓,手指试图去抠贺擎野的手背。 贺擎野单臂发力,将一百多斤的男人硬生生提了起来。他转身,大步往外拖。 “你个瘪犊子!放开老子!”王二麻子两条腿在半空中乱蹬,鞋底的黄泥甩在门框上。 贺擎野走到门槛处,手臂向外猛地一甩。 王二麻子的破布鞋在门槛上重重磕了一下,整个人被甩飞到院子里。 他在地上滚了两圈,吃了一嘴的黄泥。 “呸!”王二麻子吐出泥巴,爬起来指着贺擎野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下放的劳改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管老子的闲事!大队长都不敢这么对我动手!” 贺擎野没有说话。他一步步走下台阶。 军绿色的胶鞋踩在院子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二麻子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撑在地上。“你干什么?你敢打我,我明天就去革委会举报你!让你去挑大粪!让你滚去最苦的农场!” 贺擎野抬起长腿。 军绿色的胶鞋底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踹在王二麻子的肚子上。 皮肉相撞的闷响传开。 王二麻子整个人飞出三米远,越过断裂的门槛,直直砸进院子中间那个积满污水的泥坑里。 泥水四溅,打湿了王二麻子的裤腿。 “哎哟我的亲娘哎!”王二麻子捂着肚子在泥坑里打滚,脸涨得通红,连一句完整的话都骂不出来。 贺擎野走到泥坑边。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 “谁准你进这个院子的?”贺擎野开口。嗓音沙哑,不带一丝起伏。 王二麻子疼得直抽气,双手死死捂着肚子。“你……你给我等着!老子弄死你!” 贺擎野抬脚,踩在王二麻子的脚踝上。 鞋底碾压骨头。骨骼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啊松脚!断了断了!”王二麻子疯狂拍打地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再让我看到你靠近这里,废了你的腿。”贺擎野移开脚,在旁边的干草上蹭了蹭鞋底的泥水。 王二麻子连滚带爬地爬起来,顾不上拍掉身上的烂泥,跌跌撞撞地往院门外跑。他连头都不敢回,生怕慢一步那只脚就会踩断他的脖子。 灶房里。 林阮靠在青砖砌成的灶台上。手里的火钳已经不再发红,表面结了一层灰白色的氧化层。 她看着贺擎野宽阔的背影,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放松下来。 贺擎野转过身,走回灶房。 他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挡住了外面大半的光线。灶房里瞬间暗了下来。 林阮把火钳扔回灶膛里。铁棍砸在燃烧的松毛上,溅起几点火星。 “你今天下工挺早。”林阮拿起长柄铁铲,继续搅动锅里的猪油渣。 “大队长让我去后山砍柴。砍完就回来了。”贺擎野的视线落在林阮的手腕上,“没被烫到吧?” “没有。他还没碰到我,你就进来了。”林阮手腕翻转,把锅底的油渣翻到上面来。 铁铲和铁锅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下次遇到这种事,直接拿火钳往他脸上烫。”贺擎野走到水缸边,拿起葫芦瓢舀水洗手,“出事我顶着。” 林阮动作一顿。 她偏过头,看着正在洗手的男人。水流冲刷着他宽大的手掌,洗去上面沾染的木屑和灰尘。 “你拿什么顶?你现在的成分,真要把他烫出个好歹,革委会能扒了你的皮。”林阮把铁铲搁在锅台上。 贺擎野把手上的水珠甩干。“那也不能让他碰你。” 林阮转过身,双手抱在胸前。“贺擎野,你是不是忘了,昨天你还说我是满肚子坏水的娇小姐?” 贺擎野拿起破毛巾擦手,动作粗鲁。“一码归一码。” “行啊。既然你这么护着我,那我这锅肉也不算白熬。”林阮重新拿起铁铲,从锅里捞出一块炸得金黄酥脆的猪油渣。 油滴顺着铁铲的边缘往下滴,落进锅里发出“滋啦”的声音。 林阮把那块油渣递到贺擎野面前。 “尝尝。刚出锅的。” 贺擎野看着那块还在冒热气的油渣。 动物脂肪特有的浓郁香气直往他鼻子里钻。 他咽了一口唾沫。 “你哪来的肉。”贺擎野没有接。 “黑市换的。”林阮收回手,把油渣扔进自己嘴里。 “咔嚓。”酥脆的表皮在齿间碎裂,丰沛的油脂在口腔里爆开。 林阮满足地眯起眼睛。“那块破手表换了二十块钱,还有十斤富强粉和这块猪板油。” 贺擎野把毛巾搭回木架上。“你去黑市了?” “不然呢?指望你每天去干重活,回来喝面汤?”林阮拿过一个干净的粗陶碗,把锅里的油渣一铲一铲地盛出来。 “黑市那帮人都是亡命徒。你一个女人去那里,不要命了?”贺擎野的声音拔高了两个度。他大步走到灶台前,一把按住林阮拿铁铲的手腕。 男人的手掌温热粗糙,带着常年干农活留下的老茧。 林阮挣了一下,没挣开。 “亡命徒怎么了?亡命徒也怕红袖章。”林阮端起装满油渣的陶碗,用手肘顶开贺擎野的手,走到方桌前放下,“我抓了他们的把柄,他们乖乖把东西给我了。” 贺擎野跟过去,站在桌边。“把柄?” “这你别管。反正东西来路干净。”林阮转身去拿刚才装好猪油的陶罐。 贺擎野看着桌上那碗金黄的油渣。 他已经三年没吃过一口正经肉了。胃里的酸水开始疯狂翻涌。 “你就不怕他们事后报复你?”贺擎野问。 “他们不敢。”林阮把陶罐放在墙角阴凉处,盖上木板,“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吗?你刚才那一脚,踹得挺有水平。” 贺擎野没接话。他拉开一条瘸腿的板凳,坐了下来。 林阮拿了两双筷子,递给贺擎野一双。“吃啊。愣着干什么。这东西凉了就腻了。” 贺擎野接过筷子,却没有立刻动。 “你刚才救了我,这碗肉就当是付你的保镖费了。”林阮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贺擎野眉头拧起。“我贺擎野还没沦落到要女人付保镖费的地步。” “那你吃我的肉算怎么回事?”林阮双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昨天吃我的面,今天吃我的肉。吃了我的东西,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谁敢欺负我,你就得帮我揍他。” 贺擎野被她这番直白的言论噎住。他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 “满嘴跑火车。”他硬邦邦地吐出几个字,夹起一块油渣放进嘴里。 第10章黑市排挤!砸场子的猪油渣拌饭 林阮推开灶房的破木门,准备拿昨天从黑市换来的二十块钱大干一场。 昨天从黑市换来的二十块钱,她拿了两块去村头王婶家换了十斤新打的大米。富强粉金贵,大米管饱。 水缸里的凉水浇在粗陶盆里。林阮双手搓洗着大米,水渐渐变得浑浊。她把淘米水倒进旁边的破桶里,留着喂院子外面的野狗。 灶膛里的火生了起来。大米下锅,盖上缺了个角的木锅盖。另一口铁锅里,昨晚发好的富强粉面团已经膨胀了一倍。林阮撒了一把干面粉在案板上,双手用力揉搓。面团在她的手掌下变得光滑柔韧。她手腕翻飞,切出一个个大小均匀的剂子,揉成圆润的白面馒头,整齐地码在竹蒸笼里。 米饭的香气开始在灶房里弥漫。林阮把剩下的猪油渣倒在案板上,菜刀起落,剁成细碎的颗粒。粗陶碗里倒进半碗酱油,加上一勺粗盐,再挖了一大勺昨晚熬出的雪白猪油。她把这碗调料倒进热锅里,加入碎油渣快速翻炒。浓郁的酱香混合着荤油的霸道气味,立刻冲散了清晨的寒意。 大木桶洗得干干净净。林阮拿木勺把蒸熟的米饭盛进去,铺上一层厚厚的油渣酱汁,再盛一层米饭。最后,把几个白胖暄软的馒头用干净纱布包好,放在最顶上。 盖上木盖,用一块破布严严实实地包裹住。林阮背起木桶,朝着镇上走去。 十里山路。林阮背着沉甸甸的木桶,走到镇上时,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 黑市巷口人头攒动。换布票的、卖鸡蛋的、倒腾旧衣服的,各自占据着角落。几个卖粗粮面窝窝的老摊贩占据了巷口最宽敞、最显眼的位置。那是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林阮没有去挤,找了个靠墙的背风角落。她把木桶卸下来,放在一块平整的青石板上。双手捶了捶酸痛的后腰。 旁边不到两米的地方,一个满脸横肉的胖摊贩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个小马扎上。他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面前的两个大竹筐里,堆满了黑乎乎、干巴巴的棒子面窝窝头。这年头缺油水,那种窝窝头吃进嘴里能拉破嗓子眼。 胖摊贩斜眼打量着林阮。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上包着灰布,背着个破木桶。他手里的蒲扇重重拍在竹筐边缘,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哪来的生丫头?懂不懂规矩,滚一边去!”胖摊贩粗声粗气地嚷嚷,唾沫星子喷在面前的窝窝头上,“这地界是你能占的?” 林阮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她解开系在木桶上的麻绳,双手捏住破布的边缘。 胖摊贩见她不搭理,火气上涌。他站起身,大象腿迈出一步,蒲扇指着林阮的鼻子:“聋了是不是?老子跟你说话呢!” 林阮手腕一掀。破布连同木桶盖子被直接掀开。 被闷了一路的浓郁热气立刻冲天而起。纯正的猪油香、酱汁的咸香混合着白面馒头的麦香,像一颗炸弹在巷口炸开。周围十步之内的空气立刻被这股霸道的香味占领。 胖摊贩的脚步硬生生停住。他吸了吸鼻子,眼睛不受控制地往木桶里瞟。木桶里,雪白的米饭裹着油亮的酱汁,金黄的猪油渣点缀其中,上面还码着几个白胖的馒头。对比之下,他筐里那些干巴巴的窝窝头简直就像土坷垃。 原本围在胖摊贩摊位前的几个买家,齐刷刷地转过头。一个穿着灰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直勾勾地盯着林阮的木桶,咽口水的声音在嘈杂的巷口清晰可闻。 “大妹子,你这卖的啥?怎么卖的?”中年男人忍不住往前凑了一步问。 “猪油渣拌饭,两毛钱一碗。白面馒头,一毛钱一个。不要票,”林阮朗声说。 胖摊贩的脸色立刻涨成了猪肝色。他筐里的窝窝头五分钱一个,这丫头卖两毛,居然还有人问价! “看什么看!买不买!不买滚蛋!”胖摊贩冲着那几个买家大吼。 买家们缩了缩脖子,却没人掏钱买他的窝窝头。中年男人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两张一毛钱的纸币。“给我来一碗。”他递过钱。 胖摊贩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发出响亮的声音:“老李头,你今天敢买她的饭,以后这黑市你就别想进!” 中年男人的手僵在半空,看了看胖摊贩凶神恶煞的脸,又看了看那诱人的拌饭,最终还是咬着牙把钱塞回了口袋,退回了人群里。 胖摊贩彻底恼羞成怒。他大步跨过去,扬起满是油垢的手,直接推向林阮的肩膀:“小娘皮,你存心来砸老子的场子是不是!” 林阮早有防备。她脚下踩着碎石子,向侧边滑开半步。胖摊贩推了个空,肥硕的身子往前一个踉跄,差点扑进那个装满拌饭的木桶里。 林阮站稳脚跟,双手环抱在胸前。“黑市是你家开的?各凭本事赚钱。你东西难吃,怪我?”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胖摊贩的面子彻底挂不住了。他直起腰,转过头,冲着巷子深处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三个在附近转悠的干瘦男人立刻扔掉手里的烟头,大摇大摆地围了过来。这些人都是胖摊贩的同伙,平时在黑市里横行霸道惯了,专门欺负新来的散户。 买家们见状,立刻像躲瘟疫一样退开三米远,生怕惹祸上身。 林阮看着冷清下来的摊位,手背上的青筋跳了跳。饭菜的热气正在一点点散去,一旦凉透,这猪油渣拌饭的口感就会大打折扣。如果不打破这个僵局,她今天一分钱都赚不到。 胖摊贩见买家被吓退,得意地冷哼一声。他双手叉腰,下巴扬得老高:“今天这巷口,有我没你!把这不长眼的东西给我连人带桶扔出去!” 三个同伙捏着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一步步逼近林阮。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黄毛,抬起穿着破胶鞋的脚,对准林阮脚边的一块破砖头狠狠踢了过去。 砖头碎裂。夹杂着泥土和石屑的灰尘腾空而起,直直地溅向那个敞开的木桶。 第27章极限暗藏!破棉袄里的秘密 皮鞋后跟撞击泥地的声音沉闷有力。 跨过断裂的门栓,右手按在腰间的皮带上,在不到十平米的屋子里转了一圈。他身后的三个人像蝗虫过境,一把扯下床上的破棉被,用力抖了抖,灰尘在晨光里乱跳。 “同志,动静轻点。这床板是公家的,踢坏了得赔。”林阮端着半杯热水,指尖稳稳地捏着搪瓷缸子说。 “少跟我在这儿耍嘴皮子。”带队人停在灶台边,鼻子用力嗅了两下,眉头拧成死结,“这屋里肉味儿还没散呢。林阮,交代吧,哪来的肉?黑市买的,还是偷的?” 林阮抿了一口热水,隔着升腾的水汽看着他,“王干事,您这话问得有意思。我爸牺牲时的抚恤金,加上我每个月的烈属补助,买两斤猪肚补补身子,还得写报告给您批示?” “你胡说!你那是半碗猪油渣换的鸡,还有镇上买的猪肚!”苏红梅从干事身后钻出来,两只手在半空中乱挥,指着那个空了一半的铝制饭盒大喊,“表叔,你别听她瞎编!她手里肯定有大钱,不然她哪来的底气喂狗?” “搜!墙缝、地砖、房梁,一片纸角都别放过!” 三个人立刻忙活起来。一个人跳上桌子去抠房梁上的缝隙,另两个把林阮的破木箱子底朝天翻了过来,衣服、袜子、几本语录撒了一地。一个人甚至拿起了林阮的枕头,用手使劲捏了捏,最后把枕头套直接扯开了。 棉絮飞得满屋子都是。 “报告,没有。” “报告,这边也没有。” 带队干事的脸黑了半边,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林阮手里的搪瓷缸子,“缸子里装的什么?拿过来!” 林阮大方地递过去。 干事接过来一晃,只有半杯白开水。他气得把缸子重重砸在桌上,“咣当”一声,水花溅了一桌面。 “王干事,搜也搜了,砸也砸了。”林阮弯腰捡起地上的水盆,从脸盆架上捞起那条湿毛巾,把盆里的半盆脏水端在手里,“我这屋子小,折腾不开。我出去倒个水,您接着搜?” “站住!”苏红梅一个箭步冲到门口,双手叉腰堵住去路,“搜身!表叔,她身上肯定藏着!那钱票薄,往怀里一揣谁看得见?” 林阮端着水盆,脚步没停。 “苏红梅,你是想看我身上有没有钱,还是想在大伙面前脱我衣服?”林阮声音拔高,穿透了院子,“您是来严打的,不是带人来耍流氓的。” 带队干事脸皮抽动了一下,对着苏红梅呵斥道:“退后!像什么样子!” 苏红梅不甘心地往旁边挪了半步,眼睛却像锥子一样盯着林阮的腰腹。 林阮端着盆跨出房门。 院子里,赵建国和李彩霞还贴墙蹲着。屋顶上,贺擎野正弯腰铺草,手里的干草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他的余光始终锁在晾衣绳那件破棉袄上。 林阮走得不快。她端着水盆,故意朝着晾衣绳的方向绕了过去。 “林阮,你倒水往那边走干什么?水槽在后头!”苏红梅在后面紧步跟着,像条甩不掉的尾巴。 “这块地干,我压压灰,不行?”林阮回过头,冷冷地刺了一句。 就在靠近晾衣绳的一刹那,林阮脚下突然一歪。 “哎哟!” 她整个人往前一扑,手里的水盆突然脱手。 半盆混着肥皂沫的脏水在大半个院子里炸开。苏红梅正紧跟在后头,根本来不及躲避,被这一盆水淋了个正着。从额头到裤脚,湿了个透心凉。 “啊!我的衣服!”苏红梅尖叫着,双手胡乱抹着脸上的肥皂沫,眼睛被辣得根本睁不开。 趁着这乱劲,林阮左手撑地,右手借着宽大蓝布袖子的遮挡,闪电般伸向了晾衣绳上的那件破棉袄。 她的指尖触到了粗糙的棉布。 顺着腋下那个开裂的缝口,林阮把那个绑着麻线的油纸包狠狠往里一塞,顺手一捋,将原本就发硬的棉花团压实。 整个动作不到两秒。 “你个疯婆子!你绝对是故意的!”苏红梅终于抹开了眼里的水,冲上来就要抓林阮的头发。 林阮顺势站起身,反手推开苏红梅的手腕,“路滑,谁让你跟得这么紧?表姐,你这身衣服湿了,还是赶紧去换换吧,别冻坏了脑子。” “都给我住手!” 带队干事从屋里走出来,脸色难看地像刚吞了苍蝇。他的手下跟在后面,手里除了几个红薯和半袋粗盐,什么也没搜出来。 “报告干事,屋里搜遍了,没有赃款赃物。” 带队干事突然转过身,一把揪住苏红梅的衣领,把她拎到跟前。 “苏红梅,你不是说她手里至少有三张大团结吗?你不是说她天天在黑市倒腾肉吗?赃款在哪儿?票据在哪儿?” 苏红梅吓得脸色发白,语无伦次地指着院子,“肯定在院子里!或者是……帮她藏了!对,搜贺擎野!搜那个他!” 贺擎野坐在屋顶上,手里抓着一把干草,紧绷着脸往下看。 带队干事抬头看了一眼贺擎野,又看了看那件挂在绳上、满是泥点子和破洞的棉袄。那棉袄袖子短了一截,领口黑得发亮,怎么看都像是一堆烂棉花。 “搜他?”带队干事冷笑一声,松开苏红梅的领子,“他要是能有,还至于在这儿修房顶挣那两个工分?苏红梅,你当我跟你一样蠢?” “表叔,我真的看见了……”苏红梅腿一软,瘫在湿漉漉的地上。 “别叫我表叔!”带队干事烦躁地一脚踢翻了院子里那个喂狗的矮板凳。 “哐当!” 木板凳在地上滚了三圈,撞在石槽边。 苏红梅的脸立刻褪去了全部血色,像一张被揉皱的白纸。 林阮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带队的人面前看他,“既然没搜到,那我们知青点的门栓钱,您是不是得给结一下?” 带队的人眼皮狂跳,死死盯着林阮,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撤得飞快,吉普车的轰鸣声很快远去。 院子里没人说话。 林阮转过头,看向屋顶。贺擎野依然坐在那儿,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干草,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青。 第30章铁证如山!绿茶表姐喜提农场单程票 干事的手搭在半敞开的柜门边缘。他大拇指扣住木板,粗暴地往外一拽 木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彻底敞开。 苏红梅还未察觉危险。她依然死死盯着林阮的床铺,魔怔般嘀咕:“肯定被她藏在身上了。表叔,你别管那破柜子了,直接搜她的身!她那宽袍大袖的,塞个十本八本都没问题!” 干事没搭理她。他半个身子探进柜子里,手直接插进那堆叠放的衣物中,用力翻搅。 几件旧花布褂子和的确良衬衫被翻得散落出来。布料掉在满是灰尘的泥地上,沾上了黑泥。 “表叔,你翻我的衣服干什么?那都是我新洗的!”苏红梅急了,往前走了一步。 表叔的手在衣物最底层停住。 手指触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书本。他五指收紧,用力往外一拽。 一本泛黄的硬皮书被干事从苏红梅的衣物里粗暴地拽了出来。 由于动作太大,书页在半空中哗啦啦翻开。几张夹在里面的手抄纸片飘落下来,正好落在干事的皮鞋尖上。 干事低头看了一眼那纸片上的字。 他一把捡起纸片,连同那本硬皮书一起,直接怼到苏红梅的鼻尖前。书皮重重地拍在苏红梅的鼻梁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就是你举报的赃物?”厉声喝问,唾沫星子喷了苏红梅一脸。 苏红梅看清封面,立刻如同被雷劈中。 双腿发软打颤,膝盖一弯,她直接瘫坐在那堆破棉絮里。 “不……不是的……”苏红梅拼命摇头。两只手在半空中胡乱抓挠,试图去抢那本书,“这不是我的!是她陷害我!是林阮陷害我!” 林阮靠在墙边,双手抱胸,脚尖点了点地上的破床单。 “表姐这话说的,”林阮下巴微抬,看着地上的苏红梅说,“刚才王干事带人搜查的时候,我可是一直站在这儿,连半步都没挪过。难不成我能隔着两米远,用意念把这书塞进你的贴身衣物底下?” “就是你!你刚才撞了柜子!”苏红梅扯着嗓子嚎叫。公鸭嗓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就是你撞柜子的时候塞进去的!表叔,你抓她!你快抓她啊!” 干事一脚踢在散落的花布褂子上。布料飞起来,盖住了苏红梅的半张脸。 “你当我是瞎子吗?”表叔指着苏红梅的鼻子骂,“刚才她撞柜子的时候,两只手都扶着柜门边缘,袖子卷在胳膊肘上。她拿什么塞?你真当公社的人都是吃干饭的,任你随便糊弄?” “王干事,这书里的内容……”一个人看着封皮上的字,倒吸了一口气。 一把夺过书,翻开看了两页。他反手就将书砸在苏红梅的肩膀上。 “好你个苏红梅!你不仅谎报,你这是要翻天啊!”干事指着地上的书,手指头都在发抖。 苏红梅被砸得往后一倒。后脑勺磕在木板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一把抱住干事的小腿。 “表叔!你信我!我真的没有!我连这书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啊!这是林阮的!她天天看这种书,我亲眼见过的!”苏红梅凄厉哭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全蹭在干事的绿军裤上。 林阮走上前,弯腰捡起地上一件苏红梅的的确良衬衫,拍了拍上面的灰。 “表姐,你这记性真是不好,”林阮把衬衫扔在苏红梅头上说,“这书要是我的,怎么会压在你的贴身衣服最下头?这可是要费好大劲才能塞得这么严实呢。” 苏红梅一把扯下头上的衬衫,指着林阮大骂:“你这个毒妇!你故意把书藏在我柜子里!你就是想害死我!” “再说了,”林阮打断她的话说,“你刚才不是口口声声拿脑袋担保,原来你担保的,是你自己的东西啊。表姐,你这大义灭亲的觉悟,我真是自愧不如。” 表叔用力一甩腿,把苏红梅踢开半米远。 “把她给我铐起来!”表叔大吼。 两名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反剪住苏红梅的胳膊将她死死押住。 “啊!放开我!我是冤枉的!表叔你救救我!”苏红梅拼命挣扎。双腿在泥地上乱蹬,鞋子都甩飞了一只。 “赵大哥!李彩霞!你们帮我说句话啊!你们知道我的,我从来不看书的!”苏红梅冲着门外大喊。 院子里,赵建国贴着墙根,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苏红梅,你别乱咬人!我们可没见过你这柜子里的东西!”赵建国大声撇清关系。 李彩霞更是直接转过身,捂住了耳朵。 “就是,你平时就爱占便宜,谁知道你背地里还干这种事!”李彩霞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 “带走!必须严加审问!” 苏红梅被两个大男人架着,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她在经过林阮身边时,突然剧烈扭动起来。她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向林阮。 林阮侧身一步,稳稳避开。 “林阮!你不得好死!你给我等着!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苏红梅扯着嗓子咒骂。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了调。 林阮看着她说:“表姐,农场的粪坑可深着呢。你去了那边,记得多穿点,别冻着。” 苏红梅被一路拖出院子。吉普车的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发动机轰鸣着远去。 院子里彻底恢复了安静。 贺擎野坐在屋顶上,手里的干草被风吹落。他看着吉普车开走的方向,又低头看了一眼屋里的林阮。 林阮转过身,走回屋里。 那本泛黄的硬皮书刚才被干事砸在苏红梅身上,这会儿正静静地躺在泥地上。 一阵风从破开的窗户吹进来,吹得书页哗啦啦作响。 第37章疯了吗?明知是死路你竟敢推开我 雨越下越大,砸在地上激起一片水花。 林阮肩膀上的背篓带子滑了下来。她一把扯开粗布带子,连着半篓子刚熬好的猪油渣,直接砸进路边的烂泥坑里。油纸包散开,几块焦黄的肉渣滚落出来,立刻被浑浊的泥水吞没。 她看都没看一眼,踩着没过脚踝的泥水,朝着前面那条长长的队伍追过去。旁边几个躲在屋檐下避雨的村民指着她大喊:“这林知青疯了吧?好好的猪油渣就这么扔泥里了?” 林阮根本听不见这些声音。她浑身发抖,死死盯着那个背影。 “贺擎野!你给我滚回来!”林阮扯着嗓子大喊。 雨声太大,把她的声音压掉了一半。前面那支队伍走得歪歪扭扭。几个戴着破草帽的人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生锈的铁锹和锄头。贺擎野走在队伍中间,肩膀上扛着两把铁锹,高大的后背被雨水浇得透湿,那件旧夹袄紧紧贴在脊背上。 听到声音,贺擎野脚步停了一下。他没回头,反而加快了步子往坡上走。 林阮连跑带扑冲过去,脚底在滑溜的黄泥上打滑,险些栽倒。她稳住身子,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土坡,一把死死揪住贺擎野的衣袖。 “我让你站住,你聋了吗?”林阮大口大口喘着气,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流,糊住了眼睛。 贺擎野停下脚步。他转过头,看着她被雨水浇透的头发和满是泥点的裤腿,握着铁锹的手骨节凸起。 “回去。”贺擎野吐出两个字,声音在风雨里发闷。 “不能去!”林阮双手死死拽住他那只没拿铁锹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抠进他的肉里,“上面会塌方,你会没命的!我昨天晚上跟你说的话你全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这是大队部的死命令,谁也躲不掉。”贺擎野想把胳膊抽出来,但林阮抓得太紧,他怕用力过大把她带倒在泥水里,只能僵在那里。 “大队部的命令算个屁!他大队长就是为了自己去公社邀功!”林阮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冲着他吼,“你一个劳改分子,跟着去凑什么热闹?你真以为你去抢收了红薯,大队长就能放过你?他只会把你往最危险的坑里推!” “吵什么吵!都给我往前走!”大队长披着那件破雨衣,从队伍后面骂骂咧咧地赶上来。他手里挥舞着一根粗木棍,打在路边的水洼里,溅起半米高的泥浆。 “林阮,你再敢在这里煽动群众,信不信我连你一起绑了送公社?”大队长拿木棍指着林阮,唾沫星子横飞地吼道。 林阮根本不理他,只盯着贺擎野。 “跟我回去。”林阮用力拽他,“你昨天拿刀给我的时候怎么说的?你说我们俩绑在一起。你现在去送死,我怎么办?” 贺擎野喉结滚了滚。他看着林阮发白的脸,刚要开口,旁边突然传来“哎哟”一声惨叫。 队伍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知青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倒在泥坑里。他年纪大了,本来就腿脚不好,这会儿被冻得瑟瑟发抖,连挣扎着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旁边两个同样干瘦的改造分子想去拉他,结果脚底一滑,三个人滚作一团。 “干什么吃的!装死是不是!”大队长大步跨过去,手里的木棍直接抽在老知青的背上,发出一声闷响,“天黑之前收不完红薯,你们全得在山上过夜!给我爬起来!” 老知青疼得蜷缩在泥水里,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 贺擎野一把甩开林阮的手。他大步跨过去,用铁锹柄挡住大队长再次落下的木棍。 大队长把木棍重重杵在地上:“你敢拦我?” “他腿断了,走不了。”贺擎野把铁锹插在泥地里,弯下腰,双手抓住老知青的胳膊,把人从泥水里拽了起来。 “走不了也得爬上去!”大队长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你们死在山上也是活该!” 贺擎野没理会大队长的叫嚣。他把老知青的一只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转头看向站在泥水里的林阮。 “你看到了。”贺擎野声音很沉,隔着雨幕传过来,“今天这山,我必须上。” 林阮气得发抖。她冲过去,再次抓住贺擎野那件湿透的夹袄。 “你救不了他们!”林阮大喊,声音劈了叉,“后山那片坡地连树根都烂透了,雨这么大,泥石流一旦冲下来,你们全得被活埋!你去了只是多搭上一条命!” “别胡闹!我不管他们,他们今天都得死在上面。”贺擎野看着她,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来。 “我不去,这几个老弱病残会被逼着去最陡的坡底,一旦出事,连个刨他们的人都没有。” “那我呢!”林阮死死揪住他的衣领,迫使他低下头,“你昨天晚上吃了我的红烧肉,说好了以后我管饭!你现在去送死,你欠我的肉钱怎么还!” 贺擎野看着她满脸的雨水和泥巴。他伸出那只包着蓝布手帕的手,一点一点,用力掰开林阮紧紧攥着他衣领的手指。 林阮死命抵抗,指甲在他的手背上划出几道血痕。原本就没长好的伤口再次崩裂,血水混着雨水往下淌。 “放手。”贺擎野声音哑得厉害。 “不放!”林阮咬着牙说。 贺擎野咬紧牙,手上发力,彻底掰开她的手。他反手抓住她的肩膀,用力一推。 林阮脚底不稳,整个人往后倒去,重重跌坐在泥水里。泥浆溅了她满头满脸。 “回屋待着。刀带好,别让人欺负了。”贺擎野丢下这句话,转过身。他架着那个半昏迷的老知青,另一只手拎起两把铁锹,头也不回地顺着泥泞的山道往上走。 雨下得更大了,砸在地上像是一层白色的雾。 林阮坐在泥水洼里。她没有爬起来。她双手抠进烂泥里,指甲缝里全是黄土。她看着贺擎野高大的背影一点点融入前面那支破破烂烂的队伍中,渐渐走向后山那片浓重的黑影里。 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炸响。 刺目的闪电撕开阴沉的天幕,惨白的亮光短暂照亮了贺擎野没入树林的那半个肩膀。 第38章地动山摇!大队长的无耻逃窜 半山腰的红薯地里。 雨水砸在黄泥上,溅起半人高的泥浆。这片地连着下了几天雨,土早就泡成了烂泥。 “挖!天黑前挖不完谁也别想走!”大队长挥着手里的木棍,一棍子抽在旁边的枯树干上。 树皮崩飞出去,砸在旁边一个年轻村民的脸上。 “大队长,这雨太大了,土全成了烂泥,根本站不住脚。”年轻村民捂着脸,壮着胆子说,“林知青说得对,这山坡容易塌方,咱们还是先撤吧。红薯明天再收也来得及。” “撤个屁!林阮算个什么东西,她的话你们也听?”大队长拿木棍指着那个村民的鼻子破口大骂,“今天谁敢下山,这一个月的工分全都扣光!” “可是大队长,你看这地上的裂缝,这土都松了啊!”另一个村民指着脚下说。 “我让你挖你就挖!哪来那么多废话!”大队长一脚踢翻了那个村民手里的铁锹骂道,“再啰嗦,我连你明年的口粮都给扣了!” 村民们不敢出声了,只能低着头继续在泥水里刨。 贺擎野没搭理他。他站在坡度最陡的边缘,手里的铁锹上下翻飞。一铲子下去带出大块的红薯和泥土。他一个人干了三个人的活,硬生生在泥水里刨出一条沟,把那个头发花白的老知青挡在相对安全的内侧。 “贺擎野,你歇会儿吧。”老知青冻得直打哆嗦,手里捏着个半个巴掌大的红薯,连站都站不稳,“你手上的伤还在流血。” “往里靠,这块地松了。”贺擎野把挖出来的红薯踢进老知青脚边的筐里,“别往边缘走。” “你还在这充大个的!”大队长从后面走过来,一脚踹翻了老知青刚装了一半的红薯筐。 红薯滚了一地,全泡进了泥水里。 “这片挖完了就往里靠?”大队长指着悬崖边的一小片地吼道,“去,把那边的全给我刨出来!” 老知青吓得往后缩,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泥水里。 “大队长,我这腿实在走不动了。”老知青哀求道。 “走不动就爬过去!”大队长骂道。 贺擎野把铁锹往泥地里重重一插。铁锹柄发出一声闷响。 “他腿上有伤,下不去。”贺擎野挡在老知青面前,直视大队长说,“那边的坡太陡,我去。” “你去?你以为你是谁!”大队长唾沫星子喷在贺擎野的旧夹袄上骂道,“我今天非要他去!他不去,你们全村的工分都别想要!” 贺擎野一步跨上前:“你去公社邀功,拿别人的命填?” 大队长举起木棍就要打:“你敢顶嘴!”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突然从头顶上方传来。 脚下的黄土剧烈晃动了一下,连带着插在泥里的铁锹都跟着歪倒在一边。 大队长举在半空的木棍僵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一条巴掌宽的裂缝正顺着他脚边的黄土迅速蔓延,泥水顺着缝隙疯狂往下灌。 上方那片原本长满杂草的陡坡,整块土层开始往下滑。 “泥石流来了!快跑啊!”大队长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直接扔了手里的木棍,连滚带爬地往山下冲。 “大队长!救命啊!”刚才那个年轻村民被泥水滑倒,伸手去抓大队长的裤腿求救。 “滚开!别拉老子!”大队长骂着,一脚踹在村民的肩膀上,把人直接踹进了泥水坑里。他自己借着力道窜出去十几米,跑得比谁都快。 “别乱跑!往高处走!”贺擎野一把拔出铁锹,冲着乱作一团的人群大吼,“跑不赢泥石流的,往两边的高地爬!” 没人听他的。所有人丢下锄头、铁锹和刚挖出来的红薯,像没头苍蝇一样往山下逃。 几个人撞在一起,滚成一团。泥浆糊住了他们的脸,惨叫声和哭喊声混成一片。 上方滑落的土层越来越快,夹杂着脸盆大的石头和折断的树干,排山倒海般压下来。 “救命啊!” 老知青被人流挤倒,一头栽在泥地里。他的脚腕被一截横在泥里的烂树根死死绊住。 “拉我一把!求求你们拉我一把!”老知青伸手去抓旁边跑过的人。 没人理他。所有人都在疯跑。 上方的泥浆已经冲到了他头顶不足三米的地方,一块尖锐的石头顺着泥流直奔他的后脑勺。 老知青吓得闭上眼睛,浑身发抖。 贺擎野逆着往下逃跑的人群,大步冲了过去。 他一把抓住老知青的衣领。 “贺擎野,别管我了!”老知青大喊,双手死命去掰贺擎野的手,“快走!” “闭嘴!”贺擎野喝道,单手用力往上一提。 “我的脚拔不出来!”老知青哭喊。 贺擎野扔掉铁锹,双手抓住那截烂树根,用力往上一掰。 “咔嚓”一声,树根断裂。 “滚下去!”贺擎野大吼一声,用力将老知青往侧边一块相对平缓的高地推去。 老知青在泥水里滚了两圈,撞在一块大石头上停了下来。 贺擎野刚要转身,脚下的泥土突然大面积塌陷。 一块半人高的巨石顺着泥流砸下,不偏不倚,死死卡住了贺擎野的右脚踝。 钻心的剧痛传遍全身。 贺擎野弯下腰,双手抠住巨石的边缘,试图把石头搬开。 石头纹丝不动。泥浆已经没过了他的膝盖,巨大的冲击力推着他往下滑。 山下。 林阮站在通往后山的土路口,手里还捏着那根断掉的背篓带子。 那声沉闷的巨响顺着风雨传下来,震得她耳朵生疼。 “出事了!”旁边躲雨的村民大喊。 林阮抬起头。 后山的方向,原本绿色的山坡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黄褐色口子。 浑浊的泥浆夹杂着折断的树木、巨大的石块,像一条发疯的黄龙,顺着山道倾泻而下。 “救命啊!” 几个人影连滚带爬地从泥浆边缘逃出来。大队长跑在最前面,连鞋都跑掉了一只,身上的破雨衣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 “贺擎野呢!”林阮冲过去,一把揪住大队长的领子质问。 “放手!那个黑五类死在上面了!”大队长用力甩开林阮的手喊道,“他自己不跑,非要去管那个老不死的,被泥石流埋了!” “是你逼他上去的!”林阮反手一巴掌抽在大队长的脸上吼道,“他要是死了,我让你全家给他陪葬!” 大队长被打懵了,捂着脸连连后退。 林阮推开大队长,发了疯一样往山上冲。 “林知青!你疯了!上面还在塌方!”村民死死抱住她的腰大喊。 “放开我!”林阮大喊着拼命挣扎,指甲在村民的手背上抓出几道血痕。 “轰隆隆” 又是一声巨响。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压过了一切,浑浊的泥浆犹如巨兽张开的大口,将那个高大的身影彻底吞噬。 第11章试吃破局!一桶拌饭打脸黑市地头蛇 黄毛那只穿着破胶鞋的脚,结结实实地踢在青石板旁边的半块破砖头上。 砖头应声碎裂。 夹杂着泥土和石屑的灰尘腾空而起,在半空中散开,直直地朝着那个敞开的木桶飞去。 林阮双手抓住破布边缘,用力往上一抖。 厚实的粗布在半空中展开,像一张网,稳稳盖住木桶。 石屑砸在布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找茬?”林阮掀开布,拍掉上面的灰。 “就是找茬。”黄毛逼近一步,脚尖踢在青石板上,“这地方我大哥占了。你这破桶,赶紧挪走。” 另外两个同伙也围上来,双手抱胸,挡住了摊位前面的路。 林阮没有看他们。 她从背篓里拿出一摞干净的粗陶碗,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碗底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黑市的规矩,是谁来得早,谁占位置。”林阮拿起长柄木勺,勺柄在青石板上敲了两下,“你大哥要是觉得位置不够,可以把他的破窝窝头挪到臭水沟边上去。” 胖摊贩从马扎上弹起来。 “小娘皮,给你脸了!”他蒲扇指着林阮,肥肉跟着晃动,“今天你要是能卖出一碗饭,老子把这筐窝窝头生吃了!” 林阮扯了扯嘴角。 她木勺探入桶底,用力一搅。 油亮的酱汁包裹着雪白的米饭,金黄的猪油渣翻滚上来。 她舀起满满一勺,装进一个小号的白瓷碗里。 香味再次散开,比刚才更加浓烈。 纯正的动物脂肪香气,在这个缺油少肉的年代,简直就是致命的诱惑。 林阮端着碗,直接越过黄毛的肩膀,递给最前面那个穿着破旧蓝工装的瘦弱工人。 “第一口免费试吃,不好吃不要钱!”林阮提高音量,声音传遍了整个巷口。 瘦弱工人咽了一口唾沫,手伸出去一半。 “别接!”胖摊贩大吼。 工人手一抖,停在半空。 “吃坏了肚子算谁的?”胖摊贩迈着大象腿走过来,指着那碗饭,“这黑不溜秋的玩意儿,指不定加了什么药!大家别上当!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 周围的人往后退了半步。 “就是!两毛钱一碗,抢钱啊!” “这肉沫子这么小,谁知道是什么肉,别是死老鼠肉吧。” 人群里传出几声议论。 黄毛伸手去拍那个小碗:“大哥说了,别上当!赶紧滚!” 林阮手腕一转,避开黄毛的手。 “怕什么?我站在这里不走。吃坏了我赔十块钱。”林阮把碗塞进工人手里,“你尝一口。难吃,你砸了我的摊子。” 工人端着碗。 猪油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他胃里直泛酸水。 “我干了一天夜班,饿得受不了了,有毒我也认了!”工人咬牙说道。 他拿起勺子,扒了一大口。 咀嚼。 工人嚼了两下,动作停住。 胖摊贩大笑,蒲扇拍着大腿:“看吧!吃出毛病了!我就说这东西有毒!快吐出来!” 黄毛上来就要抢碗:“吐出来!” 工人没有吐。 他一把推开黄毛的手。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饭全扒进嘴里。 油渣的酥脆和米饭的软糯混在一起,酱香在舌尖炸开。 他甚至伸出舌头,把掉在嘴边的一粒米饭卷进嘴里,又舔了舔碗底的酱汁。 “太好吃了!”工人把空碗塞回林阮手里。 他手伸进口袋,抓出一把毛票,拍在青石板上。 “给我来三份!不,五份!全要大碗的!” 围观的人群炸开了锅。 “真那么好吃?” “你看他那吃相,能假吗!” “给我也来一碗!” “我要两个白面馒头加一碗饭!” “别挤!我先来的!” 人群一拥而上。 黄毛被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直接挤出了人群,摔在泥地里。 “哎哟!踩我手了!”黄毛惨叫。 没人理他。 黄毛从泥地里爬起来,拍了拍裤腿,冲上去想掀翻木桶:“都不许买!大哥说了不许买!”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一把揪住黄毛的衣领。 “你干什么?老子排了十分钟才排到,你敢掀桶,老子废了你!”壮汉举起拳头。 黄毛缩了缩脖子,连滚带爬地退回胖摊贩身边。 一个大妈抢到一碗,站在旁边吃了一口,大喊出声:“这油渣绝了!比国营饭店的大厨做得还好!大妹子,再给我装两碗带走!” 钱票像雪片一样递过来。 林阮拿起长柄木勺,敲了敲青石板。 “排队!不排队不卖!”林阮指着人群,“你插队了,到后面去!” 一个干瘦的男人不服气:“我先给钱的!” 林阮把钱推回去:“钱拿回去,排好队再给。”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乖乖排成了一条长龙。 林阮接过钱,装饭,递碗。 “两份饭四毛,两个馒头两毛,收你一块,找你四毛。” “三个馒头三毛钱,找你两毛。” “大碗三毛,拿好。” 动作快得出现残影。 胖摊贩急了,跑回自己的摊位,敲着竹筐大喊:“窝窝头降价!三分钱一个!两分钱一个!” 没人看他一眼。 所有的买家都围在林阮的木桶前,生怕晚一步就买不到了。 半小时后。 木勺在桶底刮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没了。”林阮放下勺子,“今天卖完了,明天赶早。” “怎么就没了!我排了半天队!”一个壮汉拍着大腿。 “明天多做点啊大妹子!我明天还来!” 人群渐渐散去。 林阮把收来的钱理好。 全是一毛、两毛的毛票,中间夹杂着几张大团结。 她当着胖摊贩的面,把钱一张张叠整齐。 纸币摩擦的声音在巷口格外清晰。 足足有三十多块钱。 她把厚厚一叠钱塞进贴身的口袋,拍了拍。 盖上木盖,系好麻绳。 林阮背起木桶,走到胖摊贩的竹筐前。 “你刚才说,我要是卖出一碗,你就把这筐窝窝头生吃了?”林阮指着竹筐。 胖摊贩坐在马扎上。 他看着林阮口袋鼓起的一块,牙齿咬得咯咯响。 “你别太嚣张!”胖摊贩憋出一句。 “记得吃完。”林阮转身,走出巷口。 胖摊贩盯着她的背影。 手里的粗粮窝窝被他捏得粉碎,黑乎乎的渣子掉了一地。 第12章山路截堵!黑吃黑的夺命弹簧刀 林阮靠在镇外的一堵矮墙后面。 她把布兜里的钱全倒在青砖上。一毛、两毛的纸币,夹杂着五分钱的硬币,还有三张崭新的大团结。 林阮把三张大团结折成方块,塞进贴身的里衣口袋,用别针死死扣住。剩下的毛票和硬币,她重新卷成一团,随意地塞进外面的旧布兜里。 硬币在口袋里撞击,发出轻微的闷响。 她把空木桶背在肩上,麻绳勒紧。 回村有两条路。一条是宽敞的黄土大道,平时村里人去镇上都走那条。另一条是绕过半座山的羊肠小道,路不好走,平时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 林阮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拐进了那条羊肠小道。 她现在身上揣着巨款,要是走大路碰见村里那些碎嘴婆子,随便扒拉一下她的木桶,这事儿明天就能传遍整个农场。 山路崎岖。 两边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锋利的草叶刮过粗布裤腿,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林阮走得不快。她时刻注意着脚下的碎石,避免崴脚。 “咔嚓。” 身后十几米外,一截干枯的树枝被踩断。 声音很脆,在空旷的山道上格外突兀。 林阮的脚步停住。 她没有回头。右手直接松开木桶的背带,滑进右边的裤兜里。 口袋底端,躺着一个硬邦邦的玻璃小瓶。那是昨晚熬猪油之前,她用原主留下的干红辣椒熬煮出来的浓缩辣椒水。瓶口用一块带孔的破布塞着,只要用力一挤,里面的辣水就能喷出半米远。 “咔嚓,咔嚓。” 身后的脚步声不再掩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 频率很快,直冲着她的后背而来。 林阮脚跟一转,侧身靠在一棵粗壮的樟树树干上。 两个穿着破烂工装的男人从半人高的草丛里钻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男人是个光头,脑门上有一道结痂的疤。他嘴里叼着一根发黄的狗尾巴草,手里抛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后面的男人干瘦,一头乱糟糟的黄毛。正是之前在黑市被胖摊贩指使,结果被人群挤进泥地里的那个地痞。 黄毛的裤腿上还沾着没干的泥巴。 “跑啊。怎么不跑了?”光头吐掉嘴里的草根,鞋底在泥地上蹭了两下,把路中间的一块石头踢进草丛里。 林阮背靠树干,右手依然插在口袋里。 “有事?”林阮问。 “小知青,今天在巷口出尽了风头,赚了不少吧?”光头往前迈了一大步,拉近了距离。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拿出来孝敬孝敬哥哥们。” 林阮看了一眼旁边的树叶。 叶片正朝着她的方向剧烈摇晃。逆风。 如果现在捏爆辣椒水瓶子,一大半的辣水会顺着风向倒吹进她自己的眼睛里。 她把抓着玻璃瓶的手松开了一点,肩膀往下塌了塌,让木桶的重量压在背上。 “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林阮抓紧了左边的木桶背带,“我就是个下乡知青,去镇上换点粗粮。” “装!接着装!”黄毛从光头身后绕过来,指着林阮的鼻子,“老子在黑市盯你半天了!那一桶饭,你卖了两毛钱一碗!少说赚了三十块!” 黄毛越说声音越大,唾沫星子乱飞。 “赶紧把钱交出来,不然今天你走不出这片林子!” 林阮往樟树后面挪了半步。 风向没变。 “钱可以给你们,但你们别伤害我。”林阮声音放低,带着点颤音。 光头把手里的石头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早这么痛快不就结了?”光头搓着手,打量着林阮,“钱拿来。要是敢少一分,哥哥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是规矩。” 林阮从外面的旧布兜里摸出那一卷毛票。 一毛、两毛的纸币揉成一团,里面还夹着几枚五分钱的硬币。 她把钱攥在手里,没有递过去。 “都在这儿了。”林阮说,“我把钱扔过去,你们让我走。” 黄毛盯着她手里的那一小团钱。 “扔过来!”黄毛伸出手。 林阮手腕一扬。 那一团毛票和硬币在半空中散开,洋洋洒洒地落在了光头和黄毛脚边的泥地上。 黄毛立刻蹲下去,双手在泥地里胡乱抓拉。 “一毛……两毛……五分……”黄毛把捡起来的钱捏在手里,越数声音越不对劲。 “大哥,这还有个五分的!滚草窠里去了!”黄毛趴在地上,撅着屁股去抠草根底下的硬币。 光头一脚踹在黄毛屁股上。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捡什么五分!那娘们身上有大团结!”光头指着林阮。 黄毛爬起来,捂着屁股,手里捏着那把零钱狠狠摔在地上。 “你当要饭的呢!加起来不到两块钱!”黄毛大步冲过来,“大团结呢!老子明明看见你收了好几张大团结!你藏哪了!” 林阮又往后退了一步。 树叶的摇晃方向变了。风停了。 “大团结我拿去供销社买布了,真没有了。”林阮把空着的双手摊开。 “少拿供销社吓唬人。你当老子没去供销社打听过?你今天根本没去那条街!”光头往地上啐了一口。 黄毛根本不信。他一巴掌拍向林阮的手。 “给脸不要脸!”黄毛伸手就去抓林阮的衣领,“老子自己搜!” 林阮手里的空木桶直接往前一砸。 木桶的底部重重撞在黄毛的鼻梁上。 只听“咔”的一声脆响。 “哎哟!”黄毛捂着鼻子蹲了下去,指缝里立刻渗出红色的血迹,滴在泥地上。 “大哥!弄死她!我的鼻子断了!”黄毛在地上打滚,杀猪般地嚎叫。 光头见状,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 “臭娘们,敬酒不吃吃罚酒!”光头大骂一声,直接扑了上来。 “今天不光要你的钱,老子还要你的人!”光头伸手去抓林阮的肩膀。 林阮脚下一滑,往右侧躲开。 光头抓了个空,指甲在树皮上刮出一道白痕。 他彻底被激怒了。 林阮的右手再次伸进口袋,死死握紧了那个装满辣椒水的玻璃瓶。大拇指按在了破布塞子上。 就在这时,光头的手伸进后腰。 他掏出一把生锈的土制弹簧刀,刀刃在斑驳的树影下折射出刺目的冷光,直逼林阮的面门。 第13章糙汉大佬的徒手反杀 林阮大拇指死死压住玻璃瓶口的破布塞子。距离够了,光头再往前挪半步,这瓶浓缩辣椒水就会直接灌进他的鼻腔。 头顶那棵粗壮的樟树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摇晃声。大片枯黄的树叶簌簌落下,砸在光头光秃秃的脑门上。 “什么鬼东西!”光头抬头去挡落叶,手里的弹簧刀偏了半寸。 一个高大的黑影带着破风声从树冠上直直坠下。军绿色的胶鞋底精准地踩在光头的右边肩膀上。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山道上炸开。 “啊”光头爆发出一阵杀猪般的惨叫。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压得单膝跪地,膝盖重重磕在碎石子上,磕出一片血肉模糊。 那把生锈的土制弹簧刀脱手飞出,在半空中转了半个圈,刀刃“铮”的一声扎进旁边的樟树树干里,刀柄还在剧烈颤动。 林阮松开捏着玻璃瓶的手,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挡在她身前的男人背影宽阔,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后背的布料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结实的肌肉上。 “贺擎野?”林阮拍了拍木桶,“你怎么在这树上待着?砍柴砍到半空去了?” 贺擎野没有回头。他脚上继续施加力道,碾压着光头断裂的肩骨。“大路不走,非要走这荒山野岭,你嫌命长?” “大路人多眼杂,我带着一桶钱,等着被村里那些长舌妇举报投机倒把吗?”林阮把背上的木桶卸下来,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光头疼得五官挤在一起,左手死死抱住右臂。“你他妈是谁!敢管老子的闲事!”他咬着牙,冲着贺擎野的腿张嘴就咬。 贺擎野抬起另一只脚,直接踹在光头的下巴上。 光头的头往后重重一仰,吐出两颗带血的牙齿,整个人仰面摔在泥地里,半天爬不起来。 黄毛捂着断鼻梁,站在三步开外,指着贺擎野破口大骂:“你个下放的劳改犯,你敢打我们大哥!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贺擎野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转过身。“劳改犯怎么了。打你们这种废物,我连汗都不用出。” 黄毛被贺擎野的话激怒了。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光头,又看了看贺擎野空着的双手,恶向胆边生。 “敢打我大哥!老子弄死你!”黄毛怪叫一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高高举起,对准贺擎野的后脑勺砸了过去。 “背后。”林阮靠在树干上,甚至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她清楚贺擎野的实力,对付这两个地痞绰绰有余。 贺擎野连头都没回。他身体微微侧转,避开砸下来的石头。右手手肘往后重重一击,带着十足的力道,结结实实地撞在黄毛的胸口上。 黄毛手里的石头掉在地上,砸中他自己的脚尖。他张大嘴巴,连声音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半人高的草丛里。 “咳咳……咳……”黄毛捂着胸口,在草丛里缩成一只虾米,大口大口地往外吐着酸水。 贺擎野走到黄毛面前,一脚踩在黄毛的胸口上。“还打吗?” 黄毛拼命摇头,双手死死抓住贺擎野的鞋面,试图把那只脚挪开。“不打了不打了!大哥饶命!我们也是拿钱办事!” “拿钱办事?”林阮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黄毛,“那个卖窝窝头的胖子给你们多少钱,让你们来抢我的钱?” 黄毛结结巴巴地回答:“胖哥说……说你抢了他生意,让我们把你身上的钱全抢走,再……再给你点教训。” “就凭你们俩?”林阮嗤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那卷毛票,“钱就在这儿,有本事起来拿。” 黄毛看着那卷毛票,连连摆手。“不敢了,姑奶奶,我们真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贺擎野脚下用力,黄毛发出一声惨叫。“滚。别让我再在这条路上看见你们。” 贺擎野移开脚,转身走向林阮。 “你每天下工都来这片林子?”林阮看着他。 “大队长分配的任务,砍完三捆柴才能回去。”贺擎野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堆干柴,“刚砍完一捆,就听见这边有动静。” “那我还得谢谢你见义勇为了。”林阮把毛票塞回口袋,弯腰去提木桶。 “这桶我来背。”贺擎野伸手去接木桶的提手。 就在这时,一直躺在泥地里装死的光头突然动了。 光头刚才被踹断了牙齿,一直趴在地上没有出声。他余光瞥见刚才被踩碎的那块青砖,旁边落着一片薄薄的生锈铁片,边缘锋利。那是从一辆废弃拖拉机上掉下来的零件。 他左手慢慢往那块铁片的方向摸去。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铁片,他一把攥紧。 贺擎野的手刚碰到木桶的提手。 光头原本软趴趴的身体突然暴起。他左手挥舞着那块生锈的铁片,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直直地划向贺擎野大腿根部的动脉。 “老子跟你们拼了!”光头大吼,脸上的横肉因为用力而极度扭曲。 林阮的视线越过贺擎野的肩膀,正好看见光头手里闪过的冷光。 “小心脚下!”林阮惊呼出声,双手用力推开贺擎野的肩膀,手里的空木桶直接砸向光头的脑袋。 贺擎野反应极快,借着林阮推开的力道,右腿迅速向后撤了半步,避开了致命的要害。但光头那拼死一搏的力气太大,铁片虽然没划中大腿,却顺着贺擎野垂在身侧的右手手背狠狠划了过去。 粗布袖口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肉翻卷。 贺擎野眉头都没皱一下。他避开铁片的同时,左腿已经抬起,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一脚踹在光头的侧腰上。 “咔嚓!”清晰的肋骨断裂声接连响起。 光头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在地上横向滑出去两米多远,撞在一块大石头上才停下来。 黄毛在草丛里看到这一幕,吓得连滚带爬地往树林深处跑,连头都不敢回,很快就没了人影。 山道上重新安静下来。 林阮把木桶踢到一边,几步走到贺擎野面前。她一把抓起男人的右手。 宽大的手背上,一道足有十厘米长的伤口皮肉外翻。生锈的铁片划得很深,鲜血正不断地涌出来。 “你疯了?他手里有刀片你不知道躲?”林阮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双手紧紧捏住贺擎野的手腕上方,试图减缓血液流出的速度。 “躲了。”贺擎野由着她抓着自己的手,“没划到腿。” “没划到腿就划手?这铁片生锈了,会得破伤风的!”林阮从口袋里扯出那条包头发的灰黑布巾,用力撕开,迅速在贺擎野的手腕上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贺擎野看着林阮低垂的头顶。她手指的动作很快,力气也大,勒得他伤口一阵发麻。“一点小伤,死不了。以前在农场干活,比这严重的伤多了去了。” “闭嘴。”林阮把布条的结系紧,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你现在是我的人,你的命也是我的。没我的允许,你就算擦破点皮也不行。” 贺擎野愣了一下。他看着林阮那张沾着泥点子的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满嘴跑火车。”他硬邦邦地吐出几个字。 林阮没有理会他的反驳。她转过头,看着倒在石头旁边的光头。 混混捂着断裂的肋骨在地上抽搐哀嚎,殷红的血珠顺着贺擎野宽大的手背,一滴滴砸在枯黄的落叶上。 第14章坐下别动!娇软知青强按糙汉上药 破旧的木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林阮推开门跨过高高的门槛。火柴划过砂纸,一朵微弱的火苗跳跃起来,点燃了桌上那盏玻璃罩发黑的煤油灯。昏黄的光线铺满这间漏风的屋子,驱散了角落里的潮气。 贺擎野跟在后面走进来。他宽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光线,右手背在身后,几滴暗红色的血顺着指尖砸在泥地上,晕开一朵朵黑色的斑点。他一言不发,转身就往旁边那间连门板都没有的偏屋走去。 “站住。”林阮把手里的空木桶扔在墙角,木桶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贺擎野的脚步没停,反倒走得更快了,大步流星地迈向那间昏暗的小屋。 林阮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一把抓住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袖口。布料被汗水浸透,触手一片潮湿。她用力往后一拽。 贺擎野怕把她带倒,硬生生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你干什么。”他声音粗砺,像砂纸磨过桌面。他刻意把受伤的右手往身后藏了藏,不想把血蹭在林阮衣服上。 “坐下,手拿出来。”林阮指着那张瘸了一条腿的方桌旁边的长条板凳。 贺擎野站着没动。他居高临下地盯着林阮那张被煤油灯照亮的脸,下颌骨绷得死紧。 “一点小伤,死不了,不用你管。”他试图把袖子从林阮手里抽出来,“你赶紧回屋睡觉。” 林阮没松手,反而两只手一起上,死死攥住他的胳膊,连拉带拽地把他往桌边拖。 “你再动一下试试?”林阮抬脚踢在长条板凳上,板凳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正正好好停在贺擎野腿弯后面。她双手突然往下压。 贺擎野没防备她这股蛮力,再加上腿弯被板凳一绊,一米八八的大个子直接跌坐在那条摇摇欲坠的板凳上。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林阮顺势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死死钉在座位上。 “我说了,你现在的命是我的。”林阮弯腰,凑近他的脸,“你这只手要是废了,谁给我砍柴?谁给我当保镖?我花了一碗肉的代价,可不是雇个残废。” 贺擎野偏过头,避开她呼吸间带来的温热气息。他撑着桌沿要起,但林阮的手还压在他的肩膀上。 “松开。”他声音压得很低。 “不松。”林阮不仅没松开,反而直接伸手去抓他藏在背后的右手。 贺擎野下意识往后一缩。 林阮抓了个空,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 “贺擎野,你是不是非要我拿着大喇叭去村头喊,说你为了救我跟流氓打架,手快断了?”林阮直起身子,双手叉腰,“明天大队长要是问起你手上的伤,你打算怎么编?说自己砍柴砍的?” 贺擎野动作停住。 “拿出来。”林阮再次伸出手,摊开掌心。 贺擎野僵持了半晌,终于慢慢把右手从背后拿了出来,搭在缺了一角的桌面上。 那条用来临时包扎的灰黑布巾已经被血浸透,变成了一种暗沉的红褐色。布料干涸后,死死粘在翻卷的皮肉上,根本看不清伤口的具体情况。 林阮转身走到灶房,拿起葫芦瓢,从水缸里舀了半盆清水,端到方桌上。她又从自己的破木箱里翻出一块还没用过的干净白棉布,扔进水盆里浸湿。水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林阮拧干棉布,走到贺擎野身边。她没有拉椅子,直接单膝蹲在贺擎野旁边,平视着他的右手。 她伸出双手,捧住贺擎野的手腕。男人的手腕粗壮结实,脉搏在她的掌心强有力地跳动。贺擎野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试图往回抽。 “别动。”林阮按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不容拒绝。 她用湿棉布一点点沾湿那条干硬的布巾。水珠顺着布料渗进去,软化了凝固的血液。林阮捏住布巾的边缘,一点一点往外揭。 贺擎野坐在长凳上,背脊挺得笔直,盯着林阮的发顶。那只手不是在揭布条,倒像是在扯他的神经。 “疼就喊出来,没人笑话你。”林阮一边揭一边说。 贺擎野冷嗤一声:“老子在采石场砸石头的时候,比这疼十倍的伤都受过,喊过一声算我输。” “行,你最硬气。”林阮手下没停。 布巾终于被完全揭下,扔在桌角。原本清澈的水盆立刻被染成了一层淡红色。林阮把棉布重新洗了一遍,拧干。 伤口彻底暴露在煤油灯下。那道被生锈铁片划出的口子足有十厘米长,从手背一直延伸到手腕骨处。皮肉向两边翻开,里面还夹杂着细碎的铁锈和泥沙。 林阮拿着湿棉布,沿着伤口边缘,极其轻柔地擦拭着那些泥污。 “这铁片要是再深半寸,你的手筋就断了。”林阮一边擦一边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火气,“你想手废了去挑大粪?” 贺擎野看着那块在自己手背上移动的白棉布。红与白交织,刺眼得很。 “以前在农场,抓把灶灰糊上,过几天就好了。”贺擎野说,“城里人就是娇气。” 林阮把沾满血污的棉布扔进水盆里,溅起几滴水花。 “你那是命大。”林阮站起身,去翻自己的布兜,“灶灰里面全是脏东西,你想得破伤风死在这里?你死了不要紧,别连累我没柴烧。” 林阮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在煤油灯的火苗上烤了烤。 “你干什么?”贺擎野盯着那把剪刀。 “剪死皮,不然长不好。”林阮拿着剪刀走回来。 “不用管,它自己会掉,”贺擎野手往后缩着说。 “闭嘴。”林阮一把拽回他的手,“再废话我连你的肉一起剪。” 剪刀咔嚓作响,剪去翻卷的死皮。贺擎野的手背青筋暴起,但没有再往回抽。 林阮翻出一个小纸包。那是她之前在镇上供销社买的消炎粉,本来是备着自己干农活受伤用的。她把纸包打开,捏了一点黄色的粉末。 “忍着点,这个药撒上去会很疼。”林阮重新蹲下身,捧起贺擎野的手。 黄色的粉末均匀地洒在翻卷的伤口上。贺擎野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但他硬是一声没吭,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林阮仔细地把药粉铺匀。她低下头,轻轻吹了吹伤口上多余的浮粉。 温热的呼吸打在贺擎野的手背上,像一根羽毛扫过。贺擎野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几处伤口药粉没沾上,林阮便伸出食指。指尖压在伤口边缘完好的皮肤上,轻轻往前推了推,让药粉更好地渗进去。 林阮温热的指腹轻轻压在伤口边缘。 贺擎野浑身的肌肉立刻绷紧,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那一点温热的触感,顺着手背的神经,一路窜上了他的后脑勺。他常年干粗活,手背上的皮肤粗糙得像树皮,而林阮的手指柔软细腻,按在上面,形成了一种极度强烈的反差。 贺擎野死死盯着林阮的手指。那根白皙的手指在他的手背上缓慢移动。他喉咙干涩,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咽口水的声音在破屋里响起。 林阮抬起头。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她能看清贺擎野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能感觉到他骤然变得粗重的呼吸。 “疼了?”林阮问,手指的动作停住,却没有离开他的手背。 贺擎野突然抽回手。动作太大,带翻了桌上的水盆。 “哐当”一声。半盆混着血水的红水泼在泥地上,溅湿了林阮的裤腿。 贺擎野站起身,身后的长条板凳被他撞倒在地。他高大的身躯在墙上投下一道巨大的黑影。 “包好了。”贺擎野丢下这句话,转身大步跨出屋门,一头扎进了黑漆漆的院子里。 林阮蹲在地上,看着满地的红水和倒在地上的板凳。她捻了捻指尖,上面还残留着男人的体温,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第15章你是不是暗恋我? 林阮端起桌上那半盆被血染红的水,走到门边,“哗啦”一声泼进院子的排水沟里。 她拿着空葫芦瓢回到水缸前,重新舀了大半盆清水,端回方桌上。 贺擎野坐在长条板凳上,高大的身躯把本就逼仄的屋子挤得更加狭窄。他看着林阮忙活,右手搭在膝盖上,血已经止住了,但翻卷的皮肉看着依然骇人。 “手拿上来。”林阮把水盆重重搁在桌上,溅出几滴水花。 贺擎野没动。 “一点小伤,放着自己就结痂了。”他声音粗砺,带着常年干重活磨出来的沙哑,“不用费这个事。” 林阮没跟他废话。她直接走过去,双手抓住他的右手腕,硬生生把那只手拽到了水盆上方。 “生锈的铁片划的,里面全是泥沙和铁锈。”林阮拿过一块干净的湿棉布,沿着伤口边缘一点点擦拭,“你要是想得破伤风死在牛棚里,我现在就撒手。” 贺擎野的手臂肌肉立刻绷紧。 棉布擦过伤口边缘,带起一阵钻心的刺痛。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林阮清洗得很仔细。每一粒嵌在肉里的沙子都被她挑了出来。 洗完伤口,林阮转身走到灶房。 揭开那口缺了角的木锅盖,一股浓郁的酱香混合着猪油的霸气香味扑面而来。 她拿过一个大海碗,把锅里一直温着的半碗猪油渣拌饭盛了出来,又在上面盖了一个白胖暄软的白面馒头。 大海碗被重重放在贺擎野面前。 “吃。”林阮指着碗。 贺擎野看着那碗泛着油光的米饭。金黄的油渣散发着致命的诱惑。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我不饿。”他把脸偏向一边。 他肚子里的雷鸣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响得震天。 林阮拉过另一条板凳,在他对面坐下。 “大队长今天派你去翻地,翻了整整两亩。你中午就喝了一碗红薯面汤,晚上又跟两个流氓打了一架。”林阮拿起筷子,塞进他左手里,“你不饿,你肚子里的蛔虫都饿得打架了。” 贺擎野捏着筷子,手指骨节凸起。 “我不吃你换回来的东西,”他声音发沉地说,“你一个女人去黑市冒险换来的口粮,我贺擎野还没沦落到要抢女人的饭吃。” 林阮轻嗤一声。 她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筷子。筷头夹起一块裹满酱汁的猪油渣,连带着一大口白米饭,直接怼到了贺擎野的嘴边。 “张嘴,”林阮命令道。 贺擎野紧闭着嘴。 “你不吃,我明天就端着这碗饭去大队长家里,告诉他这是你从黑市买回来孝敬他的。”林阮手里的筷子往前顶了顶,油渍蹭在了贺擎野的下巴上。 这年头去黑市是投机倒把。大队长要是知道这饭的来历,贺擎野明天的活能加倍。 贺擎野瞪着她。他张开嘴,狠狠咬下那口饭。 酥脆的油渣在牙齿间碎裂,丰沛的油脂混合着酱香在口腔里爆开。 这是他这三年来,吃过的最像样的一口饭。 林阮把筷子重新塞回他手里。“自己吃。吃干净。” 贺擎野没再反抗。他大口大口地扒着饭,风卷残云般把那碗猪油渣拌饭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酱汁都用那个白面馒头擦得一干二净。 林阮看着他吃完,这才扯过一段洗得发白的干净棉布条。 她在贺擎野宽大的手背上绕了一圈。 逼仄的屋子里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布条收紧。林阮的手指擦过他粗糙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林阮把布条的两端交叉,指尖翻转,绕出一个圈,用力一拉。 一个规规整整的蝴蝶结出现在贺擎野满是老茧和伤痕的手背上。 白色的布料,女气的形状,配着那只骨节粗大的手,显得极其滑稽。 “这是什么东西。”贺擎野看着那个滑稽的蝴蝶结,左手抬起来,手指去抠那个结眼。 “包扎。看不懂?”林阮拍开他的左手,“拆了试试。你要是敢拆,明天我就去大队长那里说你欺负女知青。” 贺擎野的左手停在半空。他盯着那个蝴蝶结,手指碰了碰,又缩了回来。 他把右手搭在膝盖上,宽大的手掌遮住了一半的布条。 林阮转身走到桌子另一边,把那个装满毛票和硬币的旧布兜拿了过来。 一把零钱全倒在了那张缺了一角的方桌上。 硬币在木板上滚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林阮把一毛、两毛的纸币摊平,一张张叠在一起。 “三十一块五毛。”林阮把钱推到桌子中间,“加上那三张大团结。今天一共赚了六十多。” 贺擎野看着桌上那堆钱。 “你胆子太大了,”贺擎野加重了语气说,“黑市那种地方,你去一次没出事是运气好。今天那两个人,手里有刀。” “他们有刀,我有你啊。”林阮把五分钱的硬币摞成一个小圆柱。 贺擎野被她这句话噎住。 “我不可能每次都在,”他别过头说,“你一个成分不好的女知青,揣着这么多钱在外面晃。要是被红袖章抓住,直接拉去剃阴阳头。明天开始,你老老实实待在村里上工。别再去镇上。” “我不去镇上,你拿什么吃肉?”林阮反问,“靠大队长给你发的那点红薯面?” “我不吃肉。”贺擎野硬邦邦地回答。 “你不吃,我吃。”林阮双手托着下巴,隔着桌子看向他,“我不仅要吃肉,我还要穿新衣服,买雪花膏。我赚了钱,买米买肉,你在家里吃干的。吃饱了,你就有力气去对付那些混混。” 贺擎野没话说了。他把搭在膝盖上的右手往后藏了藏。那个蝴蝶结擦过粗布裤腿。 林阮突然停下手里叠钱的动作。 她突然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他躲避的双眼。 “你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条山路上?”林阮问。 贺擎野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偏过头,看着门外黑沉沉的院子,声音干巴巴的。 “路过。去山上砍柴。” 林阮轻笑了一声。凳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她站起身,绕过方桌,走到贺擎野面前。 “路过?”林阮停在距离他不到半步的地方,“大队长给你分配的砍柴任务,是在村子东边的老林子里。那条去镇上的山路,在西边。你砍柴砍到西边去了?” 贺擎野的后背绷紧。他坐在板凳上,正好平视着林阮的腰带。 “东边没干柴了。”他找了个理由。 “东边没干柴?”林阮挡住了他的去路,“昨天王婶还说东边林子里的枯树倒了一大片,让你去清理。你放着现成的枯树不砍,跑去西边那条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的羊肠小道上砍柴?” 贺擎野低头看着地面的青砖。他不看林阮。 “大队长临时改了地方。”他继续辩解。 “好,就算大队长改了地方。”林阮身体前倾,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你砍柴,为什么要在树上待着?你是猴子吗?专门爬到树冠上去等那两个混混?” 贺擎野彻底没词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林阮看着他躲闪的动作。 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他受伤的那只右手。 手指正好按在那个白色的蝴蝶结上。 贺擎野像被烫到一样,试图把手抽回来。 林阮死死按住他。她仰起头,语气笃定。 “你一路跟着我,是不是暗恋我?”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把贺擎野常年压抑的理智炸得粉碎。 他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热血直冲脑门。 贺擎野触电般站起身,用力甩开林阮的手:“满嘴跑火车!” 因为动作太大,他撞上了身后的长条板凳。 板凳翻倒在地,砸在泥地上。 贺擎野根本顾不上扶板凳。他转过身,大步朝着门外冲去。 高大的男人同手同脚地跨出门槛。脚尖磕在门槛的木条上,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差点直接绊倒在院子里的泥坑里。 他稳住身形,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夜色里。 林阮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红透的耳根在夜色中依然清晰可见。 第16章谣言如刀!绿茶的井边戏法 次日清晨。 林阮推开房门,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擦了擦脸。她走到墙角的破木箱前,把昨天赚来的那沓毛票和大团结仔细收好,压在几件旧衣服底下。 确认钱藏好后,她拿起靠在门边的扁担和两个空水桶,走到院子里。 知青点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正在水槽边洗脸的几个女知青停下手里的动作,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手指时不时往林阮这边指一下。 “真看不出来,平时装得清高,背地里这么不要脸。”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女知青把洗脸盆里的水泼在地上,斜眼看着林阮的屋门。 “可不是,成分那么差的劳改犯也贴上去,还不是为了那口吃的。”另一个女知青拿着毛巾擦脸,语气里满是鄙夷,“昨天半夜有人看见贺擎野从她屋里跑出来呢。” “大半夜的孤男寡女,还能干什么好事?” “苏红梅说得对,她就是个狐狸精,为了吃肉什么都能干出来。” “听说那肉还是贺擎野去黑市换来的。黑市那种地方,抓住了可是要坐牢的。她胆子也太大了,连这种东西都敢吃。” “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吃了人家的肉,还不得拿身子去换?” 几个女知青越说越难听,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林阮把毛巾搭在脸盆架上,走过去拿起扁担。扁担搁在肩上,水桶碰在一起发出两声闷响。 院子里的笑声立刻停了。几个女知青转过头,假装洗脸搓毛巾。 林阮没理会她们。她拎着水桶跨出院门,朝着村口那口老水井走去。 昨天她把贺擎野逼得同手同脚跑了,今天一早流言就传开了。这速度,除了苏红梅没别人。 她走到半路,碰见几个下地干活的男社员。那几个人看见她,立刻停下脚步,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看见没,就是她。城里来的女知青,看上了咱们村的劳改犯。” “长得倒是水灵,可惜是个破鞋。” 林阮目不斜视地往前走。扁担压在肩膀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还没走到水井边,一阵尖细又带着假意的哭腔传了过来。 “婶子,您说我能不急吗?阮阮年纪小,不懂事,被那个劳改犯骗了,我这当姐姐的心疼啊。” 林阮停下脚步,靠在旁边一棵粗壮的榆树后。 水井旁围了一圈村妇。苏红梅站在正中间,手里捏着一块碎花手帕,不停地擦着眼角。 大队长媳妇李桂花是个炮仗脾气,手里端着个木盆,盆沿磕在青石板上啪啪作响。 “心疼什么!她自己不要脸,倒贴那种成分不好的坏分子!咱们村的风气都被这小狐狸精败坏了!”李桂花扯着嗓子骂,手指着知青点的方向,“昨天我家那口子还说,要给知青点评先进。就她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还评什么先进!” “桂花婶,您别这么说阮阮。她就是下乡太苦了,昨天贺擎野给了她一块肉,她一时没忍住诱惑……”苏红梅抽噎了两下,肩膀一耸一耸的,“我劝过她,可她不听我的,还说只要能吃上肉,名声算什么。” “呸!下贱胚子!”李桂花往地上啐了一口,“为了口肉连脸都不要了!老娘今天非得去大队部找我家那口子,把这事儿通报全村!” “桂花婶,通报全村阮阮这辈子就毁了啊!”苏红梅假装拉住李桂花的胳膊,“您行行好,别把事情闹大。她毕竟是个女孩子,以后还要嫁人的。” “嫁人?谁敢娶这种破鞋!”旁边一个胖大婶把手里的棒槌扔进洗衣盆里,溅起一片水花,“昨天半夜有人看见贺擎野从她那屋跑出来,慌里慌张的。大半夜孤男寡女,能干什么好事!” 林阮站在树后,捏着扁担的手指收紧。木头纹理硌着掌心。 她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原书的剧情。 这个时间点,苏红梅因为丢了回城名额,正跟村里的二流子王二麻子私下交易,用粮食换取回城门路。现在跑来这里装好人,无非是想把脏水全泼到她身上,转移大家的视线,顺便彻底搞臭她的名声。 她要是真被扣上搞破鞋的帽子,这辈子都别想回城了。 “把她拉去大队部写检讨!剃阴阳头!”另一个端着菜篮子的大妈附和道。 “对!不能让她带坏了村里的大闺女!咱们村可不能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 几个村妇越说越激动,袖子都撸了起来,大有现在就冲去知青点抓人的架势。 苏红梅见火候差不多了,擦了擦眼泪,压低声音说:“婶子们,其实……其实阮阮还给了贺擎野一样东西。” “啥东西?”李桂花耳朵竖了起来,凑近了苏红梅。 “定情信物。”苏红梅咬着嘴唇,装出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我昨天半夜起夜,正好看到贺擎野从阮阮屋里出来。他手上绑着一条灰黑色的布巾,那是阮阮平时包头发用的。阮阮还站在门口看着他。我当时吓坏了,没敢出声。” 这话一出,围观的村妇们炸锅了。 “我的老天爷!连定情信物都送了,这还了得!” “那布巾我见过,林阮天天戴着。这下证据确凿了!”胖大婶拍着大腿喊道。 “我就说她平时妖里妖气的,不是个安分的主。那布巾都送出去了,指不定两人背地里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贺擎野那种人,平时看着闷不吭声的,没想到手段这么高,一块肉就把城里的女知青骗到手了。” 苏红梅叹了口气,把手帕塞进口袋:“婶子,要我说,咱们还是去阮阮屋里看看。要是能把那块肉找出来,或者找到其他不三不四的东西,再带去大队部也不迟。免得冤枉了她。” “搜屋!现在就去搜!”李桂花一拍大腿,“我倒要看看,这小骚蹄子屋里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桂花婶,我去叫几个知青一起,大家做个见证。”苏红梅转身就要往知青点走。 她刚转过身,声音戛然而止。 林阮拎着两只沉重的水桶,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后不到两步的地方。 扁担压在林阮瘦弱的肩膀上。水桶里的水因为走动晃荡着,溅出几滴落在干裂的泥地上。 李桂花和那群村妇也看见了林阮。刚才还吵吵嚷嚷的水井旁,瞬间安静下来。 苏红梅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磕在井沿上。 “阮……阮阮,你怎么来了?”苏红梅挤出一句话。 林阮把扁担从肩上卸下来。两只水桶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砰”的一声闷响。 水花溅起,打湿了苏红梅的黑布鞋面。 林阮上前一步,看着苏红梅。 “表姐,你刚才说,我要给贺擎野定情信物?”林阮问。 苏红梅被她盯得发毛,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亲眼看见的,你把包头发的布巾绑在他手上了。” “那布巾是包扎伤口用的。”林阮说,“贺擎野昨天在山上救了我,手被划破了。我拿布巾给他包扎,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定情信物?” “包扎伤口?谁信啊!”李桂花跳了出来,“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包扎什么伤口!你分明就是倒贴!” “就是!半夜包扎伤口,骗鬼呢!”胖大婶附和。 林阮没理会李桂花,她死死盯着苏红梅。 “表姐,你口口声声说心疼我,却到处散播我的谣言。你这么做,是为了掩盖你自己的丑事吧?” 苏红梅脸色一白:“你胡说什么!我有什么丑事!” “你跟王二麻子私底下干了什么,你以为没人知道?”林阮逼近一步,“昨天下午,村西头的破庙里,你给了他什么东西?” 苏红梅彻底慌了,双手乱挥:“你血口喷人!大家别听她胡说!她就是想转移视线!桂花婶,咱们现在就去搜她的屋子!” 林阮扬起手。 第17章当众反杀!谁才是草垛后的主角? 林阮手腕一翻,两只装满水的木桶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沉闷的撞击声夹杂着水花飞溅的声音。半桶脏水直接泼上了大队长媳妇李桂花的黑布鞋面,连带着裤腿湿了一大片。 李桂花往后猛跳了一步,指着林阮破口大骂:“你个死丫头长没长眼睛!老娘新做的鞋!” 林阮看都没看她。她直勾勾盯着被人群围在中间的苏红梅。 苏红梅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脚跟磕在井沿上。她勉强笑了笑,手里捏着那块碎花手帕,几步走上前,伸手就去拉林阮的胳膊。 “阮阮,你别生气,桂花婶也是为了你好。”苏红梅声音带着哭腔,“你年纪小,不知道这事儿传出去有多难听。我这个当姐姐的,也是怕你走错路。” 林阮侧过身子,避开她的触碰。 苏红梅的手僵在半空。 “表姐,你刚才说我送了什么信物?”林阮声音清脆,盖过了周围村妇的嘈杂,“拿出来大家看看。” 苏红梅把手缩回去,手指绞在一起:“我……我是亲眼看见的。那块灰黑色的布,就绑在贺擎野右手上。那不是你天天包头发的布吗?大半夜的,你连贴身的物件都送出去了。” “是我的布。他手划破了,我撕了给他包扎。”林阮往前走了一步,逼近苏红梅,“倒是表姐你,大半夜不睡觉,趴在别人窗户根底下看男人包扎手,你看得够仔细的啊。” 周围的村妇交头接耳起来。 “对啊,大半夜的,苏知青跑去贺擎野那屋干嘛?” 胖大婶把手里的棒槌往盆里一扔:“哎哟,别是贼喊捉贼吧。那牛棚离知青点可不近。” 苏红梅急了,声音拔高了八度:“你别血口喷人!我那是起夜去茅房,路过看见的!” “路过?”林阮语气平淡,“知青点的茅房在东边,贺擎野住的牛棚在西边。表姐起夜,是绕着整个村子跑了一大圈?” 苏红梅被噎住,脖子涨得通红,张着嘴半天接不上话。 李桂花也听出不对劲了。她拍了拍衣服上的水点子,狐疑地在苏红梅身上扫视。 “苏知青,你大半夜往西边跑什么?”李桂花问。 林阮没给苏红梅喘息的机会,紧接着开口:“表姐,你昨晚不是跟我们说,去公社开会了吗?” 苏红梅额头冒出汗珠,手帕在手里揉成一团:“是……是去开会了,开完会回来的晚,我迷路了。” “去公社开会,怎么开到村西头的草垛后面去了?”林阮歪着头看她,“昨晚天快黑的时候,我可是清清楚楚看见一个穿红碎花衬衫的人影,跟王二麻子在草垛后面嘀嘀咕咕。”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直接在水井旁炸开。 王二麻子是村里出了名的二流子,偷鸡摸狗,三十好几了连个媳妇都娶不上,平时村里的大闺女小媳妇见了他都绕道走。 苏红梅的脸“唰”地白了。她昨天穿的,正是一件红碎花衬衫。 胖大婶一拍大腿:“王二麻子前几天还到处吹牛,说要娶个城里来的女知青当媳妇。原来是跟你对上眼了!我说他怎么天天往知青点附近溜达呢!” “你胡说八道!”苏红梅尖叫起来,伸手去推林阮的肩膀,“我根本没去过什么草垛!我不认识王二麻子!你为了掩盖自己搞破鞋,竟然往我身上泼脏水!” 林阮侧身躲开。苏红梅用力过猛,脚下一绊,差点栽进水井里,被旁边的胖大婶一把拽住胳膊。 “我泼脏水?”林阮拍了拍袖口,“表姐,王二麻子是什么人,村里谁不知道。你一个城里来的女知青,大半夜跟他钻草垛,图什么?” 李桂花最恨村里人搞破鞋。她几步冲上来,指着苏红梅的鼻子:“苏知青,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跟那二流子干什么了!” 苏红梅拼命摇头,头发散乱下来贴在脸上:“桂花婶,你别听她瞎说!她没有证据!她就是个满嘴谎话的骗子!” “你要证据?”林阮上前一步,直接逼近苏红梅的脸,“你兜里那张大团结,还有两张全国通用粮票,就是王二麻子给你的定金吧?” 苏红梅突然捂住自己的右边口袋。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落在了所有村妇的眼里。 “搜!”李桂花大吼一声,“把她口袋翻过来!” 几个膀大腰圆的村妇立刻扑上去,把苏红梅按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别碰我!你们这是抢劫!放开我!”苏红梅拼命挣扎,双腿乱蹬,指甲在胖大婶的手背上抓出几道血痕。 “还敢抓我!”胖大婶一巴掌拍在苏红梅后背上,另一只手直接伸进她的右边口袋。 布料撕裂的声音响起。 一张折叠整齐的大团结,和两张全国通用粮票被硬生生扯了出来。 “真有钱!”胖大婶把钱票举高喊道,“桂花婶你看!十块钱呢!” 李桂花一把抢过钱票,看清上面的面值,巴掌直接扇在了苏红梅的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在水井旁回荡。 “好你个苏红梅!平时装得像个正经人,背地里竟然跟王二麻子干这种不要脸的勾当!”李桂花唾沫星子喷了苏红梅一脸,“你这钱是怎么来的!说!” 苏红梅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高高肿起,五个手指印清晰可见。 “那是……那是我家里寄来的!”苏红梅捂着脸,扯着嗓子狡辩。 “家里寄来的?”林阮站在一旁,“表姐,你家里上个月才写信说,你爸生病住院,让你寄钱回去。他们哪来的钱给你寄大团结?” 谎言被当场戳破。 周围的村妇彻底炸锅了。 “不要脸的东西!还敢污蔑别人!” “大半夜钻草垛,收男人的钱!” 几个村妇拽着苏红梅的胳膊,拖着她往大队部的方向走。 苏红梅跌坐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鞋子掉了一只。她看着众人怀疑、鄙夷和愤怒的目光,手里那条崭新的碎花手帕被她生生拧成了麻花。 第18章公报私仇! 清晨,破锣声在村大队部上空炸响。 社员们端着缺口的粗瓷碗,拖拖拉拉地往晒谷场聚。大队长站在场中央那个大石磙上,手里捏着一本卷边的花名册。 大队长媳妇李桂花站在最前排,手里剥着花生。苏红梅就站在李桂花旁边。她半边脸还肿着,却特意换了件崭新的蓝的确良衬衣。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下巴扬得极高。昨天李桂花那一巴掌没把她打死,她连夜跑去公社找了当干部的远房表叔。表叔一通电话打到大队部,硬是把她和王二麻子的事压成了“小年轻处对象闹误会”。今天她站在这里,底气比昨天还足。 林阮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插在粗布裤兜里,将苏红梅的做派看得一清二楚。 “王家老二,你去南坡翻地!李瘸子,你带着知青去后山捡柴火!”大队长一口气派完了全村的轻省活计,把花名册往裤腰带上一插,清了清嗓子。 “贺擎野!出来!” 人群像被劈开的水面,自动往两边散开,留出一条宽敞的土道。 贺擎野从队伍最后头走出来。他穿着那件破旧的单衣,右手上那个扎眼的白布蝴蝶结还没拆。 大队长一脚踢飞地上的土坷垃,指着村东头。“东边河道堵了半个月,下游庄稼全快渴死了。你今天带上铁锹,去把最深的那段淤泥清出来。” 此话一出,周围的社员纷纷倒吸凉气。 “大队长,那深水区底下全是烂黑泥,水蛭能有指头粗!人下去半条腿就得陷进去拔不出来,这不是要人命吗?”王婶平时心善,没忍住插了句嘴。 大队长眼睛一瞪,直接把一把满是铁锈的破铁锹砸在贺擎野脚边。“哐当”一声巨响。 “你懂个屁!他是改造分子,他不干重活,难道让贫下中农去干?”大队长唾沫横飞,“你别以为自己还是以前大院里的少爷!到了咱们农场,是龙你得盘着!这烂泥塘的活,除了他没人干得了!今天日落前要是清不完,扣你三天口粮!” 苏红梅摸了摸肿胀的脸颊,拖着长音开口:“大队长安排得对,这就叫端正改造态度。阮阮,你昨天大半夜不是还给他包扎伤口吗?你要是真有骨气,就别光在嘴上说。你跟着他一块去烂泥里滚一滚,大家才信你是真心的。” 几个女知青跟着哄笑起来。 林阮拨开挡在前面的几个女知青,大步跨到场地中间。 她比谁都清楚那段河道的厉害。预知剧情里写得明明白白,贺擎野就是因为这次清淤,在冰凉的烂泥里泡了整整十个小时。右手的伤口严重感染溃烂,双腿更是寒气入骨,直接落下了无法根治的腿部寒疾。 这根本不是派工,这是苏红梅借大队长的手要废了他。 “表姐,你昨天在草垛后面滚的泥还没洗干净呢,就来操心别人了?”林阮盯着苏红梅,又转头直视大队长,指着地上的铁锹,“他右手被生铁片划了一道十厘米的口子,连铁锹都握不紧,你让他怎么去挖泥?” 大队长冷哼一声:“受点小伤就躲懒?握不紧铁锹就用手抠!抠不完今天别想吃饭!” “村里那么多壮劳力,为什么偏偏让他一个人去深水区?”林阮不退反进,直接逼到石磙前面。 “林阮,你成分再好也是个下乡知青,你敢顶撞大队部的决定?”苏红梅指着林阮的鼻子大叫,“你处处护着这个劳改犯,我看你思想也有问题!” 林阮抬手就要扇开苏红梅的手指。 贺擎野高大的身躯突然横插过来。他没看苏红梅,也没看大队长,结实的后背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直接把林阮挡在了自己身后。 “别过来,”贺擎野压低声音,语气硬邦邦地说。 “你手不要了?双腿也不要了?”林阮一把抓住他粗糙的袖口,“那水底下是什么情况你不清楚?你下去泡一天,后半辈子就准备在轮椅上过吧!” 贺擎野反手扣住林阮的手腕。他力气极大,手指像铁钳一样箍着她,直接把她往人群外围推了半步。 “这事你管不了,只会把自己搭进去,”他低头看着她,声音被压在喉间说,“老实待在岸上。少管闲事。” 说完,他松开手。他用左手单手拎着那把破铁锹,头也不回地朝着村东头的方向走去。他背脊挺得笔直,背影被清晨的日头拉得老长。 林阮站在原地。硬刚大队长没用。大队长手里捏着全村的工分和口粮,贺擎野只要反抗一句,明天迎来的就是全村的批斗大会,甚至可能被送到更偏远的采石场。 林阮转身,连知青点都没回,直接顺着村口的大路往镇上走。 水蛭和寒气,光靠嘴说没用。她得用自己的法子保住他的腿。 镇上的黑市巷口。 林阮戴着个破草帽,直奔昨天那个屠户的摊位。案板上只剩下一副腥气冲天的猪大肠,和一坨软趴趴的猪肚。 这年头,猪肚这种东西处理起来费柴火又费水,一般没人愿意买。但它是驱寒暖胃的极品。 “这猪肚怎么卖?”林阮指着案板问。 “不要票,一块五。”屠户拿着刀剔骨头,头都没抬。 “我要了。再给我拿一块老姜,两头大蒜。”林阮直接从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拍在案板上,“钱不用找了,你帮我弄点白胡椒来,越多越好。” 屠户动作停住,看了看钱,又看了看林阮。“白胡椒可是稀罕物,供销社都没货。你一个小丫头要这玩意干啥?” “我出三倍价钱,”林阮敲了敲案板说,“半小时内给我凑齐。凑不齐,这钱我拿去隔壁摊子。” 屠户一把抓起大团结塞进兜里:“你等着!我老丈人就在供销社后勤,我马上给你拿!” 半小时后,林阮背着装满胡椒、生姜和新鲜猪肚的竹筐,一路小跑回了村。 村东头的河道边。 黑色的淤泥堆在岸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水面上飘着一层厚厚的绿油油的浮萍,不时有手指粗的黑色水蛭在水草间翻滚。 社员们全挤在河道上游的浅水区,一个个离得老远。 “你看他,还真敢往深水区走。” “那底下的泥能把人吸进去。他右手还带着伤,沾了这臭水,指定得烂掉。” “谁让他命不好。咱们赶紧干活,别沾上他的晦气。” 贺擎野站在深水区的岸边。 他把洗得发白的裤腿高高卷起,一直卷到大腿根,露出布满旧伤疤的结实小腿。右手上那个白布蝴蝶结已经沾满了黑色的泥点子。一条水蛭顺着岸边的杂草爬到了他的脚边,他抬起铁锹,直接将那条水蛭铲飞。 不远处的小路上,林阮背着沉甸甸的竹筐,正踩着碎石子快步跑过来。 贺擎野没有回头。 他握紧了手里那把生锈的铁锹柄。 贺擎野看着那片泛着腐臭味、水蛭横行的深水区,自嘲地笑了一声,拎着铁锹跳了下去。 第19章胡椒猪肚!香飘十里的无声反击 林阮把背篓往水槽边一倒,一坨泛着腥臭的猪肚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她抓起一大把粗糙的草木灰,连同半碗粗盐,毫不客气地糊在猪肚表面,双手用力按压揉搓。草木灰混着盐粒成了最天然的磨砂纸,一遍遍刮掉那层顽固的黏液。 她将猪肚洗净,翻面,再继续搓。 林阮连续换了五盆井水,直到最后一盆水清澈见底,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腥臭味被彻底带走,案板上的猪肚呈现出干净的粉白色。 “林丫头,你这折腾啥呢?”王婶趴在知青点那道半人高的篱笆墙上,手里还捏着一把刚挖的野菜,鼻子一个劲儿地往这边抽动,“这猪下水可是贱物,连村口的野狗都不稀罕吃,你费这劲洗它干嘛?” 林阮把洗净的猪肚扔进干净的木盆里,拿过毛巾擦了擦手。她走到篱笆墙边,隔着栅栏看着王婶。 “王婶,你家那只光吃粮食不下蛋的老母鸡还在吧?”林阮指了指灶房的方向说,“我用半碗猪油渣跟你换。” 王婶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手里的野菜直接扔在了地上,两手在围裙上胡乱搓了两下。 “半碗猪油渣换只不下蛋的老母鸡?你可别拿婶子寻开心!”王婶拔高了嗓门喊道。 “你现在把鸡拿来,猪油渣你直接端走。”林阮边说边转身往灶房走。 不到十分钟,王婶就拎着一只褪好毛、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老母鸡跑进了知青点。她端着那个装了半碗金黄猪油渣的粗瓷碗,乐得牙花子都露了出来,连声保证要是谁敢来找麻烦,她第一个拿扫帚赶人。 林阮拿过菜刀,把一块老姜拍碎。她没有把白胡椒碾成粉,而是直接抓起一大把完整的胡椒粒,连同姜块一起塞进洗净的猪肚里。接着,她把整只老母鸡顺着猪肚的切口硬塞了进去,拿出一根纳鞋底的粗棉线,引针穿线,把猪肚的口子缝得死死的。 铁锅里掺满清凉的井水,整个圆鼓鼓的猪肚被扔进冷水中。灶膛里塞满干透的松木柴,火苗迅速舔舐着锅底。 随着水温不断升高,锅盖边缘开始往外冒白气。 最先窜出来的是白胡椒那股霸道至极的辛香味,辣而不呛,直冲鼻腔。紧接着,老母鸡的醇厚肉香和猪肚的特殊脂香被高温彻底逼了出来。这几种味道在铁锅里交织、碰撞,化作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异香,顺着灶房漏风的窗棂飘了出去。 “砰”的一声闷响,灶房那扇半掩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苏红梅站在门槛外。她昨天被大队长媳妇扇肿的半边脸还没完全消退,颧骨处透着不自然的青紫。她一只手死死扒着门框,指甲抠进木头缝里,另一只手颤抖着指着那口正往外冒着浓郁白气的铁锅。 “林阮,你这是在犯罪!你哪来的肉票?”苏红梅尖叫出声,声音大得把院子外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 林阮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铁勺,连头都没抬。她用铁勺敲了敲生铁锅的边缘,“当当”两声脆响。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用肉票了?”林阮反问,用破布垫着手,一把掀开沉重的木锅盖。 锅盖揭开时,奶白色的浓汤在铁锅里剧烈翻滚,“咕噜噜”地冒着大泡。一层金黄发亮的鸡油漂浮在汤面上,浓烈的胡椒肉香如同实质般,迎面砸在苏红梅的脸上。 苏红梅被这股味道冲得不自觉地咽了一大口唾沫,喉结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灶房门口清晰可闻。 她强忍着把眼睛从那锅汤上挪开的冲动,拔高嗓门大喊:“这猪肚不用肉票能买到?你就是去黑市投机倒把!大队部三令五申不准私下交易,我要去大队部举报你!” 几个刚从地里下工回来的知青也凑到了院子里,闻着这味儿,一个个眼睛都直了,但在苏红梅的叫嚷下,谁也没敢往前靠。 “举报个屁!” 王婶端着个空海碗从院外挤了进来,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苏红梅。 “这肉是我拿自家老母鸡跟林丫头合伙炖的!她出力,我出鸡。怎么,大队部连社员吃自家养的鸡也要管?你这小丫头片子,昨天跟王二麻子钻草垛的事还没交代清楚,今天又跑来充什么大尾巴狼!” 王婶这一嗓子,直接把苏红梅老底揭了个干净。周围几个知青捂着嘴窃笑起来。 苏红梅脸涨得通红,青紫的巴掌印显得更加滑稽。她张了张嘴,却被王婶手里那个随时准备砸过来的空碗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林阮没理会外面的闹剧。她拿大铁勺把那个已经胀得像个皮球一样的猪肚捞进了大海碗里。 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大剪刀,“咔嚓”一剪子下去。 被封死在里面的浓缩鸡汤立刻飙了出来,顺着碗沿流下。林阮动作利索地把猪肚剪成一条条宽长条。藏在里面的老母鸡已经炖得彻底脱骨,用筷子轻轻一拨,酥烂的鸡肉就从骨头上剥落下来。 她拿出一个容量极大的军绿色铝制饭盒,把大半的猪肚条和鸡腿肉全夹了进去,压得严严实实。接着,她舀起两勺锅里翻滚的奶白色胡椒浓汤,直接浇在上面。 滚烫的汤汁浸透肉块,热气升腾。 林阮盖紧饭盒的铝盖,扣上两边的搭扣。她从木箱里扯出一件旧棉袄撕下来的厚实棉布,把那个烫手的饭盒里三层外三层地裹成了一个严密的包裹。 “林阮……”一个男知青吞了吞口水,搓着手往前凑了半步,“这汤……能分大家一口尝尝鲜吗?大伙好几个月没见荤腥了。” “不能。”林阮把包裹抱在怀里,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这汤放了重胡椒,是给在冰水里干重活的人驱寒保命用的,你们喝了上火。” 她抱着饭盒,直接迈出灶房的门槛。 人群自动给她让开一条道。林阮脚步不停,径直走出了知青点的院门,朝着村东头那条黑泥河道的方向大步走去。 苏红梅被挤在院墙外的一个角落里。 她看着林阮走远的背影,鼻子拼命地吸溜着空气中还没散去的霸道肉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一连串巨大的轰鸣声,她双手死死扒着泥墙的边缘,指甲缝里全是黄土,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第20章泥沼困兽!二流子的石子游戏 林阮抱着饭盒在黄土路上狂奔,贺擎野有危险!林阮双手死死抱着那个用厚棉布里三层外三层裹紧的铝制饭盒,脚下的步子迈得飞快。 怀里的饭盒往外透着滚烫的温度。 她一边跑,一边在脑子里盘算。王二麻子昨天在水井旁丢了那么大的人,苏红梅也被当众拆穿,这两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大队长今天突然把贺擎野派去深水区清淤,摆明了是苏红梅在背后搞鬼,想借王二麻子的手在烂泥塘里废了他。 前世的剧情里写得清清楚楚,贺擎野就是因为今天清淤,在冰水和黑泥里泡了整整十个小时。双腿冻成了终身残疾不说,右手的伤口更是严重感染,差点连整条胳膊都保不住。 “贺擎野,你可千万别死撑着。”林阮咬紧后槽牙,避开路上尖锐的石子,直接跳下田埂抄近道。 胡椒猪肚鸡汤的香味被锁在饭盒里。她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干裂的泥土上。 村东头深水区。 生锈的铁锹插进黑臭的淤泥,拔出来时带起粘稠的泥浆。贺擎野大半个身子泡在齐腰深的脏水里。水底的烂泥像无数双巨大的吸盘,死死咬住他的双腿。 刺骨的水流顺着破旧的裤管往里钻,带走他身上仅存的一点热量。 几只拇指粗的黑色水蛭顺着水流贴上他的小腿肚,隔着单薄的布料贪婪地吸食。贺擎野左手抠住铁锹的木柄,右手那个原本扎眼的白布蝴蝶结早被黑泥染成了看不出本色的脏布块。伤口泡在脏水里,疼得发麻,连带着整条右胳膊都在使不上劲。 他用力往上一提左腿。 淤泥发出响亮的“吧唧”声。腿拔出半寸,又重重陷了回去。水蛭吸饱了血,胀得像黑色的肉球,紧紧扒在他的皮肤上。 “哟,这不是京城掉下来的贺大少爷吗。这挖泥的架势,还挺有模有样啊。” 一道公鸭嗓在岸边响起。 王二麻子蹲在两米高的河岸上,手里抛着几块鹌鹑蛋大小的碎石子。他身后跟着三个流里流气的村里混混,个个袖子卷到胳膊肘,嘴里叼着草根。 “王哥,人家以前可是大院里横着走的主儿,哪干过这掏臭水沟的糙活。”一个干瘦如猴的混混咧着黄牙笑,脚尖踢着岸边的土块。 贺擎野连头都没抬。手里的铁锹再次铲进泥里。一大块黑泥被掀起,甩在岸边的杂草丛里。 “哑巴了?问你话呢!”王二麻子一扬手,手里的石子带着风声砸在铁锹旁边的水面上。 “啪”的一声。 黑色的泥水溅起半米高,劈头盖脸地砸在贺擎野的脸上。 贺擎野抬起左手,抹掉下巴上滴落的臭水。泥沙混进眼睛里,硌得生疼。 “滚远点。”贺擎野张口,声音被冷水激得粗哑。 “还挺狂!”瘦猴往地上吐了口大大的唾沫,“你敢这么跟我们王哥说话?你以为这还是京城你家那带警卫员的大洋房呢!你算个什么东西!” 贺擎野握着铁锹的手骤然收紧。手背上暴突的青筋几乎要冲破皮肤。 王二麻子摆了摆手,拦住瘦猴。他自己往前凑了半步,脚尖踩在河岸边缘松软的土层上。 “贺大少爷,听说你昨晚艳福不浅啊。”王二麻子摸着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须,笑得不怀好意,“林知青那细皮嫩肉的,大半夜跑去给你包扎手。那布条还绑在你手上呢。怎么,一块猪油渣就把城里姑娘骗上床了?” “这事跟她没关系。”贺擎野仰起头,死死盯着岸上的几个人,“有什么冲我来。” “冲你来?你配吗?”王二麻子从兜里摸出半个硬邦邦的黑面窝头,在手里抛了两下,“苏知青那脸被打成那样,都是拜你和那个姓林的小娘皮所赐。我今天就是来替她出这口恶气的。那小娘皮昨晚敢当众下我的面子,今天我就先拿你开刀!” 王二麻子把那半个窝头往前一扔。 窝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落在距离贺擎野不到半米的烂泥上。 王二麻子笑得前仰后合:“贺大少爷,你平时在农场喝红薯面汤都喝不饱吧?这黑面窝头虽然沾了点泥,但好歹是粮食。给哥几个表演个泥里打滚,把这窝头叼起来吃了。我就赏你个痛快,让你上岸歇半个小时。” 瘦猴跟着起哄:“王哥心善!大少爷快吃啊!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贺擎野看着那个窝头在黑水里慢慢下沉,气泡从边缘咕嘟冒出来。 他提起铁锹,生铁的铲面直接拍在那个窝头上。 “啪叽”一声。 窝头被拍碎在烂泥深处,黑水四溅,再也看不见半点影子。 “老子不吃别人吐出来的东西,”贺擎野声音沙哑地说。 “你找死!”王二麻子脸色铁青地骂道,一脚踢起岸边的一大块土坷垃,直接砸向水面。 土块在贺擎野胸口处炸开,泥点子溅满了他洗得发白的衣襟。 “王哥,跟他废什么话。落架的凤凰不如鸡,更别说他现在连条狗都不如!”瘦猴跳着脚喊,“大队长可是说了,他今天要是抠不完这泥,明天照样得下来泡着!” 另一个胖混混直接走到河岸边,伸手解开自己的裤腰带。 “大少爷在这臭水沟里泡了半天,肯定渴了。爷今天心情好,赏你点热乎的!”胖混混扯下裤子,对着河道就要撒尿,“大少爷张嘴接好了!这尿可是童子尿,给你去去晦气!” 瘦猴搓着手笑:“大少爷在这儿卖命,林知青指不定在哪个热被窝里睡觉呢。等哥几个收拾了你,晚上就去知青点翻她的窗户!听说城里女人皮肤滑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咱们兄弟也尝尝鲜!” 贺擎野下颌骨绷死。 他左腿发力,淤泥被硬生生扯开一道口子。他大步往前跨出一步,手里的铁锹带着雷霆万钧的力气,直接朝着岸边胖混混站立的土层铲了过去。 生锈的铁面深深切进松软的河岸。 “哗啦”一声。一大块泥土连带着杂草立刻塌陷。 胖混混裤子还没提起来,脚下一空,整个人尖叫着头朝下栽进了臭水沟里。 “救命!咕噜……这水里有东西咬我!”胖混混在泥水里拼命扑腾,灌了一大口臭水。黑色的水蛭立刻顺着他的脖子往衣服里钻,甚至有几条直接吸在了他的脸上。 他在泥水里挣扎,越挣扎陷得越深,很快臭水就没过了他的下巴。 “啊。虫子!王哥救我!拉我一把!水蛭钻我鼻孔里了!”胖混混伸出沾满黑泥的手去抓岸边的草根,草根断裂,他又重重砸回水里,呛了一大口泥浆。 王二麻子吓得连退两步,裤腿上全是被铁锹掀起的烂泥。看清胖混混满脸水蛭的惨状后,火气直冲脑门。 “敢动我的人!给我打!打死这劳改犯!”王二麻子左右开弓,从地上捡起两块尖锐的石头。 瘦猴也抓起石头,没头没脸地往下砸。 “砸他的腿!让他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漫天的石子像冰雹一样砸下来。 贺擎野左手抓住铁锹的木柄,在半空中挥舞,挡开砸向面门的石头。 一块拳头大的石头重重砸在他的肩膀上。 他身体晃了一下。铁锹脱手,砸在泥水里,溅起一片黑水。 “装什么硬骨头!苏知青说了,今天非得废了你这条腿!”王二麻子大吼着,举起手里那块边缘锋利如刀的三角石。 石头带着破风声飞出。 贺擎野站在齐腰深的泥水里。他双腿被冻得彻底失去知觉,右手手背上的伤口溃烂发炎,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闭上眼,任由那种体力透支的无力感将自己彻底淹没。 那块尖锐的石头毫无阻碍地擦过贺擎野的额角。 “砰”的一声闷响。 鲜红的血立刻涌出。红色的血珠顺着他满是泥水的脸颊流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泛着恶臭的黑水里。 第21章铁锹护短!谁敢动我家贺大哥? 鲜红的血顺着贺擎野的额角往下淌,一滴一滴砸进泛着恶臭的烂泥水里。 王二麻子站在高高的河岸上,手里抓着第二块带尖的石头,胳膊高高扬起。 “砸死你!”他大骂一声,胳膊用力往前一甩。 一个用厚棉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铝制饭盒从后方飞了过来,重重砸在岸边的草丛里。饭盒撞在一块土坷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搭扣松开了一条缝。浓烈的胡椒猪肚香气立刻漏了出来。 王二麻子手一歪,手里的石头偏了方向,砸在距离贺擎野半米远的水面上,溅起一片黑水。 林阮一步跨过草丛。她看都没看地上的饭盒,直接冲到大队部留下的那堆农具旁,一把抢过那把最沉的长柄生铁锹。 双手握紧白蜡木的锹柄,林阮抡圆了胳膊。铁锹在半空中带着呼啸的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在王二麻子脚边的那块青石板上。 “哐当!”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河道边炸开。火星子从铁面上崩了出来。青石板四分五裂,大块的石屑四下乱飞,狠狠打在王二麻子的破胶鞋和小腿迎面骨上。 王二麻子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了泥地里。后半句骂人的话直接卡在喉咙里,呛得他直翻白眼。 “你再动他一下试试。”林阮双手拄着铁锹柄,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的王二麻子说,“看看是你的脑袋硬,还是我这把铁锹硬。” 贺擎野站在齐腰深的黑水里,豁然睁开眼。 血水糊住了他的右眼,他抬起满是泥沙的左手背,随意地抹了一把。那道穿着破布褂子的纤细身影就站在岸边,单薄的肩膀完全挡住了王二麻子那群人。 贺擎野握着泥水里的锹柄,手指骨节高高凸起。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扯得他呼吸发紧。 “林阮,你个疯婆娘!”王二麻子在地上滚了半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他指着林阮的鼻子大骂,“你一个知青,敢拿铁锹拍我?信不信我去大队部告!” “去告。现在就去。”林阮把铁锹从碎石板上拔起来,往地上一杵说,“大队长派他来清淤泥,可没派你们这群二流子来当监工拿石头砸人。把人砸出个好歹,破坏生产建设!你去把大队长叫来,问问他敢不敢当着全村的面说这事他管不管!” 瘦猴看王二麻子吃了亏,吐掉嘴里的草根,捋着袖子走上前。 “林知青,你少拿大帽子压人。”瘦猴伸手就去抓林阮的铁锹柄说:“你细皮嫩肉的,赶紧回你的知青点去,别逼兄弟们动手连女人都打。” 林阮双手一转。铁锹柄在半空中划出个半圆,生锈的铁锹面贴着地面横扫过去。 “哎哟!”瘦猴大叫。 铁锹边缘贴着他的脚尖切过去,直接把他鞋头上的一块破橡胶皮削了下来。瘦猴往后大跳,脚后跟绊在土坷垃上,摔了个四脚朝天,两手在半空中乱抓。 剩下的两个混混见状,站在原地没敢往前凑。 王二麻子气急败坏,往地上啐了一大口带血的唾沫:“林阮,你别给脸不要脸。苏红梅说了,这小子今天不脱层皮,就别想上岸。他是烂泥,你就非要往烂泥里扎?” “烂泥?”林阮往前迈了一大步。 手里的铁锹直接指向王二麻子的胸口,铁面距离他的旧衣裳只剩半寸。 “他就算在泥水里泡上一百天,也比你们这群人干净。三十多岁有手有脚,正经工分不挣,天天在村里偷鸡摸狗,抢别人换来的口粮。你们这群货色,才是真真正正糊不上墙的臭烂泥!” 王二麻子被戳了痛处,脸涨得通红。他双手去推胸前的铁锹。 “你个小娘皮!老子今天不收拾你,老子就不姓王!” 林阮根本不给他推开的机会。双手握紧木柄,用力往上一挑。 坚硬的白蜡木锹柄直接撞在王二麻子的下巴上。 “喀啦”一声脆响。 王二麻子上下牙重重磕在一起,直接咬破了舌头。他捂着嘴蹲在地上,一口血水吐在草丛里,疼得眼泪直飙。 周围看热闹的社员越聚越多。大队长媳妇李桂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指着林阮嚷嚷:“林阮,这活是大队部派的,王二麻子也是帮着监督,你打人就是不对!” 林阮转头对上李桂花。 “桂花婶,大队部派的活是清淤。大队部让他空着手在泥里吃石头了?苏红梅昨天给你家送了什么好东西,让你今天眼睁睁看着二流子在村里杀人都不管?” 李桂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着脚喊:“你瞎扯什么!谁拿她东西了!” 林阮一脚把脚边的碎石块踢进水里说:“没拿东西就闭上你的嘴。不然我连你昨天跟苏红梅在井边嘀咕的事一起报到公社去!” 李桂花缩了缩脖子,没敢再接话,灰溜溜地退回人群里。 林阮拔高了嗓门,声音顺着风传遍了整个河岸。 “王二麻子,你去公社打听打听。我爸是烈士,我是烈属!我来下乡是响应号召来建设农村的。你今天敢动我一根指头,我明天就带着我爸的烈士证去县武装部。我看看武装部的人是信你这个二流子,还是信我这个烈属!” 烈属两个字一出来,岸边连风声都停了。 这年头,谁敢招惹烈属。大队长要是知道这事闹到武装部,整个村的大红花都得被摘。 瘦猴躺在地上装死,连滚都不敢打。 林阮转过头,看着在泥水里泡了半天的贺擎野。 贺擎野握着泥水里的铁锹柄。他没有说话,额头上的血已经结痂。 林阮转回身,用铁锹在地上重重砸了三下。 “梆!梆!梆!”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林阮环视了一圈岸上的社员,最后死死盯着王二麻子说,“大队部给他派活,他干。但从今天起,贺擎野归我管。谁要是敢私底下给他使绊子,用阴招折腾他,王二麻子就是下场。有一个算一个,我直接去公社举报他破坏生产,破坏团结!” 王二麻子捂着嘴,手脚并用想从地上溜走。 林阮一脚踩在他的裤脚上。铁锹在手里转了个圈,生锈的铁面直接压在了王二麻子的脖子旁边。 冰凉的生铁贴着皮肉。只要林阮的手往下送半寸,铁片就能割开他的大动脉。 “我刚才说的话,你听明白了吗?”林阮问。 王二麻子张着嘴,满嘴的血沫子往下滴。他脖子被铁锹压着,一动不敢动。 铁面再次往下压了压。 王二麻子跌坐在泥地里,看着裤裆处洇开的一大片深色水渍,吓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第22章当众扯开他裤腿,这媳妇野疯了 林阮把生锈铁锹往岸边一扔。“哐当”一声巨响,铁锹把青石板砸出个白印子。 王二麻子连滚带爬地跑远了,剩下的两个混混也作鸟兽散。 “上来。”林阮站在岸边,朝齐腰深泥水里的贺擎野伸出右手。 贺擎野站着没动。黑色的污水顺着他破烂的单衣往下滴。他看着林阮那件干净的蓝布褂子,又看了看自己满是烂泥、挂着水蛭的胳膊。他往后退了半步。水面带起一阵黑色的泥浆,发出沉闷的咕嘟声。 “你走吧。”贺擎野嗓音沙哑,“别弄脏了你的新衣服。” 林阮手悬在半空。她看了一眼掉在草丛里的那个用厚棉布包裹的铝制饭盒。饭盒搭扣松开了一条缝,浓烈的胡椒香气正顺着缝隙往外钻,和河道里的腐臭味形成鲜明对比。 “我让你上来。”林阮指着岸边的大石块。 “不用你管。”贺擎野转过身,弯腰去泥水里摸那把掉落的铁锹,“活没干完,大队长会扣工分。” 林阮二话不说,直接踩着长满青苔的石头跳下浅滩。“哗啦”一声。浑浊的黑水立刻淹没了她脚上的千层底布鞋,溅上她的蓝布裤腿。 贺擎野转过头。 林阮已经到了他跟前。她双手死死拽住他没有受伤的左胳膊,往岸上的方向猛拖。 “你疯了!”贺擎野压低声音吼道,“这水底下全是水蛭,你下来干什么!” 他用力甩了一下胳膊。林阮脚下被烂泥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 贺擎野反手接住她。他的手碰到了她的肩膀。黑泥立刻在她干净的衣服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贺擎野像被火烫到一样松开手。 “闭嘴。跟我上去。”林阮站稳身体,再次抓住他的胳膊,双脚踩在滑腻的泥底上,使出全力往后拽,“你这身肉今天归我管。少废话。” 两人在齐腰深的臭水里跌跌撞撞地往岸边挪。烂泥发出“吧唧吧唧”的拉扯声。林阮连拖带拽,硬是把高大的贺擎野推出了泥水潭。 贺擎野双手撑在岸边的草地上,大口喘气。黑水顺着他的裤腿流进土里,聚成一滩散发着恶臭的水洼。 林阮爬上岸,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她左右看了一圈,指着远处一处背风的高高草垛。 “去那边。”林阮命令。 贺擎野没动。他低头看着自己被泥水泡得发白的小腿。腿肚上密密麻麻吸附着十几条拇指粗的黑色水蛭。有些水蛭已经吸饱了血,胀得发亮,像一个个随时会爆开的血袋。 林阮走过去,捡起草丛里的饭盒,又从旁边的布袋里拿出一玻璃瓶高浓度盐水。 “你要是不自己走,我就在这儿当着全村的面扒你的裤子。”林阮说。 几个看热闹的社员站在不远处指指点点。 贺擎野咬紧后槽牙,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到背风的草堆旁。他靠着草垛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 林阮把饭盒塞进他怀里。隔着棉布,饭盒依然透着烫手的温度。 “抱着。”林阮说。 贺擎野双手下意识抱紧饭盒。热度从掌心一直传到冻僵的胳膊上,他打了个寒颤。 林阮拧开玻璃瓶的木塞子。她半蹲在贺擎野面前,看向他卷起大半截的裤腿。 贺擎野立刻并拢双腿。他腾出一只手,用力去扯结满了硬泥块的裤管,想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和恶心的虫子遮住。 “我是改造分子,你是烈属。”贺擎野把头偏向一侧,死死拽着裤腿不松手,“离我远点。别人看见了,你会跟着倒霉。” 他把头偏得更低,试图用破布般的衣袖遮挡身上的烂泥和臭水。 林阮一巴掌拍在他试图拉裤腿的手背上。“啪”的一声脆响。 “松手。”林阮说。 贺擎野手指抠着粗糙的布料,手背青筋暴起。“脏。”他说。 “我说了,松手。”林阮双手按住他的膝盖,力道极大,硬生生把他的双腿分开,“贺擎野,给我坐好,别逼我动手抽你。” 贺擎野呼吸急促,僵硬的身体被迫靠在草垛上。他闭上眼,不再挣扎。 林阮举起手里的玻璃瓶。高浓度的盐水直接浇在贺擎野的小腿肚上。 透明的液体冲刷掉最表面的一层黑泥。接触到盐水的那一刻,原本死死咬在皮肉上的黑色水蛭开始剧烈扭动。它们痛苦地翻滚着,纷纷从伤口处脱落,掉在旁边的黄土上。 林阮没有停手。她把瓶子里剩下的大半瓶盐水全都浇了下去。 伤口被盐水刺激,疼得钻心。贺擎野双手死死扣住饭盒的边缘,指甲在铝制表面刮出刺耳的摩擦声。他额头冒出冷汗,硬是没发出一声痛呼。 水蛭掉落后,腿上留下十几个血肉模糊的血洞。黑色的脏水和鲜红的血混在一起,顺着结实的肌肉线条往下流。 还有三条最大的水蛭,咬得太深,盐水浇下去也只是让它们扭动了几下,依然挂在皮肉上。 林阮把空玻璃瓶扔在一边。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伸出两根手指。 “别碰它!”贺擎野惊呼出声,下意识要收回腿。 林阮单手死死按住他的脚踝。她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其中一条水蛭滑腻的身体,用力一拔。 “噗”的一声。水蛭被硬生生拔了下来,带出一串血珠。林阮把它甩在泥地上,一脚踩得稀烂。 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林阮动作干脆利落。她双手沾满了黑红交加的血污。 “我不嫌脏。”林阮把踩烂的水蛭踢进草丛,声音平稳,“连命都快没了,还在这儿顾忌面子。你这条命还要不要了?” 贺擎野低头看着她。她平时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现在却半蹲在脏兮兮的泥地上,双手全是恶心的虫血和黑泥。她的头发散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胡椒猪肚汤的香气混合着烂泥的腥臭,冲撞着他的感官。 他紧绷到极点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靠在草垛上,抱着怀里滚烫的饭盒,呼吸一点点平稳。 林阮清理完最后一条水蛭。她用带来的干净棉布,擦掉伤口周围的泥沙。棉布很快被染成了深红色。 风吹过河岸,带着初秋的凉意。 林阮微凉的手指,毫无顾忌地按在了贺擎野那条沾满腥臭泥点的小腿上。 第23章我连野猪都敢杀,还怕你们这群人渣? 林阮拿着玻璃瓶。瓶底只剩最后一口高浓度盐水。她直接对准了贺擎野小腿上最大的那个血洞倒了下去。 盐水毫无阻碍地冲刷过翻卷的皮肉。 贺擎野喉结剧烈滚动,发出一声极压抑的闷哼。他没控制住力道,右腿突然往回一缩。脚跟在黄土上蹭出一道深深的泥沟。 林阮一把攥住他的脚踝,把他的腿重新拉直。 “别动。”林阮说。 她低下头,凑近那个不断往外渗着黑血的伤口。她鼓起腮帮子,轻轻吹了一口气。 凉风拂过火辣辣的血洞。 贺擎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连呼吸都停了,胸膛不再起伏。 “疼就喊出来,没人笑话你。”林阮拿过一块干净的棉布,按在血洞周围,吸走多余的血水。 贺擎野一把夺过那块棉布,胡乱盖在自己腿上。 “你走。”贺擎野把腿往草堆里缩了缩,“大队长派的活没干完,他会连你一起罚。” “他有本事就来罚。”林阮拍掉手上的泥渣,转身去够放在草丛里的铝制饭盒,“我今天倒要看看,谁敢当着我的面动你。” 贺擎野看着她的背影。“你不懂这里的规矩。你惹不起他们。” “我惹不起?”林阮双手抱起饭盒,“我连山里的野猪都敢杀,我怕几个二流子?” 饭盒的金属搭扣被她“啪嗒”一声掰开。 浓郁的胡椒鸡汤香气立刻窜了出来,直接盖住了周围那股令人作呕的黑泥腐臭味。 林阮把铝制饭盒的盖子翻过来当碗。她拿长柄铁勺舀了满满一碗奶白色的浓汤。汤里夹杂着几条切得宽宽的猪肚和一块脱骨的鸡腿肉。 汤碗递到贺擎野唇边。雾气蒸腾。 “趁热喝,这汤是驱寒的,不喝明天你就起不来床了。”林阮往前送了送碗沿。金属边缘磕在贺擎野紧闭的牙关上,发出一声脆响。 贺擎野偏过头去。“拿开,我不饿。” “咕噜噜。”他肚子里传出一长串雷鸣般的动静。 林阮把碗又凑近了一寸,直接抵住他的下巴。 “你昨晚把配给的红薯面饼全给了牛棚那个生病的老大爷。今天又在这臭水里泡了大半天。你拿什么硬扛?拿你的命扛吗?” 贺擎野转过头,盯着那个铝制饭盒盖。 浓白的汤汁表面飘着一层金黄发亮的鸡油。几粒完整的白胡椒在汤底沉浮。热气直直往上飘,熏红了他的眼眶。 他迟疑地伸出手。左手手背上全是干涸的黑泥,右手包着脏污不堪的布条。 “我自己来。”他声音沙哑得厉害,伸手去接那个饭盒盖。 林阮直接把碗塞进他左手里,又往他手里塞了一把铁勺。 “喝干净,一点渣都不许剩。要是剩了一口,我以后天天端着锅去牛棚堵你。” 贺擎野端着碗,仰起脖子。他直接把那大半碗滚烫的浓汤倒进了喉咙里。他根本没用勺子。 滚烫的汤汁顺着食道一路烧进胃里。极重的白胡椒辛辣味在肚子里炸开。 热量从胃部迅速向四肢百骸蔓延。原本已经冻得失去知觉的双腿,逐渐有了针扎一样的痛痒感。那是血液重新开始流通的迹象。 他大口喘着气。胡椒的辣味呛得他连连咳嗽,咳得脸红脖子粗。 林阮又给他舀了一满勺猪肚和鸡肉,直接倒进他的碗里。 “你慢点喝,没人跟你抢。锅里还有。”林阮说。 贺擎野没理她,继续端起碗往下灌。 林阮伸手去夺他的碗。“我让你慢点!胡椒太辣,你胃受不了。” 贺擎野手里空了。他的手停在半空。 “给我。”贺擎野说。 林阮把碗递过去。 贺擎野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嚼着软烂的猪肚。他吃得很急,几乎没怎么嚼就吞了下去。 连续吃了三大碗。那个容量极大的军绿饭盒见了底。连最后一滴汤汁都被他喝得干干净净。 贺擎野放下铁勺,抬起手背狠狠蹭了一下下巴上的汤渍。 他定定地看着林阮。 林阮正拿玻璃瓶里剩下的清水洗着手上的泥和血。 “为什么?”贺擎野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桌面。 “什么为什么?”林阮甩干手上的水珠,把空玻璃瓶装回布袋里。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贺擎野指着自己那一身散发着臭味的破衣烂衫,又指了指远处的村大队部,“我是个改造分子,成分差到底。连王二麻子那种二流子都能踩在我头上。别人躲我都来不及。你是个烈属,有大好的前途。” 他停顿了一下,呼吸变得沉重。 “你靠我这么近,图什么?我什么都给不了你。还会连累你。” 林阮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她径直走到贺擎野面前,半蹲下身子。 两人距离拉近到不足半米。 “我图什么?”林阮盯着他那张沾着泥污的脸,“我看人从来不看身份,也不看什么狗屁成分。我只看心。” 她伸出食指,隔着破布衣袖戳了一下贺擎野心脏的位置。 “昨天在山上,要不是你替我挡了那头野猪,我早就没命了。今天大队长让你下水,你明明可以拿我当挡箭牌,你却自己跳下去了。你连命都不顾,我图你什么?我图你是个好人。” 林阮站起身,拿过旁边的破草帽戴在头上。 “贺大哥,你是个英雄,英雄不该死在泥潭里。更不该被王二麻子那种人渣踩在脚底。” 贺擎野胸膛剧烈起伏。他垂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 “我早就不算什么英雄了。”他自嘲地说。 “算不算,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算。”林阮拍了拍裤腿上的土,“你以为说几句丧气话,就能改变什么?” “我一辈子都要待在这个农场里。”贺擎野抓起一把黄土,又松开手,“我背着黑五类的名声。你跟我扯上关系,你的烈属身份也保不住你。” “保不保得住,走着瞧。”林阮说,“苏红梅和王二麻子今天没占到便宜,肯定还会去大队部告状。你就在这待着,我回去对付他们。” “你别去。”贺擎野说,“大队长护短,你斗不过他。” “我不用斗他。我只要让全村人都知道,是谁在破坏生产建设就行了。”林阮转过身,背对着他挥了挥手,“今天这事没完。苏红梅敢在背后搞鬼,我就敢把她的皮扒下来。你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哪里也不许去。谁来叫你,你都当没听见。” 贺擎野没说话。他拿起旁边那个铝制饭盒盖子,将其扣在空饭盒上。 他的手停在搭扣上。 贺擎野死死捏着那只空了的铝饭盒,双手攥得很紧。 第24章你连路边的野狗都不如 林阮拎着空了的铝制饭盒,一脚踹开知青点半掩的院门。 “砰”的一声,木门撞在泥墙上。 院子里,几个女知青正蹲在水槽边搓洗衣服,男知青在墙根底下劈柴。听到动静,所有人的动作齐刷刷停住,十几双眼睛全盯在林阮手里的饭盒上。 林阮没搭理他们。她径直穿过院子,走进灶房。 灶膛里的火已经熄了,生铁锅上盖着沉重的木盖。林阮把饭盒放在案板上,双手掀开木盖。锅底还剩下一大碗奶白色的胡椒猪肚鸡汤。她拿起长柄铁勺,连汤带肉全舀进洗干净的饭盒里,不多不少,刚好装了半盒。 金黄的鸡油漂在汤面上,几块软烂的猪肚条随着汤水晃荡,胡椒的霸道香气直冲鼻腔。 林阮端着饭盒,刚跨出灶房的门槛。 “阮阮,你可算回来了。” 一道人影从门侧窜了出来,直接挡住去路。苏红梅双手往前一探,就要去抓林阮的胳膊。 苏红梅那半边被李桂花扇肿的脸还没消退,青紫交加的颧骨高高凸起。她特意把头发散下来遮挡,却显得更加狼狈。此时她刻意挤出一脸担忧的表情,装作早上在河道边挑唆大队长、指使王二麻子砸人的事根本没发生过。 “撒手。”林阮手腕一翻,饭盒稳稳避开苏红梅的碰触。 苏红梅的手僵在半空。她顺势捂住自己的胃,腰往下弯了弯,声音夹着几分虚弱:“阮阮,表姐从早上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这会儿胃疼得厉害,直抽抽。你饭盒里装的什么?能不能给表姐垫垫肚子?” 院子里的知青们纷纷竖起耳朵。洗衣服的女知青连手里的肥皂掉进水盆里都没去捡。 “你胃疼?”林阮单手托着饭盒,空出的那只手在铝盖上敲了两下,“当当”两声脆响,“大队部不是给你分了红薯面吗。怎么,红薯面剌嗓子,咽不下去?” “红薯面太硬了,我这胃受不了。”苏红梅上前一步,死死盯着那个饭盒,喉结上下滑动,“阮阮,咱们可是亲表姐妹。你总不能看着我活活饿死吧?” “饿死?”林阮冷笑一声,“昨天晚上你拿大团结跟王二麻子做交易的时候,底气不是挺足的吗。那十块钱够你买多少白面馒头了,你去供销社买啊。” 苏红梅被当众揭短,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她咬着牙,压低声音:“林阮,你别给脸不要脸。你真以为你靠上那个劳改犯就能在村里横着走了?我告诉你,我表叔可是公社干部!” “你表叔是天王老子也管不着我这饭盒里的东西。”林阮端着饭盒就要往前走。 苏红梅一把拦住她。硬的不行,她马上换了套路。 苏红梅眼眶一红,硬挤出两滴眼泪。 “阮阮,你忘了小时候,你爸妈不在家,是谁天天带你玩?我妈可是把家里唯一的一个白面馒头都留给你吃。现在咱们下乡了,人生地不熟,相依为命。表姐最近身体不好,昨天又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你就分我一口汤补补吧。”苏红梅边说边拿袖子擦眼角。 林阮看着她这副做派,恶心得皱起了眉头。 预知剧情里写得清清楚楚。原主就是被她这套“亲情绑架”骗得团团转。原主省吃俭用换来的细粮、从家里寄来的钱票,全被苏红梅以各种借口哄走。最后原主饿得皮包骨头,苏红梅却养得白白胖胖,还踩着原主的骨血回了城。 “你妈给我留白面馒头?”林阮一把掀开饭盒的铝盖。 浓郁的肉香立刻在院子里散开。奶白色的浓汤里,大块的脱骨鸡肉和宽条猪肚随着热气翻滚。 周围的知青整齐划一地咽了一大口唾沫。劈柴的男知青连斧头掉在地上都没注意,直勾勾地盯着这边。 “那白面馒头是我爸拿全国通用粮票换的。你妈不仅克扣了一半,还让我大冬天在院子里洗全家的衣服。”林阮端着饭盒,直接逼近苏红梅,“相依为命?你早上挑唆大队长把贺擎野往死里整,顺带想把我也拉下水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咱们相依为命?” 苏红梅脸色涨得通红,青紫的巴掌印显得更加滑稽。她死鸭子嘴硬:“你瞎说什么!我那是为了端正他的改造态度!我是为了你好,怕你被黑五类连累!你倒好,拿着好东西去倒贴一个劳改犯,也不肯给自家表姐吃一口!” “我的东西,我愿意给谁就给谁。”林阮把饭盒往自己身前收了收。 “林阮!你太自私了!”苏红梅拔高嗓门,试图拉拢周围的知青,“大伙都好几个月没见荤腥了,你一个人吃独食,你对得起大家吗?大家说是不是!” 几个知青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敢接话。林阮早上拎着铁锹砸碎青石板的狠劲,他们可是听说了的。 “你少拿别人当枪使。”林阮把铁勺扔进饭盒里,发出一声脆响,“你早上不是还说我投机倒把,要去大队部举报我吗?去啊,大队部就在村头,你现在就去。” 苏红梅闻着那股近在咫尺的肉香,肚子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她饿了一天,加上昨天被打,整个人都在发虚。理智在食物的诱惑下彻底崩塌。 “你今天必须分我一半!”苏红梅伸出双手,直接去抢林阮手里的饭盒,“我是你表姐,你孝敬我是天经地义的!” 林阮脚下一转,侧身躲开。 苏红梅扑了个空,一个踉跄差点栽在地上。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抓了两下,只抓到了空气。 林阮端着饭盒,看向院子的角落里。 那里趴着一只流浪的黑狗。这狗平时在村里捡垃圾吃,饿得肋骨根根分明,皮毛杂乱。此时它正眼巴巴地望着这边,鼻子疯狂抽动,口水顺着嘴边往下滴,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孝敬你?”林阮语气玩味。 她端着饭盒,一步步走向那个角落。 苏红梅转过身,眼睛死死黏在饭盒上,跟着林阮的脚步往前走。 “阮阮,你别闹了。快给我,我真的饿得不行了。只要你把汤给我,早上的事我既往不咎。”苏红梅一边走一边伸着手,声音因为极度的渴望而发颤。 林阮走到黑狗面前,停下脚步。 黑狗吓得往后缩了缩,尾巴夹在腿间,但实在抵挡不住肉汤的诱惑,又试探着往前凑了半步。它呜咽了一声,前爪在地上不安地刨动。 “这猪肚鸡汤,是用上好的白胡椒和老姜熬的,驱寒暖胃。”林阮拿着铁勺,在饭盒里搅动了一下。 一块吸满汤汁的鸡腿肉浮了上来,在金黄的鸡油里打了个滚。浓烈的肉香味再一次扩散开来。 林阮蹲下身,把铝制饭盒放在了距离黑狗不到半米的地方。 “吃吧。”林阮看着黑狗说,“这汤喂了你,你还知道冲我摇摇尾巴。要是喂了某些人,只会反咬我一口。” 黑狗听懂了,试探着往前挪动了一步。 苏红梅急了。她快步冲过去,直接挤开那只黑狗,双膝重重地跪在泥地上。 “林阮!你疯了!你宁愿喂狗都不给我?”苏红梅大吼着,眼睛却根本没看林阮。 她的双眼完全被地上的饭盒锁死。 苏红梅看着那半盒泛着金黄油花的肉汤,贪婪地伸出了手。 第25章气炸绿茶的终极羞辱 苏红梅的双膝重重砸在干硬的黄土地上。她的手指弯曲成爪,拼命朝前抓去,指甲几乎要抠进泥里。 “给我!把汤给我!”她声音劈了叉,整个人往前扑。 林阮的手腕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铝制饭盒稳稳地避开了苏红梅的触碰。 苏红梅扑了个空,整个人趴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她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土,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眼睛死死咬住那个饭盒。 林阮看都没看地上的苏红梅。她端着那半盒泛着金黄油花的胡椒猪肚鸡汤,径直走向院子角落那个长满青苔的破石槽。 那只饿得皮包骨头的流浪黑狗正躲在石槽后头,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中间,鼻子拼命抽动。 林阮停在石槽前。 “林阮!你敢!”苏红梅连滚带爬地冲过去,双手在半空中乱抓,“那可是肉!白花花的肉!你不能这么糟蹋东西!” 林阮手腕一翻,铝制饭盒倾斜。 “哗啦。” 奶白色的浓汤连带着几块软烂脱骨的鸡腿肉、宽条猪肚,瀑布般砸进破石槽里。热气腾地一下升起,霸道的胡椒肉香在整个院子里炸开。 黑狗发出兴奋的呜咽,直接扑进石槽,大口大口地撕咬着浸满汤汁的鸡肉,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吞咽声。 院子里连劈柴的斧头声都停了。 男知青赵建国手里的斧头“哐当”一声掉在青石板上。他咽了一口唾沫,直勾勾盯着那条吃肉的狗。 女知青李彩霞站在水槽边,手里搓了一半的衣服掉进盆里溅起水花,她却浑然不觉,直咽口水。 苏红梅看着石槽里那块肥美的鸡腿肉,理智彻底断线。她竟然扑向石槽,伸手去跟狗抢肉。 “滚开!这是我的肉!”苏红梅大吼,手指直奔浸满汤汁的猪肚条。 黑狗护食,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转过头,露出森白的尖牙,冲着苏红梅的手背就咬了过去。 苏红梅吓得尖叫出声,往后一缩。手背上还是被狗牙划出了一道红印子。她跌坐在地上,捂着手,看着那只狗把最后一块鸡肉吞下肚。 林阮拿着空荡荡的铝制饭盒,在旁边的石头上敲了两下,甩掉挂在边缘的汤汁。 “抢啊,怎么不抢了?”林阮把饭盒在手里转了个圈,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你不是连脸都不要了吗,连狗嘴里的东西都抢不过?” 苏红梅气得胸膛剧烈起伏,那半边青紫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指着石槽里大口吞咽的黑狗,手指抖得像筛糠。 “你宁愿把细粮和肉喂这种畜生,都不给我吃一口?”苏红梅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散乱,“我是你表姐!我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你把肉喂狗,你这是大逆不道!你这是没有良心!” “少拿血缘说事。”林阮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她,“昨天晚上你拿十块钱跟王二麻子做交易,让他去毁我清白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我们流着一样的血?” 苏红梅被戳中痛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早上你挑唆大队长,把贺擎野弄去深水区清淤,想借刀杀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良心两个字怎么写?”林阮继续往前压了一步。 苏红梅往后退,转头看向周围的知青,试图拉拢同盟。 “你们大伙都听听!她血口喷人!”苏红梅指着林阮,眼泪说来就来,“国家号召节约,她却拿肉汤喂野狗!大伙都看着呢,她这种做派,我要去大队部找大队长评理!” 她冲到赵建国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赵大哥,你平时最讲公道。她有肉不分给大家,反倒去喂狗,这还有没有点集体荣誉感了!” 赵建国不动声色地抽回袖子,往后退了半步。刚才那锅汤的香味确实把他们肚子里的馋虫都勾出来了,但看着林阮手里那个被敲出凹痕的铝制饭盒,再想想她早上在河道边抡铁锹砸碎青石板的狠劲,没人敢在这时候当出头鸟。 李彩霞在水槽边小声嘀咕:“那是人家自己弄来的东西,爱喂谁喂谁……” 苏红梅见没人帮腔,咬着牙往前冲了两步,伸手就要去抓林阮的衣领。 “你把肉给我吐出来!你今天不给我个交代,这事没完!” 林阮站在原地没动,手里的铝制饭盒直接往前一横,硬生生挡开苏红梅的手。金属边缘刮过苏红梅的手背,留下一道红印。 “交代?”林阮拔高音量,声音盖过苏红梅的尖叫,“这肉是我拿半碗猪油渣跟村东头王婶换的自家老母鸡。猪肚是我自己掏钱在镇上买的。我出钱出力熬的汤,我想喂狗就喂狗,想倒进臭水沟就倒进臭水沟。” 她往前逼近一步,铝饭盒的边缘差点戳到苏红梅的鼻子。 “你去告啊。大队部就在村头。你去问问大队长,社员自己花钱买的东西,大队部管不管得着她喂哪条狗!”林阮声音掷地有声。 苏红梅被逼得往后退了一大步,脚后跟绊在土坷垃上,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看着林阮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胃里因为饥饿和愤怒一阵阵地抽搐,疼得她直冒冷汗。 “你这个毒妇!”苏红梅坐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大腿大哭,“我表叔可是公社干部!我要去公社告你!我要让你在农场待不下去!” 林阮连多看她一眼都嫌费事。她收回手,拎着空饭盒,径直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苏红梅从地上爬起来,挡在路中间,气得浑身发抖,却没有挪开脚步。 林阮脚下不停,肩膀用力往前一撞。 “砰”的一声闷响。 苏红梅被撞得一个趔趄,直接撞在旁边的半截泥墙上。墙上的黄土簌簌往下掉,落了她一头一脸。 林阮推开自己屋子的木门,走了进去。 “哐当。” 木门在苏红梅面前重重关上,带起的风吹起她散乱的头发。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知青们谁也没敢说话,全都低着头继续干手里的活,只是时不时拿眼睛偷瞄那个角落里的石槽。 一阵风吹过,院子里没人说话。 流浪狗舔舐破瓷碗的滋溜声,在知青点院子里,响得格外刺耳。 第26章突击搜查!破木门外的催命符 “三张大团结,五市斤全国通用粮票,二尺布票,还有一斤肉票。” 林阮坐在硬木床板上,手指快速捻过那叠带着折痕的纸币和票据。 这几天的猪油渣拌饭没白做,黑市胖摊贩的生意被她抢了大半,这些钱票全进了她的口袋。 她把两张大团结单独抽出来,叠成一个小方块。 “过冬的棉花得去供销社扯两斤。贺擎野那件破褂子连点棉花絮都没有,昨天在冰水里泡了那么久,再穿那破衣服,腿非得废了不可。还得买点粗布,给他缝个护膝。” 林阮把剩下的钱票整理好。 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突然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嘎吱!” 刺耳的刹车声在知青点院墙外炸开。黄土路上的灰尘被车轮卷起,直接飘过了半截泥墙。 杂乱的脚步声“踏踏踏”地踩在青石板上,直奔院门。 知青点的院门被人一脚踹开,木门轴发出凄厉的惨叫。 “就是她!表叔,就是林阮!她每天吃肉,还拿肉汤喂野狗,绝对是墙角!她肯定在搞投机倒把!” 苏红梅尖锐的嗓子在院子里响起。 林阮停下手里的动作,她把叠好的大团结一把塞进枕头底下,快步走到窗边,隔着窗户缝往外看。 院子里站着四个穿绿军装的男人。 为首的男人四十来岁,国字脸,手里拿着个黑色的硬皮本子。 苏红梅站在他旁边,那半边被李桂花扇肿的脸还没完全消退,今天却高高地昂着下巴,手指直直地指着林阮那间屋子的木门。 “表叔,你们今天下乡,抓她就对了!她昨天还拿铁锹打人,嚣张得很!她手里绝对有黑市换来的钱票!”苏红梅连珠炮似的告状。 带队的人合上硬皮本子,把本子揣进上衣口袋。 “所有屋门全部封死,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带队的人一挥手。 三个人立刻散开,动作粗暴地把几个出口堵了个严实。 正在院子里洗脸的赵建国连毛巾都掉在了盆里,水花溅了一地。 “同志,我们都是积极响应号召下乡的知青,绝对没有干违法乱纪的事啊!”赵建国举起双手喊道,往后退了两步,后背直接贴在了泥墙上。 李彩霞端着洗衣盆,吓得腿一软,盆底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少废话!有没有干,搜过才知道!”带队干事走上前,指着赵建国说:“你,站到墙根去!双手抱头!谁敢乱动,按同谋处理!” 赵建国二话没说,老老实实地贴着泥墙蹲下,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苏红梅走到李彩霞面前,一把掀翻她手里的洗衣盆。 脏水泼了李彩霞一裤腿,几件洗了一半的衣服掉在泥水里。 “李彩霞,你昨天不是还眼馋林阮的肉汤吗?怎么今天变哑巴了?”苏红梅指着李彩霞的鼻子骂。 李彩霞连连摆手,声音发颤:“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阮站在窗后,脑子快速转动。 林阮转过身,快步走回床边。一把掀开枕头,把那叠大票据抓在手里。 屋子就这么大,藏在哪里都不安全。这群人连耗子洞都会拿铁丝掏一遍,墙缝里的土都能给抠出来。 隔壁的屋门被粗暴地砸开。 “把箱子全打开!被褥也给我抖搂干净!一点死角都别放过!”干事大吼出声,喊声穿透薄薄的泥墙,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林阮拉开破木箱,从最底下翻出一张泛黄的防潮油纸。 她把大团结和票据平铺在油纸上,双手翻飞,把油纸折成一个巴掌大的长方形,边缘死死折进去,再用一根纳鞋底的粗麻线横竖绑紧。 打了个死结。 “表叔,林阮的屋子就在那儿!门还插着栓,她肯定在里面销毁罪证!快把门砸开!”苏红梅的声音越来越近,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 林阮抓着油纸包,再次走到窗前。 她越过窗棂,看向院子后头。 贺擎野正站在大队部派人搭的木梯子上,手里拿着一把干草,正在修补知青点漏雨的屋顶瓦片。 他今天穿了一件单薄的破布褂子。 而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厚棉袄,正搭在窗外不到两米远的晾衣绳上。 棉袄的袖子随风晃荡,里面露出一团发黑的旧棉花。 林阮盯着那件棉袄,在脑海里快速计算距离。 从窗户翻出去,跑到晾衣绳,把油纸包塞进棉袄的破洞里,再翻回来。 整个过程需要十秒。 “林阮!你给我滚出来!”苏红梅叫嚣着,巴掌重重拍在木门上,“当当当”的声音震得门框上的灰直往下掉。 林阮没搭理门外的人。 她伸手去推窗户的木插销。 插销生了锈,卡在木槽里纹丝不动。 林阮双手握住插销,用力往上一提。 插销松开。 “里面的人马上出来接受检查!再不开门,我们就要采取强制措施了!”皮鞋重重踢在门板上。 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门栓开始松动。 “表叔,快砸门!她那屋里肯定藏了黑市倒腾来的赃物,我昨天亲眼看见她掏钱买猪肚!她一个知青哪来那么多钱!”苏红梅在一旁煽风点火。 林阮推开半扇窗户。 初秋的冷风灌进屋子。 她单手撑在窗台上,右腿跨出窗棂。 院子后头没人,贺擎野站在屋顶上,听到动静,低下头。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正抓着一把干草。 两人在半空中对视。 林阮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把手里那个绑着粗麻线的油纸包冲他晃了晃。 贺擎野手里的干草停在半空。 他看了一眼林阮,又看了一眼挂在晾衣绳上的那件破棉袄。 前院的木门发出一声巨响。 门栓断裂了一半,木屑飞溅。 “一、二、三!” 林阮不再看他,左腿发力,整个人轻巧地翻出窗外。 脚尖落地,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她两步跨到晾衣绳前,一把抓起贺擎野那件破棉袄的袖子。 顺着袖子上的破洞,她把那个油纸包直接塞进了最深处的硬棉花团里,手指用力往里捅了捅,直到从外面完全摸不出形状。 “撕拉。” 破洞被撑大了一圈。 林阮转身,双手扒住窗台,右腿一蹬墙根。 “表叔,用力!门要开了!”苏红梅尖叫着往后退了一步。 林阮翻进屋子,双脚刚落地。 她转过身,一把抓过桌上的搪瓷缸子,端在手里,拿起暖水瓶往里倒了半杯热水。 第28章我当面藏书,送你滚去农场! “收队!都给我滚出来!”带队干事一脚踹在院子里的破扫帚上。扫帚柄撞在泥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用力拍打着绿军装下摆沾上的脏水,指着屋里还在翻找的三个红袖章破口大骂:“搜出个屁来了?连个铜板都没有!你们是来这儿丢人现眼的吗?赶紧把东西拿上,走人!” 几个红袖章灰溜溜地从屋里钻出来,把手里的铁丝和硬皮本子往口袋里一塞,排着队往院门外走。 一直贴墙蹲着的赵建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双手撑着泥墙站直身子,用力拍打着膝盖上的黄土。李彩霞赶紧跑过去,把地上被踩扁的洗衣盆捡起来,缩在墙角不敢出声。 苏红梅浑身上下湿得往下滴肥皂水。她站在原地,看着干事的背影,牙齿把下嘴唇咬出了一道血印子。 “表叔……”她刚喊出两个字。干事猛地回头,手指差点戳到她鼻子上。 “闭嘴!以后少拿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来烦我!我这脸今天全让你丢尽了!”干事骂完,头也不回地大步跨出院门。 林阮弯下腰,单手抓起那个被踢翻的矮板凳,慢条斯理地用袖子擦着上面的泥印子。 苏红梅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院门外,脚步极轻地往后退了两步。她一转身,直接钻进了林阮那间大敞着门的屋子。 屋子里乱得像遭了贼。苏红梅直接冲到那张硬木床板前。她飞快地把手伸进湿漉漉的衣服内侧,手指在胸口的位置摸索了两下,掏出一本封皮破损、边角卷起的旧书。 “今天必须让你脱层皮。林阮,你不是狂吗?我看你去了农场还怎么狂!”苏红梅咬着牙低语,字从牙缝里硬挤出来。 她一把掀开那个被红袖章扯烂的枕头套,把旧书死死塞进散落的破棉絮最底下。为了防止掉出来,她还用手用力压了压,把周围的棉花拨弄过来盖严实,确保从外面看不出任何轮廓。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上的棉花屑,转身快步冲出屋子。 林阮站在院子里,把板凳重重地放在水槽边。 “砰”的一声。 她的余光一直锁在自己屋子的门框上。 脑子里,那段关于原书剧情的记忆异常清晰地跳了出来。那是一本在黑市都明令禁止流通的海外禁书。书页里还夹着几张手抄的反动标语。只要这本书从她的床铺上被翻出来,根本不需要什么投机倒把的证据,光是思想反动这一条,就足够让她去最偏远的农场挑十年大粪,连烈属的身份都会被剥夺得干干净净。 预知剧情的警告像警报一样在脑子里拉响。 林阮转过头,看着苏红梅甩开两条腿,踩着一地的泥水洼,直奔院门外。 带队干事已经走到了吉普车旁。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条腿刚迈上去。 “同志!等一下!”苏红梅张开双臂,直接扑到吉普车的车头前,双手死死扒住滚烫的引擎盖。 带队干事把腿收回来,用力甩上车门。“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旁边的枯树叶直往下掉。 “你又发什么疯!嫌刚才闹得还不够大?信不信我连你一起带回公社去!”干事指着苏红梅的鼻子大骂。 苏红梅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她伸出那只被狗咬出红印子的手,直直地指着院子里林阮的屋子。 “同志,她床铺的枕头底下还没查仔细!”苏红梅高声喊道,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我刚才想起来了,她最喜欢把见不得人的东西藏在枕头里的棉絮下头!你们刚才只撕了枕头套,根本没掏底下的棉花!” “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任你耍着玩?”旁边一个红袖章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拉苏红梅的胳膊,“赶紧让开,别妨碍公务!我们刚才连床板缝都抠过了!” 苏红梅一把甩开红袖章的手,双膝一弯,直接跪在吉普车前面。地上的泥水溅了她一脸。 “我拿我的脑袋担保!要是这次搜不出来,我自愿去农场改造!”苏红梅仰着头,双手死死抓着吉普车的保险杠,“同志,你们就再搜最后一次,枕头底下的棉絮里,绝对有大问题!那可是关系到思想作风的大事,你们要是漏了,公社领导追究下来,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带队干事狐疑地看了一眼苏红梅。他太了解自己这个表侄女了,无利不起早。她敢拿去农场改造发毒誓,甚至把公社领导搬出来,说明那屋里绝对有东西。 “行。”干事把手按在腰带上,转身重新大步走向知青点的院门,“再去搜一遍!就搜那张床!要是搜不出来,苏红梅,你明天就给我卷铺盖去农场!” 几个红袖章立刻跟上,皮鞋踩在青石板上“踏踏”作响。 贺擎野坐在屋顶上,手里的干草已经被他生生捏断了。他看着吉普车旁跪在泥水里的苏红梅,又看着干事带着人杀了个回马枪。他站起身,踩着瓦片大步走到屋檐边,低头看着林阮的屋门。只要里面有什么不对劲,他随时准备跳下去。 林阮站在水槽边。她看着干事折返回来,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她转过身,抢在干事跨进院门的前一秒,大步走向自己的屋子。 “林阮!你干什么!站住!”苏红梅从地上爬起来,跟在干事屁股后面大喊。 林阮根本不理她,一脚跨进门槛。 她背对着门,走到床边,双手直接插进那堆被撕烂的破棉絮里。 “你给我让开!不许碰床铺!”干事冲进屋子,指着林阮的后背大吼。 林阮转过身,手里抓着两把发黑的破棉花。 “王干事,你们公社的作风就是这样?搜查完了不给人收拾屋子,现在又跑回来折腾一通?”林阮把手里的棉花往硬木床板上一砸,“这床板是公家的,你们刚才踢坏了门栓,现在是不是还想把床板也拆了?” 干事被林阮的话顶得一噎。他指着床铺,“少废话,起开!有人举报你枕头底下藏了违禁物品!” 林阮没动,她双手背在身后,手指在散乱的棉絮里极其精准地摸到了那本硬皮书的边缘。 “起开可以。”林阮看着干事,下巴微抬,“但要是这次再搜不出东西,王干事,咱们就去县武装部好好掰扯掰扯,看看是不是有人故意针对烈属。我爸的抚恤金还在县里放着呢,武装部的人要是知道我三天两头被你们这么抄家,您猜他们会怎么想?” 干事脸色铁青,一把推开林阮的肩膀。“搜!” 两个红袖章立刻扑向那张床。 “把棉花全给我扒开!一点一点捏!”干事在旁边指挥。 红袖章把破棉絮抓起来,一点点撕扯,灰尘在屋子里乱飞。 林阮顺势往旁边退了两步,后背贴着冰凉的泥墙。她双手从背后抽出来,自然地垂在身侧。宽大的蓝布袖子遮住了她手里的动作。那本硬皮书已经被她卷成一个筒,死死卡在手腕和袖管之间。借着身体的遮挡,她把手插进工装裤深深的口袋里,书本顺势滑落到底。 木板被敲得震天响。 “报告,没有!”红袖章站直身子喊道。 苏红梅站在门外,那张青紫交加的脸上压不住上扬的弧度。 第29章偷天换日!反杀绿茶的瞬息交锋 林阮背对着门,双手插在破棉絮里。她的手指已经摸到了那本硬皮书的边缘,粗糙的纸张质感顺着指尖传过来。书脊上的缝线有些脱落,硌着她的食指。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表叔,就在枕头底下!我看得真真的!她刚才手一直背在后面,肯定在藏东西!”苏红梅尖锐的公鸭嗓在院子里炸响,皮鞋踩在泥水洼里的声音“啪嗒啪嗒”直响,溅起一地的泥点子。 带队干事大步流星走来,一脚跨过断裂的门栓,直接冲到床前。他身后的两个红袖章也跟着挤了进来,把本就不大的屋子塞得满满当当。 “让开!”带队干事抬起右手,直直推向林阮的肩膀,“我要检查枕头!谁也不许动!” “王干事,您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林阮脚下没动,肩膀微微一侧,避开了干事的手,“刚才不是已经搜过一遍了吗?连墙缝都抠了,还查什么枕头?” “少废话!有人实名举报你藏匿违禁物品!”干事再次伸手,力道比刚才大得多,直接推在林阮的胳膊上。 林阮没硬抗。她借着干事推搡的力道,脚下直接一滑。 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撞向旁边那扇半敞开的木锁柜。 “砰!” 林阮的后背重重砸在柜门上。木柜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原本就没挂锁的柜门直接往里弹开了一大半,露出里面叠着的几件花布衣裳。 就在身体倾斜、头发散乱挡住视线的瞬间,林阮被宽大蓝布袖子遮掩的右手突然发力。 那本被卷成筒的硬皮书顺着袖口滑出。 “嗖”的一声。 书本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短的残影,精准无误地砸进了柜子最深处。直接扎进那堆叠得整整齐齐的的确良衬衫底下,连个角都没露出来。 “哎呀。”林阮双手扶住柜门边缘站稳,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表姐的柜子怎么没锁好?王干事,您推人也得看着点。这可是公家的财产。撞坏了您赔得起吗?” 干事根本没管她。他双手抓住那个被撕烂的枕头套,连带着下面那堆发黑的棉絮,直接往上一掀。 “哗啦!” 破旧的床单被一并扯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干事还不放心,两只手在床板上疯狂扒拉,把床板上的几根干枯稻草全扫到了地上。 光秃秃的木板床上,除了木头本身的裂纹,什么都没有。 别说书,连张卫生纸都没有。 干事双手举着那堆破棉花,动作僵在半空。 跟在后头的两个红袖章面面相觑,谁也没敢说话。 “搜出来没有!表叔,是不是有反动……”苏红梅从门外冲进来,双手扒住门框,脖子伸得老长。 院子里,赵建国和李彩霞也探着头往这边看,大气都不敢喘。 苏红梅的话卡在喉咙里,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她死死盯着那张空无一物的木板床。她不信邪地冲上前,双手在光秃秃的木板上疯狂乱摸,指甲在木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不可能!”苏红梅转过头,那半边青紫的脸扭曲在一起,“我明明看到她藏东西了!就在枕头底下!肯定在!” 带队干事把手里的破棉花狠狠砸在苏红梅脚边。 棉花絮飞起来,糊了苏红梅一脸。 “你看到什么了?”干事逼近一步,手指快要戳进苏红梅的鼻孔里,“苏红梅,你今天是不是存心拿我开涮?你当公社的武装部是你家开的?我带着人来回跑了两趟,就为了看你在这儿发疯?” “表叔!我发誓!”苏红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去抓干事的裤腿,“我真的亲眼看见的!我亲手……我亲眼看见她塞进去的!肯定在别的地方!” “我找你奶奶个腿!”干事一脚踢开苏红梅的手,“你刚才怎么说的?拿脑袋担保!现在东西呢?你变出来给我看啊!” 苏红梅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林阮的鼻子大叫:“是她!肯定是她转移了!她刚才背对着我们,肯定是她把东西藏起来了!” 林阮靠在柜子旁,双手摊开,把工装裤的两个口袋翻了出来。里面空空如也,连个钢镚都没有。 “我转移?”林阮拍了拍扁平的口袋,“我就站在这儿,你们几双眼睛盯着,我往哪儿转移?我身上就这么几两肉,难道我把东西吞进肚子里了?” 苏红梅像疯狗一样扑过来,伸手就要去扯林阮的衣服。 “搜身!表叔,搜她的身!肯定在她怀里!” 林阮反手一巴掌拍在苏红梅的手背上。 “啪!” 极脆的一声响。 苏红梅捂着手背往后退了两步,正好踩在破床单上,差点摔倒。 “苏红梅,你少在这儿撒泼。”林阮往前压了一步,“王干事,你们折腾了我一早上,把我的屋子翻了个底朝天。现在连床板都拆了,还要找什么?我爸的抚恤金还在县里放着呢,你们今天这做派,我明天就去县武装部问问,是不是烈属就活该被你们这么糟践!” 带队干事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被下乡知青当猴耍的蠢货。这事要是传回公社,他这个干事也就干到头了。 “够了!”带队干事大吼一声,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苏红梅。 “苏红梅,你谎报军情,扰乱公务。明天一早,你自己卷铺盖去农场报道!”干事指着门外,“现在,给我滚出去!” 苏红梅彻底慌了。她知道她表叔说到做到。 “表叔!你不能这么对我!”苏红梅一把抱住干事的胳膊,“这屋里肯定有东西!她一个下乡知青,哪来的钱天天吃肉?她肯定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林阮站在旁边,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破棉絮。 “王干事,既然我这儿没有,那这敞开的柜子,是不是也该查查?”林阮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屋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她往旁边让了半步,把整个半敞开的木锁柜彻底暴露在干事的视线里。 “这柜子可是表姐的。她刚才一直在门外喊着有违禁物品,说得那么笃定。谁知道是不是贼喊捉贼呢?”林阮双手抱胸,下巴微抬,看着苏红梅。 苏红梅顺着林阮的话看过去,腿肚子猛地一抽。 那是她的柜子。 “你胡说八道!”苏红梅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那是我的柜子!跟你有什么关系!表叔,我们走,别理这个疯子!” 她冲过去,双手抓住柜门,就要往里合。 带队干事停下脚步。 他凌厉的目光直接落在了那扇柜门上。苏红梅越是慌乱,他心里的疑影就越大。 “放手。”干事盯着苏红梅抓着柜门的手。 “表叔,这柜子是我的,里面都是我的贴身衣服,没什么好看的……”苏红梅声音发颤,死死扒住柜门不松手。 “我让你放手!”干事一把推开苏红梅的肩膀。 苏红梅一个踉跄,跌坐在那堆破棉絮里。 带队干事大步走到柜子前。 他的手搭在柜门边缘,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第31章绿茶落网!小白兔的致命补刀 李彩霞端着漏水的洗衣盆,连滚带爬地躲到柴火垛后头。她把盆往地上一扔,指着苏红梅大喊:“我什么都没看见!我连她柜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这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苏红梅,你别想拉我们下水!” 几个知青立刻散开,像躲瘟神一样离苏红梅远远的。大家挤在墙根底下,交头接耳的声音大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平时看她就爱占小便宜,连一块肥皂都要偷着用,没想到胆子这么大!” “她还天天拿公社干部吓唬人,原来背地里干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这是要害死我们整个知青点啊!” “昨天她还想抢林阮的肉汤,这思想就是根子上的坏!烂透了!” 林阮站在半截泥墙边上。她抬起双手捂住嘴巴,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两下。她低下头,再抬起脸时,眼眶红了一圈,鼻尖也泛着委屈的红晕。 “表姐,你怎么能看这种毒害思想的书?”林阮声音发颤,带着明显的哭腔。她一步步退到墙角,双手紧紧攥着自己宽大的蓝布衣角,“你早上挑唆大队长针对贺擎野,我还以为你只是脾气急了点,想在大家面前立威。你对得起国家对我们的栽培吗?” 苏红梅听到林阮的话,头发散乱得像个疯婆子。 “你放屁!是你放进去的!就是你撞柜子的时候塞进去的!”苏红梅像疯子一样拼命挣扎,双脚在半空中乱蹬,鞋尖直直踹向林阮的膝盖,“你这个贱人!你故意陷害我!你不得好死!” 林阮往后缩了缩肩膀,躲开苏红梅踢过来的脚。她靠在泥墙上,身子微微发抖。 “表姐,你这话怎么说得出口?”林阮吸了吸鼻子,声音拔高了两个度,“刚才王干事搜查的时候,我连柜子边都没碰着,大家可都看着呢。那书上可是明明白白写着你的钢笔签名!难道也是我抓着你的手写上去的吗?” 王干事弯下腰,捡起那本硬皮书。泛黄的书页翻开,扉页上那三个蓝黑墨水写的“苏红梅”三个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表叔!那不是我写的!那是她模仿我的笔迹!”苏红梅扯着公鸭嗓嚎叫,唾沫星子乱飞,喷了旁边红袖章一脸。 “我模仿你的笔迹?”林阮抹了一把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表姐,我连饭都吃不饱,每个月的粮票都得算计着用,哪来的钱买蓝黑墨水和钢笔?你那支英雄牌钢笔,可是你上个月刚去供销社花了两块钱买的,全知青点的人都见过。你还拿它写过大字报呢!” 赵建国立刻在旁边帮腔:“对!我见过!苏红梅天天把那支钢笔别在上衣口袋里显摆!她还说那是公社干部专用的!” 李彩霞也探出头喊:“就是她自己的笔迹!她还用那支笔给家里写过信!那字迹化成灰我都认识!” 苏红梅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借着扭动的力道,硬生生挣脱了一只胳膊,尖利的指甲直奔林阮的脸抓过去。 “我要撕了你的嘴!我杀了你!”苏红梅大吼。 王干事一步跨过去,抡圆了胳膊,反手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苏红梅那半边还没完全消肿的脸上。 “啪!” 极脆的一声响,震得院子里的枯树叶都掉下两片。 苏红梅被打得偏过头去,磕破嘴唇溢出血丝。她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人赃并获还敢狡辩!带回公社接受审查!”王干事把那本禁书卷成筒,死死捏在手里,指着苏红梅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平时在知青点打着公社干部的旗号惹是生非,我今天算是看明白了!你这是借着干部的名头,要把天捅个窟窿啊!” “表叔!我没有!你听我解释啊表叔!我真的不知道那书是哪来的!”苏红梅顾不上脸上的疼,哭着去够王干事的袖子。 “别叫我表叔!我没有你这种思想败坏的亲戚!”王干事一脚踢开苏红梅的手。他知道今天这事要是扯上他,他这身绿军装就得脱下来,甚至连他自己都得进去蹲班房。他指着旁边两个红袖章喊道:“拿绳子!把她给我捆结实了!别让她再跑了!” 两个红袖章立刻从腰间抽出粗糙的麻绳。 “放开我!我是冤枉的!你们不能抓我!我舅舅是县里的办事员!”苏红梅在地上疯狂打滚,泥水糊了她满身满脸。 麻绳毫不留情地绕上她的手腕,用力一勒,直接勒出深深的红印。 “你平时炫耀的那些后台,今天我回了公社,非得挨个查个底朝天!”王干事拍着大腿吼道,“看看是谁给你胆子的!你那个在县里当办事员的远房舅舅,我也得去问问他,是怎么教出你这种外甥女的!全都要严查!” 苏红梅平时最爱拿出来显摆的护身符,此刻彻底成了催命符。她张着嘴,像一条离开水的鱼,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拖走!直接押到保卫科的审讯室里去!连夜审问!”王干事一挥手,大步往院门外走去。 两个红袖章干事一左一右架起苏红梅的胳膊,连拖带拽地往外走。 苏红梅的双腿在地上拖行。两只布鞋在泥水洼里划出两道凌乱的鞋印。泥浆溅在门槛上,留下一道道脏污的痕迹。她的衣服被扯破了,头发散乱地盖在脸上。 “林阮!你不得好死!你给我等着!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苏红梅凄厉的公鸭嗓在院子外头回荡,一声比一声惨烈。 林阮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苏红梅被拖出院门,转过头。 刚才还泛红的眼眶立刻收起了所有的眼泪。她脸上只剩下冷漠的平静。她抬起手,随意地拍了拍蓝布衣角上的灰尘,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拍打一只苍蝇。 贺擎野站在屋顶上。他手里拿着一把修补漏雨瓦片的干草。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盯着林阮那立刻变脸的冷漠侧脸。 他没有说话。粗糙的手指将手里的干草折成两段,扔在了瓦片上。 院门外,吉普车的发动机发出刺耳的轰鸣声。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苏红梅被两个红袖章强行按在吉普车的车门边。她拼命用脚蹬着轮胎,死活不肯上车。 “进去吧你!”红袖章一脚踹在她的膝盖窝上。 苏红梅双腿彻底失去力气。她瘫软在地,十根手指在干硬的泥地里抓出深深的血痕。 第32章他气得砸碎桌子也要跟我撇清关系 “吱呀。” 残破的木门被推开。夜风卷着几片枯树叶吹进柴房。 屋里没点灯。贺擎野坐在木板床边,手里抓着那件满是破洞的旧棉袄。 林阮走进去,反手合上门,把外面的风声彻底隔绝开。 “贺大哥,我的东西还在你那儿。”林阮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残破的方桌前。 贺擎野没说话。他抬起手,把一个东西扔在方桌上。 “啪”的一声轻响。 那个用粗麻线绑着的防潮油纸包已经散开了。里面的三张大团结、几市斤全国通用粮票、布票和肉票,明晃晃地摊在桌面上。 林阮伸手去拿油纸包。 一只粗糙的大手按在油纸包上,死死压住那几张大团结。 贺擎野站起身。 他个子高,这一站起来,直接把窗外透进来的那点月光挡了个干干净净。阴影完全罩住了林阮。 “几十块钱。”贺擎野开口,嗓子哑得厉害,“你去黑市了?” 林阮没退。她仰起头,直直看着他。 “是。”林阮回答得很干脆。 贺擎野按在油纸包上的手背绷起青筋。 “你胆子真大。”他吐出这几个字,带着常年劳作磨出来的粗砺感,“白天红袖章把院子翻了个底朝天。苏红梅被押走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看着。你当真不怕死?” “怕。”林阮指着桌上的钱,“但我更怕这腿废了。昨天你在冰水里泡了那么久,连件像样的棉衣都没有。这钱能买棉花,能扯布。” “我的事不用你管。”贺擎野一把将油纸包推回林阮面前,“拿走。” “我偏要管。”林阮没拿钱,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 “你管得起吗?”贺擎野声音拔高,一把攥住林阮的手腕,把她往门口的方向拽,“你以为黑市是什么地方?胖摊贩、光头那些人,哪一个是好惹的?昨天要不是我碰巧在,你已经被他们砍了!” 林阮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另一只手直接拍在桌子上。 “昨天你替我挡了刀,今天我替你缝衣服。这钱是我拿猪油渣换来的,没偷没抢。”林阮用力挣脱他的手。 “没偷没抢?”贺擎野冷嗤出声,“红袖章认你没偷没抢吗?他们只认你投机倒把!” “他们今天搜出来了?”林阮反问,“王干事不是空着手走的吗?” “那是你运气好!”贺擎野一拳砸在方桌上。 “砰”的一声巨响。 桌腿剧烈晃动,油纸包里的粮票飘到地上。 贺擎野弯腰把粮票捡起来,重重拍在桌子上。 “今天要是红袖章多搜一遍棉袄,你现在就跟苏红梅一样,在公社保卫科的审讯室里绑着!”贺擎野指着那件破棉袄,“你把钱塞进我衣服里的时候,想过后果吗?” “想过。”林阮看着他。 “想过你还敢塞?”贺擎野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大不了我们一起去农场挑粪。”林阮语气平静。 贺擎野被她这句话噎住。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呼吸粗重。 林阮看向他握成拳头的手背。昨天被光头用生锈铁片划伤的地方,原本已经结痂,刚才他砸桌子那一下,伤口直接崩裂了。鲜红的血珠顺着粗糙的皮肤纹理往下滚。 “手伸过来。”林阮命令道。 “一点小伤,死不了人。”贺擎野把手往身后藏。 林阮根本不跟他废话,直接绕过方桌,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硬生生把那只流血的手拽到面前。 “苏红梅刚被抓走,赵建国和李彩霞现在连个屁都不敢放。你以为他们是怕我吗?他们是怕跟投机倒把扯上关系!”林阮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蓝布手帕,动作利落地缠在贺擎野的手背上,用力打了个死结。 贺擎野疼得倒抽了一口气。 “你轻点。”他哑着嗓子说。 “嫌疼就别砸桌子。”林阮抬起头,直视他,“我既然敢去黑市,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胖摊贩的生意被我抢了,他找人堵我,这是迟早的事。但我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就说明我命大。” “命大?”贺擎野另一只手突然捏住她的肩膀,“昨天要不是我把你拉开,光头那一铁片就划在你的脖子上了!你拿什么跟我谈命大?” 林阮的肩膀被他捏得生疼。 “所以你救了我。”林阮没有挣扎,语气反而软了下来,“你救了我,我给你缝衣服,这叫礼尚往来。” “我不需要你的礼尚往来。”贺擎野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我是个改造分子,成分黑得不能再黑。你离我越近,红袖章盯你盯得越紧。今天苏红梅举报你,明天可能就是赵建国。你真以为你能次次躲过去?” “你一个烈属,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往死路里钻。”贺擎野直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那叠大团结。 “被抓到投机倒把,你的烈属身份也保不住你!”他一字一顿,字从牙缝里硬挤出来。 他双眼发红,胸膛剧烈起伏着。 林阮看着他因为担忧而紧绷的侧脸,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你怕我出事?”林阮突然问。 贺擎野的动作僵住。 “你一个劳改分子,连自己都护不住,还有闲心怕我出事?”林阮伸手,去掰他攥着大团结的手指。 贺擎野的手指很硬,像铁一样。 “林阮。”他连名带姓地叫她。 “在呢。”林阮应了一声,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把大团结抽出来,重新包进油纸里。“这钱我明天去供销社扯两斤棉花。你的破褂子不能穿了。” 贺擎野反手扣住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捏得林阮骨头疼。 “我说了,不用你管。” “晚了。”林阮甩开他的手,“肉汤你喝了,我惹的祸你也替我兜了。现在想撇清关系,门都没有。” 贺擎野捏着那卷大团结,手背上青筋暴起,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林阮根本没理会他手背上崩裂的血口。她两根手指捏住那叠大团结的边缘,用力一抽,直接从贺擎野僵硬的手指间把钱拔了出来。 贺擎野手心一空,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粗糙的指节擦过林阮的掌心。 第33章双向奔赴!一把军用匕首的承诺 “你干什么!”他往前迈了半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窗外漏进来的大半月光。 林阮当着他的面,把那几张纸币叠得整整齐齐,连同几张粮票一起卷成个紧实的纸筒。她动作慢条斯理,甚至还用指甲把纸币卷边的角落一点点压平。 “没看出来吗?我在数我的家当。”林阮把钱卷好,毫不心虚地塞进自己工装裤的深口袋里,还隔着布料重重拍了两下,“我不去黑市,我们俩都要饿死。你天天在河道里泡冷水,连件厚实棉袄都没有;我天天在知青点啃红薯,连点油星子都见不着。这日子你过得下去,我过不下去。” 贺擎野愣在原地。他以为这女人被当场抓包,至少会找个借口搪塞,哪怕编个瞎话说是家里寄来的抚恤金。 她居然就这么理直气壮地承认了。 “你知不知道今天有多悬?”贺擎野指着门外的方向,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极大的力道,“王干事带人把你的屋子翻了个底朝天!要是那件破棉袄被他们捏出形状,你现在就跟苏红梅一样,被绑在公社保卫科的柱子上挨鞭子!” “可他们没搜出来。”林阮抬起头,直视他,“我既然敢做,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不仅今天要去,明天还要去。” 她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不去黑市,我们俩都要饿死。以后赚的钱,分你一半。”林阮认真地说,语气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成分,“你负责给我打掩护,我负责赚钱。我们俩绑在一起,谁也别想饿死。” 贺擎野被她这番大逆不道的话震得后退了半步,后背直接撞在残破的方桌边缘。桌子发出“吱呀”一声惨叫。 他一个农场改造分子,成分黑得不能再黑,连大队里的狗看见他都要多叫两声。她不仅不躲着他,还要跟他绑在一起分钱。 “我不要你的钱。”贺擎野站直身子,强硬地拒绝,语气硬得像块石头,“那都是你拿命换来的。以后不许再去那个地方。黑市里那些人都是亡命徒,光头昨天拿铁片划我,明天就能拿刀子捅你。” 林阮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固执模样。她把手伸进口袋,将刚塞进去的那卷大团结又掏了出来。 “啪!” 林阮把钱重重拍在桌面上。几张薄薄的纸币在粗糙的木纹上弹了一下。 “不去也行。”林阮双手撑在桌沿上,身子往前倾,直勾勾地盯着他问:“那你养我?” 这四个字一出来,柴房里没人说话。 贺擎野的呼吸直接卡在了嗓子眼里。他个子比林阮高出大半个头,肩膀宽阔,平时在农场干活时一个人能顶三个壮劳力,此刻却被她逼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黑暗中,他耳根的温度迅速攀升,热度顺着脖颈一路烧到了领口。那件破布褂子的领口原本就紧,现在更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那双常年握铁锹、布满老茧的手悬在半空,最后无处安放地落回身侧。粗糙的手指捏住那件破布褂子的衣角,无意识地来回搓弄着,硬生生把发黑的布料搓出了一道死褶。 “我……”贺擎野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吞了一把沙子,“我一个劳改分子,拿什么养你?我每天累死累活,也就挣那两个工分,连自己都吃不饱。” “既然你养不起我,就少管我怎么赚钱。”林阮站直身子,把桌上的钱重新收好,“明天我下了工就去镇上,扯两斤棉花回来。你的手要是废了,这屋顶谁帮我修?我可不想下雨天在屋里打伞。” “林阮,你别胡搅蛮缠。”贺擎野急了,往前跨了一大步,“我说的是黑市危险!你今天能躲过红袖章,明天能躲过胖摊贩的打击报复吗?昨天要不是我在那儿,你已经被他们抢光了!” “所以我才要拉你入伙啊。”林阮摊开双手,理所当然地说,“你武力值高,我脑子活络。你负责解决那些不长眼的混混,我负责把猪油渣卖出去。这叫强强联合。” 贺擎野被这句话彻底噎住。他看着林阮那副笃定的模样,闭了闭眼,放弃了劝说。她比他见过的所有男人都要胆大包天。 贺擎野转身,背对着林阮。他大步走到那张用几块破木板拼成的床铺前。 他单膝跪在满是灰尘的泥地上,手伸进床板最里侧的角落。木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摸索了几下,从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里掏出一个长条形的东西。 那东西被一层厚厚的防水油布层层包裹着,外面还缠着两道生锈的细铁丝。 贺擎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大步走回林阮面前。 他没有废话,直接抓起林阮的手腕,把那个沉甸甸的物件粗鲁地塞进她的掌心里。 “真要去,带上这个。”他语气生硬地说,“遇到危险,别手软。直接往死里扎,出了事我顶着。” 林阮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分量十足的油布包。外层的铁丝生了锈,扎在掌心里一阵刺痛。 “这是什么?”林阮掂了掂重量。 “防身的东西。”贺擎野别开脸,没看她,声音闷闷的,“你既然非要去黑市搏命,总得有个趁手的家伙。那帮混混只认拳头和刀子,你光靠一张嘴说不死他们。” 林阮单手捏住铁丝的接头,用力一拧,解开缠绕的细铁丝。她把外层的油布一圈圈剥开,动作很快,没有丝毫犹豫。 油布底下,赫然是一把带着血槽的军用匕首。刀鞘是纯黑色的牛皮,边缘磨损得很厉害,露出了里面泛黄的皮质,但刀柄上的防滑纹路依然清晰,尾端还刻着一串模糊的编号。 这绝不是普通农场劳改犯能有的东西。这把刀,沾过真血,带着一股子散不去的肃杀气。 林阮抬头,看了贺擎野一眼。“你把这东西给我,就不怕我拿它去举报你?这可是管制刀具,藏着这玩意儿,罪名不比投机倒把轻。” “你连命都敢跟我绑在一起,我还怕你举报我?”贺擎野冷嗤一声,“刀给你了,怎么用是你自己的事。但你要是敢在黑市被人欺负了,别回来见我。” 林阮没再说话。她握住刀柄,大拇指抵住刀鞘边缘,用力往上一推。 “咔哒。” 冰冷的金属刀柄贴着掌心,锋利的刀刃在月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寒光。 第34章肉香四溢!漏风破屋里的庆祝 林阮把手里渗着油印子的草纸包重重砸在残破的方桌上。 贺擎野正坐在床板边,手里拿着一根铁丝修补那个破草帽。他抬起头,看向草纸包。 “昨天说好了庆祝,我把那块五花肉带过来了。”林阮解开草纸上的粗麻绳。 里面躺着一条两斤重的五花肉,肥瘦相间,肉皮上还带着没刮干净的猪毛。 贺擎野把草帽扔在床上。他站起身,大步走到桌边。“这肉多少钱一斤?” “黑市不要票,一块二一斤。”林阮回答。 “你疯了?供销社才七毛三!”贺擎野指着那块肉,声音拔高。 “供销社要肉票,你有吗?”林阮反问。 贺擎野被噎住。他看了看肉,又看了看林阮,转身走到门外,从墙角拎起那把缺了口的斧头。 他把一块粗木桩竖在泥地上,抡起斧头。“咔嚓”一声,木柴裂成两半,飞出去砸在院墙上。 林阮走到案板前。她拿起那把刀刃卷边的菜刀,左手按住肉皮,右手用力往下压。 刀刃在肉皮上滑拉了两下,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这破刀连肉皮都切不开。”林阮把刀扔回案板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门外的劈柴声停了。 贺擎野拎着斧头跨进屋。他没说话,直接越过林阮,一把抓起案板上的菜刀。 他转身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泼在旁边的磨刀石上。 粗糙的石头表面泛起水光。他握着刀柄,刀刃贴着石头边缘,唰唰地来回打磨。 他的动作大开大合,每一次推拉都用尽了力气。手臂上的肌肉随着动作隆起,把那件破布褂子的袖口撑得紧紧的。 “切多大?”贺擎野头也不抬地问,手里的动作没停。 “麻将块那么大。”林阮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回答。 贺擎野拿过一条发黑的布巾擦干刀身。他走回案板前,左手按住五花肉,右手起刀。 “笃笃笃!”一连串沉闷的切肉声在柴房里响起。 一整条五花肉被切得方方正正,每一块的大小都分毫不差。 “刀工不错。”林阮走过去,端起装肉的破瓷盆。 贺擎野把刀放下,转身走到灶台前。他抓起一把干草塞进灶膛,划了根火柴扔进去。 火苗窜了起来,照亮了他硬朗的下半张脸。 林阮把铁锅架在火上。锅底烧热后,她用铁铲刮下几块最肥的肉丁,直接扔进锅里。 肥肉接触到滚烫的铁锅,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白色的烟雾腾起,浓郁的猪油香气立刻散开,填满了整个漏风的柴房。 贺擎野坐在矮凳上,手里拿着一根木柴。他盯着灶膛里的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馋了?”林阮用铁铲敲了敲锅沿。 “没有。”贺擎野转开脸,把手里的木柴折断,塞进火堆里。 “没馋你咽什么口水?”林阮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贺擎野不说话,只顾着往里塞柴。火势更旺了,火舌舔舐着锅底。 林阮把剩下的肉块全部倒进锅里。铁铲在锅底刮擦出响亮的声音。肉块表面的水分被高温逼出,发出密集的爆裂声。 “今天公社那边来人了吗?”贺擎野盯着跳动的火苗问。 “没来。”林阮往锅里倒了一勺粗盐,“苏红梅那个远房舅舅估计自身难保,哪有功夫管她。李彩霞今天去上工的时候,连头都不敢抬,生怕我找她算账。” 贺擎野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把干草。“你以后收敛点。昨天红袖章没搜出来,不代表他们以后不盯你。” “我知道。”林阮从口袋里摸出两块黄褐色的冰糖,直接扔进锅里。 铁铲把冰糖压碎。糖块在高温和猪油的混合下迅速融化,变成焦糖色。林阮快速翻炒,每一块五花肉都裹上了漂亮的糖色。 她拿起旁边的水瓢,舀了半瓢清水倒进锅里。 “哗啦”一声,水汽蒸腾。 林阮往锅里扔了两个八角和一片桂皮,反手抓起那个沉重发黑的木锅盖,严严实实地盖在铁锅上。 “改文火。”林阮拍了拍手上的灰,“把那些大块的木柴退出来两根,留点火星子慢慢炖。” 贺擎野照做。他用火钳把两根烧了一半的粗木柴夹出来,扔在旁边的泥地上踩灭。 柴房里没了别的声音。 只有灶膛里偶尔传出木柴燃烧的劈啪声,还有铁锅里传出的“咕嘟咕嘟”沸腾声。 肉香越来越浓。那股味道顺着木门缝隙往外钻。 林阮拉过一张破板凳,坐在贺擎野对面。两人隔着半米远的距离。 贺擎野盯着林阮的工装裤口袋。昨天那把匕首,她就放在那里。 “刀会用吗?”贺擎野突然开口问。 “会一点。”林阮回答,“削苹果挺好用的。” 贺擎野脸色沉下来。“那是杀人的刀,你拿来削苹果?” “不削苹果难道天天拿出来比划?”林阮反问,“你给我防身,又没规定不能切水果。再说了,我今天去供销社,连个苹果的影子都没看见。” 贺擎野被她噎得没话说。他偏过头,继续盯着灶膛。 “以后这屋里的伙食,我包了。”林阮手肘撑在膝盖上,直视他说。 贺擎野转过头。“你疯了?你天天往我这儿跑,知青点的人早晚会发现。” “发现又怎么样?”林阮摊开手,“我一个烈属,接济一下干苦力的农场工人,谁敢说半个不字?他们要是敢嚼舌根,我就去大队部告他们破坏军民团结。” “你这是强词夺理。”贺擎野指着那口锅,“我吃不起这种东西。” “你是不吃,还是不敢吃?”林阮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昨天你把刀给我的时候,不是说出了事你顶着吗?怎么,吃顿肉就怕了?” 贺擎野双手握紧。他粗糙的指节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以后我出米面肉,你出柴火和力气。这锅归我用。”林阮拍板定音。 “不行。”贺擎野硬邦邦地拒绝。 “为什么不行?” “我是黑五类,你是烈属。你跟我扯上关系,对你没好处。” “好处?”林阮冷嗤一声,“在知青点连口热水都喝不上,那就有好处了?我只认吃进肚子里的东西。” 贺擎野看着她,半天憋出一句:“你不怕我连累你?” “你要是能连累我,昨天光头那一铁片就该划在我脖子上。”林阮指着他包着手帕的手背。 贺擎野彻底没话说了。他低下头,用火钳拨弄着灶膛里的灰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锅里的水汽越来越少,咕嘟声变得黏稠起来。 “差不多了。”林阮转过身,不再逼他。 她走到灶台前,拿起一块洗得发白的破布垫在手上。 贺擎野也站了起来。他个子高,站在她身后,挡住了大半的光线。 林阮双手抓住木锅盖的边缘,用力往上一掀。 锅盖掀开的瞬间,浓郁黏稠的酱红色油脂在昏黄的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第35章极致治愈!粗瓷碗里的第一块肉 林阮把那个沉重发黑的木锅盖随手扔在灶台上。 浓郁的酱红色油脂在铁锅里翻滚,冒着大大小小的泡泡,甜腻的肉香混着八角桂皮的味道直冲屋顶。 林阮转身走到破碗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翻出两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她拿起水瓢舀了点清水,胡乱把碗冲洗了一遍,用力甩干水珠。 铁锅旁边放着一个带盖的铝锅,里面是贺擎野提前煮好的杂粮饭,高粱米混着一点点苞谷茬子,粗糙得很。 林阮拿着木饭勺,毫不客气地把铝锅里的杂粮饭挖出来,在两个粗瓷大碗里压得实实的。 她端着两碗饭走到铁锅前,拿起铁铲,连肉带汤一起往碗里盖。 一块块麻将大小、裹着焦糖色的五花肉堆在杂粮饭上,浓稠的汤汁顺着米粒的缝隙往下渗透,很快就把底下的高粱米染成了诱人的酱红色。 林阮双手端着两个冒尖的粗瓷大碗,转身走到那张缺了一条腿、用两块破砖头垫着的方桌前。 两碗饭重重地砸在桌面上,溅出几滴油星子。 “过来。”林阮拉开一条长条板凳,自己先坐下,拿起一双竹筷子在桌面上齐了齐。 贺擎野站在灶台两步远的地方,高大的身躯僵直着。他盯着那两碗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红烧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一步都没往前迈。 “我刚才在河道喝了一肚子凉水,现在很饱。”贺擎野把脸偏向一边,声音发哑,“你吃,我不饿。” 林阮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 “手伸过来。”林阮不接他的话茬,直接下达命令。 贺擎野一愣,手往后缩了缩。 “我让你把手伸过来!”林阮站起身,一把抓过他的右胳膊。 那块包扎在手背上的蓝布手帕已经渗出了暗红色的血迹,刚才他用力劈柴,伤口又裂开了。 “你这手要是废了,以后谁帮我修屋顶?谁帮我劈柴?”林阮指着他的手背,“你流了这么多血,不吃肉补回来,明天连铁锹都拿不动。大队长那个狗腿子正愁抓不到你的错处,你明天要是干不完活,他绝对扣你一天的工分!” 贺擎野用力把手抽回来。 “一点小伤,死不了。”他把手藏到桌子底下,“我是劳改分子。我这种成分的人,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一点荤腥。这肉是你拿命从黑市换回来的,你自己吃。” “我拿命换回来的,所以我说了算。”林阮重新拿起筷子,指着对面那条空着的板凳,“坐下。” 贺擎野没动。 “行。”林阮站起身,双手端起其中一个大碗,作势就要往外走,“既然你不吃,那我就端出去。大队部后院那条大黄狗天天饿得直叫唤,我拿去喂狗,它还能冲我摇摇尾巴。” “你敢!”贺擎野大步跨过来,一把按住她的手腕。 粗糙的掌心贴着林阮的手背,烫得吓人。 “你看我敢不敢?”林阮手腕一翻,挣脱他的钳制,“你要是不吃,我就全倒出去喂狗。我林阮向来说到做到。” 贺擎野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 他败下阵来。 他拉开那条破板凳,高大的身躯委屈地挤在狭小的方桌前,坐了下来。 林阮把碗重新推到他面前,自己也坐了回去。 “吃。”林阮下达指令。 贺擎野拿起筷子,看着碗里冒尖的肉块,迟迟没有动。 林阮懒得理他,直接夹起最上面那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 刚出锅的肉烫得她直吸气。她用手扇着嘴巴,含糊不清地嚼了两下,直接咽了下去。 “真香。”林阮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贺擎野,你再不吃,等会儿凉了,猪油凝固在上面,吃下去保准你拉肚子。” 贺擎野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他终于伸出筷子,夹起一块肉,送入口中。 软糯香甜的味道立刻在口腔里炸开。猪皮的胶质和肥肉的油脂完美融合,瘦肉炖得极烂,几乎不用怎么嚼就化开了。浓郁的咸香带着冰糖的清甜,顺着喉管一路滑进胃里,像一团火,把常年泡在冷水里的寒气驱散了一大半。 贺擎野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下乡改造这几年,吃得最多的是发霉的红薯面窝窝头和拉嗓子的麦麸粥。逢年过节,大队里杀猪分肉,他们这些黑五类连猪毛都分不到一根。 这是他吃过的最像样、最温暖的一顿饭。 他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着杂粮饭。混着红烧肉汤汁的高粱米变得异常美味,他连菜带饭一起嚼,吃得又快又急。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林阮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拿筷子敲了敲他的碗沿,“锅里还有汤,等下可以拿开水冲个油汤喝。” 贺擎野没说话,只是扒饭的速度稍微放慢了一点。 “明天我下了工,再去一趟镇上。”林阮一边挑着碗里的饭,一边说,“猪油渣的生意还得做。胖摊贩那边既然撕破了脸,他肯定会找人在半路堵我。你把那把匕首借给我,我总得让它见见血。” 贺擎野筷子一顿。 他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林阮。 “不行!”他咽下嘴里的饭,语气强硬,“今天苏红梅刚被抓走,知青点的人都盯着你。你现在去镇上,太扎眼。” “就是因为苏红梅被抓了,我才要去。”林阮夹起一块八角扔在桌子上,“苏红梅那个远房舅舅在县里当办事员,王干事今天抓了人,明天肯定要去县里探探口风。公社保卫科这几天绝对乱成一锅粥,没人有空管黑市的事。” 贺擎野看着她,连饭都忘了嚼。 “你连公社干部的动向都算计进去了?”他震惊地瞪大眼睛。 “我不算计清楚,怎么敢把苏红梅往死里整?”林阮咬了一口瘦肉,“她天天在知青点耀武扬威,不把她弄走,我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胖摊贩那边肯定想不到我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继续去黑市,这就叫灯下黑。” “那帮人手里有刀有棍,你一个女人,拿把匕首能干什么?你真以为自己能一个打十个?” “我当然打不过。”林阮放下筷子,“所以我只负责跑。他们要是追得紧,我就往公社保卫科的方向跑。大白天的,他们不敢在公社门口动刀子。” 贺擎野把筷子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太冒险了。” “钱得赚,饭得吃。你不让我去黑市,难道天天指望天下掉馅饼?” 贺擎野沉默了。 他看着林阮碗里剩下的半碗饭,又看了看自己碗里几乎没怎么动的肉块。 他突然伸出筷子,在自己碗里翻找了一下。 他挑出一块最大、最瘦的红烧肉,手腕一转,直接夹到了林阮的碗里。 林阮愣了一下。 林阮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肉问:“你干什么?” “太肥了,我不爱吃。”贺擎野转过头,盯着桌面上的一道裂纹,声音很轻。 林阮拿起筷子,戳了戳那块纯瘦的肉。 “贺擎野,你眼睛是不是有毛病?”林阮毫不留情地拆穿他,“这块肉连一丝肥膘都没有,你管这叫太肥?” 贺擎野耳根泛起一层可疑的红色。 “我嫌腻。”他硬邦邦地甩出三个字。 “你一个天天喝麦麸粥的人,跟我说嫌肉腻?”林阮把筷子一放,身子往前倾,“贺擎野,你是不是觉得我林阮是个叫花子,需要你从牙缝里省出肉来施舍我?” “我没有!”贺擎野猛地抬起头,急切地否认,“我只是……你太瘦了。” 他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林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副干瘪的身板,宽大的蓝布褂子穿在身上空荡荡的,确实没什么肉。 “行,你嫌腻,我吃。”林阮大口扒着饭,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以后赚了钱,我天天买大肥肉腻死你。” 贺擎野扒饭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没有反驳。 柴房里只剩下两人筷子碰到粗瓷碗发出的清脆响声,还有咀嚼食物的声音。两人之间的那种因为身份和成分带来的隔阂,在这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里,彻底消融得干干净净。 窗外秋风呼啸,贺擎野看着她鼓鼓囊囊的腮帮,暗自下定决心,明天绝不能让她一个人去镇上冒险。 第36章暴雨将至!强行派工的致命危机 狂风卷起院子里的枯叶,打在残破的木门上啪啪作响。空气里透着浓重的土腥味,天色阴沉得像是一口倒扣的黑锅。 林阮把粗布背篓的带子往肩膀上提了提,里面装着用油纸包好的猪油渣和几个杂面馒头。她推开院门,贺擎野已经站在外头了。 他换了一件稍微厚实点的旧夹袄,手里拎着一把铁锹,脚上穿着一双沾满黄泥的解放鞋。 “喝点热水,今天去镇上路不好走。”林阮把军用水壶递过去。 贺擎野接过水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天不好,你非要今天去?” “黑市的人也怕下雨,今天去查得松。”林阮把背篓往上颠了颠,“胖摊贩肯定想不到我今天敢出门,这就叫兵行险招。走吧。” 刺耳的破铜锣声突然炸开,直接盖过了风声。 大队长披着一件破雨衣,带着几个村干部,大步流星地堵在了通往村口的土路上。他手里拿着个包浆的木槌,又重重敲了一下手里的铜锣。 “都别瞎跑了!全部去大队部集合!”大队长扯着嗓子喊,唾沫星子在风里乱飞,“不管男女老少,只要能拿得动锄头的,全给我出来!” 林阮停下脚步,看着大队长那副耀武扬威的样子,没说话。 贺擎野把水壶盖子拧紧,往前跨了半步,半个身子挡在林阮前面。 “大队长,今天不是休息日吗?”林阮从贺擎野背后探出头问,“昨天刚交了公粮,大家连口气都没喘匀呢。” “休息个屁!”大队长拿木槌指着林阮的鼻子,“公社刚下的死命令,后山的红薯必须今天全部抢收完!天塌下来也得把红薯收进仓!这是政治任务!” 林阮仰起头看天。那层云压得很低,连远处的山头都看不见了。 后山?今天去后山? 原书里的剧情线瞬间在脑子里串联起来。就是今天,后山会发生大面积的泥石流塌方,去抢收的村民死伤惨重,贺擎野更是被埋在土里三天三夜,差点废了一条腿。那场塌方根本不是天灾,而是大队长为了抢功劳,不顾地质情况强行派工导致的! “不能去!”林阮一把抓住贺擎野的胳膊,大声冲着大队长喊,“这天眼看就要下暴雨,后山土质松软,去就是送命!” 大队长听到这话,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抖了两下。他往前逼近两步,手里的木槌几乎要戳到林阮的脸上。 “林阮,你一个下乡知青,懂个屁的种地!”大队长破口大骂,“那是集体的财产!几千斤的红薯,要是被雨水泡烂了,你赔得起吗?送命?就你金贵!贫下中农都不怕死,你一个知青在这儿矫情什么!” “我说了不能去就是不能去!”林阮不退反进,直接越过贺擎野,挡在他前面,“后山那片坡地本来就陡,连着下了几天的毛毛雨,土早就松了。现在去抢收,一旦塌方,谁负责?你负责吗?” “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大队长气急败坏,扬起手里的木槌作势要打,“我今天非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刺头不可!” 贺擎野一把攥住大队长的手腕。他常年干重体力活,手上的力气极大,大队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说的有道理,天不好,上山危险。”贺擎野把大队长的手重重甩开,声音沉闷。 “贺擎野!你反了天了!”大队长揉着手腕,指着贺擎野的鼻子骂,“你一个黑五类,也敢管大队的事?我告诉你,今天谁都可以不去,你必须去!你这种成分,死在山上也是活该!就算死了,也是为集体做贡献洗刷你的罪孽!” 林阮火了,直接去解背篓的带子。 “你再说一遍?”林阮把背篓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大队长,你搞清楚,他是农场改造分子,归公社管,你有什么权利让他去后山送死?你要是敢逼他,我明天就去公社告你草菅人命!苏红梅昨天刚被抓走,公社保卫科正愁没业绩呢,你是不是也想进去蹲两天?” 大队长被林阮拿公社保卫科一压,脸色变了变,但他很快又挺直了腰板。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他要是今天被一个女知青压住,以后还怎么在村里管事。 “告我?你去告啊!”大队长索性耍起无赖,“公社的命令就是天!今天谁要是不去,全村这个月的工分全部扣光!大家一起喝西北风!”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立刻炸了锅。 “林知青,你别连累我们啊!我们一家老小指望这点工分换口粮呢!” “就是,大队长让去就去呗,收个红薯能死人啊?你一个城里来的娇小姐懂什么!” “贺擎野,你赶紧去!别因为你一个人害了我们全村!” 大队长得意地看着林阮,又转头盯着贺擎野,“听见没有?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贺擎野,你今天要是敢不去,我就把你报到公社,说你破坏集体生产,煽动群众闹事!到时候让你直接去蹲大牢!” 贺擎野站在原地。他看着大队长那副嘴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指指点点、满脸怨气的村民。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旁边急得跳脚的林阮身上。 他弯下腰,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铁锹。 “你干什么?”林阮一把抓住铁锹的木柄,“我说了不能去!” “松手。”贺擎野看着她,语气很硬。 “我不松!你去了就是送死!”林阮死死抓着木柄,手指在木柄上勒出红印。 “我烂命一条,死不了。”贺擎野单手握住铁锹柄,另一只手强行掰开林阮的手指,“你回屋待着,哪儿也别去。黑市今天绝对不能去。” 他把林阮推开半步,拎着铁锹,大步走向集合的队伍。 “贺擎野你个王八蛋!”林阮冲着他的背影大骂,“你以为你是去当英雄吗?你就是个去送死的蠢货!” 贺擎野没有回头。他高大的背影很快混入了人群中。大队长敲着破铜锣,催促着队伍浩浩荡荡地往后山的方向走。 “啪。” 一滴豆大的雨水从天上砸下来,正正好好落在林阮的鼻尖上。 水珠顺着鼻梁滑落,冰凉刺骨。 林阮仰起头。 天边翻滚如墨的黑云已经彻底压了下来,把最后一点天光吞噬得干干净净。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第39章谁敢拦我先放血! 逃下山的人群哭喊着涌向村口。 大队长跑在最前面,脚上的鞋早就掉了一只。他一头扎进土路边的烂泥坑里,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都给我闭嘴!今天的事谁也不许往外说!”大队长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指着身后那群惊魂未定的村民大吼,“那是天灾!是老天爷要收人,跟我没关系!公社要是问起来,就说他们自己脚滑没跑出来!” 林阮逆着人群冲过来,一把揪住他那件湿透的土布褂子衣领。 “贺擎野呢?”林阮盯着他的脸,声音在暴雨中劈了叉。 大队长用力去掰林阮的手指,没掰动。他反手去推林阮的肩膀:“你给我撒手!那个人死在上面了!” “我问你他人在哪!”林阮扬起手,一巴掌重重扇在大队长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被雨声掩盖,大队长的脸立刻肿起五根红指印。 大队长勃然大怒:“你个疯女人敢打我?”他举起拳头就要砸向林阮的头。 林阮不躲不避,抬起右腿,一脚狠狠踹在大队长的膝盖骨上。 大队长惨叫一声,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泥水里。 “他自己非要去充好汉,被活埋了怪谁!”大队长捂着膝盖,指着半山腰的方向破口大骂,“老子能活着跑下来就不错了!他一个劳改犯,死就死了!你再敢动手,我明天就把你报到公社去!” 老知青趴在十几米外的泥水里,双手拼命捶打着地面嚎啕大哭。 “贺擎野是为了救我啊!”老知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大队长的鼻子骂,“是你逼他去最陡的那片地挖红薯!上面塌方了,土全压下来了。我的脚被树根绊住拔不出来,他把我硬推出来,自己被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压住了脚……” 老知青转头看向林阮,手哆嗦着指向半山腰:“他没出来,他被土埋了!” 林阮松开大队长的衣领。她转过身,一脚踢开挡在前面的破红薯筐,朝着泥石流肆虐的方向狂奔。 “拦住她!”大队长在泥水里跳脚大喊,“她要是死在山上,公社保卫科又得找我们大队的麻烦!快把她拉回来!” 赵建国和几个男村民冲上来,一把抱住林阮的胳膊。 “林知青你别去!”赵建国死死拽住她的袖子,把她往后拖着喊道,“还在塌方,那土跟水一样往下灌,你去了就是送命!” 李彩霞躲在人群后面,扯着嗓子喊:“林阮你别连累我们!大队长都说那是他自己找死,你非要去凑什么热闹!你一个烈属,天天跟个坏人搅和在一起,你不要脸我们知青点还要脸呢!” 林阮用力甩了两下胳膊,赵建国和另外两个村民死命抓着她不撒手。 她反手摸向工装裤的深口袋。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手心,她单手握住那把军用匕首的刀柄,大拇指用力顶开牛皮刀鞘。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雨幕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阮手腕一翻,刀刃直接划向赵建国的手臂。 “哎哟!”赵建国惨叫一声,连连后退。他低头一看,袖管被齐刷刷割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雨水混着一点血丝渗了出来。 另外两个村民吓得赶紧松手,连退了好几步。 林阮没有停下。她握着那把带血槽的匕首,大步跨到李彩霞面前。 李彩霞还没反应过来,刀尖已经抵在了她的下巴上。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喂狗。”林阮拿刀尖拍了拍李彩霞的脸颊冷声说。 李彩霞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泥坑里。她嘴唇剧烈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一股黄色的液体顺着裤腿流进泥水里。 林阮转过身,握着匕首,刀尖直指前面那几个蠢蠢欲动的村民:“谁敢拦我,我先给他放血!” 雨水顺着刀槽往下流,冲刷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人群呼啦一下散开,让出一条道。没人敢再看那把刀,更没人敢上前一步。 林阮转过身,踩着没过小腿的浑浊泥浆,大步冲上那条通往半山腰的陡坡。 狂风卷着暴雨砸在她的脸上,她几乎睁不开眼。 脚下的黄土早就变成了烂泥塘。林阮刚爬了两步,右脚的解放鞋就被泥浆吸住拔不出来。她干脆弯腰把鞋带扯断,把鞋留在泥里,光着脚继续往上爬。 折断的枯树枝横七竖八地挡在路上。林阮用匕首劈开挡路的树杈,蓝布褂子被尖锐的树皮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小腿在泥水里磕到碎石,立刻割出一道道血痕。雨水冲刷着伤口,疼得钻心。 林阮连停都没停一下。 一块水缸大小的石头混着泥浆从上面滚下来。 林阮侧身一扑,双手死死抱住路边一棵还没倒的歪脖子树。石头擦着她的肩膀滚过去,砸断了下面的好几根树枝。 她的肩膀被粗糙的树皮擦破了一大块皮,火辣辣地疼。 “贺擎野!”林阮一边往上爬一边大喊,“你这个蠢货!你昨天晚上吃了我的红烧肉,说好了以后给我打掩护!你今天敢死试试看!” 除了风声和雨声,没有任何人回应她。 她手脚并用,指甲深深抠进黄泥里,借着那点微弱的支撑力拼命往上爬。 “你欠我那么多顿肉钱,我绝对不允许你死在这种地方!”林阮大声吼着,声音被雷声撕碎。 不知爬了多久,林阮终于翻过最后一道土坎。 眼前没有那片熟悉的红薯地,也没有那个高大的身影。 原本平缓的山坡被硬生生撕去了一半,只剩下一片死寂翻滚的黄泥废墟。 林阮冲进那片没过膝盖的泥浆里。 前面横着几根粗壮的断树干,旁边堆着大大小小的石块,全被黄泥裹得严严实实。 林阮扑倒在一块巨大的石头旁边。她扔掉手里的匕首,徒手去刨石头底下的烂泥。 泥水又冷又重,指甲很快被泥里的碎石块劈裂,鲜血混着黄泥往下流。 她根本感觉不到疼,双手像不知疲倦的铁铲,疯狂地往外掏泥。 “你给我出来!”林阮一边刨一边喊,“你欠我的钱还没还!你休想就这么死了!” 挖出来的泥坑很快又被旁边流过来的泥水填满。 林阮跪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狂风卷着暴雨砸在脸上,林阮站在坍塌的半山腰,眼前只剩下一片翻滚的黄泥废墟。 第40章一巴掌扇出的求生欲 林阮双手抠进黄泥里,身体贴着倾斜的烂泥坡往上爬。她右手握着那把军用匕首,用力将刀刃扎进坚硬的土层里,借着刀柄的支撑,把陷在泥坑里的左腿硬生生拔了出来。 雨水砸得人睁不开眼。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继续往前爬。 前面是一堆折断的松树干,树干底下压着一大片翻滚下来的黄泥。 林阮看向那堆烂泥,盯住了一截露出来的破草帽边缘。 那草帽的边缘用细铁丝歪歪扭扭地缠着两圈,正是昨天贺擎野坐在柴房里修补过的那顶。 她拔出匕首,连滚带爬地冲过去。 “贺擎野!”林阮大喊,声音被风雨撕扯得破碎。 没有人回应。 林阮扑倒在破草帽旁边,双手抓住那截烂树枝,用力往旁边一掀。 树枝底下全是黏稠的烂泥。 她把匕首插在旁边的泥地上,双手并拢,像两把铲子一样,疯狂地往外扒泥土。 泥水又冷又重,里面混着尖锐的碎石和树皮。 林阮根本顾不上疼,她整个人趴在泥坑边缘,双手不停地往下挖。 “你给我出来!”林阮一边挖一边骂,“你欠我的红烧肉钱还没还清!” 一大块黄泥被她掏了出来。 泥土底下,露出了半张沾满鲜血和泥污的脸。 贺擎野的双眼紧闭,额头上有一道两寸长的口子,血水正顺着鼻梁往下淌。他大半个身子被死死压在一块半人高的巨石下面,只有头和一只左手露在外面。 林阮跪在泥水里,双手捧住他的脸,大拇指用力擦去他鼻子和嘴巴上的烂泥。 “贺擎野!你醒醒!”林阮拍打着他的脸颊,“别装死!你给我睁开眼!” 贺擎野的睫毛颤动了两下。 他艰难地撑开眼皮。 雨水砸在他的脸上。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林阮,满是泥污的脸剧烈地抽动了一下。 “你……”贺擎野张开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你上来干什么?” “我来要债!”林阮双手抓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用力往上提,“你昨天吃了我的肉,今天就想死在这儿赖账?门都没有!” 贺擎野根本拉不动。那块巨石死死卡在他的右半边身子上,连带着底下的泥土将他整个人钉死在原地。 “滚下去。”贺擎野喘着粗气,用那只还能动的左手去推林阮的胳膊。 他的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推在林阮胳膊上轻飘飘的。 “你给我闭嘴。”林阮反手甩开他的手,重新趴回泥坑边。 她十指并拢,直接插进巨石边缘的坚硬泥石中,拼命往外抠。 巨石底下的泥土被压得像石头一样硬。 林阮的手指抠上去,连一块泥皮都没抠下来。 她咬着牙,手指再次发力,硬生生抠进泥土的缝隙里,往外掰出几块碎石。 “别挖了。”贺擎野偏过头,看着她满是泥浆的手,“没用的,石头太重,你搬不开。” “我搬得开!”林阮头也不抬,双手交替着往外掏泥,“我林阮要救的人,阎王爷也带不走!” “上面还会塌……”贺擎野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得很艰难,“这块地已经松了,你再待在这里,我们两个都得死。” “那就一起死。”林阮冷冷地回了一句,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 泥土一点点被掏空,巨石的边缘露出了更多。 贺擎野急了。 他的左手再次抓过来,这次他用了死力,死死攥住林阮的手腕。 “大队长跑下去了,他肯定会说我死了。你现在走,没人知道你上来过。”贺擎野咬着牙说。 林阮手腕被捏得生疼,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她没有挣扎,而是反手一把抓住了贺擎野的衣领,硬生生把他那半截身子往上拽了半寸。 “你以为我是怕别人说闲话?”林阮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贺擎野,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上来,是因为你欠我的。” “我欠你什么?”贺擎野问。 “你欠我一条命!”林阮松开他的衣领,一拳砸在他身侧的泥水里,泥浆溅了两人一脸,“昨天在黑市,要不是你拿那把刀挡着,光头那一铁片就划在我脖子上了。我林阮不欠死人的情,你要死也得等把人情还清了再死!” 贺擎野看着林阮那张被泥水糊得乱七八糟的脸,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你算账算得真清楚。”他松开了手。 “那是当然。”林阮重新把手插进泥土里,“亲兄弟明算账,更何况我们还不是兄弟。” “我让你滚啊!”贺擎野大吼,声音劈裂,“你一个知青,跑来这里充什么英雄?你以为你是谁?你连一头猪都按不住,你拿什么搬石头!”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林阮反问,“你走不走?” “我走不了!”贺擎野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我的腿被压断了!我出不去!你赶紧滚!别让我死都死得不安心!” 林阮扬起右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贺擎野沾满泥巴的脸上。 贺擎野被打偏了头,半边脸立刻浮现出红印。 他连喘息都停了一瞬。 “闭嘴!留着力气喘气!”林阮反手揪住他的衣领,把他的头拉向自己,“贺擎野,你给我听清楚了。我林阮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我昨天把那把刀收下了,我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今天要是死在这儿,我明天就把你那把破刀交到公社保卫科去,说你图谋不轨!” 贺擎野看着她。 “你敢……”他吐出两个字。 “你看我敢不敢。”林阮松开他的衣领,重新把手插进泥土里,“你要是不想连累我,就给我好好活着出来!” 林阮的手指再次发力。 “咔嚓”一声轻响。 她右手的食指指甲硬生生崩断,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混着泥浆糊满了十根手指。 林阮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把断了指甲的手指再次插进泥缝里,用力往外抠。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被她硬生生抠了出来,扔在旁边的泥水里。 贺擎野看着她那双全是血和泥的手。 “你手废了,以后怎么切肉?”贺擎野声音发抖。 “所以你得活着给我切。”林阮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双手抓住巨石的边缘,身体往后仰,试图用自己的体重把石头往外拉。 石头纹丝不动。 林阮的双手在粗糙的石头表面摩擦,掌心被划出几道血口子。 “用刀。”贺擎野突然开口,“把你那把匕首拿过来。” 林阮松开手,转身拔出插在泥地里的匕首。 “从石头底下的缝隙插进去。”贺擎野指挥道,“利用杠杆把石头撬开一点,我借力把腿抽出来。” 林阮拿着匕首,趴在泥坑边缘。 她把刀刃对准巨石和泥土之间的缝隙,用力插了进去。 刀刃进去了一半,卡住了。 “用力!”贺擎野喊道。 林阮双手握住刀柄,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匕首一点点挤进缝隙里。 “往下压!”贺擎野大喊。 林阮双手握紧刀柄,用力往下压。 匕首的刀身被压得弯曲,发出金属变形的嘎吱声。 巨石的边缘微微翘起了一点缝隙。 “抽腿!”林阮大喊。 贺擎野咬紧牙关,左手撑在泥地上,右腿拼命往外抽。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硬生生把血肉模糊的右腿从巨石底下拖了出来。 就在他抽出腿的那一刻,林阮手里的匕首脱手飞出。 巨石失去支撑,重重地砸回泥坑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泥浆。 林阮被巨大的反作用力掀翻,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倒在泥坑里大汗淋漓的贺擎野。 “出来了吧。”林阮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我就说阎王爷不敢收你。” 贺擎野躺在泥水里,浑身都在发抖。 他看着林阮,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林阮双手撑着泥地爬起来,走到他身边。 “还能走吗?”林阮问。 “右腿断了。”贺擎野喘着气说。 “我扶你。”林阮弯下腰,把他的左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 她双手抱住他的腰,用力往上提。 贺擎野咬着牙,单腿站了起来。 他的右腿无力地垂着,裤管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两人互相搀扶着,站在泥泞的废墟上。 雨下得更大了。 就在这时,头顶的岩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开裂声。 细碎的石块簌簌地砸在两人身侧的泥水里。 第41章绝地逃生!拖出一百六十斤的重量 头顶的岩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开裂声。细碎的石块簌簌地砸在两人身侧的泥水里。 “匕首卡紧了!”林阮双手死死握住那把军用匕首的刀柄,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上面。 刀刃在巨石和泥土的缝隙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硬生生撬开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抽腿!”林阮大吼。 贺擎野左手抠进烂泥里,指甲全部外翻。他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借着林阮撬开的那点缝隙,硬生生把血肉模糊的右腿从巨石底下抽了出来。 随着他抽出腿的瞬间,林阮手里的匕首脱手崩飞,巨石重重砸回泥坑。 “走!”林阮一把薅住贺擎野的胳膊,用力往上提。 贺擎野右腿根本使不上力,刚才强行把腿抽出来已经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他刚迈出半步,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往前栽。 泥水四溅。 “贺擎野!”林阮双手去抓他的衣服。 刺啦一声,那件旧夹袄被扯掉一大块布料。贺擎野重重地砸进烂泥里,半张脸都埋进了泥水。 “别管我了。”贺擎野趴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抠住地上的泥巴,声音被雨声盖过大半,“上面全裂了,你快走。” “我走个屁!”林阮扑过去,双膝跪在烂泥里。她双手从他腋下穿过去,死死扣住他宽大的肩膀。 她两只脚的脚后跟深深扎进泥里,身体使劲往后仰。 一百六十斤的重量,像一座山压在她的手臂上。 “放手。”贺擎野用力去掰林阮的手指,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你拖不动我。” “你给我闭嘴!”林阮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你欠我的红烧肉钱还没还!你敢死在这儿,我就敢去黑市把你的钱全花了!我还要去公社举报你,说你耍流氓,让你顶着黑五类的帽子遗臭万年!” 贺擎野掰她手指的动作僵住了。 “你听见没有!”林阮借着他停顿的瞬间,大吼一声,硬生生拖着他往后挪了半米。 碎石砸在两人的后背上。 “用力啊!”林阮骂道,雨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淌,“你是不是个男人!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贺擎野左手握成拳头,狠狠砸在泥地里。他借着林阮往后拖的力道,左腿曲起,死命蹬着地面。 两人像两条在泥潭里挣扎的鱼,一寸一寸往外挪。 林阮的鞋底在泥浆里打滑。她干脆踢掉鞋子,光脚踩在尖锐的碎石上。脚底立刻被划破,鲜血混进泥水里。 “往左边靠。”贺擎野喘着粗气指引,“那边有棵老树根,土实。” 林阮拖着他,绕过一块滚落的石头。 两人刚挪出十几米。 “轰隆。” 头顶的岩壁彻底炸开。 成吨的黄土夹杂着巨石,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下。 “趴下!”贺擎野大吼一声,反手去推林阮。 林阮根本没躲。她一把将贺擎野按在泥地里,自己整个人扑上去,死死护住他的头和后背。 狂暴的气浪夹杂着泥水,从两人头顶呼啸而过。 巨大的推力直接将两人掀翻。 林阮在泥水里滚了两圈,后背重重撞在一截断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 “咳咳!”她吐出一口混着泥沙的血水。 泥石流停了。 他们刚才待过的地方,已经被一座两层楼高的泥山彻底掩埋。连那块压断贺擎野腿的巨石都看不见了。如果他们再晚走半步,现在已经被压成了肉泥。 贺擎野撑起半个身子,在泥水里摸索。 他一把抓住林阮的手腕,把她从树干旁边拽过来。 “你疯了!”贺擎野冲着她吼,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谁让你挡在我上面的!” “我乐意!”林阮甩开他的手,反手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你那颗脑袋要是被石头砸碎了,谁给我干活?” 贺擎野盯着她被泥水糊满的脸,胸口剧烈起伏。 “我林阮的命硬得很。”林阮单手撑着地爬起来,“阎王爷不敢收。” 雨越下越大,完全没有停的意思。 周围的泥土还在不停地往下掉。 “不能待在这儿。”林阮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还得往高处走。再塌一次,咱俩全得交代。” 她站起身,四下张望。 透过密集的雨幕,右前方的半山腰上,隐隐露出一个破败的屋顶。 “那边有个山神庙。”林阮指着那个方向,“去那里避雨。” 她弯下腰,再次把贺擎野的左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 “我自己走。”贺擎野试图推开她。 “你拿头走?”林阮一脚踢开挡在前面的树枝,“少废话,把力气留着喘气!” 通往山神庙的路全是烂泥和杂草。 林阮架着贺擎野,每走一步,光着的脚就在地上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雨水冲刷着脚印,很快又盖上了一层黄泥。 贺擎野的右腿完全拖在地上,在泥浆里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越来越重。 一开始他还能用左腿帮着使劲,走到一半,他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全都压在了林阮的肩膀上。 林阮的肩膀被压得失去知觉,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抗议声。 “贺擎野,别睡!”林阮偏过头,大声喊他。 贺擎野的头耷拉着,没有反应。 “我告诉你,今天这笔账,得用十头猪来换!”林阮一边往前挪,一边不停地说话,试图唤醒他的意识,“少一两肉都不行!” “……好。”贺擎野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你刚才是不是想把我推开?”林阮问。 “……” “你推不开我。”林阮咬紧牙关,双手死死箍住他的腰,“我林阮看上的东西,谁也抢不走。阎王爷也不行。” 贺擎野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林阮……你真傻。” “你才傻!你全家都傻!”林阮骂道,“你一个大院子弟,跑到这穷乡僻壤来受罪,还去救那些白眼狼,你才是天下第一号大傻子!” 贺擎野没有反驳。 山神庙的破木门就在眼前。 门板早就塌了一半,里面黑漆漆的,透着一股经年累月的霉味。 林阮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架着贺擎野跨过那道长满青苔的高门槛。 “到了。”林阮松了一口气,刚想把他扶到旁边的干草堆上。 贺擎野的身体突然失去所有支撑力。 他高大的身躯突然往下一沉,头重重地垂在林阮的颈窝里。 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脖子上,随后彻底没了动静。 “贺擎野!”林阮双手抱住他,两人一起摔倒在破庙的石板地上。 第42章想死没那么容易,我拿清白强行救命 林阮拖着贺擎野跨过那道长满青苔的门槛,双手一松,两人双双跌在发霉的石板地上。 她顾不上自己被磕破的膝盖,连滚带爬地凑到他身边,双手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 “贺擎野,你给我睁开眼!”林阮冲着他的耳边大喊,“别装死!你欠我的账还没算清呢!” 躺在地上的人毫无反应。他那张原本轮廓分明的脸此刻惨白得吓人,额头上的血口子还在往外渗着暗红的血珠,混着泥水糊了半张脸。 林阮咬着牙,双手抱住他的腰,连拖带拽地把他弄到神庙角落里一堆相对干燥的干草上。 她一把拔出插在腰间的军用匕首,刀尖对准他右腿上那条沾满泥浆的裤管。 粗糙的布料被刀刃硬生生割开,一直划到膝盖。 林阮看着那条暴露在空气中的小腿,手抖了一下。整条小腿血肉模糊,被巨石砸出的淤青已经变成了骇人的紫黑色,一道三寸长的口子正不断往外涌着血水。 “你这腿要是废了,以后谁给我去黑市扛大包?”林阮把匕首重重地插在旁边的泥地里,双手去翻自己的口袋。 她掏出那个原本装在内兜里的火柴盒。纸盒早就被雨水泡成了一团烂泥,里面的火柴头一捏就碎成了红色的渣子。 “该死!”林阮扬起手,把那一团烂纸浆狠狠砸在破庙的墙壁上。 烂泥顺着墙皮往下滑。 她站起身,在破庙里疯狂地翻找。角落里散落着几块烂木头,她一脚踢过去,木头直接碎成了渣,里面全是水。 “连根干柴都没有,这破庙供的什么神!”林阮一脚踹在旁边倒塌的香炉上,香炉滚落发出沉闷的响声。 没有火。 在这个四面漏风的破庙里,没有火就等于等死。 “贺擎野,你别给我找麻烦。”林阮走回干草堆旁,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你昨天晚上吃我的红烧肉时不是挺有劲的吗?你现在给我起来,去生火!” 地上的男人依旧紧闭双眼,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一阵冷风从破窗户里灌进来,吹得林阮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贺擎野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贺擎野高大的身躯蜷缩在干草堆上,牙齿磕碰发出格格的响声。他嘴唇泛着吓人的乌紫,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贺擎野?”林阮猛地蹲下身,双手抓住他的胳膊。 隔着那件湿透的旧夹袄,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量正在疯狂流失。他整个人像是一块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石头。 “别睡!你听见没有!”林阮抓起他的右手,把那只骨节粗大的手夹在自己两手之间,拼命地搓揉。 她的手心在粗糙的皮肤上摩擦,试图搓出一点热度。 “你一个大院子弟,跑到这穷乡僻壤来救那些白眼狼,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林阮一边搓一边冲着他喊,“大队长他们早就跑没影了,谁管你的死活?只有我管你!你给我争点气!” 手心里的皮肤依旧冷得吓人。 林阮搓红了他的右手,又去抓他的左手。他左手背上被她抓出的血痕已经泡得发白,指甲缝里全是黄泥。 “你昨天拿刀给我的时候怎么说的?你说我们俩绑在一起!”林阮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声音在空旷的破庙里回荡,“你现在想反悔?门都没有!我林阮这辈子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你要是敢死在这儿,我明天就把你那把破刀卖给黑市收破烂的!” 贺擎野毫无反应。 林阮松开他的手,双手齐上,用力搓他的胳膊和肩膀。 “你一顿饭吃我半斤肉,现在装死?你给我起来切肉去!”林阮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但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 她松开他的胳膊,掌心直接贴上他的额头。 滚烫。 那温度烫得她手心一缩。额头烫得像个火炉,身上却冷得像块冰,冷热交替正在迅速摧毁他最后的生机。 “贺擎野你醒醒!别睡!”林阮双手捧住他的脸,用力拍打他的脸颊,“你睁开眼看看我!我是林阮!你敢闭眼试试!” 清脆的巴掌声在破庙里响起。 贺擎野的嘴唇动了动。 林阮立刻俯下身,把耳朵贴在他的嘴边。 “走……”微弱的气流擦过她的耳廓,带着他无意识的呢喃,“别管我……走……” “我走你大爷!”林阮直起身,一巴掌拍在他身侧的干草上,“我费了半条命把你从泥坑里刨出来,你现在让我走?你要死,也得等把欠我的债还清了再死!” 风更大了,破败的木窗被吹得哐当作响。雨水顺着漏风的屋顶滴答滴答地砸在石板地上。 贺擎野的抖动逐渐减弱。这不是好转,而是他的身体已经失去了维持机能的最后力量。他的呼吸越来越轻,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了。 林阮看着他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双手因为极度恐惧而剧烈地发颤。 不能再等了。 她伸手去扒他那件湿透的旧夹袄。布料吸饱了水,紧紧贴在他的身上。 “你给我抬手!”林阮扯着他的袖子大喊。 贺擎野毫无反应,任由她摆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林阮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硬生生把那件沉重的夹袄从他身上剥下来,远远地扔到一边。 贺擎野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粗布衬衣,胸膛在冷风中起伏得越来越慢。 “贺擎野,你给我记住了。”林阮站起身,双手摸向自己蓝布褂子的第一颗纽扣,“你这条命是我拿清白换回来的。你以后要是敢对我不好,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她的手指发力,解开第一颗扣子。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劳改犯,天天充什么大尾巴狼。”林阮解开第二颗扣子,声音哑得厉害,“你以为我图你什么?我就是图你这个人!你今天要是敢死,我明天就嫁给村里的王二麻子,天天到你坟头蹦迪恶心你!” 湿透的外衣被她剥落,扔在旁边的泥地上。 她没有停顿,直接解开了里面的衬衫扣子。 “你不是嫌红烧肉腻吗?我告诉你,你要是活下来,我天天逼你吃大肥肉,腻死你!”林阮甩掉最后一件衣服。 她咬着牙,俯下身,将自己温热的身体紧紧贴在贺擎野冰冷的胸膛上。 她双手穿过他的腋下,死死抱住他宽厚的后背,把自己的体温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 “你给我活过来。”林阮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咬着他的耳朵一字一句地说,“你听见没有?活过来给我干活。” 破庙外,雷声滚滚。 一阵夹杂着雨水的冷风从破窗灌进来。 贺擎野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了。 第43章肌肤相贴!迷糊中的死死扣留 林阮扯开蓝布褂子的最后一颗扣子。扣眼被雨水泡得发胀,她嫌费事,双手抓住衣襟用力往外一扯。 “啪”的一声轻响。 扣子崩飞出去,砸在破庙的石板地上,滚进墙角的烂泥里。 她把湿透的外套甩在地上。衣服砸出一滩浑浊的水花。 身上只剩下一件灰白色的贴身线衣。线衣的领口有些磨损,贴在皮肤上透着一股凉意,但好歹是干的。 地上躺着的人连出气的动静都快没了。 林阮咬着牙,半跪在贺擎野身侧。她双手抓住那件破棉袄的衣领。棉袄吸饱了泥水,沉得像一块铁板,死死裹在他身上。 “贺擎野,你给我把手抬起来!”林阮冲着他喊。 贺擎野毫无反应。 林阮一脚踩住他身侧的泥地,双手攥紧衣领,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硬生生把那件破棉袄从他身上剥了下来。 连带着里面那件早就扯破的粗布衬衫,也被她一把扒掉。 她把这一堆湿漉漉的破烂踢到三米开外的石柱底下。 林阮站起身,跑到破庙的供桌后面。她弯下腰,双手抱起一大捆发霉的干草。干草堆里飞出两只黑色的飞虫,她看都没看一眼,抱着干草跑回来。 她把干草全数盖在贺擎野身上,只露出他那张惨白的脸。 贺擎野光着上半身躺在石板地上。他右腿上的血水已经凝固,伤口周围的皮肉翻卷着,跟黄泥混成一团。 林阮没有犹豫,掀开干草堆的一角,直接钻了进去。 她将自己温热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上他冰冷的胸膛。 “嘶。”林阮倒抽了一口凉气。 太冷了。这根本不像活人的身体,就像一块刚从冰窟窿里搬出来的石头,正源源不断地吸走她身上的热量。 “你这人平时看着像个火炉,吃那么多粮食,怎么关键时刻连点热气都不冒!”林阮双手穿过他的腋下,死死环住他宽阔的后背。 她的手掌贴着他后背紧绷的肌肉,开始用力上下搓动。 粗糙的皮肤在她的掌心下摩擦。 “你欠我那么多钱,想死门都没有。”林阮把脸贴在他的颈窝处,温热的呼吸打在他冰冷的皮肤上,“平时看你穿着那身破衣服,没想到脱了还挺有料。不过这肉现在归我了,你明天必须给我去黑市扛大包,少一分钱我跟你没完。” 干草堆里没有任何回音。 林阮的手掌搓红了他的后背,又顺着他的脊椎往下,按住他的腰侧,继续用力搓。 “你听见没有?你这条命现在是我的!”林阮一边搓一边骂,“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的骨灰拌在猪食里,让你下辈子投胎做猪给我切肉!” 破庙外的雨声更大了,砸在漏风的屋顶上,劈啪作响。 就在林阮以为他真的要交代在这里时,被她压在身下的人突然动了。 贺擎野的身体在极度寒冷中,捕捉到了唯一的热源。他出于求生的本能,猛地翻了个身。 一百六十斤的重量瞬间压了过来。干草堆发出巨大的摩擦声。 “哎!”林阮惊呼出声。 贺擎野粗壮的手臂像铁钳一样,一把将她捞进怀里,死死箍住。 两人的位置瞬间对调。林阮被他压在身下,脸直接撞上了他坚硬的胸肌。 “你发什么疯!松手!”林阮双手抵住他的胸口,用力推了两下。 推不动。他就像一座山一样压在上面。 贺擎野烧得神志不清,力气却大得惊人。他的手臂收紧,将林阮的腰勒得生疼。 两人的肌肤毫无阻碍地贴在一起。林阮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疯狂跳动,“咚、咚、咚”,一下比一下有力,震得她耳朵发麻。 他身上的温度正在急剧攀升。刚才还像块冰,现在却像个烧红的炭盆,烫得吓人。 “贺擎野,你勒死我了!”林阮用力去掰他缠在自己腰上的胳膊。 她的指甲掐进他胳膊的肌肉里,抠出几道红印,他却连一点松手的迹象都没有。 “你小心点你的右腿!断了还这么不老实!”林阮气得拿脚去踢他的左腿。 贺擎野根本听不见。他把脸深深埋进林阮的颈窝里,粗重的呼吸全数喷洒在她的侧颈上。 滚烫的气息打在皮肤上,引起一阵战栗。 “别走……”他干裂的嘴唇擦过林阮的皮肤,吐出两个含糊不清的字。 林阮挣扎的动作停住了。 她偏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他闭着眼,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额头上的血痂蹭在了她的线衣领口上,染红了一小片布料。 “谁要走?”林阮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把我勒成这样,我往哪走?” “别管我……走……”贺擎野的手臂再次收紧,几乎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脑袋在她的颈窝里蹭了两下,像一只找不到方向的困兽。 “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林阮放弃了挣扎,任由他抱着,“清醒的时候赶我走,做梦了还赶我走?” 她伸出双手,环住他宽阔的后背。 手掌下的肌肉硬得像石头,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我不走。”林阮叹了口气,手掌在他的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拍打着,“我在这里。” 贺擎野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后,他后背上绷得死紧的肌肉不再那么生硬。 他把头往林阮的颈窝里又埋深了几分。 “你这人,也就现在这副样子还算听话。”林阮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嘀咕,“等你醒了,要是敢不认账,我就拿那把匕首割了你的舌头。” 一阵冷风从破窗户里灌进来。 林阮腾出一只手,扯过旁边的干草,把两人露在外面的肩膀严严实实地盖住。 “睡吧,明天还得起来跟我算账。”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破庙外的暴雨下了一整夜。 干草堆里,两人的体温在狭小的空间里逐渐融合。贺擎野身上的寒气被林阮的体温一点点驱散,滚烫的高烧也慢慢退了下去。 林阮的手臂酸得抬不起来。她听着耳边平稳的心跳声,眼皮越来越沉。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风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破庙里弥漫着一股雨后泥土的腥气。 第一缕惨白的晨光穿过破败的窗棂,斜斜地打在干草堆上。 光线顺着贺擎野高挺的鼻梁滑落,最终定格在他紧闭的眼睫上。 第44章全村给我烧纸,我扶着大佬回村了 “都围着干什么!不用上工了是不是!”大队长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手里的大喇叭拍得啪啪响。 村民们挤在一起,手里还捏着几张黄纸。 “大队长,林知青和贺擎野真被埋在后山了?”王婶攥着一把纸钱,声音发着颤,“昨天那泥石流那么大,连块骨头都没找着?要不咱们组织人上去挖挖看?” 大队长往地上重重啐了一口唾沫。“挖什么挖!你不要命了!”他扯着嗓子喊,手里的喇叭差点怼到王婶脸上,“那是天灾!泥石流冲下来的时候,我让他们跑,他们非要充英雄!自己没跑出来,怪不得别人!” 赵建国缩在人群后面接了一句:“可林知青是为了救人上去的,咱们就这么不管了?” “公社那边我已经连夜去报备了,定性为意外死亡!”大队长瞪着眼睛,手指头指着所有人,“谁要是敢在外面乱嚼舌根,扣全家半年的工分!都给我把嘴闭严实了!” 李彩霞在旁边撇了撇嘴。“死了就死了呗,不知廉耻。老天爷收了她也是活该。” “让开!都给我滚开!” 一道尖锐的嗓音突然从人群外围传过来。 苏红梅顶着一头乱得像鸡窝的头发,身上的碎花衬衫还沾着保卫科拘留室的灰土。她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赵建国,手里拎着一把生锈的铁锤,直奔知青点后院那间破柴房。 “苏红梅,你从保卫科放出来了?”李彩霞往后退了两步,指着她手里的锤子,“你拿锤子干什么?” 苏红梅头也不回,狠狠朝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林阮那个贱人死了,这屋子和里面的东西就是我的!我是她表姐,她绝户了,财产理应归我!” 她在保卫科被关了一夜,饿得前胸贴后背,满脑子都是林阮屋里藏着的那些好东西。 她走到柴房门前,举起手里的铁锤。 几个村民跟在后面,想拦又不敢上前。大队长背着手,晃悠悠地走过来,一句话也没说。 苏红梅双手握着铁锤木柄,对准那把黄铜挂锁狠狠砸了下去。 “哐当”一声巨响。 木门跟着剧烈晃动,锁没开。 “表妹啊,你既然死在山上了,这凡间的东西你也用不着了。”苏红梅咬着牙,再次高高举起铁锤,“你的钱票我就替你收着了,免得便宜了外人!” 铁锤第三次落下,黄铜挂锁应声断裂,砸在石板地上。 苏红梅一脚踹开木门,直接冲了进去。屋里不大,靠墙放着一张破木床。她一把拉开林阮床头的破木箱子,里面的几件旧衣服被她全数扯出来,像丢垃圾一样扔在地上。 “钱呢?这死丫头的烈属抚恤金藏哪了?”苏红梅双手在箱底疯狂摸索,连铺在床板上的草席子都被她掀翻了。 她一转身,踢翻了墙角的陶罐。两斤白面和一小块腊肉从碎瓦片里滚了出来。 苏红梅扑过去,把腊肉死死抱在怀里。“好啊,我说她怎么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原来藏了这么多好东西!这贱人天天吃肉,让我在保卫科喝凉水!” 大队长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根旱烟袋。“苏知青,你表妹可是烈属,这屋里的东西按理说是要充公的。你这么明抢,不太合规矩吧?” 苏红梅动作一停,转头看着大队长。她把腊肉塞进自己的口袋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大队长,明人不说暗话。我找到钱票,分你一半。这屋里的粮食,咱们三七分。” 大队长把旱烟袋往鞋底上磕了两下。“公社那边我还要去打点,这封口费可不能少。五五分,少一两面都不行。还有那件军大衣,归我。” “行!成交!”苏红梅转过身,继续去翻床底下的破布包。她翻出一个铁皮饭盒,里面装着几张大团结和几张粮票。 苏红梅眼睛都直了,直接把钱票往自己裤裆里塞。“大队长,钱我拿着,粮食归你。” 大队长冷哼一声,走进去一把抓住苏红梅的胳膊。“苏知青,你当我是要饭的?把钱拿出来,一人一半。” 两人在狭小的柴房里拉扯起来。 村道尽头,晨雾还没散干净。 林阮把贺擎野的左胳膊死死架在自己肩膀上。她每走一步,脚底的血泡就钻心地疼。 “你还能走吗?”林阮喘着粗气问。 贺擎野的右腿完全拖在地上,一条粗布衬衫胡乱绑在小腿上,血迹已经发黑。他光着上半身,脸色苍白得像纸。 “放我下来。”贺擎野声音哑得厉害,“你拖不动了。” “闭嘴!”林阮咬着牙,双手抱住他的腰,“我林阮看上的东西,就是爬也得爬回去!你今天欠我的账,又多了一笔!” 贺擎野没再说话,只是把身体的重量尽量往自己左腿上压,减轻她的负担。 两人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挪进村口。 王婶蹲在老槐树底下,拿火柴点着了手里的黄纸。火苗刚窜起来,纸钱烧焦的味儿在空气里散开。 “林知青啊,你是个好人,下辈子投个好胎吧。”王婶一边烧纸一边念叨。 她抬头看了一眼村口的方向,手里的火柴棍直接掉进了泥水洼里。 “那是什么?”王婶指着前面。 赵建国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雾气里,一高一矮两个模糊的人影正往村里走。 大队长听见外面的动静,松开苏红梅的胳膊,从柴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苏红梅怀里抱着那个铁皮饭盒,也跟着伸出头。 人影越来越近。 林阮的蓝布褂子早就破成了布条,泥水糊满了脸,但那把别在腰间的军用匕首,在晨光下反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林阮停下脚步,把贺擎野的胳膊往肩膀上搭了搭。她看着老槐树底下烧了一半的纸钱,又看了看站在自己房门口的大队长和苏红梅。 “大队长,这纸钱是给我烧的?”林阮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 “大、大队长……”赵建国结巴了,指着前方的手指剧烈颤抖,“鬼、鬼啊!” 围观的村民看清人影,惊恐地张大了嘴巴,手里拿着的纸钱哗啦啦散落了一地。 第45章正分我抚恤金呢?我进屋送你吃牢饭 “鬼啊!”王婶盯着晨雾里走出来的两个人,手里的黄纸散落了一地。 赵建国结巴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指着前面,双腿打颤,脚后跟绊在老槐树突出的树根上,直接摔进了烂泥坑。 “大、大队长……鬼啊!”赵建国连滚带爬地往人群后面缩。 围观的村民吓得四散退开,手里的纸钱丢得到处都是。李彩霞躲在人群最后面,捂着嘴,一句话也不敢说。 林阮架着贺擎野,踩着地上的纸钱,一步步走到院门外。她身上的蓝布褂子破成了布条,泥水糊了满脸,腰间那把军用匕首泛着金属光泽。贺擎野光着上半身,右腿拖在地上,粗布衬衫绑在小腿上,血迹发黑。 大队长站在柴房门口,手里的旱烟袋“吧嗒”一声掉在石板地上。 苏红梅怀里死死抱着那个铁皮饭盒,刚把头伸出来,就迎面撞上了林阮的脸。 “你……你们没死?”大队长指着他们,舌头直打结,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大队长,这纸钱是给我烧的?”林阮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 大队长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 贺擎野靠着林阮的肩膀,冷冷看着大队长那张惨白的脸。他一句话没说,只是把身体的重量往左腿上压了压。 大队长双腿发软,扶着门框才没跪下去。 林阮把贺擎野扶到院门的木框边。 “站稳了。”林阮松开手。 贺擎野单腿站立,后背靠着门框。 林阮转过身,大步跨过门槛,径直走向柴房。 苏红梅看着逼近的林阮,双腿发软,直接跌坐在地上。她怀里的铁皮饭盒没抱稳,砸在石板地上,盖子弹开,几张大团结和几张粮票被晨风吹得满院子飞。 “找什么呢?找我的钱吗?”林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红梅双手撑着地往后缩,后背抵着墙根,手忙脚乱地去抓旁边那把砸断锁的铁锤,试图把它藏在身后。 “你……你是人是鬼!”苏红梅语无伦次地喊叫,“你别过来!大队长说了你被泥石流埋了!” “公社刚把你放出来,你就敢入室抢劫?”林阮一脚踩在苏红梅藏在身后的铁锤木柄上。 苏红梅抽不出铁锤,尖叫着去抢地上的钱。 林阮抬起右腿,一脚踢在苏红梅的手腕上。 “哎哟!”苏红梅捂着手腕惨叫。 林阮弯下腰,一把揪住苏红梅那件碎花衬衫的衣领,将她拽得踉跄站起。苏红梅口袋里那块腊肉掉了出来,在泥地上滚了两圈。 “分我的财产?拿我的抚恤金?”林阮扬起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苏红梅的脸上。苏红梅被打得偏过头,嘴唇磕在牙齿上,鲜血直接流了出来。 苏红梅捂着脸,头发散乱,指着林阮破口大骂:“你个不要脸的贱货!你天天吃肉,我拿你点东西怎么了!你绝户了,东西本来就该归我!” “啪!” 林阮反手又是一巴掌。 这两巴掌用足了力气,苏红梅被打得头晕眼花,整个人扑倒在泥地里。 林阮走过去,把地上的腊肉捡起来,又把散落的钱票一张张踩在脚下。 “我的东西,我就是喂狗,也轮不到你来沾手。”林阮把钱票捡起来,连同那块腊肉一起扔进旁边的破布包裹里。 她从包裹里扯出那件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军大衣。大衣上沾了白面,她随手抖了两下,转身走回院门口。 林阮把军大衣直接盖在贺擎野光着的肩膀上。 “穿上,别冻死了没人给我干活。”林阮说。 贺擎野单手拢住大衣领口,没说话。 林阮重新走回院子中央,盯着贴着墙根想溜的大队长。 “大队长,你上哪去?”林阮问。 大队长停下脚步,转过身,搓着手干笑两声:“林知青,这都是误会。苏知青说你出事了,非要来给你收拾遗物,我拦都拦不住啊。” “放屁!”苏红梅从地上爬起来,吐出一口血水,指着大队长骂,“是你说的!你说这屋里的粮食咱们三七分,钱票一人一半!那件军大衣你还要拿走!” 大队长冲过去,一脚踹在苏红梅腿上:“你个疯婆娘胡说八道什么!我堂堂大队长,能干这种事?” “你干的事还少吗?” 人群后面传来一道嘶哑的吼声。 老知青一瘸一拐地推开前面的村民,走到院子中间。他指着大队长的鼻子,手抖得厉害。 “昨天要不是你瞎指挥,非要我们去最陡的那片地挖红薯,会遇上泥石流吗!出事了你跑得比谁都快,贺擎野为了救我被石头压断了腿,你连看都不看一眼!” 老知青转头看向村民,大声控诉:“他昨天晚上连夜去公社报备,说林知青和贺擎野是自己脚滑摔死的,定性为意外死亡!他就是想推卸责任,还想霸占林知青的烈属抚恤金!” 村民们一片哗然。 “大队长,你这事干得也太缺德了。” “连死人的钱都贪,也不怕遭报应。” 王婶把手里的半截火柴扔在地上,往大队长脚边啐了一口:“我呸!什么东西!” 大队长面如死灰,指着老知青的手指不停哆嗦:“你……你血口喷人!我那是为了大队的名声!出了人命,咱们大队今年的先进就没了!” “先进?”林阮冷笑,“你拿人命换先进?” 她往前逼近两步。 大队长吓得连连后退,脚后跟绊在门槛上,直接一屁股坐在烂泥里。 他瘫在地上,双手合十求饶:“林知青,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我把钱票都退给你,粮食也全给你,这事咱们私了行不行?” 林阮一脚踢开大队长的手:“私了?贺擎野的腿断了,这笔账怎么算?我的门被砸了,这笔账怎么算?你昨天晚上报备死亡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私了?” 大队长哑口无言。 “去公社说吧。”林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王婶,麻烦你去公社保卫科跑一趟,就说这里有两件案子。一件是苏红梅入室抢劫,一件是大队长蓄意谋杀。” 大队长双腿发软,彻底瘫在地上。他面如死灰,颓然地垂下头。 苏红梅听到“保卫科”三个字,疯了一样往院外跑。 “拦住她!”王婶喊了一声。 几个村民冲上去,把苏红梅死死按在地上。苏红梅像个疯子一样在泥地里挣扎嚎叫,抓破了赵建国的手背。 “林阮!你敢抓我!我是你表姐!你大舅不会放过你的!”苏红梅在泥水里扑腾。 林阮走过去,蹲下身,直视她的眼睛:“你大舅要是知道你偷拿我的抚恤金,你猜他是先打断你的腿,还是先跟我断绝关系?” 苏红梅立刻没了声音,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院子里乱成一团,骂声、哭喊声混在一起。 林阮没有再看他们一眼。她站起身,走向院门口。 贺擎野靠在门框上。他的右腿依旧无力地垂着,粗布衬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他没有看院子里的闹剧,也没有看瘫在地上的大队长。 他看向喧闹的人群后方,越过村口那棵老槐树。 远处那条通往公社的土路上,扬起了一阵黄色的尘土。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正顺着土路,飞快地朝村口骑过来。 车轮碾过泥水坑,泥浆飞溅。 贺擎野盯着那辆自行车,手掌按在门框的木纹上。 第46章秘制卤味!黑市飘香引垂涎 自行车在村口猛地刹住,车轮碾过泥水坑,溅起一片泥浆。 王干事从二八大杠上跳下来,黑着脸大步走到院子里。他一眼就看到瘫在地上的大队长和满身泥污的苏红梅。 “把这两个人押上拖拉机!”王干事指着他们,冲身后的几个民兵大喊。 苏红梅从泥地里爬起来,扑过去抱住王干事的大腿。 “表叔!我是红梅啊!你救救我!”苏红梅扯着嗓子嚎叫,“林阮那个贱人打我,她还诬陷我!” 王干事一脚踢开她,反手一巴掌重重扇在苏红梅脸上。 “闭嘴!谁是你表叔!”王干事指着她的鼻子骂,“入室抢劫还敢攀扯公职人员!你大舅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带走!” 两个民兵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苏红梅的胳膊,往外拖。大队长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一句话也不敢说。 拖拉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载着两人开出了村口。 林阮站在院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她转身跨过门槛,走进柴房,反手把木门重重关上。 她弯下腰,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破陶罐。陶罐里藏着她昨天在黑市买来的半个猪头、一副下水,还有一包用油纸包着的香料。 贺擎野靠在灶台边的土墙上,右腿直挺挺地伸着。他身上披着那件军大衣,手里拿着一盒受潮的火柴。 “把火生起来。”林阮把猪头肉扔进大木盆里,拿起刷子用力刮洗猪皮上的脏东西,“你腿断了手没断,吃我的喝我的,就得干活。” “嗯。”贺擎野抽出一根火柴,在火柴盒侧面用力划拉两下。火苗窜起来,他把火柴丢进灶膛里的干草堆。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他往灶膛里添了两根木柴:“你打算卖这个?” “废话。”林阮把洗净的肉剁成大块,扔进大铁锅里,“你多吃几块肉,把伤养好,以后去黑市给我扛大包。我林阮不养闲人。” 贺擎野拿着火钳捅了捅灶膛里的柴火,火烧得更旺了。 “一天扛多少包算还清?”他问。 “看你表现。”林阮捞出焯过水的肉块,重新换了一锅清水,把八角、桂皮、香叶连同半碗酱油一起倒进去。 大火烧开,锅里的汤汁翻滚着。浓郁的卤肉香气顺着柴房的门缝、窗户缝拼命往外钻。 整个知青点后院都被这股霸道的肉香笼罩了。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彩霞端着个豁口瓷碗,在门外探头探脑。 “林知青。”李彩霞咽了一大口口水,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大家都是下乡的知青,你一个人也吃不完这么多肉,分我们点汤喝呗。” 林阮拿起大铁勺,在锅沿上用力敲了两下,发出当当的响声。 “想吃拿钱买,概不赊账。”林阮头也不抬,继续搅动锅里的肉块,“肉一块五一斤,汤一毛钱一勺。” 李彩霞急了,推开半扇门,往前跨了一步。 “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李彩霞端着碗指责,“我们平时在知青点也没少帮你干活!喝你一口汤怎么了!” “帮我干活?”林阮放下铁勺,大步走到门口,“你们帮我洗过一件衣服,还是帮我挑过一桶水?要不要我把账本拿出来一笔笔算?” 李彩霞被噎得说不出话,端着碗往后退了半步。 林阮一把抓住门把手,用力往回一拉。 “砰!”木门重重关上,门板差点拍在李彩霞的鼻子上。 门外传来李彩霞气急败坏的跺脚声,随后脚步声远去。 贺擎野坐在灶火前,看着锅里翻滚的红亮肉块,拿着火钳的手停在半空。 “你这手艺,去国营饭店也够了。”他说。 “国营饭店一个月才几十块钱,我可看不上。”林阮拿筷子扎透一块最肥厚的猪头肉,“熟了。你吃这块,剩下的我推去镇上。” 她把那块肉切下来,连皮带肉扔进贺擎野面前的破瓷碗里。 贺擎野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肉咬了一口。肥肉入口即化,瘦肉吸满了酱汁。他三两口就把一大块肉吞进肚子里。 林阮把剩下的肉和下水全部捞出来,装进一个大木桶里,盖上盖子。 下午,镇上黑市路口。 林阮推着借来的独轮板车,车上放着那个装满卤味的大木桶,桶上盖着厚厚的旧棉被保温。 她刚把车停稳,旁边卖粗粮的胖摊贩就走了过来。 胖摊贩一脚踢在板车的车轮上,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 “哪来的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规矩?”胖摊贩指着林阮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这地盘是我的,赶紧推着你的破车滚!” 林阮双手死死按住车把,硬生生稳住车身。 “这街是你家开的?写你名字了?”林阮盯着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我今天就在这卖了。” “给脸不要脸!”胖摊贩伸手就要去掀木桶上的棉被,“不滚我砸了你的摊子!” 林阮抬起右手,一巴掌狠狠拍开他的手背,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 胖摊贩捂着手背,疼得往后退了一大步。 林阮没有废话,直接抓住棉被的一角,一把掀开木桶盖子。 霸道的卤肉香气瞬间冲天而起。 浓郁的酱香混着猪肉特有的油脂气味,像一阵狂风一样席卷了整个路口,直接盖过了黑市里原本的霉味和汗酸味。 胖摊贩闻到味道,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骂人的话死死卡在喉咙里。 “这什么味道?这么香!” “前面卖什么的?” 原本在其他摊位挑挑拣拣的路人,全被这股香味勾了魂,呼啦啦全涌向林阮的板车。 “大妹子,你这桶里装的什么?”一个穿着蓝工装的中年男人挤到最前面,伸长了脖子往桶里看。 “秘制卤猪头肉,还有卤大肠。”林阮拿起菜刀,在案板上拍得啪啪响,“一块五一斤,不要票。先尝后买,不好吃不要钱!” 她用刀尖挑起一块切好的小肉丁,直接递给中年男人。 男人丢进嘴里嚼了两下,立刻大喊出声:“给我来两斤!要肥的!” “我要一斤半!” “给我来一副大肠!”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十几只手举着钱和票往前伸。 林阮手起刀落,切肉、上秤、收钱,动作快得出奇。 “别挤!排队!”林阮拿着刀背重重敲击案板,“谁插队谁不卖!” 人群立刻排成了一条长龙。 胖摊贩站在旁边,看着自己摊位前空无一人,气得把手里的破草帽狠狠摔在地上。 不到半个小时,满满一大桶卤味彻底见了底。 林阮的布兜里塞满了大团结和各种零钱,鼓囊囊的坠在腰间。 木桶底只剩下最后一块巴掌大的猪头肉。 一个高个子男人把一块五毛钱拍在案板上:“这块我要了!” 旁边一个矮个子一把抢过包肉的油纸:“我先给的钱!这肉是我的!” “你找打是不是!”高个子揪住矮个子的衣领。 两人互相推搡,眼看就要在摊子前打起来。 林阮一把抓起那块猪头肉,直接塞进高个子手里,又把矮个子的钱拍回他胸口。 “吵什么!这块肉他先开的口。”林阮把菜刀往案板上一剁,刀刃砍进木头里半寸深,“明天赶早!今天收摊!” 矮个子拿着钱,不甘心地瞪了高个子一眼,转身走了。 林阮拔出菜刀,把木桶盖子重新扣上。 黑市远处的阴暗角落里。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靠在墙根,死死盯着林阮腰间那个鼓囊囊的布兜。 他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抬起脚,用力踩灭了刚抽完的烟头。 第47章盆满钵满!筹划买房遇暗鬼 林阮把菜刀“当”的一声砍在案板上,木屑飞溅。 “都给我闭嘴!”林阮指着那个矮个子,“你先掏的钱,但这块肉是他先开的口。做买卖讲究个先来后到,今天没买到的,明天赶早!” 矮个子不服气地拍着大腿:“凭什么!我钱都拿出来了!你这丫头会不会做生意!信不信我掀了你的摊子!” 林阮一把揪住矮个子的衣领,把他拽到跟前。手里的菜刀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刀刃贴着他的皮肤。 “你掀一个试试?”林阮盯着他,“我说了,明天赶早。明天加量,大家早点来排队!现在,拿着你的钱,走人。” 矮个子被刀背冰了一下,吓得腿发软。他一把抢过钱,连滚带爬地跑了。 高个子把肉举起来闻了闻:“真香!大妹子,你这手艺绝了,比国营饭店的大厨还厉害!” 林阮拿起抹布擦了擦案板:“大哥识货。这可是祖传的秘方,足足炖了一晚上。明天我多带点猪下水,卤大肠、卤猪肝都有,保准下酒。” 旁边的大妈凑过来:“闺女,明天几点出摊啊?我今天没买着,我家那口子非馋死不可。” “早上八点,还是这个路口。”林阮把抹布扔进水盆里,“明天加量,大家早点来排队!” 大妈拉着林阮的手不放:“你可得给我留半斤肥的,我先给你钱行不行?” “不收定金,先到先得。”林阮把大妈的手推开,“做买卖讲究个规矩。大家散了吧,今天真没了。” 人群这才一步三回头地散去。林阮把案板和菜刀扔进木桶里,盖上盖子。 她推着独轮车,走到黑市尽头一个废弃的破院墙后面。 四下无人,林阮解下腰间的粗布兜。她把布兜里的钱票全倒在平整的木桶盖上。一毛、两毛、五毛的毛票堆成了一座小山,里面还夹杂着几张崭新的大团结。 林阮双手并用,把钱按面值分门别类地叠好。 “三十五块八毛。”林阮把钱卷成一个卷,在手心里重重拍了两下,“半天时间,赚了纺织厂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她把钱票重新塞回粗布兜,死死系在腰间。 “这破知青点是不能再住了。”林阮靠在砖墙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苏红梅那种货色天天盯着,大队长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村尾那间闲置的大砖房,大队部开价五十块。明天再干一天,后天就去把房子买下来。搬出那个破地方,省得天天防贼。” 她站起身,双手握住独轮车的车把。 就在这时,她背后的汗毛立了起来。有人在看她。 林阮没有回头。她弯下腰,假装去检查板车的车轴。她的余光顺着车轮的缝隙,扫向左后方的巷口。 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靠在墙根,眼睛死死盯着她腰间那个鼓囊囊的布兜。 林阮直起身,装作什么都没发现。她推起独轮车,大步往黑市外面走。 林阮推着车走上镇里的主街。街上人来人往,她专挑人多的供销社门口走,试图甩掉身后的尾巴。 “借过,让一让!”林阮推着车在人群里穿梭。 迎面走来两个大妈,提着菜篮子边走边聊,完全没看路。菜篮子撞在独轮车上,里面的几根葱掉在地上。 “你这丫头怎么推车的!没长眼睛啊!”大妈指着林阮破口大骂。 林阮弯腰捡起葱塞回篮子里:“大妈对不住,我有急事。” 她推起车就走。 大妈在后面不依不饶:“赶着投胎啊!现在的年轻人真没教养!” 林阮根本不理会,她的注意力全在背后的脚步声上。那几个人借着路人的掩护,死死咬着她不放。胶鞋底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在嘈杂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林阮把车停在供销社门口。她走上前,把两毛钱拍在玻璃柜台上。 “拿两盒火柴,再称半斤大白兔奶糖。”林阮说。 售货员翻了个白眼:“两盒火柴四分钱,半斤奶糖一块二,加上糖票。没有票不卖!” 林阮从口袋里拍出一张糖票和一块两毛四分钱:“点清楚。” 售货员拿起钱票看了看,又扔回柜台上:“这糖票过期了,不能用。” 林阮抓起那张糖票看了一眼。日期确实是上个月的,这是大队长之前赔给她的票里的。 “换一张。”林阮重新掏出一张全国通用粮票,“这个行不行?” 售货员一把抓过粮票:“行吧,算你走运。” 她把火柴和纸包好的奶糖扔在柜台上:“拿走拿走,别挡着后面的人。” 林阮把东西塞进口袋。她没有立刻走,而是借着整理衣服的动作,看向供销社的玻璃窗倒影。 鸭舌帽和三个混混靠在对面的电线杆上。鸭舌帽正指着她的方向,跟旁边一个光头低声说着什么。光头摸了摸脑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比划了两下。 林阮握紧了车把,加快脚步往前走。 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往左是回村的大路,往右是一条平时很少有人走的巷子。 林阮刚想往左拐,一辆装满煤球的平板车从斜刺里冲出来。车轮卡在路中间的深坑里,整辆车直接横在了路口。 “这煤球车怎么停路中间了,还让不让人走!”一个骑自行车的大爷按着车铃大喊。 拉煤球的汉子满头大汗地拿肩膀顶着车斗:“轮子卡死了,大家帮把手啊!” 路口立刻堵成了一锅粥,自行车、行人全挤在一起。 林阮回头看了一眼。那四个混混已经扔了烟头,正拨开人群朝她挤过来。 “让开!”鸭舌帽推开前面的大爷,直奔林阮的方向。 回村的大路被彻底堵死,再拖下去就会被他们围在街上。 林阮没有犹豫,调转车头,直接推着独轮车拐进了右边那条小巷。 巷子里很暗,两边都是高高的青砖墙。地上长满了青苔,独轮车的木轮压在上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林阮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推着车在跑。 背后的脚步声不再掩饰,变得杂乱且急促。胶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越来越近。 林阮手心出了汗。她松开一只手,悄悄摸向后腰。那里插着贺擎野给她的那把军用匕首。刀柄的粗糙纹路贴着她的掌心。 她刚想转身原路折返,却发现来时的路已经被两个流里流气的混混堵死。 那两个混混一人手里拎着一根生锈的铁棍,一边走一边拿铁棍敲击着旁边的青砖墙,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小丫头,跑挺快啊。”鸭舌帽从那两个混混身后走出来,手里把玩着一把弹簧刀。 刀刃弹开,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林阮停下脚步,把独轮车横在自己面前。 “好狗不挡道。”林阮手指扣住刀柄,“让开。” 鸭舌帽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哥几个今天只求财。把你腰上那个布兜摘下来扔过来,我放你走。” 林阮看了看鸭舌帽,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同伙。 她没有拔刀,而是突然转身,一把将独轮车推翻在地。木桶滚落出来,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巨大的闷响。 她踩着翻倒的车轮,用力一蹬,翻过了一道矮墙。 矮墙后面是一片废弃的居民区。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和半人高的杂草。 “她翻墙了!光头,你带人从前面包抄!”鸭舌帽在墙头大喊。 林阮落地时脚踝崴了一下。她咬着牙,一瘸一拐地往废墟深处跑。杂草划破了她的手背,留下一道道血痕。 “臭婊子,你跑不掉的!”鸭舌帽的声音在后面回荡,“等老子抓到你,连人带钱一起办了!” 林阮根本不回话,她把速度提到极限。 她穿过一个破败的拱门,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左边是一条死胡同,右边是一条更窄的巷子。 林阮解开腰间的粗布兜。 林阮把装满大团结的布包塞进怀里,刚拐进一条偏僻的死胡同,前方突然多出五道拦路的黑影。 第48章死胡同围堵! 五个黑影拦路。为首的男人脸上横着一条刀疤,手里抛着一根生锈的铁管。“哐当”一声,铁管砸在手心里,又被他抛起来。 “跑啊,怎么不跑了?”刀疤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碎瓦片上咔咔作响。 林阮停下脚步,后背直接贴上粗糙的青砖墙。她往左边看了一眼,三米高的砖墙封死了去路,墙头上还插着碎玻璃片;往右看,一堆散发着恶臭的烂木头和破砖头挡得严严实实。这是一条彻彻底底的死胡同。 “大哥,这妞长得还挺水灵。刚才在黑市我就看上了,那腰细的。”旁边一个瘦高个搓着手,眼睛在林阮身上乱瞟,“等会儿钱到手了,人能不能让兄弟们也乐呵乐呵?” 刀疤反手一巴掌拍在瘦高个的后脑勺上:“没出息的东西,就知道女人!正事要紧。等钱到手了,你想上哪找女人没有。” 他转过头,手里的铁管指着林阮腰间那个鼓囊囊的粗布兜。 “小丫头,哥几个跟了你一条街了。你今天在黑市可是出了大风头,那一桶卤肉,赚了不少吧?”刀疤往前逼近两步,“把钱交出来,还有你那个卤水的方子,一字不落地写下来。” 林阮手指悄悄摸向后腰。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瘦高个揉着脑袋嚷嚷起来,“我们大哥发话了,赶紧的,把布兜解下来扔地上!不然哥几个亲自上手扒!” “闭嘴,懂不懂规矩。”刀疤喝住手下,又看向林阮,“把卤水方子和钱留下,爷饶你一张漂亮脸蛋。不然,今天这巷子,你横着也出不去。” 林阮反手扣住刀柄,用力一抽。“铮”的一声金属摩擦音在死胡同里炸开。 一把军用匕首横在胸前,刀刃在暗光下泛着寒气。 “方子在脑子里。”林阮看着刀疤,“有本事敲开我的头拿。” 刀疤盯着那把匕首,脚步停住了。他混迹黑市多年,一眼就认出那不是普通的杀猪刀。刀柄上的防滑纹路和刀刃的血槽,绝对是部队里出来的真家伙。 “你哪来的这玩意儿?”刀疤握紧了手里的铁管。 林阮没有回答,只是把刀尖对准了他的喉咙。 “大哥,她就一个人,一把破刀能翻出什么浪花!八成是哪个废品站捡来的破烂!”一个胖混混从右侧的烂木头堆后面绕过来,猫着腰,手里抓着一块半个拳头大的石头。 “你敢动一下试试。”林阮刀尖偏移,指向那个胖混混。 “吓唬谁呢!”胖混混根本不听,举起石头直奔林阮的侧腰砸过去。 林阮听见风声,身体用力往左一偏,后背擦着青砖墙滑出半米。 胖混混扑了个空,石头砸在墙上,碎成几块。他还没来得及收住脚,林阮右手手腕一翻,匕首自下而上斜着划了出去。 布料撕开的声音在巷子里格外清晰。 “啊!” 胖混混捂着胳膊惨叫着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烂泥里。他右手的袖管被齐刷刷地削掉半截,布料飘落在地上,胳膊上留下一道半寸深的血口子,血珠子直往外冒。 “我的手!大哥,她真敢下死手!”胖混混疼得满地打滚。 “你敢动手!”另一个混混举起木棍就要冲。 “再往前一步,下次划破的就是喉咙!”林阮厉声喝斥,刀尖一转,直接对准了那个混混的脸。 混混被她吼得一愣,硬生生停在原地,转头看向刀疤。 “你们为了几块钱,连命都不要了?”林阮盯着刀疤,“这方子就算给了你,你也做不出那个味。今天谁敢上来,我保证他这辈子都拿不了筷子。” “废物!连个女人都怕!”刀疤一脚踹在胖混混的腿上,转头死死盯着林阮。 五个大男人,把一个小丫头堵在死胡同里,居然被一把刀唬住了。这事要是传回黑市,他刀疤以后还怎么混。 “给我一起上!”刀疤举起手里的生锈铁管,用力敲在旁边的青砖墙上,震落一层灰土,“老子就不信五个大男人拿不下一个娘们!死活不论,先把钱和方子拿到手!” 四个混混听到命令,立刻散开,呈半圆形把林阮死死围在中间。 林阮握刀的手指用力扣紧刀柄,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她脚踝上的扭伤还在隐隐作痛,体力在刚才的狂奔中已经消耗了大半。真要硬拼,她绝对扛不住五个成年男人的围攻。 她只能往后退,直到背心再次贴上砖墙。 “上!”瘦高个大喊一声,手里的木棍当头劈下。 林阮侧身躲过,手里的匕首顺势在木棍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刻痕。木屑飞溅,瘦高个被震得虎口发麻,棍子险些脱手。 “左边!”有人大喊,林阮还没站稳,另一个混混手里的砖头已经砸了过来。 她抬起左臂硬挡了一下,砖头砸在小臂上,疼得她咬紧了牙关。 “把刀给我放下!”混混趁机去抓她的右手。 林阮手腕一翻,刀柄狠狠砸在那个混混的鼻梁上。混混捂着鼻子蹲了下去,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流。 “就这点本事?”林阮喘着气,甩了甩发麻的左臂,“刀疤,你手下的人不太行啊。” “死丫头,嘴还挺硬!”刀疤啐了一口,“我看你能撑多久!耗也耗死你!” 又一个混混从侧面扑上来,想要抱住林阮的腰。 林阮抬起右腿,一脚踹在那个混混的膝盖上。混混惨叫一声,单膝跪地。林阮刚想补上一刀,瘦高个的木棍又扫了过来,逼得她不得不后退防守。 体力正在快速流失。林阮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她咬紧牙关,必须找到突破口。 她快速扫视围着她的四个人,最后盯着刀疤。擒贼先擒王。 刀疤看出了她的意图,冷笑一声,一步跨上前。他双手握住那根生锈的铁管,高高举过头顶。 林阮抬起头。 刀疤失去耐心,挥舞着生锈的铁管砸向林阮的面门,劲风刮得她脸颊生疼。 第49章谁动我女人谁死 生锈的铁管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头砸下,风压刮得林阮脸颊生疼。 林阮避无可避。她后背死死贴着粗糙的青砖墙,退路全被封死。左臂被砖头砸出的淤青疼得发麻,连抬起来都费劲。 她双手握紧那把军用匕首的刀柄,刀刃向上,迎着砸下来的铁管硬扛上去。 “去死吧!”刀疤大吼出声,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铁管上的铁锈扑簌簌往下掉。 就在铁管距离林阮额头还剩不到半寸的当口。 “轰隆!” 巷子上方的破土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大块的青砖混合着黄土块,像下雨一样从三米高的墙头上砸落下来,扬起漫天灰尘。 一道高大的黑影从漫天尘土中凌空跃下。 刚才那个被林阮划伤胳膊的胖混混正站在墙根底下看戏,手里还捏着一块带血的破布。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一只穿着破旧解放鞋的大脚直接踹在他的胸口上。 这一脚力道极大,伴随着骨头断裂的脆响,一百八十多斤的胖混混像个皮球一样飞了出去。他足足飞出三米远,重重砸在死胡同尽头那堆散发着恶臭的烂木头和破砖头里。 木头堆倒塌,扬起一阵黑灰,把胖混混整个人埋在了下面,连句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没了动静。 刀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动作一顿,手里的铁管偏了方向,“咣当”一声砸在林阮身侧的青砖墙上。火星四溅,墙面上被砸出一个拳头大的坑,碎石子崩在林阮的侧脸上,划出一道红印。 林阮大口喘着粗气,握刀的双手还在发颤。 她抬起头,看清了挡在自己面前的那个人。 是贺擎野。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林阮给他盖上的军大衣,大衣的下摆沾满了泥浆。他的右腿依旧僵硬地拖在地上,粗布衬衫绑在小腿上的布条已经被新渗出的血迹染成了暗红色。 “你不要命了!”林阮冲着他的后背大喊,声音劈了叉,“你腿都断了,跑这来干什么!” 贺擎野没有转头。他伸出左手,一把抓住林阮的胳膊,用力将她拽到自己身后。 他宽厚的后背像一堵铁塔,把林阮和那几个混混彻底隔绝开来。 “伤着没?”贺擎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透着一股狠厉。 林阮看着他后背上被汗水浸透的军大衣,长舒了一口气。她靠在青砖墙上,把手里的匕首换到左手,甩了甩发酸的右手腕。 “死不了。”林阮说,“不过你再晚来半步,那张欠条你就得烧给我了。” 贺擎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左手顺势夺过林阮手里的匕首。 刀疤往后退了半步。 他上下打量着贺擎野。这男人个子极高,宽肩窄腰,虽然右腿明显是个残废,但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压不垮的山,压迫感极强。 “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瘦高个从旁边绕过来,手里举着木棍指着贺擎野,“敢管我们大哥的闲事,活腻歪了是不是!” 刀疤看清了贺擎野那条拖在地上的右腿。 他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手里的铁管在青石板上敲得当当响。 “我还以为是个什么硬茬子,原来是个死瘸子。”刀疤指着贺擎野的鼻子骂,“一个死瘸子也想英雄救美?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贺擎野把匕首在手里抛了一下,反手握住刀柄。 “滚。”贺擎野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震得巷子里的空气都跟着发颤。 “大哥,跟他废什么话!”另一个拿着砖头的混混叫嚣起来,“他腿都断了,站都站不稳,咱们四个一起上,直接把他另一条腿也打折了!” 刀疤举起手里的生锈铁管,在半空中用力挥舞了两下。 “听见没有!”刀疤冲着手下大喊,“给我废了他!连那个臭娘们一起办了!今天谁把这瘸子放倒,那布兜里的钱我分他一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剩下三个混混听到有钱分,红了眼。 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立刻散开,手里拿着木棍、砖头和铁片,连同刀疤一起,从四个方向同时向贺擎野逼近。 “贺擎野,你别逞强!”林阮在后面急了,伸手去抓他的衣角,“他们人多,你腿上有伤,咱们往巷口退!” 贺擎野反手拍开林阮的手。 “站那别动。”贺擎野把军大衣的领口往下扯了扯,露出一截结实的脖颈,“几个废物而已,用不着你动手。” “你疯了!”林阮气得直跺脚,这男人怎么比她还犟,“你右腿根本吃不住力,怎么打!” 贺擎野没有回答。他把身体的重心全部压在左腿上,右手握着匕首,左手自然下垂。 三个混混已经冲到了跟前。 瘦高个跑得最快,手里的木棍带着风声,直奔贺擎野的后脑勺砸过来。 “小心后面!”林阮大喊出声,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贺擎野连头都没回。 木棍即将砸中后脑勺的瞬间,贺擎野上半身突然往左侧极度倾斜。木棍贴着他的耳朵砸空,重重敲在旁边的青砖墙上,震得瘦高个虎口发麻,木棍险些脱手。 没等瘦高个收回棍子,贺擎野的左手已经像铁钳一样探了出去,一把掐住瘦高个的脖子。 他手臂上的肌肉暴起,一把揪住瘦高个的衣领将他死死按在墙上。 “呃……”瘦高个双脚悬空,双手死死扒住贺擎野的胳膊,脸憋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贺擎野随手一甩,瘦高个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砸在右侧的墙根上,连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捂着胸口狂吐酸水。 “一起上!”刀疤眼看情况不对,大吼一声,举着铁管正面冲了上去。 拿砖头的混混从左边包抄,举起砖头砸向贺擎野那条受伤的右腿。拿铁片的混混从右边夹击,直刺他的腰眼。 “贺擎野!”林阮急得四处找趁手的东西,最后一把抓起地上半块碎砖头,准备冲上去帮忙。 她刚迈出一步,就硬生生停住了。 贺擎野手里的匕首动了。 他没有去管左右两边的攻击,而是迎着刀疤正面跨出一步。 这一步迈得极大,右腿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但他整个人却像一头出闸的野兽,带着摧枯拉朽的破坏力撞了上去。 拿砖头的混混砸空了,砖头砸在地上摔得粉碎。拿铁片的混混刺中了贺擎野的军大衣,刀刃卡在厚实的棉絮里,根本拔不出来。 贺擎野看都没看那两个人一眼,他的目标只有刀疤。 刀疤的铁管已经到了贺擎野的头顶。 “给我死!”刀疤面目狰狞,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往下砸。 贺擎野抬起左手。 没有躲避,没有格挡。 他直接张开五指,迎着砸下来的铁管抓了上去。 “啪!”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在死胡同里炸开。 粗糙的生锈铁管稳稳停在半空中。 贺擎野侧身闪避,左手一把死死攥住铁管的下端。 他的五指像钢爪一样死死扣住铁管的表面。手背上的青筋如虬龙般根根暴起,顺着小臂一路蔓延到卷起的袖口里。 刀疤双手握着铁管的另一端,拼命往下压。铁管纹丝不动,就像长在了贺擎野的手里一样。 “你……”刀疤脸上的横肉剧烈颤抖,额头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冒了出来。 他试着往回抽,抽不动。往下压,压不下去。 贺擎野抬起头,直视着刀疤。 那股暴戾之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像要将整条巷子连同这些人一起生吞活剥。 “废了我?”贺擎野咬着后槽牙吐出三个字。 第50章招招致命!大院子弟的狠辣 刀疤双手握着生锈的铁管,整张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了起来。他使出吃奶的力气往下压,铁管在贺擎野的手里纹丝不动,宛如被铁钳死死焊住。 “撒手!”刀疤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脚下用力蹬着青石板,皮鞋在地上擦出刺耳的声音。 “就这点力气?”贺擎野五指收紧,指骨在铁管上压出咯吱的摩擦声。 刀疤见压不下去,猛地往后一抽。铁管依旧死死卡在贺擎野掌心,连带着刀疤自己都往前滑了半步。 “你找死!”刀疤破口大骂,抬起右腿直踹贺擎野的膝盖。 贺擎野动作更快。他左手猛地往回一带,铁管连同刀疤整个人被拽得往前一个踉跄。紧接着,贺擎野右腿虽然拖在地上,左腿却如钢鞭般飞起,一脚正中刀疤的腹部。 沉闷的撞击声在死胡同里回荡。刀疤双手松开铁管,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足足飞出三米远,重重砸在身后的烂木头堆上。 “咳!”刀疤捂着肚子卷缩成一只大虾,嘴里吐出一大口酸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骂不出来。 生锈的铁管“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林阮靠在墙上,手里的匕首还没收回去。她看着贺擎野的背影,大声说道:“你腿不要了?逞什么能!” “闭嘴。”贺擎野头也不回,“管好你自己。” 剩下的四个混混看傻了眼。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想到一个瘸子能有这么大的爆发力。 “大哥!”瘦高个喊了一声,转头恶狠狠地盯着贺擎野,“大家一起上!他一条腿废了,撑不了多久!打折他另一条腿!” “对!干死他!钱咱们平分!”拿砖头的混混跟着附和,举起手里的半块青砖。 四个混混立刻散开,手里挥舞着木棍、砖头和生锈的铁片,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向贺擎野的后背和那条受伤的右腿。 “贺擎野,躲开!”林阮靠在青砖墙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军用匕首,大声提醒。 贺擎野不退反进。他把军大衣的下摆往腰间一掖,迎着正前方挥舞木棍的瘦高个撞了上去。 “给我死!”瘦高个大吼一声,木棍带着风声当头砸下。 贺擎野一个极小幅度的侧身,木棍贴着他的肩膀砸空,重重敲在旁边的青砖墙上,震落一层灰土。没等瘦高个收回力道,贺擎野的右臂已经像攻城锤一样抬起,坚硬的手肘结结实实地撞在瘦高个的下巴上。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瘦高个满嘴鲜血,几颗碎牙混着血水喷了出来。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挺挺地往后倒去,后脑勺砸在青石板上,彻底没了动静。 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全是部队里一招制敌的杀人技,干净利落且极度残忍。 旁边拿砖头的混混吓得手一抖,砖头直接砸在了自己的脚面上。 “哎哟!”混混抱着脚单腿乱跳。 贺擎野左手探出,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往下一按,右膝顺势顶上。 “砰”的一声闷响,混混的面门重重撞在贺擎野的膝盖上,鼻梁骨当场塌陷,鲜血糊了满脸,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弄死他!”拿铁片的混混从侧面刺向贺擎野的肋骨。 贺擎野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混混的手臂被扭成一个诡异的角度,铁片掉在地上。贺擎野抬起左脚,踹在他的膝盖窝上。混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捂着断掉的胳膊满地打滚。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后面的瘦猴混混趁乱绕到了贺擎野的背后。他手里举着一块从烂木头堆里抽出来的破木板,木板上还钉着几根生锈的长铁钉,直奔贺擎野的后脑勺砸去。 “背后!”林阮大声惊呼,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尖锐。 贺擎野头也不回。他以左腿为轴,拖着受伤的右腿,身体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扭转。左腿带着凌厉的风声,一个标准的后旋踢,精准无比地踹在瘦猴的胸口上。 “砖头砸在刀疤脑袋侧边,发出一声“砰”的闷响。”瘦猴手里的木板脱手飞出,砸在墙上。他整个人被踹得凌空飞起,重重撞在死胡同的砖墙上,顺着墙根滑落,当场昏死过去。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五个混混全部倒在地上。巷子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痛苦哀嚎声,没有一个人还有爬起来的力气。 林阮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握着匕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她知道贺擎野能打,但没想到这个拖着一条断腿的男人,杀伤力竟然恐怖到这种地步。 贺擎野站在满地狼藉中间。他身上的军大衣沾满了灰土,粗布衬衫绑在小腿上的布条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一滴一滴的血水顺着裤腿滴落在青石板上。 他没有理会腿上的伤,转过身,踩过地上的碎木板和砖头,一步步走向还在烂木头堆里挣扎的刀疤。 林阮把匕首插回后腰,走上前,拍了拍腰间鼓囊囊的布兜。 “还抢吗?”林阮走到刀疤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刀疤捂着肚子,好不容易撑起半个身子。他看着走到面前的贺擎野,原本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你……你们要干什么!”刀疤双手撑着地,拼命往后缩,后背抵在冰冷的青砖墙上,“我告诉你,黑市是有规矩的!你今天要是敢动我,强哥不会放过你们的!” “强哥?”贺擎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让他来找我。” 刀疤咽了一口唾沫,声音直打颤:“兄弟,今天这事是我不对。钱我不要了,方子我也不要了。你放我走,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晚了。”贺擎野吐出两个字。 “你别欺人太甚!”刀疤从旁边摸起半块碎砖头,作势要砸,“真逼急了,老子跟你同归于尽!” 贺擎野没有废话。他抬起那只穿着破旧解放鞋的左脚,直接踩在刀疤握着砖头的右手上。 “啊!”刀疤惨叫一声,手指不自觉地松开,砖头滚落在地。 贺擎野的脚没有移开,而是顺着刀疤的手腕一路往上,最终踩在刀疤右臂的关节处。 “你刚才说,要打折我另一条腿?”贺擎野问。 “我没说!是他说的!”刀疤指着躺在地上昏死过去的瘦高个,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兄弟,爷爷!我错了!你饶了我这条狗命!” 贺擎野没有理会他的求饶。他把身体的重量一点点压在左腿上。 骨头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断裂声。 “不要!救命啊!”刀疤疯狂地挣扎,左手拼命去推贺擎野的腿。但那条腿就像一根生根的铁柱,纹丝不动。 “下辈子,把招子放亮一点。”贺擎野脚下猛地发力。 随着最后一声清脆的骨裂,刀疤的右臂关节被硬生生踩断,整个小臂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对折角度。刀疤捂着折断的胳膊瘫倒在烂泥里,喉咙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第51章跪地求饶!黑市地头蛇的覆灭 “啊!”凄厉的惨叫声在青砖墙之间来回撞击。 刀疤像一条被抽了筋的癞皮狗,瘫在烂木头堆和碎砖块里。他那条右臂以一个极其扭曲的角度反折着,白森森的骨茬直接顶起了沾满泥污的袖管,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贺擎野站在他面前。那件破旧的军大衣下摆滴着泥水,粗布衬衫绑在右腿小腿上的布条已经吸饱了血。暗红色的血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啪嗒”声。 贺擎野抬起那只穿着解放鞋的左脚,直接踩在刀疤的肩膀上。 “再敢动她,下次折的就是你的脖子。”贺擎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刀疤疼得涕泪横流,鼻涕和眼泪混着泥水糊了满脸。他用剩下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抠着地上的青石板,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爷爷!祖宗!我不敢了!”刀疤拼命把头往地上磕,“砰砰”的磕头声混着他的哀嚎,“我有眼不识泰山!您高抬贵手,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他一边磕头,一边拿左手去推贺擎野的鞋底。 贺擎野脚下加了半分力道。 刀疤的肩膀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强哥在哪?”贺擎野问。 “在、在县城!”刀疤疼得直打哆嗦,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强哥平时都在县城录像厅那边,一个月才来镇上收一次份子钱!今天这事真不是强哥指使的,是我自己瞎了狗眼,看中了这位姑奶奶的钱兜子!” 一把带血的匕首“当啷”一声被扔在刀疤脸侧的青石板上。 刀疤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往后缩了半寸,后脑勺直接撞在后面的烂木头堆上。 “滚。”贺擎野吐出一个字。 “是是是!我马上滚!”刀疤左手撑着地,正准备爬起来。 “等等。”林阮从贺擎野身后走出来。 林阮把腰间那个鼓囊囊的粗布兜往上提了提,大步走到刀疤面前。 “看中我的钱兜子了?”林阮抬起脚,鞋尖狠狠踢在刀疤大腿的麻筋上。 刀疤抽搐了一下,连连摆手:“不敢了!打死我也不敢了!” “不敢就算了?”林阮蹲下身,从地上捡起那把匕首,在刀疤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迹,“你们五个人,拿铁棍拿砖头的,追了我大半条街。我这鞋跑坏了,脚崴了,刚才那一桶卤肉的木桶也摔烂了。这笔账怎么算?” 刀疤愣住了。他混迹黑市这么多年,向来只有他抢别人的份,今天居然被一个小丫头反敲竹杠。 “这……这……”刀疤结巴了,完全没反应过来。 林阮踢了踢他的腿:“耽误我做生意,精神损失费怎么算?” “精神损失费?姑奶奶,我这胳膊都断了,到底谁损失啊?”刀疤哭丧着脸。 林阮一脚踩在刀疤断臂旁边的青石板上:“你抢劫未遂,属于犯罪。我正当防卫。现在我脚崴了,摊子砸了,明天没法出摊,这些都是你造成的。赔不赔?” 贺擎野踩在刀疤肩膀上的脚压了下去。 “啊!”刀疤杀猪般的嚎叫再次响彻巷子。 “给!我给!”刀疤左手胡乱地去掏自己的裤兜,“姑奶奶,您说多少就是多少!我赔!我全赔!” 林阮站起身,把匕首插回后腰。 “一百块。”林阮伸出一根手指,“少一分,今天你这条左胳膊也别要了。” “一百块!”刀疤尖叫出声,“姑奶奶,您把我卖了也不值一百块啊!我们哥几个平时也就收点几毛钱的保护费,哪来这么多钱!” “没有?”林阮转头看向贺擎野,“贺擎野,动手。” 贺擎野没有丝毫犹豫,脚尖一转,直接踩向刀疤的左手手腕。 “有!有有有!”刀疤吓得魂飞魄散,左手拼命往回缩。 他哆嗦着从贴身的内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用牙齿咬开外面缠着的细线,把里面的钱全倒在地上。 几张大团结,混着一堆皱巴巴的毛票和几张粮票、布票。 林阮一脚踩在那些钱上。 “就这点?”林阮用鞋底碾了碾那几张毛票,“打发叫花子呢?” 刀疤转过头,冲着不远处躺在地上装死的几个混混破口大骂:“都死了是不是!把钱全掏出来!快点!” 躺在烂泥里的胖混混捂着被削掉袖子的胳膊,连滚带爬地凑过来。他从裤裆里掏出几块钱零钱,扔在刀疤面前。 “大哥,这是我留着买药的钱啊。”胖混混哭丧着脸。 刀疤一脚踹过去:“命都没了买个屁的药!拿出来!” 塌了鼻梁的混混和断了胳膊的混混也哆嗦着把身上的钱全掏干净了。 连那个昏死过去的瘦高个,也被胖混混翻了个底朝天,从鞋底抠出两张一块钱的纸币。 各种零钱、毛票、大团结堆在青石板上,沾着泥水和血迹。 林阮蹲下身,当着他们的面,把钱一张张捡起来。 她把大团结单独分出来,毛票叠在一起,粮票和布票塞进另一个口袋。她数钱的速度极快,手指在那些毛票上翻飞。 “五十六块八毛。”林阮把钱在手里拍得啪啪响,“还差四十三块两毛。” 刀疤急得直哭:“姑奶奶,真没了!底裤都掏干净了!” 林阮毫不客气地把钱塞进粗布兜,死死系在腰上。 “剩下的打欠条。”林阮从口袋里掏出那半截没用完的铅笔和一张破烟盒纸,扔在刀疤脸上,“写。刀疤欠林阮四十三块两毛,限期三天还清。不还,拿命抵。” 刀疤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抓起铅笔,趴在青石板上,歪歪扭扭地写下欠条。 他把写好的烟盒纸递给林阮。 林阮接过来扫了一眼,揣进口袋。 “行了。”林阮拍了拍手上的灰,“今天这事算完了。以后在黑市,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贺擎野收回了踩在刀疤肩膀上的脚。 他看着林阮那副财迷的样子,紧绷的面部线条松懈下来。 他没有说话,转身往巷子外走去。右腿依旧拖在地上,每走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血痕。 林阮赶紧跟上去,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你慢点,腿不要了?”林阮架着他一半的重量。 贺擎野没推开她,任由她扶着。 “你这算抢劫吗?”贺擎野问。 “这叫合理索赔。”林阮把钱兜子拍得啪啪响,“他砸了我的摊子,误了我的工,我收点利息怎么了?” 贺擎野没接话。 两人走出死胡同。 “你那条腿再不治,就真成瘸子了。”林阮架着他,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全压在自己身上。 “死不了。”贺擎野声音沙哑。 “我可不想养个废人。”林阮把他的胳膊往自己肩膀上紧了紧,“走,去镇上卫生院。” 贺擎野停住脚步:“不去卫生院。” “为什么?” “没钱。”贺擎野说。 林阮拍了拍腰间的钱兜子:“今天我请客。算你工伤。” 死胡同里。 刀疤跪在地上。他用完好的那只手,颤抖着将最后一张从鞋底抠出来、沾着血印的大团结双手奉上,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青石板不敢抬起。 第53章装睡靠肩!卸下防备的温情 “大姑娘美那个大姑娘浪” 赶车的老汉把旱烟袋在鞋底敲得邦邦响,走调的乡间小曲顺着土路飘出去老远。老汉一边哼曲,一边时不时甩个响鞭,完全没察觉到身后车厢里降至冰点的气氛。 林阮盘腿坐在木板上,把粗布兜里的钱全倒了出来。她把大团结一张张展平,在贺擎野眼前晃了晃。 “看见没?”林阮把钱拍得啪啪响,“一百四十二块。今天这买卖赚翻了。明天一早我就去大队部,把村尾那套大砖房买下来。” 贺擎野看着路边的野草,连个正脸都没给她。 “喂,跟你说话呢。”林阮用手肘撞了一下他的胳膊,“明天搬家,你负责把院子里的杂草除干净。那房子空了半年,指不定里面有蛇虫鼠蚁,你先去探路。” “我腿断了。”贺擎野吐出四个字。 “断了也得干活。”林阮毫不客气地把钱塞回兜里,“我可不养吃白饭的。劈柴、挑水、除草,这些重活全包给你了。干不好,扣你口粮。” 贺擎野转过头,盯着她:“你真把我当长工使?” “不然呢?”林阮理直气壮地看着他,“你欠我四十三块两毛钱,外加医药费、伙食费、住宿费。这笔账我可是算得清清楚楚的。刀疤那张欠条还在我兜里揣着呢,你跑不掉。” 贺擎野的下颌骨动了动,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林阮看着他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背影,收起了刚才试探的那些心思。这男人就是个锯嘴葫芦,硬逼是逼不出什么来的。 “今天刀疤说那个什么强哥在县城。”林阮拍了拍钱兜子,“他要是真找上门来,你打算怎么办?” “杀。”贺擎野吐出一个字。 “杀你个头。”林阮翻了个白眼,“杀人偿命,你以为现在是旧社会?对付那种流氓,得用脑子。他要是敢来,我就去公社保卫科举报他投机倒把,连锅端了他。” 贺擎野看了她一眼:“保卫科那帮人,不是吃素的。” “我当然知道。”林阮冷哼一声,“苏红梅那个表叔王干事就在保卫科。我手里捏着大队长的把柄,王干事现在自顾不暇,哪有空管黑市的事。等我把房子买下来,安顿好,再慢慢收拾他们。” 贺擎野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她的安排。 “回村以后,你先别露面。”林阮安排道,“大队长现在恨不得扒了你的皮,苏红梅做梦都想把你送进保卫科。你直接去村尾那套房子里待着。我去找大队长办过户手续。” “我不躲。”贺擎野说。 “谁让你躲了?”林阮瞪着他,“我这是战术撤退。你顶着一条断腿在村里晃悠,是嫌麻烦不够多吗?听我的,老老实实在房子里待着。敢乱跑,我打断你另一条腿。” 贺擎野看着她凶巴巴的样子,没反驳。 “哎,大爷。”林阮冲着前面喊了一嗓子,“前面那段路好走不?” “好走着呢!”老汉头也不回地甩了个响鞭,“就是有个大坑,昨晚下雨冲出来的,你们坐稳当咯!” 话音刚落,木轮子直接砸进一个半尺深的泥坑里。 牛车突然往上一弹,车厢剧烈倾斜。 “哎哟!”林阮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往车斗外面栽去。 一只粗糙的大手闪电般探过来,一把攥住她的小臂。贺擎野的力气极大,五指像铁钳一样扣在她的骨头上,硬生生把她拽回了车厢中央。 林阮顺势往前一扑,没坐直,脑袋直接砸在贺擎野宽阔的肩膀上。 “今天起太早了,困死我了。”林阮打了个哈欠,脑袋在他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蹭了蹭,“借你肩膀靠靠。” 贺擎野后背的肌肉立刻绷成了一块铁板。他那只刚刚拽住林阮的手悬在半空,五指张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起来。”贺擎野压低嗓音,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警告。 “不干。”林阮闭上眼睛,双手抱在胸前,“我花了一百多块钱买的房子给你住,靠一下肩膀怎么了?收点利息。” “我身上有血腥味。”贺擎野动了一下肩膀,试图把她抖下去。 “我不嫌弃。”林阮不但没起,反而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去,“你别乱动,再动我就把你踹下去。” 贺擎野盯着她看了几秒:“你到底想干什么?” “睡觉。”林阮吐出两个字,连呼吸都变得绵长平稳起来。 “林阮,别得寸进尺。”贺擎野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就得寸进尺了,你怎么着吧?”林阮连眼皮都没抬,“有本事你现在跳车。你要是敢跳,我马上回村敲锣打鼓,说你非礼我然后畏罪潜逃。” “你……”贺擎野被她这番无赖言论堵得哑口无言。 “闭嘴,别吵我。”林阮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大半个身子都靠在他身上。 贺擎野转过头,盯着女孩近在咫尺的脸。 他悬在半空的手指收拢,捏成拳头,最后又慢慢松开。他没有把人推开。 牛车继续往前晃悠。赶车的老汉在前面扯着嗓子唱:“小妹妹送情郎啊,送到了大门东……” 贺擎野听着女孩平稳的呼吸声,原本绷直的脊背一点点松懈下来。为了让她靠得更稳,他甚至悄悄把左边肩膀往下塌了半寸。 他低头看着女孩毫无防备的睡颜。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窝处投下一片阴影。刚才在死胡同里面对五个拿刀的混混时,她拿着匕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现在却像只猫一样靠在他身上。 贺擎野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太阳彻底落山了,傍晚的秋风卷着凉意吹过土路。 林阮在睡梦中缩了缩脖子,不由自主地往贺擎野身上靠得更紧了些。 贺擎野看着她单薄的衣服,眉头拧在了一起。 他单手扯下搭在腿上的破旧军大衣,抖开。他单手一扬,宽大的军大衣准确地盖在林阮身上,把她裹了个严实。 军大衣上带着贺擎野的体温和一股淡淡的肥皂味,混杂着一丝血腥气。 林阮在衣服底下动了动,像是察觉到了温暖,双手揪住军大衣的边缘,把自己裹得更紧了。 “后生,你那腿没事吧?”赶车的老汉突然回头问了一句。 贺擎野立刻用宽大的身体挡住老汉,把林阮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没事。”贺擎野简短地回答。 “这丫头是个有本事的,你在农场里好好改造,以后跟着她干,亏不了你。”老汉抽了一口旱烟,“我看你们俩挺般配的。” 贺擎野没接话。他转回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女孩。 第54章登门送礼!黑市老大的底牌试探 冷风再次吹过,吹起军大衣的一角。 贺擎野抬起那只一直悬在半空的手。他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收回去。 无处安放的大手最终虚虚地护在林阮的腰侧。然而他们谁也没想到,村口正有几双眼睛死死盯着这辆牛车。 林阮把昨天从刀疤那里敲诈来的毛票和硬币倒在缺腿的方桌上,一枚枚数过去。 “一百四十二块。”林阮把钱卷成一个卷,塞进墙角那个缺了个口的黑陶罐里。 她把陶罐盖子扣紧,推到床底下最深处。 后院传来“咚、咚”的闷响。 林阮走到灶房,揭开大铁锅的木盖子。白胖的面疙瘩在滚水里翻腾,几点翠绿的葱花浮在表面,香油的味道顺着热气飘散出来。 她拿大瓷碗盛得满满当当,端着碗往后院走。 贺擎野光着膀子,手里倒提着那把卷了刃的破斧头。他右腿拖在地上,左手把一块粗壮的榆木桩按在砧板上,右手突然发力。 木桩一分为二,木屑飞溅在半空,砸在粗糙的黄土地上。 “先吃饭,干活不差这一会儿。”林阮端着热气腾腾的疙瘩汤走到后院,把瓷碗磕在旁边一块平整的青石板上。 贺擎野把斧头劈进木桩,扯过搭在树杈上的破布衫套在身上,遮住了一身结实的肌肉。 他走过来,端起瓷碗,大口吞咽。滚烫的疙瘩汤顺着喉咙往下灌,他连筷子都没用几下,一碗汤底就见了空。 林阮拿过空碗,在水缸里舀了瓢水洗净。 “等会儿我去大队部找大队长,把村尾那套大砖房的手续办了。”林阮把碗扣在灶台上,“大队长现在有把柄在我手里,他不敢卡我的手续。” 贺擎野把破布衫的扣子系上。 “嗯。”他应了一声。 “你就在院子里待着,哪也别去。”林阮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那套房子空了半年,下午你过去把院子里的草拔了,顺便看看屋顶漏不漏水。” “知道了。”贺擎野拿起抹布擦了擦手。 “叩、叩、叩。” 院门突然被人敲响了。力道很轻,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试探。 贺擎野擦手的动作停住了。他转身走到木桩前,一把拔出那把破斧头,大步往院门走去。 林阮顺手抄起墙角的铁锹,跟在贺擎野身后。 贺擎野单手拉开木门。 门外站着个瘦得像猴一样的年轻小伙。他头上戴着顶破草帽,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竹篮子。 瘦小伙抬头对上贺擎野那张脸,又看了一眼他手里提着的斧头,双腿当即软了下去。 “大、大哥。”瘦小伙牙齿打架,说话结结巴巴,手里的竹篮子险些砸在地上。 贺擎野把斧头横在门框上。 “找谁。”贺擎野吐出两个字。 瘦小伙咽了口唾沫,强撑着不让自己跪下去。 “我、我是强哥手底下的。黑市的强哥。”瘦小伙连连后退半步,“昨天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刀疤那个不长眼的东西冲撞了两位!老大特意命我来赔罪!” 林阮提着铁锹从贺擎野身后走出来。铁锹的木柄在地上重重一磕,发出一声闷响。 她扫了一眼那个竹篮子。 篮子上盖着一块蓝布,边缘露出一罐麦乳精的铁皮盖子,还有半包大白兔奶糖,底下压着两块肥瘦相间的上好五花肉。 这年头,这些东西有钱都买不着,得有硬通货的票证。 “强哥消息挺灵通。”林阮开口说。 瘦小伙赔着小心,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堆。 “姑奶奶说笑了。强哥昨晚在县城听说了这事,连夜赶回镇上,抽了刀疤几十个大耳刮子。”瘦小伙把竹篮子往前递了递,“刀疤那条胳膊废了,强哥发了话,以后黑市没这个人。强哥说,不能让底下人坏了名声。” 林阮没有立刻接东西。 她把铁锹靠在墙上,双手抱胸,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瘦小伙举着篮子,胳膊直发酸,见林阮不接茬,额头上的汗冒得更密了。 “强哥想请两位去镇上国营饭店吃个饭。”瘦小伙硬着头皮继续说,“交个朋友。以后姑奶奶去镇上出摊,摊位费全免,谁敢找麻烦,就是跟强哥过不去。” “吃饭就不必了。”林阮打断他,“我们就是做点小本买卖,混口饭吃。只要没人来掀我的摊子,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瘦小伙一听这话,急了。 “姑奶奶,您这话说的。”瘦小伙往前凑了一步,“强哥可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来的。除了赔罪,强哥还想跟您谈一笔大买卖。” 林阮眼皮一抬。 “说来听听。” “您那卤肉的方子,强哥看上了。”瘦小伙压低声音,“强哥说了,只要您愿意把方子卖给我们,价钱随便您开。或者您提供卤水,我们负责在县城和周边几个镇子铺货,赚了钱大家五五分账。” 林阮冷哼一声。 “五五分账?你们强哥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林阮把手放下来,“我的卤水,我一分钱本钱不出,也能在镇上卖断货。凭什么分他一半?” 瘦小伙被噎了一下。 “姑奶奶,您一个人能卖多少?县城那边的市场大着呢。”瘦小伙急切地解释,“强哥在县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十里八乡的黑市,大半都是强哥说了算。您一个人单打独斗,总有顾不过来的时候。” “你在威胁我?”林阮反问。 瘦小伙连连摆手。 “不敢不敢!” “回去告诉你们强哥。”林阮盯着瘦小伙,“方子我不卖,卤水我也不提供。生意我自己做,他要是想合作,就让他亲自来找我谈条件。” 瘦小伙看了看贺擎野手里的斧头,又看了看林阮。 他从兜里掏出两个红纸包,双手捧着。 “姑奶奶,强哥交代了,这东西您务必收下,不然我回去没法交差。” 林阮没接,只是指了指院子里的那张破桌子。 瘦小伙如蒙大赦。他拎着篮子越过门槛,快步走到院子中央。 小弟将两个沉甸甸的红封和一篮子紧俏物资放在缺腿的方桌上,弯腰九十度,连大气都不敢喘。 第55章利益捆绑!黑市生意的独家契约 林阮手指捏着桌上的红封,指腹捻了捻厚度。她把红纸撕开,两叠崭新的大团结露了出来。 “两百块。”林阮把钱在桌上拍得啪啪响,纸币撞击木板的声音在院子里格外清脆。“你们强哥出手够阔绰的。一出手就是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 林阮把钱推到桌角,双手撑在桌沿上。她顺手从竹篮子里抓起那包大白兔奶糖,撕开包装,剥了一颗塞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味在口腔里散开。她又抓起一颗,反手扔向门边的贺擎野。 贺擎野抬起左手,稳稳接住那颗糖,攥在掌心没吃。 “礼我收了。说吧,你们老大还有什么指教?”林阮嚼着糖问。 瘦小伙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把头上的破草帽摘下来拿在手里捏着。他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姑奶奶爽快。”瘦小伙把纸展开,双手压在桌面上推过去,“强哥的意思是,想长期独家收购您的卤味。价格绝对公道,生猪下水我们负责弄来,您只管出卤水和手艺。” 林阮手指敲在纸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独家收购?”林阮把纸拿起来抖了抖,纸张哗啦作响。“怎么个公道法?说来听听。” “您出卤水,我们出原料。猪头肉、猪大肠、猪蹄,全是我们包了。”瘦小伙竖起两根手指,急切地比划着,“一锅卤水,我们算您十块钱。一天要两锅。您什么力气都不用费,一天净赚二十块。” 林阮把纸扔回桌上。 “一天二十块,一个月就是六百。”林阮手指点着桌面,“你们强哥拿了我的卤水,去县城转手一卖,赚的可是这个数的几倍。算盘打得够精的。” 瘦小伙急了,往前凑了半步,双手撑在桌沿上。 “姑奶奶,县城那边上下打点全是我们强哥出面,风险也是我们担着。这价钱,十里八乡您绝对找不出第二家。我们也是看中您的手艺,想交个朋友。” 林阮没搭腔。她把两百块钱揣进兜里,又把那罐麦乳精拿在手里颠了颠。铁皮罐子发出沉闷的响声。 “麦乳精,大白兔奶糖,还有这两条五花肉。”林阮指着竹篮子,“这些东西,供销社里没票可买不到。你们强哥为了这方子,算是下了血本。” “合作可以。”林阮把麦乳精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瘦小伙眼睛猛地一亮,刚要开口道谢,腰都弯下去了一半。 “但是。”林阮手指一转,直直指向站在门边的贺擎野。 贺擎野手里正拿着一块破布,一下一下擦拭着那把卷了刃的斧头。斧头背上的铁锈混着昨天没洗干净的血迹,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擦得很慢,每一下都带着十足的力道。 “送货和结账,只能由他负责。”林阮敲了敲桌面,“你们的人不准进村,每天早上在镇口老槐树下交货。” 瘦小伙顺着林阮的手指看过去。 贺擎野停下擦斧头的动作。他抬起头,手里的斧头在空中挽了个花,斧刃直直对着瘦小伙的方向。那把破斧头在他手里,比真枪实弹还要吓人。 瘦小伙咽了一口唾沫,双腿直打飘,赶紧偏过头,连退了两步。 “这……”瘦小伙擦着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姑奶奶,这交货的事,强哥说派小弟每天来村里取,免得您二位受累……他这腿脚也不方便不是……”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林阮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子腿跟着晃了晃。“他去送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们要是不答应,这买卖就别做了。红封你拿回去。” 林阮作势要去掏兜里的钱。 “别别别!”瘦小伙双手乱摆,差点给跪下,“答应!强哥说了,一切按您的规矩来!只要您肯供货,谁送货都行!” 林阮把手收回来,重新抱在胸前。 “行。每天早上六点,两桶卤水,镇口老槐树。”林阮指着桌上的契约,“加上一条,结账必须现款,概不赊欠。他去收钱,少一分,第二天就断货。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绝对不赊欠!”瘦小伙从口袋里掏出半截铅笔,趴在桌子上飞快地把林阮的条件加上去。 “您看这样成不?”瘦小伙把改好的契约递过去。 林阮扫了一眼,从旁边拿过印泥,大拇指按下去,在纸上盖了个红手印。 瘦小伙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把契约折好揣进兜里,又把另一份复写纸留在了桌上。 “那两位留步,我这就回去给强哥复命!”瘦小伙连连鞠躬,提着空篮子,倒退着出了院门。刚跨出门槛,他就转身一溜烟跑没影了,连头都没敢回。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贺擎野把手里的破布扔在木桩上,提着斧头走过来。他右腿拖在地上,每走一步,都在泥地上带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你真打算跟黑市合作?”贺擎野问。 “送上门的钱,为什么不赚?”林阮把桌上的五花肉拎起来,用手指戳了戳肥厚的肉膘。“一天二十块,一个月就是六百块。这笔钱足够我们在镇上买个带院子的大平房了。有了这笔钱,大队长和苏红梅那帮人,我随时能用钱砸死他们。” 贺擎野把斧头立在桌腿旁。 “为什么把交货的事交给我?”贺擎野声音很沉。 “你觉得呢?”林阮把肉扔进木盆里,发出啪的一声。 “你就不怕我带着钱跑了?”贺擎野盯着她。 “你跑得掉吗?”林阮转过身,拍了拍自己粗布裤子的口袋。“你欠我的四十三块两毛钱还没还清,那张欠条还在我兜里。你敢跑,我就拿着欠条去公社报案,说你诈骗。到时候你就是逃犯,全天下通缉你。” 贺擎野没接话。他站在原地,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的阳光,在地上投下一片阴影。 林阮从兜里掏出刚才那个红封,抽出十张大团结。纸币在空气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拿起桌上留下的那份复写契约,把十张大团结裹在契约外面。 林阮走上前,一把拉过贺擎野粗糙的大手。他的手掌很大,布满了老茧和伤痕。 “啪!”林阮把钱和契约重重拍在他的掌心里。 “一百块,算是你这个月的预支工钱。”林阮手指点着他的掌心,指尖戳在那些老茧上。“以后每天早上你去镇上送货,收回来的钱,你抽一成。” 贺擎野手掌僵在半空。 “你把财路交到我手里?”贺擎野问。 “我花钱养你,你不干活谁干?”林阮双手抱胸,仰着头看着他。“你这身手,不用来当保镖收账太浪费了。强哥那些人忌惮你,你去送货,他们连个屁都不敢放。这叫狐假虎威,懂不懂?” 贺擎野五指慢慢收拢。 这笔钱,这份契约,等于把两个人彻底绑在了一起。 他看着手里被塞进来的送货契约,再看向那个笑得像只小狐狸的女人,将纸币和契约紧紧攥在掌心。 第56章不速之客!清汤寡水的下马威 “砰砰砰!” 本就不结实的木门被砸得摇摇欲坠,门框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开门!死丫头,我知道你在里面躲着!”尖锐的女声穿透门板砸进院子,震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 林阮把刚洗好的两根葱扔在砧板上,随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水。 贺擎野坐在屋檐下,手里的破斧头停在半空,转头看向院门。 “别管,我去开。”林阮走过去,拔下门闩。 门刚开了一条缝,一只粗壮的手臂直接把门板推开。 一个吊梢眉、三角眼的中年妇女挤了进来。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身后跟着个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 “舅妈?”林阮叫出来人的身份。 “你还认得我这个舅妈!”苏母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指着林阮的鼻子就骂,“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自己在这吃香的喝辣的,把你表姐害得关在保卫科,你良心被狗吃了?” 林阮把门敞开,往旁边让了一步。 表哥苏强双手插在裤兜里,晃晃悠悠地走进来。他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贺擎野身上,嫌弃地撇了撇嘴。 “妈,这要饭的谁啊?怎么在咱家院子里?”苏强踢了一脚地上的木花。 贺擎野没说话,手里的斧头在磨刀石上重重一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苏强吓得往后退了半步,躲在苏母身后。 “红梅的事是保卫科定的性,跟我有什么关系。”林阮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少跟我装蒜!”苏母上前一步,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林阮脸上,“红梅托人带信回来说了,你现在手里捏着大把的钱票!大队赔你的,还有你那死鬼爹妈的抚恤金,全在你手里!” 苏母越说声音越大,双手叉腰。 “你一个丫头片子要那么多钱干嘛?拿出来给你表哥娶媳妇才是正经事!”苏母理直气壮地伸出手。 林阮看着那只粗糙的手,轻笑了一声。 “表哥娶媳妇,凭什么用我的钱?”林阮问。 “凭什么?凭你吃我们老苏家的饭长大的!”苏母跳着脚骂,“要不是我当年赏你一口饭吃,你早饿死了!现在你发了财,就想甩开我们单干?没门!” 林阮转过身,往灶房走去。 “舅妈远道而来,想必是饿了。”林阮边走边说,“贺擎野,把桌子收拾一下。” 贺擎野把斧头扔在地上,拖着右腿走到桌边,把上面的刨花扫到地上。 苏母见林阮去灶房,以为她妥协了,得意地冲苏强使了个眼色。 “算你识相。把钱票都拿出来,再把那什么卤肉方子交给我,以后每个月给你留五块钱零花。”苏母拉过一条板凳,大剌剌地坐下。 苏强在院子里转悠,鼻子用力吸了两下。 “妈,这院子里怎么有股肉味?”苏强凑到苏母跟前,“这死丫头肯定藏了好东西。我刚才在门口就闻到了,香得很。” 苏母一听,眼睛亮了。 “死丫头,把肉端出来!你表哥正长身体呢!”苏母冲着灶房喊。 林阮端着个缺了口的黑陶托盘走出来,上面放着两个大海碗。 “砰”的一声,托盘被放在方桌上。 苏母伸长脖子往碗里看去。 两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糊糊,上面飘着几片枯黄的菜叶子。 苏母的脸色瞬间拉了下来。 “你拿这猪食糊弄谁呢?”苏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舅妈远道而来辛苦了,家里穷,只有这个。”林阮把碗往前推了推。 “你少跟我来这套!”苏母一把将海碗掀翻。 “哐当”一声,瓷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滚烫的糊糊溅了苏强一鞋面。 “哎哟!”苏强烫得跳了起来,指着林阮骂,“死丫头你故意的吧!肉呢?你把肉藏哪了?” “没肉。”林阮双手撑在桌沿上,“你们要是嫌弃,就饿着。” “红梅都说了,你现在有钱得很!昨天还敲诈了黑市的人一百多块!你在这跟我装什么穷!”苏母指着林阮的鼻子。 “红梅连黑市的事都知道得这么清楚,看来在保卫科过得挺滋润。”林阮说,“她没告诉你们,她是因为入室抢劫被抓的吗?” “你别扯别的!”苏母一把推开林阮的肩膀,“钱呢?藏哪了?” 林阮站稳身子,拍了拍被碰过的肩膀。 “我没钱。”林阮看着她,“大队赔的钱买药了,抚恤金早就花光了。你要是想要钱,去保卫科找红梅要,她这些年从我这拿走的也不少。” “放屁!”苏母破口大骂,“红梅能拿你多少东西!你赶紧把钱交出来,不然我今天就不走了!” 苏强也在旁边帮腔:“就是,你一个女的留着钱有什么用,早晚是别人家的人。赶紧把钱给我,我好去相亲。隔壁村的王寡妇要三十块彩礼呢!” 林阮冷眼看着这对母子。 “说完了?”林阮问。 “没说完!”苏母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今天见不到钱,我们就在这住下了。你管吃管喝!还有,这个瘸子是谁?你一个大姑娘家,院子里留个男人,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贺擎野抬起头,手里的斧头在木桌上敲了一下。 “咚”的一声闷响,震得苏母屁股底下的长条凳都颤了颤。 “再指她一下,手别要了。”贺擎野吐出一句话。 苏母吓得缩回手,但马上又壮起胆子。 “你算什么东西!这是我们老苏家的家务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苏母扯着嗓子喊。 “他是我雇的伙计。”林阮打断她,“这家现在我做主。” “你做主?你爹妈死了,我就是你最大的长辈!”苏母站起身来,“你不给是吧?我自己找!” 苏母推开林阮,大步往正屋走去。 “你干什么!”林阮跟上去。 苏母一脚踹开正屋虚掩的门,冲了进去。 屋里只有一张破木板床,一个缺了一条腿的桌子,还有墙角几个破瓦罐。 苏母像个强盗一样,把床上的破被子全扯在地上,用脚踢了踢。 “钱呢?你把钱藏哪了?”苏母到处乱翻。 苏强也跟着进来,把桌子上的几个破碗摔在地上。 “妈,这屋里什么都没有啊。”苏强踢翻了一个瓦罐。 瓦罐滚到门口,撞在了一双破旧的解放鞋上。 贺擎野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挡住了大半的光线。他手里提着那把卷了刃的斧头,斧背上的血迹还没擦干净。 苏强看到贺擎野,吓得躲到苏母身后。 “妈,这人看着像个杀人犯。”苏强压低声音说。 苏母咽了口唾沫,强撑着骂道:“看什么看!我找我外甥女的钱,关你屁事!” 林阮从贺擎野身边走过去,站在屋子中央。 “翻够了吗?”林阮问,“翻够了就滚。” “没找到钱,我能走?”苏母转过头,目光在屋里扫视。 突然,她的视线落在了床脚最里面。 那里放着一个破旧的樟木箱子,箱子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铜锁。 这是原主父母留下的唯一一件大件,里面放着原主母亲的几件旧衣服。 苏母眼睛亮起,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肯定在里面!”苏母伸手去抓那把锁。 林阮快步上前,一把按住苏母的手。 “这是我爹妈留下的东西,你没资格碰。”林阮用力扣住她的手腕。 “我是你长辈!我怎么没资格!”苏母用力挣扎,“你爹妈死了,这东西就是我们老苏家的!你给我撒手!” “滚出去。”林阮声音不大,但手上的力道加重了。 “哎哟,你还敢打长辈了是不是!”苏母尖叫起来,另一只手直接朝林阮脸上抓去。 林阮偏头躲过,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苏母仗着体型优势,双手重重往前一推。 林阮后背撞在墙上。 苏母三角眼一眯,推开林阮,径直冲向里屋那只破旧的木箱,双手按在箱盖上发出一声闷响。 第57章撒泼打滚!搜不出钱的恼羞成怒 苏母不知哪来的力气,一脚踹在生锈的铜锁上。 “啪嗒”一声,锁头砸在地上,崩掉了一块生锈的铁皮。 她双手抠住木箱边缘,猛地往上一掀。 “钱!我的钱……”苏母的叫喊卡在喉咙里,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母鸡。 木箱里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霉味。最上面是一床打了十几个补丁的破棉被,棉絮发黑结块,硬得像块石头。底下压着几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还有一双底子磨穿了的千层底布鞋。这是原主母亲生前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 连个钢镚的影子都没有。 苏母双手抓起那床破棉被,用力抖了抖。 几只灰扑扑的飞蛾扑腾着飞出来,除了几根发黑的棉絮,什么东西都没掉下来。 “怎么可能没有!”苏母把棉被狠狠砸在地上,双手在木箱底部的缝隙里死命抠挖,指甲都抠出了血丝,“红梅明明说大队赔了你一大笔钱!还有你爹妈的抚恤金!你藏哪了!” 苏强也挤了进来,把那几件旧衣服扯得满地都是,甚至把衣服口袋都翻了个底朝天。布鞋被他一脚踢到了门槛边。 “妈,真没有!”苏强踢了一脚空荡荡的木箱,“这死丫头是不是把钱藏别处了?” 苏母转过头,死死盯着屋里的破木板床。 “给我找!一寸地都别放过!她肯定藏起来了!”苏母冲过去,双手抓住床板边缘,用力往上一掀。 “哐当!”床板砸在墙上,底下全是经年累月的灰尘和几团蜘蛛网。 苏强趴在地上,用手指去抠墙角的青砖缝隙,连老鼠洞都没放过。 “没有!连个毛票都没有!”苏强站起身,拍着手上的灰,气急败坏地踹了一脚桌腿。桌子本就缺了一条腿,被他这一踹,直接散架了,桌上的破海碗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你个死丫头,把钱放哪了!”苏母转过身,恶狠狠地盯着站在门边的林阮,“你今天要是交不出钱,我把你这破屋子拆了!” 林阮双手抱胸,斜靠在门框上,冷眼看着这对母子像发疯的土匪一样把屋子拆得七零八落。 “找够了吗?”林阮开口,“要不要我把房顶的瓦片也掀开给你们找找?或者把地砖全撬开?” 苏母冲上前,指着林阮的鼻子,手指差点戳到她脸上。 “你这个黑心肝的死丫头!钱呢?你把钱藏哪儿去了!”苏母唾沫横飞,“你爹妈死了,你一个绝户丫头,凭什么拿着那么多钱!你今天不把钱交出来,我扒了你的皮!” 林阮偏了偏头,躲开喷过来的唾沫星子。 “我说了,钱花光了。”林阮语气平淡,“大队赔的钱买药了,抚恤金早就用完了。你们要是想找钱,出门左转去公社保卫科,找你们的好闺女苏红梅要去。” “你放屁!”苏母跳着脚骂,“你个丧门星!克死爹妈的扫把星!自己在这吃香的喝辣的,养野男人,连亲表哥娶媳妇的钱都不给!你良心被狗吃了!” “舅妈,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林阮站直身子,“我吃的是自己赚的饭,养的是干活的伙计。表哥娶媳妇,那是你们苏家的事,跟我林阮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苏强指着林阮,“你吃我们老苏家的饭长大的!现在你有钱了,就得给我出彩礼!隔壁村王寡妇要三十块,你今天必须拿出来!” “我吃你们老苏家的饭?”林阮冷笑出声,“我六岁去你们家,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喂猪砍柴,吃的是你们剩下的泔水,穿的是苏红梅不要的破衣服。大冬天的,你们让我去河里洗衣服,我的手生了冻疮烂得见骨头,你们连一块破布都不给我包。我给你们家当了十年的免费长工,你们算过工钱吗?” “你个小畜生还敢顶嘴!”苏母扬起巴掌,直直朝林阮脸上扇去。 林阮一把抓住苏母的手腕,用力往下一拽。 苏母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你还敢打长辈!”苏母尖叫起来。 苏强见状,挽起袖子就想冲上来动手:“死丫头,你敢动我妈试试!” 后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贺擎野手里的破斧头重重劈进粗壮的榆木桩里。木屑飞溅,砸在粗糙的黄土地上。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回头,但接下来劈柴的力道明显加重。 “砰!” “砰!” 沉闷的撞击声像雷声一样砸在院子里,震得正屋的窗户纸都在发颤。 苏强刚迈出去的腿硬生生收了回来,他被这声音吓得缩了缩脖子,往苏母身后躲去。 “妈,那男的不好惹,要不咱们先走吧……”苏强扯了扯苏母的袖子。 苏母一把甩开苏强的手。 “走什么走!今天拿不到钱,谁也别想走!”苏母看着林阮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 她算是看明白了,在屋里怎么闹都没用,这死丫头根本不怕。 苏母眼珠子一转,视线越过林阮,看向敞开的院门。 “好啊!你不给我活路,我今天就让全村看看你是个什么烂货!”苏母推开林阮,大步冲出正屋。 她冲到院子中央,左右看了一眼,选了块最显眼的泥地。 “扑通!” 苏母一屁股坐在泥地上,双手死死拍打着大腿。 “哎哟喂!没天理啦!”苏母扯开嗓子,嚎出第一声哭喊。那声音尖利刺耳,直冲云霄,震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 “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吧!我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外甥女,现在发了财,就不认我这个舅妈啦!”苏母一边嚎,一边双手在泥地上乱抓,把泥水抹在自己脸上和衣服上。 苏强一看这架势,立刻会意,跑到院门口,冲着外面大喊:“快来人啊!打人啦!外甥女打长辈啦!大家都来看看这没良心的白眼狼啊!” 林阮从正屋走出来,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在泥地里打滚的苏母。 “你爹妈死得早,我省吃俭用给你一口饭吃!现在你手里捏着大把的钱,连你表哥娶媳妇的彩礼都不肯出啊!”苏母拍着大腿,哭天抢地,“你还往家里领野男人!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啊!” 村道上很快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几个刚下工的村妇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看,指指点点。 “那是林家丫头的舅妈吧?”李婶磕着瓜子,伸长了脖子往里瞅。 “怎么在地上打滚啊?这闹的是哪一出?”王大娘皱着眉头问。 “听说林家丫头拿了大队的赔偿金,这是来要钱的吧。这舅妈平时可没少苛待她。” “那也不能打长辈啊,你看那老苏家的哭得多惨。” 议论声传进院子。苏母听见有人围观,甚至有人帮她说话,嚎得更起劲了。 “乡亲们啊!你们给评评理啊!这死丫头不仅不认亲戚,还养了个瘸腿的野男人在家里!她不要脸,我们老苏家还要脸啊!”苏母指着后院的方向大骂,“青天白日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是要搞破鞋啊!” 林阮站在台阶上,看着越聚越多的人群,没有去拉苏母,也没有解释。 对付这种极品,沉默和无视是比争吵更有效的武器,能让对方的怒火烧向自己,彻底失去理智。 林阮甚至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瓜子,靠在门框上嗑了起来。 “继续嚎。”林阮把瓜子皮吐在地上,“你嚎得越大声,全村人就越知道你们老苏家是怎么欺负绝户丫头的。” 苏母被林阮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激怒了,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张牙舞爪地朝林阮扑过去。 “我撕了你这个小贱人!” 后院的劈柴声停了。 贺擎野提着那把卷了刃的斧头,拖着右腿,一步步走到前院。 斧头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印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高大的身躯挡在林阮面前,那双带着血迹的解放鞋停在苏母面前不到半尺的地方。 “砰!” 贺擎野手里的斧头猛地挥下,直直砍在苏母两腿之间的泥地上。 斧刃深深嵌进泥土,木柄还在微微颤动。 苏母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第58章公然对质!那张被遗忘的断绝书 贺擎野那把斧头死死嵌在泥地里。苏母的嚎叫卡在嗓子眼,她盯着离自己大腿根只有半寸的斧刃,双腿直打哆嗦,连滚带爬地往后缩了两步。 苏强躲在正屋的门框后,探出半个脑袋,连个屁都不敢放。 院子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密。刚下工的村民端着粗瓷饭碗,三三两两地挤在院门口。知青点的人也来了,苏红梅头上包着块破纱布,躲在几个女知青后面,脖子伸得老长。 苏母一看人多了,胆子又肥了起来。她一把抹掉脸上的泥水,两手在大腿上用力一拍,再次扯开嗓子嚎了起来。 “大家快来看啊!烈属的孤女不孝啊!有钱了就不认我们这些穷亲戚了!”苏母坐在地上,两脚乱蹬,把地上的黄土踢得满天飞,“我当年省下一口稀饭喂她,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现在她发了财,拿着大队的赔偿金,连她亲表哥娶媳妇的彩礼钱都不肯出啊!” 人群里一阵骚动。 “这林家丫头是有点过分了,大队不是刚赔了她一百多块吗?”李婶端着碗,用筷子指指点点,“老苏家当年好歹收留了她,这恩情不能忘啊。” “就是,自己吃肉,怎么也得给亲戚留口汤。”王大娘附和着。 王婶挤开人群,站在最前面。“你们少听她瞎咧咧!林家丫头在老苏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们心里没数?大冬天的去冰窟窿里洗衣服,手都烂了!” “王桂花,你少在这装好人!”苏母指着王婶破口大骂,“我再怎么着也把她养大了!她现在有钱了,就得孝敬我!她不仅不给钱,还往家里领野男人,这是要搞破鞋,败坏我们村的风气!” 苏强这时候也跳了出来。他绕开地上的斧头,指着台阶上的林阮。“林阮,我妈养你不容易,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赶紧把钱拿出来,再给我妈磕头认错,这事就算完了!” 林阮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捏着半把瓜子。她把瓜子皮吐在脚边,拍了拍手上的灰。 贺擎野站在她前面,单手握住斧柄,往上一拔。泥土翻飞,他把斧头提在手里,往旁边退了半步,让开林阮的视线。 “磕头认错?”林阮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强,“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磕头?” “你个白眼狼!”苏强跳脚,“你吃我们家的饭长大的,我妈就是你亲娘!你不给钱,我就去公社告你搞破鞋!” “你去告。”林阮指着院门,“公社保卫科的大门朝哪开,你妹妹苏红梅最清楚,要不要让她带你去?” 躲在人群后的苏红梅拿手挡住脸,往后退了两步。 苏母见苏强吵不过,又开始在地上打滚。“没天理啦!外甥女欺负舅妈啦!大家给评评理啊,这日子没法过啦!” 林阮就这么站着,看着苏母在泥地里翻滚,看着苏强在一旁跳脚。她一句话不说,任由院子外的村民窃窃私语。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 苏母嚎得嗓子都哑了,地上能抓的泥巴都抓光了。她见林阮还是没反应,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她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哭完了吗?”林阮开口,声音盖过了院子里的嘈杂,“哭完了,就该我说了。” 苏母警惕地盯着她。“你要说什么?我告诉你,今天不拿三十块钱出来,我绝对不走!” 林阮没理她。她把手伸进贴身的粗布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四方四正的小包。外面裹着一层发黄的油纸,用一根红头绳扎得严严实实。 院子外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那个油纸包上。 苏母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阮的手,连呼吸都停了。她以为那是钱,是大团结。苏强也咽了口唾沫,往前凑了两步。苏红梅在人群后踮起脚尖,死死盯着那个纸包。 林阮捏着油纸包,走到院子中央那张缺了腿的方桌前。 贺擎野跟在她身后,手里的斧头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白印子。他站在桌子旁边,像一尊煞神。 林阮把油纸包放在桌面上,解开那根红头绳。 “林阮,算你识相。”苏母从地上爬起来,拍打着裤腿上的泥,“把钱点清楚,少一分都不行。” 林阮没搭腔。她揭开第一层油纸,里面是一层旧报纸。她又把报纸剥开,露出里面一张折叠得有些发脆的旧纸。 苏母的脖子伸得老长,看清不是钱后,当即就要发作。“你拿张破纸糊弄谁呢!钱呢!” 林阮迎着阳光,弹了弹纸上的灰尘。纸张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 “十年前,我爹妈在矿上出事,矿上赔了三百块钱的抚恤金。”林阮拿着那张纸,视线扫过院外的村民,“这笔钱,一分不少地进了你们老苏家的口袋。” 苏母脸色一变,指着林阮大骂:“你放屁!哪有三百块!那钱是给你交学费买口粮的!早花光了!” “花光了?”林阮反问,“我一天学没上过,六岁就开始给你们家喂猪。你们拿那三百块钱,盖了三间大瓦房,给苏强买了自行车,给苏红梅买了新衣服。我呢?我穿的是苏红梅不要的破棉袄,吃的是你们剩下的泔水。” “你少在这血口喷人!”苏强冲上来想要抢那张纸。 贺擎野手里的斧头往桌子上一横。斧刃正对着苏强的手指。苏强惨叫一声,连退三步。 林阮慢条斯理地展开那张泛黄的纸。她双手捏着纸张的边缘,将正面展示给所有人看。上面盖着公社鲜红的大印,还有几个歪歪扭扭的指纹。 “我爹妈死的那天,大队长和公社干部都在场。”林阮一字一顿地念出最上面的那行大字,“断绝关系证明书。” 苏母腿一软,一屁股坐回泥地里。 林阮念出声:“苏桂枝自愿收下三百元抚恤金,作为林阮十年的抚养费。十年期满,林阮与苏家再无任何瓜葛,生死由命,互不相欠。” 林阮把纸拍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十年期限,上个月就到了。”林阮指着桌上的纸,“抚养费你们拿了,断亲书你们签了。现在跑来找我要钱?你们老苏家的脸皮,是拿城墙拐角做的吗!” 围观的村民炸开了锅。 “原来拿了三百块钱啊!那可是巨款啊!”王婶大声喊着,“拿了钱还把人当牛做马,现在还来要钱,这心也太黑了!” “就是啊,签了断亲书还来闹,这不就是讹人吗!”李婶手里的瓜子也不磕了,指着苏母骂。 苏红梅在人群后见势不妙,转身就往知青点跑。 苏母坐在地上,嘴唇直哆嗦,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苏强更是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阮把断亲书重新折好,塞回口袋里。她转头看向贺擎野。 “把他们扔出去。”林阮指着院门,“脏了我的地。” 第59章铁证如山!被撕碎的吃绝户嘴脸 “断绝关系证明书”几个字一出,院外像炸开了锅。 苏母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像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的鸭子,脖子伸得老长,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音。 “你放屁!”苏母从泥地上弹起来,双手在半空中乱挥,指着林阮手里的纸,“哪来的什么证明书!是你这死丫头自己找人伪造的!大家别信她,她就是个满嘴谎话的小畜生!” 林阮根本不搭理她的跳脚。她双手捏着那张泛黄的纸,抖了抖,纸张发出哗啦的脆响。 “一九六五年冬,林阮父母因矿难去世,矿上赔付抚恤金三百元整。”林阮提高了音量,一字一顿地往下念,“苏桂枝承诺抚养林阮至成年,自愿收下三百元。期间,林阮在苏家干农活、做家务抵扣口粮。” 林阮停顿了一下,看向院外那些竖起耳朵的村民。 “十年期满,林阮下乡插队,自此与苏家断绝一切亲属关系,生死不相往来。” 林阮把纸张转了个方向,将右下角那几个鲜红的指印直直怼向人群。 “看清楚了,这上面盖着公社的大红印章,还有大队长和公社干部的签字。”林阮指着其中一个指印,“苏桂枝,这上面的红手印,可是你自己按上去的。你要是觉得是伪造的,咱们现在就去公社对质,把当年的老干部请出来认一认。” 王婶第一个从人群里挤出来,双手叉腰指着苏母开骂:“我呸!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家爹妈拿命换来的抚恤金,你们一家子全给贪了,现在还有脸跑来要钱!” 李婶跟着把手里的瓜子壳往地上一砸,大声附和:“三百块啊!咱们累死累活干一年才挣几个工分?老苏家拿了钱,还把人当牛做马使唤,这心肝都黑透了!” “签了断亲书还敢来闹,当咱们村的人都是傻子呢!” 村民们的指责声像潮水一样涌向苏母。原本躲在人群最后面的苏红梅见势不妙,缩着脖子,趁乱悄悄溜出了人群,连头都没敢回。 苏母被骂得连连后退,两只手在半空中乱抓,试图压过村民的声音。 “你们懂什么!那三百块钱早就花完了!她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难道不要钱吗!”苏母扯着破锣嗓子跟村民对骂,“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她一个丫头片子多能吃你们知道吗!那点钱够干什么的!” 林阮冷笑出声,把断亲书翻到背面。 “花完了?来,我给大家念念这证明书背面的附录。”林阮手指点在纸背上,“这是一九七零年,公社干部下乡走访时,强行让你们补上的账单。” 林阮清了清嗓子,大声念道:“一九六六年,苏桂枝拿抚恤金盖了三间大瓦房,花费一百二十元。一九六八年,给苏强买飞鸽牌自行车,花费一百六十元及票证。一九七零年,给苏红梅置办的确良衬衫和皮鞋,花费二十元。” 林阮每念一笔,苏母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每一笔账都有公社干部的见证。”林阮把纸拍得啪啪响,“你们老苏家拿这笔钱吃香的喝辣的,我呢?” 林阮一步跨下台阶,逼到苏母面前。 “我六岁开始喂猪砍柴,大冬天穿着单衣去河里洗衣服,手生了冻疮烂得见骨头。这证明书上还有赤脚医生开的条子,我被你拿扫帚疙瘩抽得满背是血,医药费还是大队垫付的!” 苏母被她身上的气势压得往后退了半步,梗着脖子硬撑:“那也是我给你一口饭吃!要不是我,你早饿死了!我打你那是教你规矩!哪家的大人没打过孩子!” “你给我一口饭吃?”林阮卷起左边袖子,小臂上一块硬币大小的暗红色烫疤赫然暴露在空气中。 “你们家每天吃白面馒头,我吃的是掺了谷壳的红薯渣。苏红梅把碗摔了,你拿火钳烫我的胳膊,说是我没把碗洗干净。”林阮指着那块疤,“这就是你教的规矩?这十年,是我像条狗一样伺候你们一家三口。是我养了你们,不是你们养了我!”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畜生啊!简直不是人!”王大娘气得直拍大腿,“连烈属遗孤都下得去死手,这老苏家该遭天谴!” “盖瓦房买自行车,用的全是绝户钱,也不怕半夜鬼敲门!”李婶指着苏强的鼻子骂道,“你骑的那辆自行车,上面全是林家丫头的血汗!” 苏强站在旁边,被周围人的唾沫星子喷得抬不起头。他恼羞成怒,挽起袖子就要冲上前。 “你个死丫头,敢在这造谣,我撕了你的嘴!我是你表哥,我今天就替我妈教训你!”苏强张牙舞爪地扑过去。 苏强的手还没碰到林阮的衣角,一把卷了刃的破斧头横空劈过来,“砰”的一声砸在他脚尖前一寸的青石板上。 碎石飞溅,打在苏强的小腿上,划出一道血口子。 贺擎野高大的身躯往前一横,单手拔出斧头,斧刃贴着苏强的膝盖划过。 “滚,”贺擎野吐出一个字,手里的斧头在阳光下折射出暗红的血光。 苏强吓得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退到苏母身后,双腿抖得像筛糠一样。 “杀人啦!野男人要杀人啦!”苏强抱着脑袋大喊大叫。 王婶抄起墙角的扫帚,直接扔在苏强脚下:“少在这撒泼!人家那是正当防卫!你们老苏家跑来抢钱打人,还不许人家还手了?” 院子外的舆论已经形成了一面倒的局势。村民们把院门堵得死死的,对着苏母母子俩指指点点,唾沫星子几乎要把他们淹没。 “吃绝户吃到烈属头上了,去公社举报他们!” “对!把他们扭送到保卫科去,跟那个苏红梅关在一起!一家子全是不干人事的狗东西!” “把他们赶出村子,别脏了咱们大队的地界!” 苏母听见“保卫科”三个字,浑身的肥肉都哆嗦了一下。她看着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手,听着那些刺耳的骂声,所有的伪装和撒泼打滚的招数全都不管用了。 她转过头,死死盯着站在台阶上的林阮。 林阮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她。那张白净的脸上没有畏惧,没有愤怒,只有看跳梁小丑般的嘲弄。 林阮慢条斯理地把断亲书折叠好,塞回粗布口袋里,顺手拍了拍口袋,像是在拍掉什么脏东西。 “舅妈,戏唱完了,该滚了。”林阮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院子里听得一清二楚,“再不滚,我就让全村人押着你们去公社,好好算算这笔吃绝户的账。” 三百块钱没了,今天一分钱没捞到,还要被全村人戳脊梁骨。新仇旧恨像一把火,直接烧断了苏母脑子里最后一根理智的弦。 她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被野男人拿斧头吓唬,她引以为傲的女儿被关在保卫科,而这个她从小踩在脚底下磋磨的死丫头,现在居然骑到了她的头上! 她凭什么!一个绝户丫头凭什么爬到她头上拉屎! “我跟你拼了!” 苏母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突然从泥地上弹起来。她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苏强,像一头发疯的野猪,直直朝台阶上的林阮冲了过去。 贺擎野手里的斧头刚要抬起,苏母却极其狡猾地抓起地上的一把泥沙,突然朝贺擎野的脸上扬过去。 贺擎野偏头躲避时,苏母已经冲上了台阶。 她枯瘦如柴的手掌高高扬起,指甲里还带着黑乎乎的泥垢,带着尖锐的风声,直直扇向林阮的脸颊。 第60章铁腕护妻!单手扔飞极品舅妈 风声擦过耳边,苏母那只带着黑泥的巴掌带着劲风直直扇了过来;林阮呼吸一滞,身体下意识往后一仰,右手已经摸向了门框旁边的扫帚柄。 院子外围观的村民爆发出一阵惊呼,王婶手里的烂菜叶子吧嗒一下掉在地上。 一只骨节分明、布满粗糙老茧的大手从旁边横插进来,在半空中稳稳攥住了苏母的手腕。贺擎野不知什么时候跨上了台阶,他身上只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破汗衫,结实的肌肉把薄薄的布料撑得紧绷;他站在林阮身前,像一堵透不过风的铁墙。 “咔哒。”骨骼被强力挤压的脆响在院子里清晰可闻。 贺擎野的手像一把生铁铸造的钳子,死死卡住苏母的腕骨。 “啊!疼!放手!”苏母的脸立刻涨成了猪肝色,疼得变了形,杀猪般的惨叫声冲破了云霄,“你个黑五类敢打我!我要去举报你!” 贺擎野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他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三分。 苏母疼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青石板上;她另一只手拼命去掰贺擎野的手指,指甲在他的手背上划出几道白印,那几根铁指头却纹丝不动。 “杀人啦!黑五类要杀人啦!”苏母跪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嗓子都劈了。 院门外的村民被这阵势吓得连连后退,挤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喘。他们平时见惯了这个在农场埋头干活的改造分子,这还是头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强躲在门框后面,看着自己亲妈跪在地上惨叫,面子彻底挂不住了。他眼珠子一转,瞥见墙角那根劈柴用的粗木棍;苏强一个箭步冲过去,抓起木棍高高举起,照着贺擎野的后脑勺就砸了下去。 “你去死吧!”苏强扯着嗓子嚎叫。 “小心!”林阮惊呼出声,就要往前扑。 贺擎野连头都没回,他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左腿闪电般向后一踢。 “咔嚓!” 粗壮的木棍被他一脚从中间踢断,断裂的木茬擦着苏强的头皮飞了出去,重重砸在院墙上;贺擎野那一脚的余威未消,脚尖直接点在苏强的胸口上。 苏强连人带断棍一起倒飞出去两米远,重重摔在泥地里,捂着胸口半天喘不上气来。 “你个小畜生!你不得好死!”苏母见儿子被踢飞,趴在地上破口大骂,手还在死命挣扎,“放开我!我今天非撕了你的皮不可!” 林阮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苏母。 “舅妈,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林阮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断亲书,在苏母眼前晃了晃,“白纸黑字在这里写着。你刚才冲进我的屋子乱翻,这叫入室抢劫;你现在又动手打我,这叫寻衅滋事。这两条罪名加起来,够你在农场改造十年的。” 苏母的骂声顿住了,她盯着那张纸,嘴皮子直哆嗦。 “你少拿这破纸吓唬人!”苏母咬着牙,“我是你长辈,我打你两下怎么了!” “你试试看保卫科认不认你这个长辈。”林阮把断亲书重新叠好,塞回口袋里,“苏红梅现在还在里面关着呢。你要是想去陪她,我马上成全你。” 苏母听到苏红梅的名字,浑身的肥肉跟着抖了两下。 “你……你敢!”苏母结结巴巴地喊。 “你看我敢不敢。”林阮转头看向贺擎野,“把她扔出去。” 贺擎野低下头,看着还在地上扑腾的苏母。他单手抓住苏母后背的衣领,手臂上的肌肉猛地隆起,硬生生将一个一百多斤的成年人提离了地面。 苏母双脚悬空,双手双脚在半空中乱蹬,像一只被拔了毛的老母鸡。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救命啊!”苏母吓得破了音,双手死死抓着衣领,生怕衣服被扯破掉下去。 贺擎野提着她,大步走下台阶,穿过院子,径直走到院门口。围在门口的村民呼啦一下散开,让出一条宽敞的大道。 贺擎野手腕一抖。 “嗖——” 苏母就像一只装满破烂的麻袋,被他从院门里直直扔了出去。 “哎哟!”重物砸在泥地上的闷响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苏母摔在院外的黄土道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沾了一身的鸡屎和烂泥。 苏强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出院子去扶苏母。苏母坐在烂泥里,看着周围指指点点的村民,知道今天这脸是丢尽了;她还不死心,拍着大腿又准备干嚎。 林阮走到院门口,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 “舅妈,你还要继续唱戏?”林阮提高音量,确保每一个村民都能听见,“行,你就在这哭。王婶,麻烦您跑一趟公社武装部。就说苏红梅的妈来村里闹事,抢烈属的抚恤金。这可是破坏军婚烈属的大罪,让王干事带人来抓!” 王婶一听,立刻把手里的扫帚一扔,大声应和:“好嘞!我这就去!王干事昨天刚把苏红梅抓进去,正愁没抓到同伙呢!” 苏母一听“王干事”和“同伙”几个字,吓得魂飞魄散。昨天王干事可是当众扇了苏红梅巴掌的,这要是真把她抓去就全完了。 “别!别去!”苏母从泥水里爬起来,扯着苏强的袖子,“强子,快走!快走!” 母子俩像丧家之犬一样拨开人群,头也不回地跑了,连掉在地上的那只破布鞋都没敢捡。 贺擎野拍了拍手上的灰,抓住两扇破旧的木门用力一合。 “砰!” 门板重重撞在一起,震得门框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将外面的哄笑和议论声彻底隔绝在院墙之外;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林阮站在台阶上,看着贺擎野走回来。他那件破汗衫在刚才的拉扯中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紧实的腹肌;他的手背上,被苏母抓出的几道红印子格外显眼。 林阮走下台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贺擎野手往后缩了一下。 “别动。”林阮抓紧他的手,低头看着那几道血痕。 她拉着他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清水,一点点冲洗掉他手背上的泥垢;粗糙的指腹擦过那些红痕,水珠顺着他结实的小臂往下滴。 “去屋里坐着,我去拿药。”林阮把水瓢扔回水缸里,转身往屋里走。 贺擎野坐在屋檐下的矮凳上,看着林阮拿着一个白瓷瓶走出来。她拉过一把长条凳在他对面坐下,用棉签沾了红药水,一点点涂在那些抓痕上。 “你这手是用来劈柴收账的,不是用来给疯狗咬的。”林阮低着头,一边涂药一边说,“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别直接上手,拿铁锹拍。” 贺擎野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还有她说话时轻轻颤动的睫毛。 “不疼。”贺擎野吐出两个字。 “是不疼,就是难看。”林阮把药瓶盖子拧紧,“强哥的人明天早上就来拿货,你这手要是肿了,拿什么提刀斧收账?” 她站起身,把药瓶放回窗台上。 “锅里的疙瘩汤凉了,我去热热。”林阮往灶房走去,“吃完饭,去把村尾那套大砖房的院子收拾了。明天我们就搬过去。” 贺擎野坐在矮凳上,看着自己涂满红药水的手背。他抬起头,看着灶房里升起的白色炊烟,手掌慢慢握成了拳头。 第61章落荒而逃!尘埃落定的新盘算 苏母摔在院外的泥地里,半天没爬起来。 苏强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把扯住他妈的胳膊。 “妈!快走啊!再不走王干事真带人来了!”苏强连拉带拽。 苏母沾了一身的烂泥和鸡屎,连掉在旁边的破布鞋都没顾上捡。她一条腿瘸着,被苏强半拖半抱地拉起来。母子俩互相搀扶着,头也不回地往村外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院门外围观的村民没人出声。 所有人都在看贺擎野。 他站在院门内,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他手里还提着那把卷了刃的斧头。没人敢再像以前那样看他。刚才他把苏母掀翻在地的画面,够全村人议论大半年。 王婶第一个打破安静。“林家丫头,你今天干得对!对付这种不要脸的,就得下狠手!” 李婶跟着拍大腿,把手里的瓜子壳全扔了。“就是!老苏家拿了三百块钱还不知足,活该被扔出去!这事要是报到公社,够他们吃枪子的!” 赵建国躲在人群后面,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他看着贺擎野手里的斧头,吓得双腿直打摆子。 林阮站在台阶上,对着门外的村民点了点头。 “各位婶子,今天让大家看笑话了。”林阮说,“以后老苏家要是再来村里闹,麻烦各位婶子帮我做个见证。我林阮跟他们,早就没关系了。” “放心吧丫头,咱们全村人都给你作证!”王大娘大声应和,“他们要是敢来,咱们拿锄头把他们打出去!” 贺擎野没说话。他转过身,拖着右腿往后院走。 砰的一声,木门被林阮从里面关上,插上门闩。两扇破木板隔绝了外面的窥探和议论声。 院子外的人群渐渐散开。 后院传来劈柴的声音。 “砰!”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一下下砸在院子里,带着某种稳定的节奏。 林阮把院子里的破凳子扶起来。刚才苏强踢翻的那个瓦罐还滚在墙角。 她把瓦罐踢到一边,拿着扫帚把地上的泥脚印扫干净。 老苏家的人一闹,这破院子更不能待了。这门板连个小偷都防不住,更别提那些眼红她手里有钱的人。 林阮把扫帚靠在墙上,往后院走去。 后院里,贺擎野正光着膀子劈柴。 他那件破汗衫在刚才的拉扯中撕坏了,被他随手搭在一旁的木桩上。 汗水顺着他结实的后背往下流,汇聚在脊沟里,再滴落在黄土地上。他背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有旧的鞭伤,也有新的划痕。 他手里的斧头起落极快,粗壮的榆木桩在他手下裂成两半。 林阮走到水缸边,拿起搭在边缘的一条洗得发白的毛巾。 她把毛巾在水里浸湿,拧干。 贺擎野手里的斧头停在半空。他转过头,看着走过来的林阮。 林阮把湿毛巾递过去。 “谢了。”林阮说。 贺擎野没接毛巾。他看着她的手。 “我拿钱雇你干活,没让你替我卖命。”林阮把毛巾往前送了送,“刚才要是苏强那一棍子砸实了,你脑袋就开花了。” 贺擎野接过毛巾。 粗糙的布料擦过他的额头和脖颈,吸走了一层汗水。 “我欠你的。”贺擎野开口,声音很沉。 “欠我什么?”林阮问。 “四十三块两毛钱,还有刚才的一百块预支工钱。”贺擎野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拿了钱,就得办事。” 林阮看着他。 “就因为这个?”林阮问。 贺擎野转过身,重新拿起斧头。 砰的一声,斧刃重重劈进木桩里。 “你一个人住这,不安全。”贺擎野背对着她说,“门板烂了,墙太矮。防不住人。” 林阮没接话。 她转身环顾这个破败的院子。 正屋的门板已经烂了一半,风一吹就咯吱作响。院墙矮得连个半大小子都能翻进来。知青点的人随时会来找麻烦,老苏家的人说不定哪天又会带着人打上门。 最关键的是,明天开始,黑市的人每天都要来拿货,现款结账。 一天二十块钱的进账,在这个年代,足以让人眼红到杀人越货。 必须马上搬走。 林阮转身往正屋走。 “别劈了。”林阮在门口停下脚步,“进来。” 正屋里还是一片狼藉。 苏母刚才翻箱倒柜,把床板都掀了。地上到处是破棉絮和碎瓷片。 贺擎野走进来,高大的身躯让本就狭窄的屋子显得更拥挤了。他避开地上的碎瓷片,站在桌子旁边。 林阮走到床脚,弯下腰,在墙角的青砖上敲了两下。 “咔哒。”一块青砖被她抠了出来。里面是一个黑乎乎的暗格。 贺擎野站在门边,看着她的动作。 林阮从暗格里掏出一个黑陶罐。罐口用一块破布塞得严严实实。 她抱着陶罐走到那张缺了腿的方桌前。 “哐当。”陶罐放在桌面上。 林阮拔掉塞子,把陶罐底朝天,用力倒在桌子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哗啦啦——” 一卷卷用皮筋扎好的纸币掉在桌面上。有大团结,有两块的,还有一堆散碎的毛票和各种粮票、肉票。几枚钢镚滚落在桌角,发出清脆的响声。 贺擎野看着桌上那堆钱。 “大队赔的一百五十块,卖野猪肉的钱,还有今天黑市给的预付款。”林阮手指拨弄着那些纸币,“加起来,三百多块。” 林阮抬起头,看着贺擎野。 “村尾那套大砖房,是以前地主家留下的老宅子。院墙有两米高,上面插着碎玻璃。门是包铁皮的实木门,拿斧头都劈不开。”林阮手指点在桌面上,“大队长前天跟我透了底,那套房子,因为成分不好没人敢住,五十块钱就能过户。” 贺擎野没说话,等她继续。 “这破地方我一天都不想多待。”林阮把桌上的钱拢在一起,重新塞回黑陶罐里。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卷大团结,直接塞进自己的粗布裤兜里。 “你手上的伤不影响干活吧?”林阮问。 贺擎野看了一眼手背上涂着红药水的抓痕。 “不影响。”贺擎野回答。 林阮把黑陶罐抱在怀里。 林阮攥紧了兜里那卷钱:“贺擎野,我们今天就搬家。” 贺擎野看着她。 “好。”贺擎野说。 他转身走出门,顺手拔出了嵌在木桩上的那把破斧头。 他提着斧头,大步往外走去。 林阮抱着陶罐,跨出正屋的门槛,这破地方她一刻也不想多待。 第62章狮子大开口!大队长的五百块天价 大队部办公室的门板发出一声惨叫,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撞击声震得土墙上的白灰簌簌往下掉,落在办公桌那张泛黄的报纸上。大队长正捧着印有“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喝水,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手腕一抖。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裤裆上,烫得他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哎哟!哪个不长眼的……”大队长一边胡乱拍打着裤裆上的水渍,一边破口大骂。 等他抬起头,看清跨过门槛走进来的人时,骂声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林阮拍了拍粗布袖子上的灰尘,径直走到掉漆的办公桌前。贺擎野像一尊门神一样杵在门外,手里还提着那把卷了刃的斧头,挡住了外面刺眼的阳光。 大队长看了看门外的贺擎野,又看了看面前的林阮,咽了口唾沫。 林阮没管大队长那张青白交加的脸,直接拉过旁边那条长板凳,大剌剌地坐了下来。 “林阮?你跑大队部来撒什么野!”大队长把搪瓷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茶水溅出几滴,“你当这里是你家后院啊!进门不知道敲门?” “大门敞着,敲什么门。”林阮把手揣在兜里,语速极快,根本不给他摆官威的机会,“我来买房。村尾那套地主家的老宅子,我要了。” 大队长拍打裤子的手停住了。他盯着林阮看了几秒,脸上的肉抽动了两下。 前几天泥石流的事,这死丫头联合那个瘸腿老知青当众揭发他瞒报。这事闹得极大,公社书记把他叫去骂了个狗血淋头,不仅让他写了三千字的检讨,现在还在留党察看期间。他大队长的位置差点都没保住。 这笔账他还没找她算,她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大队长冷哼一声,坐回椅子上。他拿过桌上的旱烟袋,慢条斯理地往烟袋锅子里塞着烟丝,故意把动作放得很慢。 “买房?”大队长划了根火柴,凑到烟袋锅子上吸了两口,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隔着烟雾看着林阮,“林知青啊,不是我不帮你,这事……难办啊。” 林阮靠在板凳背上,看着他装腔作势。 根据前几天的交底,那套成分不好的破房子,五十块钱就能过户。他现在这副做派,明摆着是要找茬拿乔。 “大队部的账上现在缺钱,那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老鼠都在里面打洞了。”林阮说,“我拿真金白银买,有什么难办的。” “你这话说的轻巧。”大队长拿烟杆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响声,“那是普通的房子吗?那可是集体财产!地段好,面积大,是随便能卖给个人的吗?再说了,你一个单身女知青,住那么大的院子,影响不好。村里人会怎么说?说我赵大队长包庇你?” “集体财产闲置就是浪费。”林阮不吃他这一套,“我拿钱给大队创收,村里人只会感激你赵大队长英明。” 大队长被她堵了一句,脸色更沉了。他把烟袋锅子在桌子边缘磕了磕,倒出里面的烟灰。 “林阮,你别以为手里有几个大队的赔偿金,就能在村里横着走。”大队长敲打着她,“那房子成分不好,以前是地主老财住的。你一个烈属,住进去沾了霉气,上面怪罪下来,我可担待不起。” 林阮没接他的话茬。 她把手从兜里掏出来,手心里攥着两颗大白兔奶糖。这是她昨天在黑市顺手买的,原本打算留着自己吃。 “啪。” 两颗包装精美的奶糖被拍在掉漆的办公桌上。 林阮用两根手指按着糖,往前推了推,一直推到大队长那只粗糙的手边。 “大队长辛苦,这事还要请您多费心。”林阮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求人的意思。 大队长看向那两颗大白兔奶糖,蓝白相间的糖纸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格外扎眼。这玩意儿在供销社里要一块钱一斤,还得要专门的糖票,平时村里人过年都舍不得买一颗。 他喉结滚了滚,拿起其中一颗糖,在指尖捏了捏,感受着里面硬实的糖块。 看来这死丫头是真的急着要那套房子,而且手里确实捏着大队的赔偿金。一百五十块钱加上抚恤金,这可是一块大肥肉。 大队长不动声色地把那两颗糖扒拉到自己手边,顺手塞进抽屉里。 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往前倾了倾,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辈面孔。 “林知青,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也就跟你交个底。”大队长拿腔拿调地说,“那老宅子虽然年头久了点,但那可是正经的青砖大瓦房!你看看咱们全村,有几家能住上青砖房的?那院墙两米多高,上面还插着碎玻璃防贼。地基打得比公社的办公楼还要结实。” 林阮用手指刮了刮桌子上的木刺,没有打断他的表演。 大队长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听进去了,继续加大筹码:“那屋顶上的大木梁,用的是上好的百年老榆木,随便拆下来一根都能卖不少钱。也就是现在成分不好没人敢住,放在以前,那可是大户人家才能住的宅院。你想要整个院子,这价钱肯定低不了。” “房子确实不错。”林阮顺着他的话说,“大队长给个痛快话,多少钱能过户开证明。” 大队长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脚上的旧解放鞋一晃一晃的。 “这集体财产的定价,可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得开会讨论。”大队长拖长了音调,拿捏着官腔,“我得找会计核算,还得找村里的老支书商量。这来来回回的,费时费力啊。咱们大队部办事,讲究个流程。” 林阮站起身,双手撑在办公桌的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没空等你开会讨论。”林阮说,“大队部的公章就在你抽屉里,开个条子按个印,也就是一分钟的事。说吧,要多少。” 大队长被她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刺了一下。 他想起那天在打谷场上,这死丫头也是这样站着,看着他像条狗一样瘫在地上求饶。新仇旧恨一股脑涌上来,大队长咬紧了牙关,腮帮子上的肉鼓了起来。 一百五十块的赔偿金,加上她爹妈的抚恤金,这死丫头手里少说也有三百块钱。今天不把她扒掉一层皮,他就不姓赵! “你想要个痛快话是吧?”大队长把手里的旱烟袋往桌面上重重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林阮站直身体:“对,开价。” “你要是真想要,我也能替你做这个主,省去那些开会的麻烦。”大队长竖起一根手指,指着房顶,“那房子,怎么也得五百块钱。” 五百块钱。 这个数字一出来,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这年头,一个壮劳力干一年也就能分个二三十块钱。五百块钱,能在县城里买一套带院子的好房了。那套成分不好的破砖房,别说五百,就是五十块钱,村里人都嫌晦气不愿要。 “五百块?”林阮冷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大队长这是打算把整个大队部也打包卖给我?” “你少在这阴阳怪气!”大队长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那可是青砖大瓦房!五百块钱还是看在你是烈属的份上给的内部价!你去县城打听打听,五百块钱能不能买到那么大的院子!” 大队长这就是在明晃晃地抢钱,故意刁难她,让她知难而退,顺便出一口恶气。他吃准了林阮现在急需一个安全的住处来躲避那些极品亲戚。 林阮看着他,没说话。她前世就知道这老狐狸贪得无厌,但没想到他敢把嘴张得这么大。 大队长见她不吭声,得意地眯起眼睛。他重新拿起旱烟袋,塞进嘴里用力吸了一大口。 浓烈的劣质烟草味在狭窄的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大队长吐出一口烟圈,慢悠悠地伸出五根手指,脸上的横肉挤作一团,满是稳操胜券的得意。 “五百块,少一分都不行。”大队长用那五根手指在桌面上敲得笃笃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没这个数,门儿都没有。” 第63章致命拿捏!塌方旧事的反向威胁 大队长伸出五根手指,在桌面上敲得笃笃响。 “五百块,少一分都不行。没这个数,门儿都没有。” 林阮看着那五根粗糙的手指,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出了声。 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往前倾了倾,把那两颗大白兔奶糖往旁边拨了拨。 “大队长,这五百块,您拿着也不嫌烫手?” 大队长把手一收,在衣服上蹭了两下。“青砖大瓦房,卖你五百是占了大便宜!你爱买不买!” 林阮站直身子,不仅没走,反而拉过刚才那条长板凳,四平八稳地坐了下来。 “大队长,最近雨水多,您可得当心身体。”林阮语气平平,手指在掉漆的桌面上画着圈,“尤其是后山那边,可别再瞎指挥了。” “后山”、“瞎指挥”这几个字刚落音。 大队长刚端起搪瓷茶缸的手突然停住。 茶水在缸子里剧烈晃荡,泼出几滴落在泛黄的报纸上,晕开一片褐色的水渍。 “你什么意思?”大队长把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哐当”一声响,“林阮,你少在这给我打马虎眼!买房就买房,扯什么后山!” 林阮没理会他的暴躁,她偏过头,看了一眼门外。 贺擎野像一尊煞神一样站在那,手里的斧头在阳光下反着光。 她转过头,直视大队长那张涨红的脸。 “前几天泥石流,老知青的腿被砸断了。”林阮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大队长为了保住秋收的工分,硬压着不让上报。要不是我们命大,那天后山上得埋多少人?” 大队长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了两下。 “你放屁!公社都已经查清楚了,那就是个意外!”大队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再敢胡咧咧,我马上让保卫科抓你!你一个下乡知青,敢污蔑大队干部,我看你是想去农场劳改!” 林阮靠在板凳背上,从粗布口袋里掏出一卷用皮筋扎好的纸币。 她把皮筋扯开,“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一叠大团结在桌面上散开。 “公社是查清楚了,给了个通报批评。”林阮手指按在那叠大团结上,一张一张地往下数,“可要是县里知道了呢?要是县武装部知道,赵大队长为了几分工分,蓄意谋杀下乡知青和烈属……” “你住口!” 大队长一把推开椅子窜了起来,带翻了身后的长条凳。 凳子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伸出手指着林阮的鼻子,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你……你这是诬告!我要去公社告你!” “去啊。”林阮把数出来的钱拢成一叠,“老知青的腿还在卫生所吊着,我那天在打谷场上的话,全村人都听见了。大队长,您这留党察看的处分还没撤销吧?县里要是派调查组下来,您猜,他们是信您,还是信我们这些差点没命的知青?” 大队长的脸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 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的沟壑往下滚,砸在衣领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死鱼。 门外的贺擎野往前迈了一步。 “砰!” 那把卷了刃的斧头重重砸在木门框上,木屑横飞。 高大的阴影立刻笼罩了半个办公室。 大队长吓得往后缩了缩,一屁股跌回椅子上。 林阮把那叠钱往前一推,正好推到大队长面前。 “村里人都说那房子成分不好,住进去晦气。”林阮手指点在钱上,“一百五十块,不能再多了。” 大队长盯着桌上那叠钱。 一百五十块。 从五百块直接砍到了一百五十块。 他喉结上下滚动,咽了一口唾沫。大队长死死抠着桌沿,这分明是在要他的命! “林阮,你别欺人太甚!”大队长咬着牙,双手死死抓着桌子边缘,“那房子五十块过户是以前的规矩,现在风声紧,一百五十块,大队部的账平不了!最少三百!” “平不了账是你的事。”林阮寸步不让,“这钱你拿着,房契给我。要不然,这钱我就拿去当路费,去县里告状。” 林阮作势就要把钱收回来。 “等等!”大队长一把按住那叠钱。 他的手像鸡爪子一样扣在纸币上,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林阮松开手,任由他把钱死死按住。 办公室里只剩下大队长粗重的呼吸声。 林阮不催他,她就那么坐着,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敲在大队长的神经上。 “林阮,你这是敲诈!”大队长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这叫公平交易。”林阮纠正他,“一百五十块,买一套破房子,再加上我这张管得住的嘴。大队长,这笔买卖您稳赚不赔。” 大队长看着那叠钱,又看了一眼门外提着斧头的贺擎野。 他知道,自己彻底栽了。 这死丫头不仅心黑手狠,还捏着他最致命的把柄。要是真把她逼急了,县调查组一下来,他这辈子就完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大队长不再挣扎,他像个被抽干了力气的破麻袋,瘫在椅子上。 他拉开抽屉,在一堆杂物里翻找。 几张泛黄的房契被他扯了出来,拍在桌子上。 他又从抽屉最里面摸出一个红色的印泥盒。 林阮站起身,拿过其中一张房契,扫了一眼上面的字。 “地段没错,面积也没错。”林阮把房契推回大队长手边,“大队长,填金额吧。” 大队长拿起桌上那支秃了毛的蘸水笔,在墨水瓶里胡乱搅了两下。 他在金额那一栏,歪歪扭扭地写下“壹佰伍拾元整”。 写完这几个字,他把笔一扔,抓起旁边的大红公章。 大队长的手抖得厉害,公章在印泥盒里按了三次才沾满红印。 他抬起头,看了林阮一眼。 林阮直视着他,神色笃定而决绝。 大队长哆嗦着手,拿起公章,在那份写着“一百五十元”的房契上,重重地盖了下去。 林阮拿起房契,吹了吹上面的红印泥。 “大队长,合作愉快。”林阮把房契折好,贴身收进兜里。 “滚!”大队长一巴掌把桌上的两颗大白兔奶糖扫到地上,“拿了东西赶紧滚!以后大队部没你的事少来!” 林阮也不恼,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糖。 “糖掉在地上就脏了,大队长可别捡。”林阮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瘫在椅子上的大队长。 “对了,大队长。”林阮说,“那房子荒了这么久,院子里的杂草和破烂肯定不少。麻烦您找几个人,今天下午之前给我清理干净。我明天一早就要搬进去。” “你还得寸进尺了!”大队长一把坐直身体,“我凭什么给你清理院子!” “就凭那一百五十块钱里,包含了清理费。”林阮指了指桌上的钱,“您要是不愿意,我明天去公社找人来清理,顺便跟武装部的人聊聊后山的事。” 大队长咬紧了牙关,腮帮子上的肉一鼓一鼓的。 “我找人!”大队长几乎是吼出来的,“下午之前给你弄干净!” “那就多谢大队长了。” 林阮跨出门槛。 贺擎野把斧头从门框上拔出来,跟在她身后。 两人并肩走在村道上。 “去哪?”贺擎野问。 “去黑市。”林阮拍了拍装房契的口袋,轻笑一声,“买肉,买粮。明天搬新家,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64章同居邀请!身份鸿沟下的决绝拒绝 “推。”林阮指着面前两扇包着铁皮的实木大门。 贺擎野单手提着刚从黑市买回来的二十斤大米和五斤五花肉,另一只手按在布满铜钉的门板上,用力往前一顶。 “吱呀” 沉重的木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框上方积攒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砸在贺擎野宽阔的肩膀上。 林阮跨过高高的青石门槛,走进去。 院子出奇的大。青砖铺地,墙角有一口水井,井边架着一棵粗壮的葡萄藤,干枯的藤蔓缠绕在木架上。正前方是三间气派的正房,左右各带两间偏屋。大队长找来的几个人刚清理完杂草,背着锄头从后院走出来,看见林阮,连招呼都没打,贴着墙根溜了出去。 林阮把兜里那张按着红手印的房契掏出来,在半空中弹了一下。纸张发出哗啦的脆响。 “一百五十块,买个清净。”林阮把房契折好,重新塞回粗布口袋里。 贺擎野把米面和那条五花肉放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他转过身,沿着两米高的院墙走了一圈。墙头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尖锐的碎玻璃,阳光一照,反着刺目的光。 林阮在三间正房里转了一圈,走出来,在石桌旁的石凳上坐下。她用手拍了拍桌面,把上面的浮灰拍散。 这是她在这个时代,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家。没有老苏家那些极品,没有知青点的勾心斗角,连大门都是用斧头劈不开的实木。 她看了一眼正在墙角搬动石块,测试墙体结实度的贺擎野。 “贺擎野,别搬那破石头了。”林阮敲了敲石桌。 贺擎野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看她。 “这房子太大了。”林阮站起身,走到他旁边,“我一个人住害怕,你搬过来给我看门吧。” 贺擎野手里那块半截青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砸起一小股黄土。 他站直身体,比林阮高出一个头。那件洗得发白的破汗衫贴在他身上,上面还沾着之前劈柴留下的木屑。 “你刚才说什么。”贺擎野问,语气没有起伏。 “我说,让你搬过来住。”林阮抬起手,指了指最东边的那间偏屋,“那间屋子向阳,离正房也近。你就住那间。” 贺擎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不愿意?”林阮双手抱胸,“你之前住那个农场的破牛棚,四处漏风,连个门板都没有。这青砖大瓦房,委屈你了?” “不合适。”贺擎野吐出三个字。 “有什么不合适的?”林阮逼近一步,“你欠我四十三块两毛,今天又预支了一百块。你现在是我的长工,长工住主家院子,天经地义。” 她伸出食指,点在贺擎野结实的手臂上。 “那间偏屋算你租我的。房租一个月五块,从你欠我的钱里扣。”林阮语速极快地算着账,“你每天负责劈柴挑水,外加晚上看门。这笔买卖你稳赚不赔。” 贺擎野看着她点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指。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他走到水井边,拿起打水的木桶,“哗啦”一声扔进井里。 贺擎野拉着井绳,把水桶提上来:“我不租。” “你嫌五块钱贵?”林阮跟过去,“那我给你打个八折,四块。包住不包吃,吃饭另算。你那条右腿一到阴雨天就疼得走不动道,偏屋里有火炕,烧热了能拔寒气。” 贺擎野把井水倒进木盆里,拿起旁边一块破抹布,用力搓洗着手上的泥污。 “不是钱的事。”贺擎野把抹布扔进盆里,水花溅出来,打湿了他的裤腿。 “那是为什么?你怕我吃了你?”林阮围着他转了半圈,“贺擎野,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在老苏家面前耍了威风,就真的天下无敌了?” 贺擎野擦干手,没接话。 “明天强哥的人就要来拿货,一天二十块钱的现款。”林阮一巴掌拍在旁边的石桌上,震得上面的五花肉晃了晃,“你觉得村里那些眼红病,有几个能坐得住?” 贺擎野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这院墙两米高,防得住君子,防不住小人。”林阮指着墙头上的碎玻璃,“我一个人睡在正房里,要是半夜有人翻墙进来谋财害命,谁来救我?大队长?还是保卫科?” 贺擎野抬头看了一眼墙头。 “我会每天晚上在院子外面守着。”贺擎野说,“天亮再回农场。” “在外面蹲一宿喂蚊子?”林阮气笑了,“你当你是铁打的?白天还要不要干活了!” 贺擎野转过身,去拿放在石桌上的那把破斧头:“我能熬。” 林阮一步跨过去,双手死死按住斧头柄。 “贺擎野,你到底在别扭什么!”林阮盯着他,“有现成的房子不住,非要去外面蹲大夜,你脑子有坑吗?” 贺擎野的手攥着斧头柄的另一端。他的力气极大,只要稍微一拽就能把斧头拿走,但他没动。 他看着林阮按在斧头上的手,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贺擎野压低声音:“不行。” 林阮愣了一下。 “怎么了?”林阮反问,“你脸上有字,还是身上长角了?” “跟你住一个院子,会影响你的名声。”贺擎野把斧头一点点从她手里抽出来,“村里人要是知道我们住在一起,你的脊梁骨会被戳断。” “我怕他们戳?”林阮拔高了音量,“老苏家吃绝户我都没怕过,我怕村里几个长舌妇?” “保卫科会找你麻烦。”贺擎野提着斧头,往后退了一大步,“大队长也会借题发挥。” “我买房子就是为了自己过得舒坦!”林阮指着大门,“要是连个看门的人都不敢留,我花这一百五十块钱干什么!” 贺擎野没有再看林阮。他抓起搭在石凳上的那件破汗衫,大步往院门走去。 “你站住!”林阮在后面喊。 贺擎野在门槛前停下脚步。 贺擎野转过身,背对着她:“我不会搬,我这种身份,只会给你带来麻烦。” 第65章霸道护夫!被强行搬运的铺盖卷 贺擎野背对着她,大步往外走。 林阮几步追上去,一把揪住他那件破汗衫的后领。布料本就朽了,“嘶啦”一声,裂开一道大口子,露出他背上纵横交错的旧伤疤。 贺擎野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跑什么!”林阮把手里扯下来的碎布条扔在地上,双手叉腰挡在他面前,“贺擎野,你今天走出这扇门试试。” 贺擎野看着地上的碎布,又看着她气鼓鼓的脸。 “让开。”贺擎野说。 “我不让!”林阮仰着头,下巴快戳到他胸口上,“你少拿什么黑五类、改造分子来压我。我的名声我自己说了算,轮不到你来操心!” 贺擎野抬起手,想把她拨开,手伸到半空又收了回去。 “保卫科的人不好惹。”贺擎野声音压得很低,“苏红梅还在里面关着,苏家肯定会拿这件事做文章。” “让他们做!”林阮一巴掌拍在门板上,“我花钱买的房子,我雇的人,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你今天搬也得搬,不搬也得搬!” 贺擎野不说话,伸手去拉门闩。 林阮直接转过身,用后背死死抵住门板。 “行,你不搬是吧?”林阮指着他的鼻子,“你给我等着。” 林阮一把推开他,大步流星地往院外走。 贺擎野愣了一下,看着她气冲冲的背影,迈开长腿跟了上去。 林阮一路杀到农场最边缘的破牛棚。 这里连个像样的门都没有,几根烂木头搭着个草顶,风一吹,里面的干草跟着乱飞。林阮冲进牛棚,一眼就看到角落里那张用几块砖头垫起来的破木板。上面卷着一床灰扑扑的铺盖卷,旁边放着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 林阮走过去,弯下腰,双手抱住那个铺盖卷。 棉絮早就板结了,硬邦邦的像块石头,还透着一股发霉的潮气,不知道盖了多少年。 “放下。” 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贺擎野拖着那条伤腿追了过来,他挡在牛棚门口,把外面的光遮得严严实实。 林阮转过身,把铺盖卷死死抱在怀里。 “林阮,别胡闹。”贺擎野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把东西给我。” “谁跟你胡闹了!”林阮抱着铺盖卷往旁边躲,“这东西现在被我征用了。” 两人拉扯间,铺盖卷里“啪嗒”一声掉出一个用破布包着的东西。 林阮低头一看,是个木头雕的小狗,虽然刀工粗糙,但边角被打磨得异常光滑。 “哟,还藏着玩具呢?”林阮用脚尖踢了踢那个木雕。 贺擎野脸色大变,大步跨过去,一把将木雕捡起来,死死攥在手里。 “别碰。”贺擎野声音发紧。 林阮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撇了撇嘴:“小气。赶紧的,把铺盖抱走。” 贺擎野把木雕塞进裤兜里,站在原地不动。 “我不搬。”贺擎野说。 林阮直接上手掐他的胳膊。 “你搬不搬!”林阮用力拧了一下,“你是不是想赖账!” 贺擎野疼得皱眉,但就是不松口。 林阮急了,直接抬起脚,一脚踩在贺擎野的脚背上。 “我不管!”林阮拔高了音量,“我说了,这事我做主!你是我的人,就得听我的!” 牛棚里瞬间安静了。 外面的风吹进来,卷起地上的干草,打在两人的裤腿上。 “我的人”三个字像是一道定身符,把贺擎野死死钉在原地。 他看着林阮那张涨红的脸,抓着铺盖卷的手指一点点松开,肉眼可见的红晕从他的脖颈一路蔓延到耳根。 林阮趁机把铺盖卷往怀里一揽,直接用肩膀撞开他,大摇大摆地往外走。 贺擎野站在原地,看着她抱着那团破棉絮走得飞快,耳朵上的红晕怎么也褪不下去。 铺盖卷很重,林阮抱着走了一段路,胳膊就开始发酸。 路过村口那棵大榕树时,几个正在纳鞋底的村妇停下手里的活,直勾勾地盯着她。 李彩霞躲在人群后面,看到林阮怀里的东西,立刻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哟,林知青,你这是抱的谁的铺盖啊?这上面全是补丁,看着像农场那边的人用的。” 林阮停下脚步,把铺盖卷往上托了托。 贺擎野正好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听到这话,脚步一顿。 “李彩霞,你眼睛要是不用就捐了。”林阮直接开骂,“这是我雇的长工的铺盖,怎么,你也要来给我干活?一天两毛钱,你干不干?” 李彩霞被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指着贺擎野:“你一个单身女知青,跟一个黑五类住一个院子,你不要脸!” “就是啊。”旁边一个大妈撇着嘴附和,“烈属跟黑五类搅和在一起,这可是要浸猪笼的!” 赵建国躲在人群里,小声嘀咕:“这女人疯了,连黑五类都敢往家里带。” 林阮直接把铺盖往地上一扔,抓起路边的一块尖石头。 “谁说搞破鞋?站出来!”林阮举着石头往前走了一步,“我今天把话放在这,贺擎野是我雇的保镖兼长工。谁再敢满嘴喷粪,我这石头就砸碎谁的牙!我连老苏家那几个极品都敢打,你们想试试?” 几个村妇吓得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林阮转头指着赵建国的鼻子:“赵建国,你昨天在泥坑里还没滚够是不是?要不要我帮你想想泥石流那天,你是怎么把李彩霞推出去挡石头的?” 赵建国脸色大变,捂着脸直接跑了。 “大队长今天刚收了我一百五十块钱,把房子卖给我了。”林阮把石头扔在李彩霞脚边,砸起一小股灰尘,“你们不服气?不服气去公社告我啊!看看武装部是管我雇人,还是管你们在这嚼舌根!” 人群鸦雀无声。 林阮转过头,看着站在不远处的贺擎野。 “愣着干什么!”林阮冲他喊,“还不快点跟上!雇你来是当大爷的吗!” 贺擎野垂下眼,迈开长腿走上前。 他弯下腰,单手捡起地上的铺盖卷,拍掉上面的土,直接扛在肩上。 林阮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大步往村尾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大砖房。 林阮直接指着东边那间向阳的偏屋。 “放进去。”林阮发号施令。 贺擎野单手提着铺盖卷,走进偏屋。 偏屋里有一铺大火炕,炕席是新换的,散发着一股好闻的苇草香,和这床破铺盖格格不入。 贺擎野把铺盖卷放在火炕边上,站在那没动。 林阮跟进来,一把将铺盖卷推倒在炕上。 “这什么破被子。”林阮一边扯着绑铺盖的绳子,一边嫌弃地念叨,“这棉花都结成饼了,盖在身上能保暖吗?还有这床单,洗得一碰就碎。” 贺擎野站在炕沿边,看着她手脚麻利地把铺盖展开。 “能盖。”贺擎野说。 “能盖个屁。”林阮把那床硬邦邦的被子铺平,“明天强哥的人来结账,拿了钱,第一件事就是去供销社买两床新棉花。” 她捏起那个干瘪的枕头:“这枕头里装的什么?谷壳?硬得能砸死人。明天去买个软的。还有你这身衣服,全是大口子,明天也换了。我可不想我的长工穿得像个叫花子,丢我的人。” 贺擎野看着她忙里忙外,喉结滚了滚。 “费钱。”贺擎野说。 “我乐意!”林阮瞪了他一眼,“我赚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她弯着腰,把床单的四个角掖在炕席下面,用力拍了拍上面的浮灰。 “行了。”林阮直起腰,拍了拍手,“以后你就睡这。每天早上负责劈柴挑水,晚上负责锁门。要是少干一样,扣你工钱。” 贺擎野站在偏屋门口。 阳光从窗格子里照进来,落在林阮白净的脸上。那床他盖了五年的破铺盖,现在整整齐齐地铺在新火炕上,怎么看怎么不真实。 他看着林阮掐着腰在那算账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低下头,手指蹭了下鼻尖。 脸上的冷硬彻底化开了。 第66章鸿门宴请! 清晨的阳光越过两米高的院墙,斜斜地打在青砖铺就的院子里。 林阮站在新垒的黄泥灶台前,手里拿着长柄木勺,一下下搅动着大铁锅。白米粥翻滚着,浓郁的米香在整个院子里弥漫开来。旁边粗瓷碗里,放着昨晚从黑市买回来的五花肉,已经被她切得薄如蝉翼,肥瘦相间的纹理清晰可见。 “火撤两根。”林阮用木勺敲了敲锅沿,发出当当的脆响,“火太旺,米要糊了。” 贺擎野坐在灶坑前的矮凳上,大长腿委屈地曲着。那件昨天刚换上的新粗布褂子穿在他身上,硬是被结实的肌肉撑出了几分挺拔。他没说话,伸手抽出两根烧得正旺的木柴,直接扔进旁边的灰坑里,用脚尖扒拉点黄土盖上。 “肉下锅。”林阮把装肉片的碗递过去。 贺擎野接过碗,把肉片倒进旁边另一个烧热的小铁锅里。刺啦一声,油脂的香气混合着葱姜的辛辣,立刻在院子里炸开。 “今天强哥的人来拿货。”林阮把切好的葱花撒进锅里,“拿了钱,你去供销社把那几块破布单子都换了。” 贺擎野拿着锅铲翻炒了两下,把肉片盛出来。“不用换,能用。” “我出钱,你废什么话。”林阮把一勺热油浇在葱花上,刺啦一声,“我可不想我的长工晚上冻死在偏屋里。” 贺擎野没接话,把炒好的肉片端到旁边的石桌上。 “砰砰砰!” 院门突然被砸得震天响,门板上的铁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连带着墙头上的碎玻璃都跟着震颤。 “林知青!开门!”大队长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急切,还带着几分气喘吁吁。 林阮手里的木勺没停,继续搅动着锅里的粥:“去开门。看看他又想唱哪出。” 贺擎野站起身,顺手抄起靠在墙角的破斧头,大步往院门走去。他走得很快,右腿的微跛在急促的步伐中几乎看不出来。 沉重的实木门被一把拉开。 大队长正举着手准备继续砸,看到贺擎野提着斧头站在门后,吓得手一抖,差点闪了腰。他身后还跟着公社的一个干事,两人都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一个改造分子,大清早的拿着凶器干什么!”大队长指着贺擎野的鼻子,声音拔高了八度,“造反啊!” 贺擎野没理他,单手把门彻底拉开,让出一条道。 大队长理了理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领子,清了清嗓子,跨过高高的青石门槛。公社干事紧跟其后,手里还拿着个本子。 林阮把锅里的肉粥盛进两个大海碗里,端到院子中央的石桌上。 “大队长,这大清早的,你这砸门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保卫科来抓人了。”林阮把筷子拍在碗边,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队长几步走到石桌前,看了一眼碗里漂着油花的肉粥,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响了一声。他咽了口唾沫,强行转过头不看肉粥。 “林阮,今天可是有个天大的好事落到你头上了!”大队长双手背在身后,拿捏着官腔,“公社今天中午要接待县里下来的视察领导。偏偏国营饭店派来的大厨突发急病,连夜送去县医院了!” 林阮拉过石凳坐下,拿起筷子搅弄着碗里的粥。“所以呢?” “公社现在急缺一个能掌勺的大厨。”大队长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碗里的粥晃了晃,“我跟公社领导极力推荐了你!这可是给咱们大队,给你自己争光的大好机会!” 贺擎野提着斧头走过来,高大的身躯直接挡在大队长和林阮中间。 “不去。”贺擎野吐出两个字,手里的斧头柄在青砖地上顿了一下,砸起一小股黄土。 大队长被他这一下震得往后缩了缩脖子:“你个黑五类插什么嘴!这是公社派下来的政治任务!耽误了接待县领导,你担待得起吗!” “我雇的长工,当然向着我说话。”林阮从贺擎野身后探出头,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两下,“大队长,这么露脸的肥差,你怎么不让李桂花去?她可是你亲媳妇。这种好事,你舍得外包?” “她那手艺哪能上得了台面!”大队长急赤白脸地辩解,“你昨天在黑市卖那个什么猪油渣拌饭,不是卖得挺好吗?公社领导指名道姓要你去!” 干事在旁边插嘴:“林知青,这可是公社主任亲自下的命令。你一个下乡知青,户口还在大队部捏着。你要是不去,就是对抗组织!” “对抗组织?”林阮把筷子一撂,“大队长,你这嘴挺快啊。你就不怕我去公社举报你瞎指挥后山防汛的事?” 大队长脸色一僵,但很快又硬气起来:“一码归一码!后山的事公社已经给过处分了。今天这事是政治任务,你要是敢推脱,明年的工分全给你扣光!” 贺擎野微微偏头,压低声音对林阮说:“别接,有诈。国营饭店不缺厨子。” 林阮拿过旁边的抹布,擦了擦手。 那个大厨根本没病。 公社后厨的精细食材,早就被公社主任的混子小舅子偷偷倒卖到了黑市。大厨早上过去一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怕担责任,干脆装病跑路了。 大队长现在就是想把她推过去顶雷。要是中午做不出一桌像样的席面,接待县领导搞砸了,这破坏政治任务的帽子就能直接扣死在她头上。到时候,别说一百五十块钱买的房子,连她下乡知青的身份都得被剥夺,直接送去农场跟贺擎野一起劳改。 林阮推开贺擎野挡在前面的胳膊,站起身。 “既然是接待县领导,公社后厨的食材肯定准备得特别丰盛吧?”林阮盯着大队长的脸,“鸡鸭鱼肉,细粮海鲜,都不缺?” 大队长心虚地别开眼,立刻拍着胸脯保证:“那肯定!公社的仓库里什么好东西没有?你去了直接颠勺就行。别磨蹭了,公社的吉普车都在村口等着了,去晚了领导怪罪下来,你吃不了兜着走!” 干事推了推眼镜:“林知青,你最好快点。县领导十一点就到,现在已经八点了。你要是做不出一桌像样的席面,公社主任可是要拿你是问的。” “行。”林阮把抹布往石桌上一扔。 “这活儿我接了。”林阮说。 贺擎野一把抓住林阮的手腕。“你疯了?这是个套。” 林阮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放手。套是套,但谁套谁还不一定呢。” 大队长听到这句话,紧绷的肩膀立刻松了下来。 林阮冷笑一声:“做席面可以,但我有条件。” 大队长停下脚步:“什么条件?” “厨房里我说了算。闲杂人等一律不准进。”林阮指着大队长,“包括你。” 大队长巴不得离远点,连连点头:“行行行,都听你的。只要你能把这顿饭对付过去,你就是公社的大功臣!” 大队长生怕她反悔,立刻转身往外走:“赶紧收拾收拾,我跟干事在村口吉普车那等你!” 大队长跨出门槛,转过身,阴沉的脸上挤出一个幸灾乐祸的冷笑。 第67章反将一军! 大队长一只脚刚跨出门槛,脸上的冷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大队长,别急着走。”林阮清脆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大队长脚下一顿,转过身来。 “怎么?林知青反悔了?”大队长板着脸,双手背在身后,“这可是公社主任亲自下的政治任务,你要是不去,就是对抗组织!” 林阮拉过长板凳坐下,手里的抹布“啪”的一声扔在石桌上。 “去肯定去。”林阮手指点着桌面,“既然是给公社立功,大队不给点支持说不过去吧?” 大队长两步跨回院子,指着林阮的鼻子。 “你一个下乡知青,公社的差事你还敢提条件!”大队长拔高了音量,“供销社的吉普车都在外头烧着油等你,你少在这给我拿乔!” 贺擎野提着斧头往前迈了一大步,挡在林阮身前。 “手放下。”贺擎野吐出三个字,斧头柄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震起一小股黄土。 大队长吓得把手缩了回去,往公社干事身后躲了半步。 “贺擎野!你别在这充大头蒜!”大队长隔着贺擎野冲林阮喊,“林阮,你今天要是耽误了事,我直接让武装部来抓人!” 林阮从贺擎野身后探出头,拿起石桌上的筷子,在空碗上敲了两下。 “抓人?好啊。”林阮语气平平,“去把公社主任叫来,我倒要问问他,接待县领导这么大的事,为什么国营饭店的大厨偏偏今天生病。是真病了,还是后厨的东西不干净,怕查?” 干事在旁边听得直冒冷汗,赶紧上前打圆场。 “林知青,话可不能乱说!”干事推了推眼镜,“大厨那是急性肠胃炎,跟后厨的东西没关系!你赶紧收拾收拾上车吧!” “既然没关系,那我提个小小的条件,不过分吧?”林阮把筷子一撂,直接对上大队长的视线。 “你想要什么支持?”大队长咬着牙问,“给你拨两个人打下手?还是给你算双倍工分?” 林阮站起身,走到贺擎野身边。 “我的条件很简单。”林阮指着贺擎野那条微跛的右腿,“免了贺擎野这个月的重体力活。他腿上有伤,干不了挑大粪修水库的活。” 大队长一拍大腿,蹦了起来。 “你做梦!”大队长指着贺擎野,“他是个改造分子!黑五类!不干重活怎么改造?你这是破坏改造规矩!这要是报上去,你俩都得去农场吃牢饭!” 林阮不慌不忙地抬起右手,左手捏住右手手腕,装模作样地揉了两下。 “哎哟,我这手腕怎么突然疼起来了。”林阮甩了甩手,“连个锅铲都拿不动,更别提颠大马勺了。那这光我不争了,大队长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完,林阮转身就要往正屋走。 大队长急了,往前追了两步。 “林阮!你敢撂挑子!”大队长吼道,“你信不信我今天就把你捆去公社!” 旁边的公社干事急得直跺脚,一把拉住大队长的袖子。 “大队长,别吵了!”干事压低声音,急切地催促,“县领导十一点就到,现在都八点半了!后厨连个洗菜的都没有。主任刚才发话了,要是搞砸了,咱们都得扒层皮!快点定下来吧!” “定个屁!她这是要上天!”大队长甩开干事的手,“今天免了他的重活,明天她是不是还要让这个黑五类当记分员!” “她要上天你也得先让她把饭做出来!”干事急得满头大汗,直接上手去推大队长的肩膀,“不就是个改造分子吗!随便给他安排个喂猪扫院子的活儿,谁会去查!你非要因为这点事把公社主任得罪死吗!主任要是倒霉,你这大队长的位置也坐到头了!” 大队长腮帮子上的肉直抽抽。他看了看林阮,又看了看旁边虎视眈眈的贺擎野。 一百五十块钱的房契还在她手里,瞒报泥石流的把柄也被她捏着。现在连公社的政治任务都被她当成了筹码。 “行!”大队长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指着林阮,手指头都在哆嗦。 “我答应你!贺擎野这个月去猪圈喂猪,不用下地!但是林阮,你最好别把这顿饭搞砸!要是县领导有一句不满意,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林阮停下脚步,转过身。 “大队长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林阮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口说无凭,干事同志,麻烦你做个见证。要是大队长明天反悔,我就去公社找你。” 干事连连点头:“我作证,我作证!赶紧走吧姑奶奶!” 大队长气得一甩袖子,重重地跨出门槛,转身就往外走。干事紧紧跟在后面,生怕林阮再出什么幺蛾子。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贺擎野转过头,看着林阮。 他握着斧头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凸起,手背上那道红药水的痕迹显得格外扎眼。 “我不怕干重活。”贺擎野声音很沉,带着一股子执拗,“以前修水库,我一个人能挑两百斤的担子。你不用拿自己去换。” 林阮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他。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林阮直接伸手,一巴掌拍在他结实的胳膊上,“你现在是我雇的长工,我的人,我说了算。你这腿要是废了,谁给我看家护院?” 贺擎野垂下头,看着她拍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公社后厨是个烂摊子。”贺擎野提醒她,语气里带着少见的急躁,“大厨跑了,肯定是没有好食材。你去了做不出东西,他们会把责任全推给你。” “我知道。”林阮收回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不过,谁说我要用他们后厨的东西了?” 贺擎野愣了一下。 “强哥的人今天来拿货,你把货交了,钱收好。”林阮交代他,“剩下的猪油渣和卤水,你给我留一碗。我今天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化腐朽为神奇。” 贺擎野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样子,握着斧头的手稍微松了松。 “我在家等你。”贺擎野闷声说。 “把门锁好。”林阮指了指大门,“谁来砸门都别开。要是我下午没回来,你就去黑市找强哥,让他派人去公社接我。” 贺擎野点头:“好。” 林阮转过身,走向墙角。 那边挂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林阮抓起挂在墙角的围裙,大步跨出院门。 第68章化腐朽为神奇! 一把沉甸甸的大菜刀重重剁在油腻的实木案板上。木屑飞溅,刀背嗡嗡作响。 原本吵闹的后厨立刻安静。 林阮单手按着刀背,扫视面前几个穿着脏围裙的帮厨。 “去灶台前生火。”林阮指着那个最胖的帮厨,“火候要大,别磨蹭。” 胖帮厨被那把刀震住了,缩着脖子溜到灶坑前,抓起一把干柴塞进去。 林阮把案板上仅剩的一块边角料猪肉扯过来。这块肉颜色发暗,连着一大片白花花的筋膜。旁边还堆着几棵外叶发黄腐烂的大白菜。除此之外,整个后厨的案板空空如也。 大队长背着手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看着那堆烂肉和烂菜。 “林知青,这可是你非要接的活。”大队长拍了拍门框,“国营饭店的大厨病了,食材也没送来。你就拿这些对付吧。做不好,你那一百五十块的房契我可就收回去了。” “大队长要是闲得慌,就去前面给县领导倒茶。”林阮拿起一块抹布扔进水槽里,“别在这碍事。” 大队长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瘦高个帮厨凑过来,看着那块肉直摇头:“这能做什么席面?好肉全被主任的小舅子拉去黑市了,就剩这堆破烂。” 林阮没接话。她拔出菜刀,刀刃在半空转了个圈。 “笃笃笃笃——” 密集的切菜声在后厨炸开。 林阮动作极快。刀锋贴着猪肉滑过,那些难咬的筋膜被精准剔除,随手甩进旁边的泔水桶。剩下的瘦肉在刀刃下迅速变成细碎的肉茸。 案板笃笃作响,连带着木头架子都在晃动。 瘦高个帮厨凑到胖帮厨耳边:“这丫头根本不会做大菜。你看看她剁那堆烂肉,这是要包饺子呢?” 胖帮厨一边拉风箱一边撇嘴:“公社主任要请县领导吃大席,她上盘破饺子,咱们都得跟着倒霉。” 林阮把剁好的肉茸装进一个粗瓷大碗里,倒进半碗清水,用手快速搅打。 灶台上的大铁锅里,半锅清水已经烧开,翻滚着白色的水泡。 林阮端起那碗肉茸,直接倒进滚水里。 “哎!你干什么!”瘦高个帮厨急得跳脚,伸手就要去抢那个碗,“那是包饺子的馅!你倒水里全糟蹋了!连个肉丸子都捏不成!” 林阮反手一挡,木勺敲在瘦高个的手背上。 “哎哟!”瘦高个捂着手退后两步。 林阮拿起长柄木勺,在锅里缓慢搅动:“闭嘴。烧你的火。” 肉茸下锅后,原本翻滚的水面渐渐平息。那些细碎的肉茸并没有散开成肉汤,反而在热力的作用下,像一块巨大的海绵,把锅里原本浑浊的杂质一点点吸附过去。 林阮专注地站在锅边,手里拿着一个细密的漏勺,将水面上浮起的灰色泡沫一点点撇去。 随着她的动作,锅里的汤汁肉眼可见地变得澄清。 处理完汤,林阮转身走到那堆烂白菜前。她拿起菜刀,手起刀落,将外面发黄腐烂的叶子全部削掉,只留下最中间那颗拳头大小、嫩黄色的菜心。 瘦高个帮厨看呆了,指着地上一大堆白菜叶子:“那么大一棵白菜,你就留这么点?败家啊!你这是资本家做派!” 林阮没理他。她从随身的口袋里摸出一根缝衣用的银针。 她在案板上铺开白菜心,捏着银针,在菜心上细密地扎着孔。动作轻巧,每一针都扎透菜叶,却不破坏白菜的整体形状。 “你扎白菜干什么?”胖帮厨探出头问。 “入味。”林阮把扎好孔的白菜心放进一个带盖的粗瓷炖盅里,拿起大马勺,从那口大铁锅里舀出已经变得像白开水一样清澈的汤汁。 清汤注入炖盅,没过白菜心。 林阮盖上炖盅的盖子,把它放进旁边的蒸笼里。 “转小火。”林阮命令胖帮厨,“慢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后厨里闷热不堪。 突然,一丝极淡的味道从蒸笼的缝隙里飘了出来。 起初,那味道并不浓烈,但很快,它就像长了钩子一样,钻进后厨每个人的鼻子里。那是一种极致的鲜香,没有大鱼大肉的油腻,只有单纯的肉香混合着白菜的清甜。 胖帮厨拉风箱的手停住了。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喉结上下滚动,狂咽口水。 “这是什么味儿?”胖帮厨站起身,直勾勾地盯着那个蒸笼。 瘦高个帮厨也停下手里的活,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他咽了一大口唾沫,死死盯着那口大铁锅和蒸笼。 几个帮厨全都不说话了,他们原本不屑和嘲弄的态度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渴望。那股香味越来越浓,勾得人肚子里馋虫直叫。 “砰砰砰!” 后厨的木门被人在外面用力拍打。 “林阮!菜呢!”公社干事焦急的声音穿透门板传进来,带着明显的怒火,“县领导已经落座十分钟了!主任发脾气了!你到底做没做出来!” 大队长的声音也跟着传进来:“干事同志,我就说她不行!她就是个下乡知青,哪会做什么国宴!赶紧进去把她抓起来!” 林阮拿起一块湿抹布,垫在手上。 “开蒸笼。”林阮说。 胖帮厨立刻扑过去,掀开蒸笼的竹盖。一股浓郁的白色蒸汽冲天而起,那股极致的鲜香立刻在整个后厨炸开。 林阮双手端出那个粗瓷炖盅,放在案板上。 干事一脚踹开门冲进来:“林阮!你想害死我们……这什么味道?” 干事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案板上的炖盅,不受控制地咽了口唾沫。 跟在后面的大队长也愣在门口,鼻子用力吸了两下,肚子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 林阮掀开炖盅的盖子。 里面是一棵烫好的嫩黄白菜心。 林阮拿起旁边准备好的两个白瓷碗,将白菜心分别盛入碗中。接着,她拿起长柄木勺,从大铁锅里舀出那锅经过肉茸反复吸附的清汤。 热汤浇下,白菜心在碗中如同花朵般缓缓绽开。 林阮把两个白瓷碗放在红漆木托盘上,端起来递给干事。 “上菜。”林阮说。 清澈如水的汤汁在白瓷碗里荡漾出诱人的光泽。 第69章化腐朽为神奇!一碗开水白菜惊艳全场 一把沉甸甸的大菜刀重重剁在油腻的实木案板上。 木屑飞溅,刀背发出嗡嗡的震颤声。 原本吵闹的后厨立刻安静下来。胖帮厨刚磕开的一粒瓜子掉在地上,瘦高个帮厨嘴里叼着的旱烟也抖落在鞋面上。 林阮单手按着刀背,扫视面前这几个穿着脏围裙的帮厨。 “去灶台前生火。”林阮指着那个最胖的帮厨,“火候要大,别磨蹭。” 胖帮厨被那把刀震住了,缩着脖子溜到灶坑前,抓起一把干柴塞进去。 林阮把案板上仅剩的一块边角料猪肉扯过来。这块肉颜色发暗,连着一大片白花花的筋膜。旁边还堆着几棵外叶发黄腐烂的大白菜。除此之外,整个后厨的案板空空如也。 瘦高个帮厨凑过来,看着那块肉直摇头。 “这能做什么席面?”瘦高个伸手指着那块肉,“好肉全被主任的小舅子拉去黑市了,就剩这堆破烂。你让我们拿这玩意儿给县领导做菜?你疯了吧?” 林阮没接话。她拔出菜刀,刀刃在半空转了个圈。 “笃笃笃笃” 密集的切菜声在后厨炸开。 林阮动作极快。刀锋贴着猪肉滑过,那些难咬的筋膜被精准剔除,随手甩进旁边的泔水桶。剩下的瘦肉在刀刃下迅速变成细碎的肉茸。 案板笃笃作响,连带着木头架子都在晃动。 瘦高个帮厨凑到胖帮厨耳边,声音里满是嘲弄。 “这丫头根本不会做大菜。你看看她剁那堆烂肉,这是要包饺子呢?” 胖帮厨一边拉风箱一边撇嘴。 “公社主任要请县领导吃大席,她上盘破饺子,咱们都得跟着倒霉。等会儿主任怪罪下来,咱们就说全是她一个人干的,跟咱们没关系。” 林阮手里的刀没停。 “谁告诉你我要包饺子?”林阮把刀往案板上一拍,反问道。 “不包饺子你把肉剁这么碎干什么!”瘦高个指着案板,“这可是最后一点肉了,你给剁成泥,连个肉片炒白菜都做不出来!你这是糟蹋东西!” 林阮把剁好的肉茸装进一个粗瓷大碗里,倒进半碗清水,用手快速搅打。 “闭嘴,”林阮端起碗说,“烧你的火。” 灶台上的大铁锅里,半锅清水已经烧开,翻滚着白色的水泡。 林阮端起那碗肉茸,直接倒进滚水里。 “哎!你干什么!”瘦高个帮厨急得跳脚,伸手就要去抢那个碗,“那是包饺子的馅!你倒水里全糟蹋了!连个肉丸子都捏不成!” 林阮反手一挡,木勺敲在瘦高个的手背上。 “哎哟!”瘦高个捂着手退后两步。 “再乱伸手,下一次敲的就是你的脑袋。”林阮拿起长柄木勺,在锅里搅动。 肉茸下锅后,原本翻滚的水面渐渐平息。那些细碎的肉茸并没有散开成浑浊的肉汤,反而在热力的作用下,像一块巨大的海绵,把锅里原本浑浊的杂质一点点吸附过去。 林阮专注地站在锅边,手里拿着一个细密的漏勺,将水面上浮起的灰色泡沫一点点撇去。 随着她的动作,锅里的汤汁肉眼可见地变得澄清。 处理完汤,林阮转身走到那堆烂白菜前。 她拿起菜刀,手起刀落,将外面发黄腐烂的叶子全部削掉,只留下最中间那颗拳头大小、嫩黄色的菜心。 瘦高个帮厨指着地上一大堆白菜叶子。 “那么大一棵白菜,你就留这么点?败家啊!你这是资本家做派!”瘦高个大喊大叫,“我要去告诉主任,你浪费集体财产!” 林阮从随身的口袋里摸出一根缝衣用的银针。 她在案板上铺开白菜心,捏着银针,在菜心上细密地扎着孔。每一针都扎透菜叶,却不破坏白菜的整体形状。 “你扎白菜干什么?当绣花呢?”胖帮厨探出头问。 “入味,”林阮边说边把扎好孔的白菜心放进一个带盖的粗瓷炖盅里,拿起大马勺,从那口大铁锅里舀出已经变得像白开水一样清澈的汤汁。 清汤注入炖盅,没过白菜心。 林阮盖上炖盅的盖子,把它放进旁边的蒸笼里。 “转小火。”林阮命令胖帮厨,“慢煨。” 胖帮厨不情愿地撤了两根柴火。 “装神弄鬼,一碗白水煮白菜,我看你怎么交差。”胖帮厨小声嘀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后厨里闷热不堪。 突然,一丝极淡的味道从蒸笼的缝隙里飘了出来。 起初,那味道并不浓烈,但很快,它就像长了钩子一样,钻进后厨每个人的鼻子里。那是一种极致的鲜香,没有大鱼大肉的油腻,只有单纯的肉香混合着白菜的清甜。 胖帮厨拉风箱的手停住了。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喉结上下滚动,狂咽口水。 “这是什么味儿?”胖帮厨站起身,直勾勾地盯着那个蒸笼。 瘦高个帮厨也停下手里的活,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他咽了一大口唾沫,直勾勾盯着那口大铁锅和蒸笼。 几个帮厨全都不说话了,他们原本不屑的态度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渴望。那股香味越来越浓,勾得人肚子里馋虫直叫。 “你到底在里面炖了什么?”瘦高个忍不住往前凑了一步,“这味儿……这味儿也太香了,比国营饭店的红烧肉还香!你是不是往里面放仙丹了?” 林阮拿起一块湿抹布,擦了擦手,没搭理他。 “砰砰砰!” 后厨的木门被人在外面用力拍打。门板上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 “林阮!菜呢!”公社干事焦急的声音穿透门板传进来,带着明显的怒火,“县领导已经落座十分钟了!主任发脾气了!你到底做没做出来!” 大队长的声音也跟着传进来。 “干事同志,我就说她不行!她就是个下乡知青,哪会做什么国宴!”大队长在门外大喊,“赶紧进去把她抓起来!让她去给领导赔罪!” 门板被砸得震天响,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开门!”干事在外面大喊,“再不开门我踹了!” 林阮拿起一块湿抹布,垫在手上。 “开蒸笼。”林阮说。 胖帮厨立刻扑过去,掀开蒸笼的竹盖。 一股浓郁的白色蒸汽冲天而起,那股极致的鲜香立刻在整个后厨炸开。 林阮双手端出那个粗瓷炖盅,放在案板上。 “哐当!” 干事一脚踹开门冲进来。 “林阮!你想害死我们……这什么味道?” 干事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盯着案板上的炖盅,喉结剧烈滚动,咽了一口唾沫。 跟在后面的大队长也愣在门口,鼻子用力吸了两下,肚子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 林阮掀开炖盅的盖子。里面是一棵烫好的嫩黄白菜心。 林阮拿起旁边准备好的两个白瓷碗,将白菜心分别盛入碗中。接着,她拿起长柄木勺,从大铁锅里舀出那锅经过肉茸反复吸附的清汤。 热汤浇下。 白菜心在碗中一片片散开,如同盛开的莲花。 林阮把两个白瓷碗放在红漆木托盘上,端起来递给干事。 “上菜。”林阮说。 清澈如水的汤汁在白瓷碗里荡漾出诱人的光泽。 第70章一碗白水引发的灭顶之灾 “这路颠得我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你们公社的接待工作就是这么做的?”县领导一巴掌拍在掉漆的会议桌上,茶缸里的水溅出来几滴,打湿了桌面上铺着的红丝绒桌布。 公社书记站在旁边,拿袖口狂擦额头上的汗,腰弯得快贴到桌面上了。 “领导您消消气,这前两天下大雨,后山泥石流把路给冲坏了。施工队正在抢修,保证您下午回去的时候路面平平整整。”书记赔着小心,语气里全是讨好。 大队长缩在角落的板凳上,听到泥石流三个字,后背出了一层白毛汗。他两只手死死绞在一起,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只要林阮端上来一盘烂菜叶,公社主任一发话,他那一百五十块的房契就能拿回来,还能把这个瘟神直接送去农场劳改。 “砰”的一声,虚掩的木门被推开。 干事端着那个红漆木托盘,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一步步挪进接待室。后厨那股奇异的香味在端出来的路上就散了个干净,现在这碗东西看着就是一碗寡淡的白开水。 县领导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看了一眼干事手里的托盘。 “十一点半了,你们这接待餐就上一个菜?”县领导指着托盘,声音里压着火。 干事把托盘放在桌子正中央,手腕一哆嗦,白瓷碗和托盘撞出刺耳的脆响。 县领导低头一看,原本就铁青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 白瓷碗里,一汪清水,中间飘着一颗发黄的白菜心。没有油花,没有配菜,连点葱末都看不见。 “这就是你们的接待标准?”县领导指着那碗开水白菜,声音拔高了八度,“你们公社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县领导好糊弄!” 干事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 “不、不是的领导,这菜……”干事结巴了半天,实在不知道怎么介绍这碗看着比刷锅水还清的白菜汤。 书记吓得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他一步跨过去,看清了碗里的东西,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怎么回事!国营饭店的大厨呢!”书记转头恶狠狠地瞪向大队长和干事,“公社仓库里那么多鸡鸭鱼肉,你们就拿一碗白水煮白菜来糊弄领导!你们不想干了是不是!” 干事结结巴巴地开口:“书、书记,大厨早上突发急性肠胃炎,去县医院了。后厨的肉……肉也不太够了,都被……” 干事没敢把主任小舅子倒卖食材的事说出来,只能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咽回去。 “大厨病了,你们就不能去公社食堂找个师傅对付一下?”县领导又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那碗白菜心晃荡了两下,清澈的汤汁溅出几滴落在桌布上。 大队长一看机会来了,立刻从角落里窜出来,指着干事的鼻子破口大骂。 “书记,领导,这事真不怪我们大队!”大队长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是那个叫林阮的女知青,她非要逞能,说自己手艺好,死活要接这个活儿!我当时就说不行,她一个下乡知青懂什么做菜!可她非不听啊!” 门外,林阮双手抱臂,后背靠在掉漆的门框上。 胖帮厨和瘦高个躲在她身后,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林知青,你这回可把天捅破了。”瘦高个小声嘀咕,“大队长把屎盆子全扣你头上了。” 林阮听着大队长在里面的表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还系在腰上,她低头看着自己指甲缝里残留的一点面粉,轻轻弹了弹。 “女知青?”县领导怒视着大队长,“你们公社的政治任务,交给一个下乡知青来胡闹!你们还有没有一点纪律性!” “她就是个刺头!”大队长添油加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说,“平时在村里就嚣张跋扈,今天硬是拿捏着大队部,逼着我让她来掌勺!领导,这白水煮白菜就是她故意搞出来给咱们公社抹黑的!她这是对抗组织!” 书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外大吼:“人呢!把那个女知青给我叫进来!我今天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林阮站直身体,慢悠悠地跨过门槛,走进接待室。 “叫我干嘛?”林阮扯下腰上的围裙,随手扔在旁边的椅子上,拉开一张空椅子直接坐了下来。 这反客为主的架势把屋里的人都看愣了。 县领导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看着她这副满不在乎的做派,火气直往天灵盖上窜。 “这碗白水煮白菜,是你做的?”县领导指着桌上的白瓷碗,手指头哆嗦着问。 “是开水白菜。”林阮纠正他,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补充道,“这不是白水,是吊了高汤的。” “我管你开水还是白水!”县领导彻底压不住火了,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缸砸在地上,“哐当”一声巨响,热水溅了书记一裤腿。 “我坐了三个小时的吉普车,在泥坑里颠了一路,你们公社就拿一碗白菜帮子打发我!”县领导指着林阮的鼻子,“我看你们是拿我当要饭的了!” “这菜费了我不少功夫。”林阮指着那碗汤,语气平平地说,“领导不尝尝,怎么知道是打发要饭的?万一这白菜比肉还好吃呢?” “尝个屁!”县领导一把推开椅子站起身,“你们公社从上到下,就是在敷衍塞责!这种糊弄人的作风,我看你们这个公社也别办了!” 书记吓得魂飞魄散,冲上去死死抱住县领导的胳膊。 “领导,您别生气,我马上让人去国营饭店重新请师傅,这丫头不懂事,我立刻处理她!”书记转头冲干事吼,“去叫保卫科的人来!把这个破坏接待任务的知青抓起来!关禁闭!” 大队长在旁边幸灾乐祸地帮腔,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对!抓起来送去农场劳改!跟那个黑五类贺擎野关在一起!”大队长指着林阮,“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林阮坐在椅子上,看着这群人上蹿下跳,冷笑了一声。她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县领导。 “不用麻烦了。”县领导一挥手,大力甩开书记的拉扯,“这饭我不吃了!你们公社的问题,我回去一定如实向县里汇报!等着挨处分吧!” 说完,县领导大步走到桌前,一把抄起桌上那个装满清汤和白菜心的白瓷碗,作势就要摔在地上。 第71章征服味蕾的暴击! 县领导高举着白瓷碗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 就在碗底即将倾斜的那一秒,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肉香顺着升腾的白色热气,直冲他的鼻腔。那味道醇厚鲜美,完全不像是一碗水煮菜能散发出来的气味,硬生生把他到了嘴边的骂人话堵了回去。 书记吓得闭上了眼睛,双手抱头等着听瓷碗碎裂的声音。 预想中的碎裂声没有传来。 县领导狐疑地把高举的手放了下来,将那个白瓷碗重新放回红丝绒桌布上。他凑近碗沿,用力吸了吸鼻子。 “这到底是用什么熬的?”县领导转头看向干事。 干事两条腿还在打摆子,结结巴巴答不上来:“我……我不知道啊领导,后厨就剩几块烂肉和烂白菜了。” 大队长从角落里窜出来,指着门外喊:“领导,您别被这气味骗了!这绝对是那个女知青往里头加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我这就叫保卫科的人来!” “你给我闭嘴!”县领导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缸盖子当啷作响。 大队长吓得一缩脖子,退回角落。 县领导拿起桌上的白瓷汤勺,撇开汤面上的一点热气,舀起一小口清汤,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汤汁刚一接触舌头,极其鲜美的味道就在舌尖彻底炸开。猪肉的醇厚与白菜的清甜完美融合,没有一丝油腻,顺着喉咙咽下去,胃里立刻泛起一阵暖意。 县领导立刻睁大眼,直接扔掉手里的汤勺,双手端起那个白瓷碗,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汤。 “好汤!绝了!”县领导大喊一声,连连赞叹。 书记在一旁看直了眼,双手从头上放下来,呆呆地看着县领导。 “领导,您……您慢点喝,别烫着。”书记试探着开口。 县领导根本顾不上理他,一口气喝了半碗汤,又拿起旁边的筷子,夹起碗里那颗煮得软烂的白菜心。白菜入口即化,吸饱了高汤的鲜味,比他这辈子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美味。 “饭呢!干事,快去给我盛饭!”县领导一边咀嚼一边用筷子敲打着空碗沿,“拿个大碗来!” 干事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跑出接待室,冲向后厨。 不到一分钟,干事端着一个装满糙米饭的大海碗跑回来,放在县领导面前。 县领导直接把剩下的半碗高汤浇在米饭上,端起大海碗,拿起筷子就开始大口扒拉。那狼吞虎咽的架势,活像饿了三天三夜。 大队长缩在角落的板凳上,看傻了眼。他使劲用粗糙的手掌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怎么可能。”大队长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大队长直勾勾盯着那碗白水煮白菜,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书记凑到大队长身边,压低声音问:“你不是说那是烂菜叶子吗!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亲眼看着她切的烂白菜啊!”大队长急得直跺脚,“谁知道她使了什么妖法!” “再去盛一碗!”县领导把空碗往干事面前一推。 干事赶紧接过去,又跑了一趟。 整整三大碗米饭,就着那一小碗开水白菜的汤汁,被县领导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最后一点汤汁,他都用米饭刮起来塞进嘴里。 县领导吃干抹净,扯过桌上的粗布毛巾擦了擦嘴,重重地放下手里的空瓷碗。 “痛快!”县领导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去过省城,也去过首都,这道菜的手艺,绝对是顶尖的!” 他转头看向书记,语气里充满了急切。 “你们公社真是藏龙卧虎啊!一定要让我见见这位高人!”县领导双手撑着桌子站起来,“快去把做这道菜的大厨请进来!” 书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转头看向门外。 林阮从门外迈过高高的门槛,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她连围裙都没系,双手插在洗得发白的粗布裤子口袋里,不卑不亢地站在县领导面前。 “不用找了,”林阮平静地说,“这菜是我做的。” 县领导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穿着打扮完全是个下乡知青的姑娘,愣住了。 “你做的?”县领导指着桌上的空碗,“这道吊高汤的功夫菜,是你一个女娃娃做出来的?” “后厨就剩一块带筋的边角料和几棵烂白菜。”林阮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只能把肉剁成茸吸附杂质吊清汤。领导要是不信,后厨的案板上还有我剔下来的肉筋。” 县领导盯着林阮看了足足十秒钟,突然爆发出响亮的笑声。 “好!好一个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县领导大步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林阮的肩膀,“小同志,你这手艺绝了!这道菜叫什么名字?” “开水白菜。”林阮回答。 “开水白菜,大道至简!”县领导转过头,指着缩在角落里的大队长破口大骂,“你这个大队长是怎么当的!这么好的人才,你刚才居然说她是在糊弄我?你差点埋没人才!” 大队长吓得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领导,我……我真不知道她有这手艺啊!”大队长结结巴巴地辩解,“她平时在村里……” “少给我扯那些没用的!”县领导打断他的话,“我看你就是嫉贤妒能!公社的接待任务交给你,你推三阻四,人家小同志临危受命力挽狂澜,你还在背后捅刀子!” 书记赶紧上前一步,指着大队长呵斥:“回去写一份深刻的检讨交到公社来!今年的先进大队评比,你们大队取消资格!” 大队长眼前一黑,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县领导不再理会大队长,他转过身,从随身携带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里翻找起来。 片刻后,他掏出一张印着红章的纸条,直接递到林阮面前。 “小同志,今天这顿饭,你立了大功。”县领导把纸条拍在桌子上,“这是我个人奖励你的一张自行车票。拿着!咱们县里一年也发不下来几张,你应得的!” 书记和干事倒吸了一口凉气。在七十年代,一张自行车票比几百块钱还要金贵,那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硬通货。 林阮看了一眼桌上的票,伸手抽了过来,折了两下塞进口袋里。 “谢谢领导。”林阮站起身,“那大队长之前答应我的条件,应该也算数吧?” “什么条件?”县领导问。 “我接这个活儿的条件,是免了我们村贺擎野这个月的重体力活。”林阮看着大队长的方向,“他腿上有伤,大队长已经当着干事的面答应了。领导,这事能作数吗?” 县领导大手一挥:“当然作数!你立了这么大的功,别说免一个人的重活,就是给他调个轻省岗位也是应该的!书记,这事你来监督落实!” 书记连连点头:“您放心,我亲自去办!” 林阮双手插回口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大队长一眼。 大队长像被抽干了力气,一屁股瘫坐在长条凳上。而门外,一道黑影正悄悄盯着林阮离去的背影。 第72章狗眼看人低! “同志,这辆二八大杠怎么卖?”林阮跨过供销社高高的木门槛,指着新车直接问。 一进门,林阮直接盯上了那辆摆在最显眼位置的二八大杠自行车。黑亮的车身在从高窗漏进来的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厚实的橡胶轮胎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新车味。车把上的银色车铃擦得锃亮,连脚蹬子上的防滑纹路都清晰可见。 林阮走过去,手指在冰凉的车架上滑过。这车结实,贺擎野那大长腿跨上去,不用再委屈地蜷着。他每天早上劈柴挑水,腿上还有旧伤,有了这车,以后去黑市送卤水和猪油渣,也不用再走得满脚水泡。那男人虽然嘴上不说,但脚底下的血泡她可是看在眼里的。 除了这辆车,旁边的货架上还摆着一摞摞新棉花、几匹颜色鲜亮的细棉布,还有一罐罐散装的红糖。林阮捏紧兜里的钱票,今天得把这些全买齐。偏屋那床硬邦邦的破被子,今晚必须换掉。 供销社里人不多,右边几个穿着打着补丁衣服的顾客正围在布台前,为了几尺瑕疵布争得面红耳赤。 “这块蓝布归我!我先看上的!” “你先看上怎么了,钱还在我手里攥着呢!” 左边的柜台后头,一个烫着卷发、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售货员正低着头。两根竹制毛衣针在她手里翻飞,红色的毛线在手腕上绕了两圈,正织着一件时髦的红毛衣。 “同志,这辆自行车怎么卖?”林阮隔着玻璃柜台问。 售货员手里的毛衣针没停,连头都没抬,完全把林阮当成了空气。 林阮曲起手指,在玻璃柜台上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售货员这才不情愿地抬起下巴,把林阮上下打量了一圈。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裤腿上沾着两点泥星子,脚上一双旧布鞋,头发用一根黑皮筋随便扎在脑后。 售货员鼻孔朝天哼了一声,手里的毛线扯紧了。 “看什么看?”售货员把毛衣针往柜台上一拍,指着车架上的红纸标签,“你买得起吗?” “买不买得起,你总得报个价。”林阮指着那辆二八大杠,“打开门做生意,供销社没有不理人的规矩。” “规矩是给买得起的人定的。”售货员重新拿起毛衣针,继续织起来,“你一个下乡知青,饭都吃不饱,还跑来问自行车?去去去,一边待着去,别耽误我干活。” 林阮把手揣进兜里,看着她织毛衣的动作。 “你这毛衣漏针了,再往下织,整件都得拆。”林阮指着她手里的红毛线。 售货员手一顿,低头一看,果然漏了一大截。她气急败坏地把毛衣往旁边一扔。 “要你管!你个土包子懂什么!”售货员指着门外,“不买东西就出去,别在这占地方!” 林阮没动,手掌重重拍在玻璃柜台上。 “我让你开单子。”林阮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售货员把织了一半的红毛衣往旁边的算盘上一摔,木算珠撞出哗啦啦的响声。 “你这人怎么听不懂好赖话!”售货员大声嚷嚷起来,尖锐的嗓音在空旷的供销社里回荡,“这车一百六十块!还得要工业券和自行车票!你有票吗就在这大呼小叫的!” 这一嗓子,直接把布台那边挑选瑕疵布的几个顾客全招惹过来了。 几个大妈大婶提着布头,好奇地看向林阮,对着她指指点点。 “这女知青不知天高地厚啊,一百六十块,她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吧?”一个大妈撇着嘴,把手里的瑕疵布卷紧,“我儿子娶媳妇,彩礼才五十块。” “可不是嘛,那自行车票多难弄,连咱们镇上的干事都得排队等半年。”另一个大婶跟着附和,上下打量着林阮,“穿得破破烂烂的,还想买二八大杠,做梦呢。” “哎,这不是林阮吗?”人群里突然有人认出了她,“就是那个跟黑五类搅和在一起的女知青!听说她花了一百五十块钱买了村里的大砖房,还把那个劳改犯接进去住了!” “真的假的?那她哪来的钱买自行车?一百五十块钱买房,怕是把抚恤金全掏空了吧!” “肯定是偷的抢的呗!跟黑五类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人!那个贺擎野可是个心狠手辣的,连她舅妈都被一脚踹出门外了!” “这种搞破鞋的女人,还敢来供销社丢人现眼。” 售货员听到这些话,腰板挺得更直了。 她隔着柜台,挥舞着手里的毛衣针,针尖差点戳到林阮的鼻子。 “听见没有?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售货员嗤笑一声,“你们这些下乡知青,我见得多了。年底连买二两红糖的钱都拿不出来,还跑这来装大款。赶紧走人!” 林阮偏过头,躲开那根快戳到脸上的毛衣针。 “你这毛衣针要是再往前凑一寸,我就给你折了。”林阮盯着售货员的脸。 售货员被她盯得往后缩了半步,手里的毛衣针不自觉地放低了。但她被周围人一看,恼羞成怒地涨红了脸。 “你敢威胁我?”售货员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震得玻璃直晃,“这里是供销社,你敢在这撒野,我马上叫保卫科把你抓起来!” “保卫科管天管地,还管顾客在供销社买东西?”林阮反问,“你这是把供销社当成你自家的后院了?” “我今天就是不卖给你!”售货员梗着脖子喊,“你买得起吗你就在这装蒜!” 围观的顾客也跟着起哄。 “这知青脾气还挺大,买不起东西还想打人。”大妈把瑕疵布往胳膊底下一夹,指着林阮,“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 “赶紧叫人把她轰出去,别影响咱们买东西。这瑕疵布我还没挑完呢。”大婶附和着。 售货员见有人撑腰,气焰重新嚣张起来。她绕出柜台,大步走到那辆二八大杠旁边,张开双臂挡在车前。 “别拿你那脏手碰这新车!”售货员像赶苍蝇一样冲林阮挥手,“这车是给公社领导留的,你摸坏了赔得起吗!赶紧滚出去!” “给公社领导留的?”林阮反问,“公社书记今天刚去我们大队吃过饭,他可没说要买自行车。你这扯大旗作虎皮的本事,比你织毛衣的手艺强多了。” 售货员被戳穿了谎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你少在这胡说八道!”售货员指着林阮,“你个穷酸知青,连公社书记的面都没见过,还敢在这吹牛!” “我是没见过你吹牛的本事。”林阮指着旁边的红糖罐子,“除了这车,再给我称两斤红糖,十斤新棉花,两床细棉布单子。” 这话一出,供销社里安静了一秒。 随即,大妈大婶们爆发出一阵哄笑。 “哎哟喂,这丫头疯了吧?十斤棉花?她以为供销社是她家开的呢!” “还两床细棉布单子,咱们村长家过年都不敢这么买!” “就是啊,她以为她是县长夫人呢?” 售货员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在这说相声呢?”售货员指着林阮,“你要是能把这些东西全买下来,我今天就跪下管你叫奶奶!” 林阮没有理会周围的嘲笑声。 林阮冷笑一声,盯着她。 “我不跟你废话。”林阮往前走了一步,“这车,我要了。东西,我也要了。” “你要个屁!”售货员气得破口大骂,“你今天要是能拿出票来,我把这柜台吃了!” 林阮的手伸进粗布口袋里。 指尖触碰到那叠厚实的大团结,还有那张印着红章、带着油墨香气的自行车票。 她把钱和票攥在手心里。 售货员根本没注意她的动作,她转过身,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翻找着什么,铁器碰撞的声音刺耳得很。 “买不起就别在这碍眼,我告诉你,今天这车就是烂在这,也不卖给你这种穷酸知青!” 售货员转过身,翻了个白眼,把一把生锈的铁锁砸在柜台上。 第73章全款提车的轰动!势利眼售货 生锈的铁锁砸在玻璃柜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售货员翻着大白眼,手抓着柜台边缘往外赶人:“买不起就别在这碍眼!今天这车就是烂在这,也不卖给你这种穷酸知青!” 林阮没有退让半步。她直接把手伸进粗布口袋里,一把抓出里面的东西。 一叠厚实的大团结,连同一张印着鲜红公章的票据,重重拍在铁锁旁边的玻璃面上。 “数数。”林阮手指按在那叠钱上,往前推了半寸,“一百六十块。” 售货员的白眼瞬间僵在脸上。她脖子像生了锈的齿轮,一点点低下去,死死盯着玻璃板上的那张票。 票据右上角盖着县政府的红戳,正中间印着一辆自行车的图案。 “你……这……”售货员嘴皮子直哆嗦,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手里的毛衣针“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旁边看热闹的大妈大婶全挤了过来。 “天哪,真买得起!”一个大妈指着那叠大团结,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得多少钱啊,一沓子全是十块的!” “快看那张票!”大婶踮着脚尖往里瞅,“那是县里发的自行车票!我外甥在镇上当干事,排了两年都没见着长啥样!” “这女知青到底什么来头?一百六十块钱说拿就拿出来了?咱们村长一年也挣不来这么多现金啊!” 售货员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伸出两根手指,想去碰那张票,又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这票……这票肯定是假的!”售货员猛地抬起头,指着林阮大喊,“你一个下乡知青,哪来的县级自行车票!你这票是偷来的!我要去保卫科举报你!” 林阮屈起两根手指,在玻璃柜台上用力敲了两下。 “哑巴了?开单。”林阮根本没接她的话茬,手指点着那张票,“公章在这盖着,钢印在这打着,你长着眼睛要是连真假都分不清,供销社这饭碗你也别端了。” 售货员咬着后槽牙,死活不肯拿柜台上的钱。 “你就算有票,这车我也不卖给你!”售货员梗着脖子,伸手就要去抢那把铁锁,“这车是公社书记预定的!” 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按住了售货员的手腕。 “胡闹!”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从里屋大步走出来,脑门上全是汗。 “主任……”售货员吓了一跳,赶紧把手缩回来。 供销社主任没理她,直接拿起柜台上的那张自行车票,对着门口的光线照了照,又用大拇指在红戳上用力蹭了两下。 “县里的特批票!”主任手一抖,差点把票掉在地上。他转过头,狠狠瞪了售货员一眼,“公社书记什么时候定过车?你在这瞎咧咧什么!还不赶紧给同志拿收据!” 售货员脸涨得像猪肝一样紫。她哆嗦着手,从抽屉里翻出两张复写纸,夹在收据本里。 “数钱。”林阮提醒她。 售货员拿起那叠大团结,手指头止不住地抖。十块,二十,三十……一百六十块,一分不少。 她拿起笔,在收据上写字。笔尖把复写纸划出一道深深的印子。 “撕下来。”主任在旁边催促。 售货员扯下最上面那张红色的收据单,递出柜台。 林阮伸手接过来,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把收据折好塞进口袋。 “除了车,刚才说的两斤红糖,十斤新棉花,两床细棉布单子。”林阮指着后面的货架,“一起拿过来。” 主任立刻转头冲售货员吼:“愣着干什么!去拿货啊!还不快点!” 售货员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转身去货架上搬棉花、称红糖。她把东西一样样堆在柜台上,全程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阮把带来的布袋子打开,把红糖和布单子装进去,十斤棉花直接捆成一个大包袱。 “单子开完了,东西也拿了。”林阮拎起布袋子,“现在,是不是该算算刚才的账了?” 售货员猛地抬起头:“你还想干什么!东西都卖给你了!” “道歉。”林阮盯着她。 “凭什么!”售货员拔高了音量,“我凭什么给你道歉!” 林阮把手里的布袋子往柜台上重重一放。 “为人民服务不是让你当大爷的。”林阮指着柜台上方挂着的红色标语,“你刚才一口一个土包子,一口一个穷酸知青。你侮辱的不是我一个人,是所有下乡支援建设的知青群体。你这叫破坏群众团结!” 主任一听这话,冷汗直接下来了。这帽子要是扣实了,供销社明天就得被公社领导点名批评。 “小刘!马上给这位同志道歉!”主任指着售货员的鼻子,“你的服务态度问题,我明天开会再跟你算账!现在,立刻道歉!” 售货员死死咬着嘴唇,眼眶憋得通红,快要哭出来了。 周围的大妈大婶指指点点。 “就是,这售货员平时就拿鼻孔看人,今天总算踢到铁板了。” “人家拿着真金白银来买东西,她还骂人,什么素质。” “快道歉吧,还嫌不够丢人啊!” 售货员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下,极其难堪地低下头。 “对……对不起。”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大声点,没吃饭吗?”林阮说。 “对不起!”售货员大喊一声,捂着脸直接跑进了里屋。 主任擦了擦汗,赔着笑脸绕出柜台。 “同志,实在对不住,是我们工作没做好。”主任走到那辆二八大杠旁边,亲自动手解开绑在车把上的红绳,“这车我帮您推出去。” 林阮没说话,把装棉花的包袱绑在自行车后座上,红糖和布匹挂在车把两边。 主任双手握着车把,小心翼翼地把车推过高高的门槛,停在供销社门外的平地上。 林阮走过去,双手握住崭新的车把手。 她大拇指搭在银色的车铃上,用力往下一按。 “叮铃” 清脆的车铃声穿透了整条街道。 林阮感受着这个年代顶级奢侈品带来的底气。 那辆黑亮的二八大杠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金属光泽。 第74章够不着的脚踏板!傲娇长工的专属座驾 林阮推着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刚进村,就引来了村民们的围观。林阮推着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走得不紧不慢。车后座绑着十斤雪白的新棉花,外面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车把两边挂着两斤红糖和几匹颜色鲜亮的细棉布。 这排场,别说在知青点,就是放在整个大队,也是独一份。 她拍了拍口袋里县领导亲自批的自行车票,把车把上的红糖挂好。 “哎哟!林知青!”王婶扛着锄头从田埂上走下来,一眼就瞅见了那辆反光的大金鹿,眼睛都直了,锄头差点砸在脚面上。“你这是……买自行车了?” 几个正在地里干活的村民全停了手里的活,呼啦啦围了上来。 “这可是新车啊!供销社那辆一百六的二八大杠吧?”一个大爷伸出粗糙的手,想摸又不敢摸,只敢在半空比划,“我昨天去镇上还看见它摆在柜台里呢!那售货员宝贝得跟什么似的,碰都不让碰!” “买个车代步,方便点,”林阮大方地停下脚步,单手扶着车座说,任由他们看。 “一百六十块啊,说买就买了?”李彩霞不知道从哪钻出来,手里还拿着把破镰刀,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林阮,你那抚恤金可是你爹妈拿命换的,你倒好,全贴给那个家伙了?买这么大的车,你那小短腿跨得上去吗?” 林阮扫了李彩霞一眼。 “我花我自己的钱,买多大的车,关你什么事?”林阮手一抬,拨响了车把上的银铃铛。“叮铃”一声脆响,吓了李彩霞一跳,镰刀差点掉地上。“我跨不跨得上去,也轮不到你来操心。你推人挡石头的旧账,大队长可是还记着呢,要不要我再去提醒他一下?” 李彩霞脸色一白,缩回人群里不敢吭声了。 王婶赶紧打圆场:“林知青有本事,买车是好事!快回吧,这路上坑洼多,推着点好。那贺擎野也是个有福气的,跟着你算是沾了大光了。” 林阮点点头,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走出村口,土路上一个人影都没了。两边的白杨树被风吹得哗啦啦直响,几只麻雀在土路上蹦跶。 林阮停下脚步。她看着那根高高的黑色横杠,手心出汗。 在现代,她连共享单车都骑得飞快,没道理搞不定这辆老古董。 “这有什么难的,”林阮给自己打气说。她把挂在车把上的红糖和布匹往中间拢了拢,确保两边重量平衡。又伸手拍了拍后座绑得结结实实的棉花包。 她双手死死握住车把,左脚踩上左边的脚蹬子。右脚在地上用力蹬了两下,车轮咕噜噜往前滚,扬起一阵细小的尘土。 借着惯性,林阮右腿突然往上一抬,试图跨过那根横杠。 结果,这具身体的腿长实在不争气。她的脚尖堪堪擦过横杠,就死死卡在了半空。 二八大杠本就沉重,后座还绑着十斤棉花,车头的重心立刻偏移。 车把突然往右边一拐,前轮直接压在了一块凸起的土坷垃上。 “哎呀!”林阮惊呼一声,整个人彻底失去平衡。 连人带车,直直朝着右边长满杂草的深水沟栽了下去。那沟里全是昨晚下的雨水和烂泥,这要是砸下去,新买的棉花和布全得毁了。 林阮双手死死捏住刹车,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泥水洗礼。 但她并没有摔进泥里。 一股极其强横的力量从车后座传来。倾斜到一半的自行车,硬生生停在了半空。车轮在半空中快速转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别乱动。”男人低沉微哑的嗓音在背后炸开。 林阮吓出一身冷汗,双脚赶紧落地,踩实了地面的土坷垃。她转过头。 贺擎野就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单手死死抓着自行车后座的铁架子。他的小臂肌肉因为用力而块块贲起,硬是单手把这辆加上货物足有七八十斤重的自行车给拽了回来。 “你走路怎么没声啊!”林阮拍着胸口大口喘气,把火气全撒他头上,“你想吓死我啊!” 贺擎野没接话。他手上用力,把自行车稳稳拉回土路中央,一脚踢下脚撑,把车支住。 他本来在黑市把猪油渣和卤水交给了强哥的人,拿着钱就往回赶。走到半路,远远就看见她推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后座还绑着一大包东西。 这丫头胆子太大,揣着巨款,买完东西一个人在土路上晃荡。他不放心,就一路跟在后面。 结果就看见她不知死活地往那辆比她腰还高的二八大杠上爬。 “这车太高,你骑不了。”贺擎野看了一眼那根高高的横杠,又扫了一眼林阮的腿,“摔断腿我可不赔。” 林阮被戳中痛处,脸涨得通红。 “谁说我骑不了?”林阮双手重新握住车把,“我就是刚才没发挥好,这地不平。” “那是水沟。”贺擎野指了指右边的泥坑,“掉进去,你刚买的棉花和红糖全得泡汤。你人也得进去喝两口泥水。我以为你够得着,才没出声。” 林阮看了一眼那深坑,咽了口唾沫,但嘴上一点不肯服软。 “我买这车又不是给自己骑的。”林阮扬起下巴,直接把手里的车把手往他面前一推,“那长工你来骑。这体力活当然得你来干。” 贺擎野看着推到面前的新车,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没有去接那个擦得锃亮的车把。 “这是新车。”贺擎野声音很闷,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克制,“一百六十块。磕了碰了,我赔不起。我身上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打着补丁、沾着泥灰的衣服,又看了看这辆干净得能照出人影的车,往后退了一大步。 “谁要你赔了?谁嫌你脏了?”林阮一步跨过去,一把抓住贺擎野的手腕。 男人的手腕粗壮坚硬,骨节分明,常年干农活留下了一层厚厚的老茧。林阮的手指白皙柔软,就这么强行攥着他,把他的手拽过来,重重按在银色的车把上。 “你是我的专属长工兼保镖,我让你骑你就骑。”林阮拍了拍他的手背,“再说了,你那腿上有旧伤,每天走来走去去黑市送货,要是废了,谁给我干活?我可不养闲人。” 贺擎野低头,看着她拍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掌。 那只手很小,甚至没法完全盖住他的手背。但传来的温度却烫得惊人。 “上去。”林阮松开手,指着车座命令道。 贺擎野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再推辞。他长腿一跨,那根刚才让林阮卡在半空、差点摔进泥沟的高大横杠,他轻轻松松就跨了过去。 他坐在高高的黑皮车座上,双脚稳稳踩在地上,膝盖甚至还微微弯曲着。 这刺眼的身高差,让林阮气得磨了磨牙。 “坐后头去。”贺擎野偏过头,下巴点了一下后座绑着的棉花包。 林阮绕到车后,双手按着棉花包,侧身坐了上去。十斤新棉花软绵绵的,比任何车座都舒服。 “抓紧。”贺擎野提醒了一句。 林阮伸出手,揪住他腰侧粗布褂子的布料。男人的腰腹肌肉紧实,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那股蓄势待发的力量。 贺擎野稳稳握住车把手,宽大的手背青筋微凸。 第75章惹火的后座!村口高调宣示主权 林阮看着这辆没装后脚踏的新二八大杠,心里犯了愁。贺擎野长腿一跨,稳稳当当坐在高高的黑皮车座上。那双穿着破布鞋的脚轻轻松松撑在两侧的黄土地上,膝盖微弯。他偏过头,下巴朝着后座那一捆十斤重的新棉花点了一下。 “上来。”贺擎野吐出两个字。 林阮走到后座旁边,低头找了半天,才发现这辆新出厂的二八大杠连个后脚踏都没装。她没辙,只能双手按着软绵绵的棉花包,侧着身子坐了上去。两条腿悬在半空,脚尖够不着地,只能在半空晃荡两下。 “走吧。”林阮伸出一只手,在男人宽阔结实的后背上拍了两下。 贺擎野没出声,右脚踩在脚蹬子上,腿部肌肉骤然发力。 新车链条太紧,车身骤然往前一窜。林阮本来就侧坐着重心不稳,这一下整个人直接往后倒去,后脑勺眼看着就要磕在硬邦邦的泥土路上。 “啊。”林阮吓得惊叫出声,双手在半空中乱抓。 出于求生的本能,她用力往前一扑,双手死死环住了贺擎野结实的劲腰。她的脸重重砸在男人宽阔的后背上,鼻子撞上那硬邦邦的背肌,疼得她直抽气。 贺擎野的后背立刻绷得像一块铁板,自行车龙头跟着剧烈晃动了两下。他修长的手指死死捏住车闸,车轮胎在黄土地上擦出一道深深的痕迹,才勉强把车稳住。 “抓紧了。”男人的声音很哑。 “你这人会不会骑车?想把我甩出去直说,”林阮隔着衣服掐了一把他的腰侧。 贺擎野的呼吸停滞了一秒,脚下的踏板蹬得更快了。 “新车,链条紧。”他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链条紧你不会慢点蹬?”林阮不依不饶,手上的力道一点没松,“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想摔死我好继承我的新房子。” “我没那个闲工夫。”贺擎野头也不回。 林阮把脸埋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上,鼻尖全是男人身上那股混杂着阳光和淡淡皂角的干净味道。她没有松手,反而把手臂收得更紧,十指紧紧扣在他平坦结实的腹部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夏布,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腹肌的轮廓。随着他蹬车的动作,那些肌肉块块收缩、舒展,充满着野性的爆发力。 自行车平稳地穿过村外那片金黄色的麦田。秋风吹过,麦浪翻滚,发出沙沙的响声。林阮散落在耳边的发丝被风吹起,不偏不倚地拂过贺擎野的耳畔,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桂花香皂味。 贺擎野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土路,双手握着车把的力道极大,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那只被发丝扫过的耳朵,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颈,红得简直要滴出血来。 “你很热吗?”林阮探出半个脑袋,盯着他红透的耳根,“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风吹的。”贺擎野头也不回,脚下的踏板踩得飞起。 “秋风还能把人吹热了?”林阮故意往前凑了凑,下巴直接搁在他的肩膀上,“长工,你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坐好,别乱动。”贺擎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你拿了我的工钱,骑个车还管东家怎么坐?”林阮手指在他腹肌上戳了两下,硬邦邦的触感让她忍不住又捏了一把,“再废话扣你工钱。” 贺擎野被她捏得呼吸一滞,车把差点歪进旁边的水沟里。单脚撑地,他直接把车停了下来。他转过头,盯着林阮那张得逞的脸。 “别乱捏。”他咬着牙说。 “怎么,长工要造反啊?”林阮仰着脸,丝毫不惧,“你敢把我扔下去,晚上的肉片炒白菜就没你的份。” 贺擎野盯着她看了足足三秒,最终败下阵来。他重新踩上踏板,车子再次稳稳地往前行驶。只是那红透的耳根,彻底出卖了他。 两人骑着这辆锃亮的新车,一路驶入村口。 大树下乘凉的村民们齐刷刷地看直了眼。几个正在纳鞋底的大婶连针扎了手都没发现,张大嘴巴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不是林知青吗?”王婶最先反应过来,手里的蒲扇都掉在地上了,“她还真把那辆二八大杠买回来了!” “我的老天爷,那车后座上绑着的是新棉花吧?那么大一包,得有十斤!” “车把上还挂着红糖和布匹呢!这丫头是去供销社进货了吗?” 人群外围,李彩霞手里攥着一把镰刀,气得直跺脚。她看着那辆在阳光下反光的新车,又看着稳稳坐在后座上、双手死死抱着贺擎野腰的林阮,眼眶发红。 “不要脸!太不要脸了!”李彩霞尖锐的嗓音在村口炸开,“大庭广众之下,她一个黄花大闺女,怎么敢!” 旁边几个男知青也跟着起哄:“就是,她还当个宝一样护着,真是不知羞耻!” “林阮,你还要不要脸了!”李彩霞冲出人群,指着自行车大骂,“你爹妈的抚恤金就是让你这么糟蹋的?你买个破车就算了,还让一个劳改犯骑着带你,你把我们知青的脸都丢尽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林阮听见这些酸言酸语,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毫不在意别人的目光,把贺擎野的腰搂得更紧。她骄傲地扬起下巴,清脆的声音传遍整个村口。 “长工骑车,东家坐车,天经地义!我花我自己的钱雇人干活,轮得到你们在这儿嚼舌根?”林阮指着李彩霞,“你再敢满嘴喷粪,我就去公社举报你破坏知青队伍团结!” “你算哪门子东家!你这就是搞破鞋!”李彩霞不甘示弱,挥舞着手里的镰刀。 “搞破鞋?”林阮冷哼一声,“我光明正大雇佣劳动力,公社领导都批了条子免了他的重体力活。你在这里大呼小叫,是对公社领导的决定有意见?” 李彩霞被她这一嗓子吼得往后退了一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着牙不敢再吭声。 “王婶,您看她那嚣张样!”李彩霞拉着王婶的胳膊告状,“她这简直是败坏村里的风气!” 王婶一把甩开李彩霞的手。 “你少在这挑拨离间。”王婶指着李彩霞的鼻子,“人家林知青有本事买车,那是人家的能耐。你连个车轱辘都买不起,就在这眼红。再说了,贺擎野现在是林知青雇的长工,人家两人清清白白,你别满嘴喷粪。” 李彩霞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把气撒在旁边的男知青身上。 “赵建国!你也是知青,你就看着她这么欺负人?”李彩霞冲着人群里喊。 赵建国躲在人群最后面,听到自己的名字,吓得一缩脖子。他看了一眼贺擎野那宽厚的背影,连连摆手。 “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下地干活去了。”赵建国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让开。”贺擎野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李彩霞看着贺擎野沉下来的脸,吓得赶紧往旁边躲开。 贺擎野没有减速,直接按响了车铃。 “叮铃铃。”清脆的车铃声在村口回荡,村民们下意识地让开一条道。 大树后头,大队长媳妇李桂花死死盯着那辆远去的自行车,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篮子刚从地里掐回来的烂菜叶。她想起自家男人今天在公社挨的骂,再看看林阮那副春风得意的样子,狠狠咬住下唇。 李桂花手指用力,手里那棵发黄的白菜叶被硬生生掐出绿色的汁水,顺着指缝滴在黄土地上。 第76章知青点角落的阴暗交易 “一百六十块的新车!她一个孤女凭什么!”苏红梅一巴掌拍在知青点后墙的土砖上。 粗糙的砖面擦破了她的手掌,渗出几滴血珠。她根本顾不上疼,死死盯着村口的方向。 李彩霞端着洗脸盆走过来,盆里的脏水直接泼在苏红梅脚边,溅了她一裤腿泥点子。 “你冲墙撒什么气?”李彩霞把铁盆往地上一摔,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有本事你去把那车抢过来啊!人家现在可是有贺擎野当保镖,连大队长都得看她脸色!” “贺擎野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劳改犯!”苏红梅指着李彩霞的鼻子大骂,“你少在这看我笑话!你今天在村口不也被她骂得狗血淋头?连个屁都不敢放!” “我那是好女不跟恶女斗。”李彩霞翻了个大白眼,端起空盆转身进屋,“你刚从保卫科出来,我劝你安分点,别再进去蹲几天。到时候可没人拿钱捞你。” “砰”的一声,李彩霞重重关上房门。 苏红梅盯着那扇破木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转身,她快步冲进自己的屋子,从床铺最底下的破棉絮里翻出一个脏兮兮的布包。抖开,里面滚出两张皱巴巴的两块钱,还有一块绣着并蒂莲的旧手帕。 这是她身上最后一点值钱的家当。 她把钱和手帕死死攥在手心,趁着知青点没人注意,顺着后墙溜了出去。 村外废弃草垛旁,一股刺鼻的旱烟味飘过来。 王二麻子正靠在草垛上,嘴里叼着一根发黑的狗尾巴草,手里拿着一根竹签剔牙。他那件破褂子敞开着,露出排骨一样的胸膛。 “找我干嘛?”王二麻子吐掉狗尾巴草,上下打量着苏红梅,“苏知青,你这刚放出来,不在屋里待着,跑这荒郊野外来找我,想汉子了?” 苏红梅走上前,把那几块钱和绣花手帕直接砸在王二麻子脸上。 “闭上你的臭嘴!我找你谈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苏红梅尖声说。 王二麻子手忙脚乱地接住钱和手帕,两根手指捏着那块手帕凑到鼻子底下,用力吸了一口。 “什么买卖?”他把钱塞进裤裆口袋,直勾勾盯着苏红梅的胸口。 “今晚她从黑市回来,你就在必经的烂泥沟截住她。”苏红梅往前逼近一步,手指快戳到王二麻子鼻子上,“事成之后我再给你十块!” 王二麻子剔牙的动作停住。 “十块?”他拿着竹签掏了掏耳朵,把掏出来的脏东西弹在地上,“你当打发叫花子呢?这年头十块钱能干点啥?去供销社买两瓶好酒都不够。” “你别得寸进尺!”苏红梅一把揪住王二麻子的衣领,“你平时在村里偷鸡摸狗,一年也见不到十块钱的活钱!干不干一句话!” “你先说说是谁。”王二麻子拨开她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林阮!”苏红梅咬着牙,用力吐出这两个字,“那个贱人买了新自行车,手里肯定还有不少钱。你把她办了,钱归你,人也归你。你不是一直想讨个城里媳妇吗?” 王二麻子把竹签一扔,手指摩挲着那块绣花手帕。 “那娘们现在可不好惹,身边还跟着个活阎王贺擎野。”王二麻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刀疤的胳膊就是被那姓贺的踩断的,你让我去触这个霉头?老子还没活够呢!” 王二麻子转身就要走。 “站住!”苏红梅张开双臂,死死挡在他面前,“贺擎野今天被大队长派去修水渠了,天黑根本回不来!这是大队长为了报复林阮,亲口下的命令!” 王二麻子停下脚步,狐疑地看着她。 “你当真?那姓贺的真不在?” “我骗你干什么!”苏红梅一把抢过王二麻子手里的手帕,“她今晚绝对是一个人从镇上回来。烂泥沟那边荒山野岭,两边全是高草。你只要动作快点,生米煮成熟饭,她为了保命只能嫁给你!” 王二麻子一把攥住苏红梅的手腕,连着手帕一起扯了回来。粗糙的手指在苏红梅手背上狠狠捏了两把。 “事办成了,你这手帕我可就不还了。”王二麻子把手帕塞进怀里,贴着肉放好,“十块钱,一分不能少。要是我没见着钱,我就去公社告你指使我耍流氓!到时候咱们俩一起进去蹲大牢!” 苏红梅嫌恶地用力抽回手,在裤腿上拼命蹭了两下,像沾了什么脏东西。 “只要你毁了她,明天一早我就带全村人去烂泥沟捉奸!”苏红梅指着镇上的方向,“我要让她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你要是失手了,别把我供出来!” “老子办事,你放心。对付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娘们,老子一只手就能把她按死在泥沟里。”王二麻子拍了拍胸脯,转身钻进旁边的芦苇荡。 苏红梅站在原地,用力跺了一脚地上的枯草。 镇上黑市,小院内。 “林老板,今天的货又清光了。”瘦小伙把一叠零钱放在木桌上,双手在围裙上用力擦了两下,“强哥说,明天的量还得加一倍。县城那边的兄弟也想拿点货,价钱好商量。” 林阮把空了的大铁桶往旁边一推,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明天照旧,加不了。”林阮拿起桌上的抹布,把案板擦得干干净净,“猪下水就那么多,多做味道就变了。砸招牌的事我不干。” 瘦小伙连连点头,帮着把铁桶搬到推车上。 “那您慢走,路上当心点。最近镇上不太平,听说有几个盲流在附近转悠。要不要强哥派两个兄弟送送您?”瘦小伙问。 “不用,几步路的事。”林阮摆摆手。 瘦小伙推着车出了院子,顺手带上了院门。 林阮拿起桌上的零钱,一张张捋平。大团结贴着内衣口袋放好,毛票塞进外面的粗布褂子兜里。 她走到院子角落,看向墙边的一堆杂物。 原着剧情此时在脑子里清晰浮现。按照原本的轨迹,今晚就是原主名声尽毁的转折点。苏红梅买通村里的二流子,在烂泥沟设下埋伏。原主被毁了清白,第二天被全村人围观,最后绝望跳河。 林阮弯下腰,在一堆废木料里翻找。她抽出一截小臂粗的实心槐木棍,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这槐木棍还不够趁手。”林阮走到院子另一头的磨刀石旁。 她拿起一把生锈的柴刀,对着槐木棍的一头用力削了下去。木屑翻飞。不到两分钟,木棍的一头被削得尖锐无比,像一把木质的短矛。 “烂泥沟,距离村口三里地,两边全是半人高的杂草。”林阮拿着木棍,在半空用力挥了一下。 “呼”的一声风响,槐木棍砸在旁边的破水缸上,水缸当场裂开一条大缝。碎瓦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把木棍插进后腰的腰带里,用宽大的褂子下摆盖住。 今晚没有贺擎野跟着,大队长故意把贺擎野调去修水渠,她一个人回村。这正是苏红梅苦等的绝佳机会。 “想毁我清白?我先废了你的第三条腿。”林阮冷笑一声。 林阮拉过一把木椅子,在桌前坐下。她拿起桌上的一个粗瓷茶缸,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一口气喝干。 林阮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冷笑出声。 第77章预知避险后的反向奔赴 林阮把削尖的槐木棍别在腰带上,宽大的粗布褂子下摆一甩,把那截尖锐的木头遮得严严实实。她一脚踹开黑市小院的后门,木门撞在土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回村的近路是烂泥沟,她今天偏不走。苏红梅既然想玩阴的,那就别怪她把桌子掀了。 她顺着镇上的青石板路绕了半圈,直接钻进了一条死胡同。胡同尽头连着一条土路,这是贺擎野每天送完货后固定等她的地方。 青砖墙底下,站着个高大的男人。贺擎野穿着那件打满补丁的褂子,一条长腿曲起踩在墙根上。他手里捏着一把生锈的军用匕首,刀刃在他粗糙的指尖转拉两圈,木屑顺着刀锋往下掉。 “你怎么在这?”林阮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大队长不是派你去修水渠了?那可是三天的活,你跑出来,他明天又得找借口扣你的工分。” 贺擎野把匕首往腰间一插,站直了身子。 “干完了。”他拍掉袖子上的泥灰,声音很沉,“水渠挖通了,我回村没看见你,就来这等你。” 林阮低下头,看着他满是泥浆的裤腿,还有手背上新添的几道血口子。一个人半天干完三天的重体力活,连口水都没喝,这男人是不要命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洗得发白的粗布手帕,直接按在他流血的手背上。 “你是不是傻?大队长故意折腾你,你还真给他卖命?”林阮用力擦掉他手背上的泥污,“你腿上还有旧伤,不要了?” 贺擎野没有躲,任由她的手在自己手背上动作。 “天黑了,你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他反手抓住林阮的手腕,把那块手帕拿过来攥在手心里,“钱收好了?” “收好了,都在兜里揣着呢。”林阮拍了拍口袋,发出纸币摩擦的声响。 “走吧,回村。我推车。”贺擎野伸手把那辆二八大杠从墙角推出来。 他转过身,大步往胡同外走,高大的身躯把胡同口的风挡得严严实实。 林阮快走两步,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不走烂泥沟。”林阮压低声音,手指死死扣住他粗糙的布料,“今晚有人在那儿堵我,想毁了我。” 贺擎野的脚步猛地停住,像是一截突然扎进地里的木桩。自行车前轮在地上擦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他转过头,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连带着脖子上的血管都凸了起来。那把刚插回腰间的匕首,被他反手抽了出来。刀刃在惨白的月光下泛着骇人的寒光。 “谁?”他只吐出一个字,字音像是从胸腔里砸出来的。 “苏红梅,还有村里的王二麻子。”林阮松开他的袖子,“大队长故意把你调走,就是为了给他们腾地方。苏红梅掏了十块钱,买通王二麻子在烂泥沟坏我的名声。” 贺擎野一言不发,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握着匕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烂泥沟的方向走去。他走得极快,带起一阵冷风。 “你干什么去!”林阮跑过去,张开双臂直接挡在他面前。 “杀人。”贺擎野握紧刀柄,手背上的青筋跳动得厉害,连呼吸都变得粗重。 “你把人杀了,你还得进去蹲大牢!”林阮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匕首,“你现在的身份是改造分子,你拿刀去捅村里人,武装部明天就能毙了你!” 贺擎野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 “毙就毙。”他甩开林阮的手,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嚼碎了骨头吐出来的,“我烂命一条,换他一双腿,值了。他们想毁了你,我活不活无所谓,谁动你,谁死。” 林阮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这男人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一遇到她的事,就跟疯狗一样不要命。 “那也得他们有这个本事。”林阮把匕首塞回他手里,手指在他的手背上用力捏了两下,“我既然知道了,就不会让他们得逞。这事不能来硬的,得让他们自己把脸凑过来挨打。” 林阮指了指村口的方向。 “我们兵分两路。你去烂泥沟,把王二麻子给我处理了。记住,别弄死,留一口气,我明天早上还有大用。”林阮拍了拍他的胸口,“我负责回知青点,把苏红梅钓出来。她不是想捉奸吗?我给她搭个戏台子。” 贺擎野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眉头拧成个死结。 “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他断然拒绝,“我先送你回知青点,再去烂泥沟。” “等你送我回去,王二麻子等不到人就该跑了!”林阮掀开褂子下摆,露出别在腰间的槐木棍,“我腰里带着家伙呢,真要动手,苏红梅那干瘪身材连我一棍子都扛不住。你赶紧去,把王二麻子绑了,扔进烂泥沟最深的水坑里泡着!” 贺擎野深深看了她一眼,把匕首插回腰间。 “半小时后,知青点后墙见。”他丢下这句话,转身扎进了夜色里。 …… 烂泥沟旁,半人高的杂草丛里。 王二麻子蹲在泥坑边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火的旱烟杆。夏末初秋的蚊子毒得很,成群结队地往他脸上扑。 “啪!”王二麻子一巴掌拍在自己脖子上,打死了一只吸饱血的毒蚊子,掌心留下一抹红。 “这臭娘们怎么还不来!”王二麻子烦躁地抓挠着胳膊上的蚊子包,指甲把皮肤挠出几道血印子。 苏红梅明明说林阮天黑前就会经过这里,他在这喂了两个小时的蚊子,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那块绣花手帕,脑子里浮现出林阮那张白净的脸蛋,咽了口唾沫。 “等老子把你办了,你那一百六十块的新车就是老子的了。”王二麻子对着泥坑啐了一口,“城里来的又怎么样,到了炕上还不是一样得脱衣服。”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草丛里的虫鸣声。偶尔有水耗子从烂泥里钻出来,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老子不干了!”王二麻子把旱烟杆往地上一摔,扶着酸麻的大腿站起来。因为蹲得太久,他脚下一滑,半个身子差点栽进旁边的臭水沟里。 “苏红梅你个贱货,敢耍老子!”王二麻子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拍打着裤腿上的烂泥。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身后的芦苇荡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王二麻子心头一喜,赶紧重新蹲下,双手拨开面前的杂草。 “林知青,你可算来了,哥哥等得你好苦啊。”王二麻子搓着手,急不可耐地往前扑。 他没有等来娇软的女知青。 二流子蹲在草丛里烦躁地抓挠着胳膊上的蚊子包,却等来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黑影。 第78章瓮中捉鳖! 王二麻子蹲在半人高的杂草丛里,双手烦躁地抓挠着脖子上的蚊子包。 他把旱烟杆往地上一摔,扶着酸麻的大腿刚想站起来,身后的芦苇荡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王二麻子双手拨开面前的杂草。 “林知青,你可算来了,哥哥等得你好苦啊。”他搓着手,急不可耐地往前扑。 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从黑暗中探出,一把掐住了他的后脖颈。 王二麻子的话卡在嗓子眼里,惊恐地转过头。 贺擎野站在他身后。他手里那把生锈的军用匕首贴上了王二麻子的脸颊。刀刃冰凉,带着一股铁锈味。 “你等错人了。”贺擎野手腕翻转。 刀柄重重砸在王二麻子的后颈上。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王二麻子两眼一翻,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倒在地上。 贺擎野弯下腰,单手揪住王二麻子的后衣领。 他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大步往几百米外的废弃仓库走去。王二麻子的鞋跟在烂泥地上拖出两条长长的痕迹。路边的灌木丛刮破了王二麻子的衣服,贺擎野连停都没停一下。 废弃仓库的木门被一脚踹开。 贺擎野手一扬,把人扔进了一堆发霉的干草里。王二麻子的脑袋撞在旁边的破木箱上,发出一声闷响。 贺擎野把匕首插回腰间,转身走出仓库,隐入外面的夜色里。 苏红梅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急躁地搓着手。 她时不时往烂泥沟的方向张望。算算时间,王二麻子也该得手了。只要生米煮成熟饭,林阮那一百六十块的新车,还有买房剩下的钱,全得吐出来。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从土路那头传过来。 林阮跌跌撞撞地跑进村口。她头发散乱,粗布褂子的扣子扯开了两颗,领口沾着几片杂草,跑得气喘吁吁。她手里还死死攥着几张揉皱的毛票。 “表姐!”林阮一把抓住苏红梅的胳膊,声音发着抖,“表姐,救命啊!” 苏红梅被她抓得胳膊生疼。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清林阮这副狼狈样,差点笑出声来。 成了!王二麻子这混蛋动作还挺快。 “阮阮,你这是怎么了?”苏红梅反手握住林阮的手腕,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兴奋,“你不是去镇上买东西了吗?怎么搞成这副样子?” “有人抢我的钱!”林阮眼眶发红,指着村外废弃仓库的方向,“就在仓库那边!那人突然冲出来,抢了我卖猪油渣的钱,还想……还想拉我进仓库!” 苏红梅心里乐开了花。王二麻子这脑子还挺好使,知道换个地方办事,烂泥沟确实不如仓库隐蔽。 “抢钱?你人没事吧?”苏红梅假装关切地上下打量她,手却死死攥着林阮的胳膊不放,“那人看清长什么样了吗?” “没看清,天太黑了。”林阮拼命摇头,另一只手紧紧拽着苏红梅的袖子,把手里那几张破毛票亮出来,“表姐,你快去帮我把钱抢回来!那可是我明天买肉的本钱啊!他抢了我十几块钱,就往仓库里跑了!” 十几块钱!苏红梅眼睛一亮。王二麻子这狗东西,不仅办了事,还顺手牵羊拿了钱。这钱她必须得去分一半。 “那怎么行,万一那人还在里面呢。”苏红梅嘴上推脱,脚已经迫不及待地往仓库的方向迈了半步。捉奸得抓双,她现在就得去把全村人叫起来。 林阮一把甩开她的手,顺势坐在地上哭嚎起来。 “钱没了,我不活了!表姐,你平时说最疼我,现在连帮我看看都不肯!” 这一嗓子声音极大,旁边几户人家的狗跟着汪汪叫了起来。 苏红梅怕引来别人坏了好事,赶紧捂住林阮的嘴。 “别嚎了!我去,我去还不行吗!”苏红梅把林阮从地上拽起来,“你在这待着别动,我进去看看情况。要是那人跑了,我再叫你。” “表姐,你可千万小心啊。”林阮抽搭着鼻子,看着苏红梅的背影。 苏红梅头也不回地往废弃仓库跑去。 林阮站在原地,脸上的惊慌失措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她把手里那几张破毛票塞回口袋,慢条斯理地把敞开的扣子一颗颗系好,理顺了头发。 她拍了拍衣服上的土,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苏红梅一路小跑,直奔废弃仓库。 夜风把她脸上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根本顾不上理,满脑子都是林阮身败名裂的画面,还有那十几块钱的赃款。 仓库大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霉味。 苏红梅放慢脚步,贴着墙根溜到门边,探头往里看。 “王二麻子?”苏红梅压低声音,冲着黑暗里喊了一声,“得手没?” 里面没人回应,只有一阵粗重的喘息声从干草堆的方向传过来。 苏红梅掐紧了掌心。这混蛋肯定正在兴头上。 “你动作快点,那死丫头的钱你拿了多少?分我一半,我马上回去叫人……” 苏红梅一只脚踏进仓库门槛。 她的话还没说完,后背突然被人猛地推了一把。 这股力道极大,她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地朝前扑去。 “啊!”苏红梅惊叫一声。 她重重地摔在干草堆上,脸结结实实地砸在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上。一股浓烈的旱烟味混杂着汗臭味直冲脑门。 被砸中的人发出一声闷哼。 王二麻子刚被贺擎野一刀柄砸晕,这会儿被苏红梅一百多斤的身体一砸,硬生生给疼醒了。他脑子还是一团浆糊,后颈疼得像裂开一样。 他本能地胡乱挥舞双手,死死抱住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谁!”苏红梅吓得尖叫,手脚并用地想要爬起来。 那双手却像铁钳一样箍住了她的腰。 “林知青……你可算来了……”王二麻子闻到女人身上的脂粉味,凭借本能翻身把她压在身下。粗糙的大手直接扯开了苏红梅的衣领。 “滚开!你看清楚我是谁!我是苏红梅!”苏红梅拼命挣扎,指甲在王二麻子脸上狠狠抓了一道。 王二麻子被抓疼了,反手一巴掌扇在苏红梅脸上。 “臭娘们,还装什么贞洁烈女!”王二麻子根本听不进她的话,动作更加粗暴。 苏红梅的衣服被撕开一条大口子,她张嘴就要喊救命。 王二麻子一把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她的胳膊。 仓库门外。 林阮站在台阶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她听着里面传来的挣扎声和布料撕裂的声音,脸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黑暗中,一只粗糙的大手递过来一把生锈的铁锁。 贺擎野站在她身侧。高大的身躯融入夜色里,他低头看着林阮,一言不发。 林阮接过那把沉甸甸的铁锁。 她走上台阶,双手握住两扇破旧的木门把手,缓缓合拢。 “表姐,好好享受。”林阮隔着门缝,轻飘飘地扔下这句话。 门缝彻底合上。 生锈的铁锁挂上门鼻,林阮大拇指用力往下一按。 生锈的铁锁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彻底封死了仓库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第79章捉奸拿双!大队长手电筒照出的丑态 王二麻子被刀柄砸得头晕眼花,脑子里只剩下那股子邪火,粗糙的大手死死掐住女人的手腕,把人往发霉的干草堆里按。他根本分不清身下的人是谁,粗糙的大手死死掐住女人的手腕,把人往发霉的干草堆里按。 “林知青,你这皮肤可真滑溜,比村里那些糙娘们强多了。”王二麻子喘着粗气,浓烈的旱烟臭味直往苏红梅鼻子里钻,另一只手直接去扯她的领口。 “滚开!你瞎了狗眼,看清楚我是谁!我是苏红梅!”苏红梅拼命扭动身子,双腿在半空中乱蹬,指甲在王二麻子胳膊上挠出几道血印子。 “还装!你刚才在草丛里不是挺浪的吗!还主动来找哥哥!”王二麻子根本不听,反手一巴掌扇在苏红梅脸上,“啪”的一声脆响,打得苏红梅耳朵嗡嗡直响,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 “嘶啦”一声。棉布衬衫被扯开一条大口子,露出里面贴身的旧背心。 “救命啊!杀人啦!”苏红梅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双手在半空中乱抓,扯下王二麻子胸口的一撮毛。 王二麻子吃痛,动作更加粗暴,直接扯下了自己的裤腰带。 仓库外,墙根底下的阴影里。 林阮靠在冰凉的青砖上,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她把手里那把生锈的铁锁钥匙抛在半空,又稳稳接住。 “这王二麻子劲还挺大,表姐这回算是得偿所愿了。”林阮把钥匙塞进裤兜,双手抱在胸前。 贺擎野站在她身侧,高大的身躯把她挡在墙角的阴影里。他抬起一只手,宽大的手掌直接捂住了林阮的耳朵。 “脏。”贺擎野吐出一个字,手掌上的老茧磨得林阮耳廓发痒。 “你干嘛,我还要听戏呢。”林阮扒开他的手,“这可是她自己搭的戏台子,我不听完,怎么对得起她掏的那十块钱?” 贺擎野反手抓住她的手腕,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男人身上干净的皂角味立刻盖过了仓库里飘出来的霉味。 “大队长带人来了,”贺擎野压低嗓音说,下巴朝着村口的方向扬了扬。 林阮探出半个脑袋。 土路上,几道手电筒的黄光乱晃。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大队长刻意拔高的嗓门。 “好戏开场了,”林阮拍了拍贺擎野的胳膊说,“长工,咱们往后撤撤,别挡了人家捉奸的路。这可是大队长亲自准备的大场面。” 两人顺着墙根,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仓库后头的高草丛里。 大队长走在最前头,手里拿着个铁皮手电筒,光柱在土路上扫来扫去。 他身后跟着他媳妇李桂花,还有几个被从被窝里叫起来的壮劳力,连王婶也被拉来凑数。 “大队长,这大半夜的,你非说有人偷公家粮食。这仓库都废弃两年了,老鼠进去都得饿着出来,哪来的粮食?”王婶打了个哈欠,披着件旧褂子抱怨,脚下踩着一块石头差点崴了脚。 “你懂什么!我刚才起夜,明明看见有两个人影往这边鬼鬼祟祟地跑!”大队长拔高了音量,生怕别人听不见,“咱们大队可是先进大队,绝不能出这种偷鸡摸狗的事!要是被公社查出来,咱们全村都得跟着吃挂落!” 李桂花凑上前,手里还攥着个纳了一半的鞋底。 “就是,我看那身形,倒像是个女知青。”李桂花撇着嘴,拔高声音附和,“现在的年轻人,成天不干正事,谁知道跑到这荒郊野外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说不定就是那个刚买了自行车的林阮,手里有几个臭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话音刚落,仓库里传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救命!放开我!王二麻子你不得好死!”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大队长精神大振,手电筒的光柱直接打在仓库那两扇破木门上。 “都听见了吧!这大半夜的,谁在公家仓库里搞破鞋!”大队长大手一挥,“给我把门撞开!把这对伤风败俗的狗男女抓出来游街!明天一早我就报到公社去!” 几个壮劳力面面相觑。 “大队长,这门上挂着锁呢,”一个年轻后生指着门鼻上那把生锈的铁锁说,“这锁看着挺结实,砸不开啊。” “锁个屁!这锁早坏了!”大队长走上前,伸手去拽那把铁锁嚷道。 他用力一扯,铁锁纹丝不动。 大队长停下手里的动作,盯着铁锁直瞪眼,急得原地转了两圈。 仓库里又传出布料扯破的声音,伴随着王二麻子粗重的喘息和女人绝望的哭喊。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砸!把门踹开!”大队长退后两步,指着木门大喊,“出了事我担着!绝不能让这种败类坏了咱们村的风气!今天必须把人给我揪出来!” 两个壮劳力走上前,抬起脚对着破木门狠狠踹了过去。 “哐当!” “哐当!” 连踹了三脚,年久失修的木门根本承受不住壮劳力的力气,门栓直接断裂。两扇门板重重倒塌,砸起一阵浓厚的灰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呛人的霉味和灰尘扑面而来。 大队长迫不及待地跨过倒塌的门板。刺目的光柱直直打进黑暗的仓库内部,在干草堆上扫射。 “好啊!大半夜的,竟然敢在公家地盘干这种不要脸的勾当!”大队长扯着嗓子大骂,生怕后面的人听不见,“我今天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脸的知青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光柱定格在干草堆中央。 所有人都看清了里头的景象。 王二麻子光着膀子,裤腰带解了一半,正死死压在一个女人身上。那女人头发散乱得像个疯子,身上的棉布衬衫被撕成了几条破布,露出大片白花花的皮肉。 女人双手捂着脸,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我的老天爷啊!”王婶尖叫一声,赶紧捂住眼睛,“这……这不是苏知青吗!” 李桂花手里的鞋底掉在地上。 “苏红梅?怎么会是她!”李桂花指着干草堆,嗓子直接劈了叉喊道,“她不是说……” 大队长一把捂住李桂花的嘴,把她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他手心里全是汗,后背冒出一阵冷汗。 王二麻子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他抬起一只手挡在眼前,另一只手还抓着苏红梅的衣服布料。 “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敢坏老子的好事!”王二麻子破口大骂,从干草堆上坐起来,“没看见老子正忙着吗!滚出去!” 苏红梅趁机一把推开王二麻子,扯过旁边的烂草盖在自己身上。 她挪开捂着脸的手,看清了门口站着的一圈人。大队长、李桂花、王婶,还有好几个平时嘴最碎的村妇。 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着她,指指点点。 苏红梅脸色煞白,浑身抖成筛糠,死死咬住嘴唇。 “不是我!你们看错了!不是我!”苏红梅抓着干草,语无伦次地大喊,“是林阮!是林阮那个贱人!是她把我推进来的!你们去抓她啊!” 王婶往地上啐了一口。 “苏知青,你当我们瞎啊!这光溜溜压在男人身下的不是你还能是谁?”王婶指着王二麻子骂道,“你一个城里来的大姑娘,居然跟村里的二流子搞破鞋。你自己不要脸就算了,还想往林知青身上泼脏水,你心肠怎么这么歹毒!” “我没有!大队长,你相信我,真的是林阮!是她害我!”苏红梅连滚带爬地往大队长跟前扑,身上的破布条根本遮不住春光。 大队长看着扑过来的苏红梅,急得额头青筋直跳,连连后退几步。 手电筒的光柱剧烈晃动了一下,伴随着大队长手腕的颤抖,直直砸在满是灰尘的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第80章死不悔改!审讯室里的疯狂攀咬 “砰”的一声巨响,大队部审讯室那张缺了角的木桌差点被拍散架。 搪瓷茶缸在桌面上剧烈颠簸,黄褐色的高沫茶水溅了一桌子,顺着桌腿往下滴答。 大队长指着地上的人,手指头快戳到对方鼻尖上。“你个下乡知青,居然干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我们大队年年评先进,脸都被你丢到姥姥家了!” 苏红梅跪坐在泥地上。她身上披着李桂花扔过去的一件破褂子,底下的棉布衬衫早就碎成了布条。她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带着王二麻子扇出的巴掌印。 “大队长,我是冤枉的!”苏红梅两只手死死揪着褂子领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是他强迫我的!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进门就被他按住了!救命啊,我不活了!” “放你娘的狗臭屁!”被小指粗的麻绳五花大绑在柱子上的王二麻子破口大骂。他光着膀子,脸上被挠出好几道血印子。 王二麻子对着苏红梅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你个不要脸的烂货,现在装什么黄花大闺女!老子可是收了你十块钱办事的!” 这话一出,门外围观的村民全炸了锅。 “十块钱?苏知青哪来这么多钱?” “乖乖,这城里来的就是玩得花,还花钱找男人?” 大队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缸又是一跳。“都给我闭嘴!”他转头瞪着王二麻子,“你把话说明白,什么十块钱!” 王二麻子扭动着身子,麻绳在柱子上蹭得咯吱作响。“这娘们下午跑去废草垛找我,给了我两块钱定金,还有一块绣着并蒂莲的手帕。她说事成之后再给我八块钱。” “她让你干什么!”大队长追问。 “她让我去烂泥沟截住林阮,把林阮给办了!”王二麻子扯着嗓子喊,生怕外头的人听不见,“她说大队长已经把贺擎野调去修水渠了,林阮肯定是一个人走夜路。只要我把生米煮成熟饭,林阮那一百六十块的自行车就是我的!” 大队长一听提到自己,气得跳脚。“放屁!我调贺擎野修水渠是公家安排,关她什么事!” 王二麻子梗着脖子喊:“大队长,这都是她亲口跟我说的!她说只要我得手了,明天一早她就带全村人去捉奸,让林阮这辈子抬不起头!谁知道老子在烂泥沟喂了半天蚊子,连个鬼影都没见着!等老子回了仓库,这娘们自己脱光了扑上来。老子花钱办事,送上门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你胡说八道!”苏红梅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扑向大队长,两只手死死抱住桌腿,“大队长,你别听这个二流子瞎说!我没有给他钱,我也没想害林阮!” 大队长一脚踢开她,从兜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手帕,重重拍在桌子上。“这是刚才从他裤兜里搜出来的!你还敢抵赖!” 苏红梅看着那块并蒂莲手帕,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这手帕是我的没错,但这不能证明是我指使他的!”苏红梅咬死不认,脑子里飞快转动,两只手在半空中乱抓,手指直直指向门外,“是林阮!是她偷了我的手帕,买通了这个二流子来害我!” 大队长气笑了。“你当大家都是傻子?林阮买通他来睡你?” “就是林阮!”苏红梅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拔高了八度,震得屋顶的灰直往下掉,“是她把我骗去仓库的!她才是搞破鞋的那个!她今天刚花了一百六十块钱买自行车,她手里有钱!她拿钱砸王二麻子,让他反咬我一口!” 王二麻子气得直翻白眼。“你个臭娘们,老子就算收钱,也是收的你的钱!林阮那活阎王对象一脚能把刀疤胳膊踩断,老子嫌命长去招惹她?” “你闭嘴!你就是收了她的钱!”苏红梅转头冲着门外的村民大喊,“大家伙评评理啊!我好端端地去仓库干什么!是林阮跑回知青点,衣服扣子全开了,手里攥着几张破毛票,哭着跟我说有人抢了她的钱逃进仓库了,求我帮她去看看。我好心去帮她,结果一进门后背就被人猛推了一把,直接摔在干草堆上。接着门就被人从外面锁死了!这都是她设的局!” 门外挤挤挨挨的人群里,立刻传出几声嘀咕。 李桂花磕着瓜子,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我看苏知青这话在理。林阮那丫头自从磕了脑袋,整个人邪门得很。今天白天在村口还那么嚣张,说不定这事真是她干的。” 李彩霞从人群里挤出来,大声附和。“大队长,苏红梅说得对!林阮今天刚回村就耀武扬威的。她下午确实不在知青点,肯定是去镇上了。那破仓库的门好端端怎么会锁上?肯定是有人故意把她关在里头!” “你快拉倒吧!”王婶一把推开李桂花,“人家林知青有钱有车,还有个能打的长工护着,犯得着大半夜设局害她?明明是她自己不要脸被抓了现行!” “王婶,你可是收了林阮的肉包子,当然替她说话!”李桂花不甘示弱地怼回去。 “林阮就是个毒妇!”苏红梅见有人帮腔,立刻顺杆爬,在地上用力磕了两个头,“她把门锁死在外面,就是想逼死我!大队长,你要为我做主啊!把林阮抓起来!” 大队长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猛灌了一大口凉茶。 这事牵扯到两个知青,要是处理不好,公社那边绝对饶不了他。林阮可是县领导亲口夸过的人,还特批了自行车票。但不查清楚,村里这群长舌妇能把大队部给掀了。 李桂花看大队长犹豫,走上前推了他一把。“你还愣着干什么!她林阮就算是天王老子,干了这种缺德事!赶紧派人去抓她!” “去个人!”大队长把茶缸重重砸在桌面上,指着门口的一个年轻后生,“去知青点,把林阮给我叫过来对质!今天晚上这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年轻后生应了一声,刚要转身往外跑。 门外的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 “大半夜的,大队长找我有什么急事?” 这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审讯室里。 闹哄哄的人群像被刀劈开的水面,自动往两边散开,让出一条宽敞的道。 夜风顺着敞开的门板吹进来,带起一阵凉意。 苏红梅突然转过头,死死盯着门口那道不紧不慢跨过门槛的纤细身影,满脸怨毒。 第81章铁证如山!白莲花的彻底毁灭 林阮跨过门槛。大队部审讯室里那股子劣质旱烟味混着发酸的汗臭味扑面而来。她双手插在粗布褂子的兜里,连看都没看地上狼狈不堪的苏红梅一眼。 “大队长,大半夜的派人去知青点砸门,就为了让我来看这出好戏?”林阮停在木桌前三步远的地方,声音清脆。 贺擎野像一尊铁塔般跟了进来。他那高大的身躯直接挡住了门外吹进来的夜风。男人一言不发,粗糙的大手按在腰间的匕首柄上。他往林阮身侧一站,屋里的吵闹声顿时停了。 原本闹哄哄挤在门口看热闹的村民全闭了嘴。几个挤在最前面的后生被贺擎野身上的煞气逼得往后退了两步。 苏红梅跪在泥地上,死死盯着林阮那张干干净净的脸。她身上的破褂子滑下一半,露出里面被撕烂成布条的棉布衬衫。 “你个贱人!是你害我!大队长,快抓她!”苏红梅像条疯狗一样从地上弹起来。她张开双手就往林阮的脸上抓去。她那十根指甲缝里还塞着王二麻子身上的黑泥。 林阮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一只穿着破布鞋的大脚从旁边横踹过来。 贺擎野一脚踹在苏红梅的肩膀上。他没留半点力气。苏红梅被踹得摔出老远,在泥地上连滚了好几圈,扬起一阵灰尘。 “再动她一下,我剁了你的手。”贺擎野吐出这几个字。他往前迈了半步,把林阮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苏红梅捂着肩膀在地上打滚,疼得连叫都叫不出声,只能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喘气声。 大队长手里端着的搪瓷茶缸晃了两下。黄褐色的茶水洒在手背上,烫得他直甩手。 “贺擎野!你反了天了!敢在公家地盘打人!”大队长把茶缸重重砸在桌子上,指着贺擎野的鼻子大骂。 “大队长,长工护着东家,天经地义。”林阮从贺擎野身后走出来。她伸出手,拍了拍男人绷紧的手臂,“表姐这大半夜的在公家仓库里跟二流子滚草堆,被抓了现行还想往我身上泼脏水。我不叫长工动手,难道站着让她打?” 苏红梅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半个身子。她指着林阮破口大骂:“就是你!就是你把门锁上的!你拿钱买通了王二麻子来毁我清白!大队长,你搜她的身!她兜里肯定还有钱!” 王二麻子被五花大绑在柱子上。听到这话,他气得往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你个臭娘们还敢赖账!老子收的是你的手帕!”王二麻子扯着嗓子嚎叫,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林阮冷笑出声。她把手从褂子兜里抽出来。 一块洗得发白的旧手帕被她两根手指捏着。她手腕一翻,手帕轻飘飘地落在苏红梅面前的泥地上。 “表姐,你说我买通他。那这块手帕怎么解释?”林阮指着地上的手帕,字字句句砸在苏红梅脸上,“这是你给王二麻子的定金,上面还有你的名字,你要不要自己认认?” 苏红梅看清地上的手帕,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她哆嗦着手,想要去抓那块手帕。 大队长两步走上前,一脚踩在手帕边缘。他弯腰捡起那块手帕,转身凑到手电筒的光柱底下。 手帕的右下角,用红线歪歪扭扭地绣着一朵并蒂莲。花朵旁边,还绣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梅”字。 “大队长,这手帕是我今天下午回知青点的时候,在后墙外的废草垛旁边捡的。”林阮指着柱子上的王二麻子,“当时这二流子正跟表姐在草垛后头讨价还价呢。十块钱,买我一辈子的名声。表姐,你可真大方。” “就是这个!这娘们给我的!”王二麻子激动得直挣扎。粗糙的麻绳把木柱子蹭得咯吱作响,“她下午去草垛找我,说事成之后再给八块!这手帕就是定金!” “我没有!不是我!”苏红梅拼命摇头。她两只手在半空中乱抓,像是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这手帕是我丢的!是林阮捡去给了王二麻子!大队长,你不能信他们!” “丢的?”林阮往前走了一步。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女人,“你这贴身的手帕,怎么偏偏丢在废草垛旁边?又怎么偏偏跑到了王二麻子手里?难不成手帕自己长了腿,跑去跟二流子谈买卖?” 大队长把手帕重重拍在桌子上。 “够了!”大队长一巴掌拍在缺了角的木桌上。桌子剧烈摇晃,上面的搪瓷缸子直接滚到了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人证物证都在,你还敢抵赖!你一个城里来的知青,思想觉悟败坏到这种地步,简直是咱们大队的耻辱!” 门外的村民全炸了锅。 “呸!真不要脸!”王婶一口唾沫直接啐在苏红梅脚边,“自己下贱,还想害林知青。这种毒妇就该拉去浸猪笼!” 李桂花把手里的瓜子皮往地上一扔,跟着骂:“就是!大半夜的跑去跟二流子滚草堆,还倒贴十块钱。咱们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大队长,这种人不能留在咱们村!” 周围的指责声像潮水一样把苏红梅淹没。她捂着耳朵,发疯一样地尖叫起来,脑袋拼命往地上磕。 大队长指着苏红梅,一字一句地宣布:“明天一早,我就把这事上报公社!苏红梅道德败坏,作风有问题,剥夺知青身份!直接下放农场最偏远的连队,去挑大粪!这辈子都别想回城!” 挑大粪。 这三个字砸下来,苏红梅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农场最偏远的连队,那是劳改犯都不愿意去的地方。去了那里,每天跟大粪打交道,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林阮转过身。她伸出手,拍了拍贺擎野的胳膊。 “长工,戏看完了,咱们回家。”她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去。 贺擎野跟在她身后。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外面吹来的冷风。 村民们自动让开一条道,没人敢拦着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出。 审讯室里,苏红梅瘫软在泥地上,嘴唇剧烈哆嗦着,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第82章暗夜余波!糙汉极度后怕的颤抖 “苏红梅这回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林阮捏着十几块钱走在前面。 林阮走在前头,手里捏着从苏红梅那里搜刮来的那十几块钱。她借着微弱的月光,把几张皱巴巴的毛票一张张捋平。 “十块钱的定金,加上这几块零钱,苏红梅这回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林阮把钱塞进粗布褂子的内兜里,用手掌重重拍了两下,“长工,明天咱们去供销社割两斤五花肉。这钱不花白不花,就当她给咱们加餐了。” 贺擎野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一言不发。 他大步走着。 林阮转过头,看着他隐在黑暗里的一半侧脸。 “怎么成哑巴了?”林阮停下脚步,等他走近,“大队长今晚算是吓破了胆,明天他肯定第一个跑去公社表忠心,把苏红梅的事办得漂漂亮亮。咱们以后在村里,算是彻底没人敢惹了。你这副活见鬼的表情摆给谁看?” 贺擎野直接越过她,一语不发地往前走。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新砖房的院子。 林阮反手推上院门,正准备插上门闩。 “哐当”一声巨响。 院子角落传来一声巨响。 林阮转过身。贺擎野大步走到水井旁,一把扯起井绳。木头水桶重重砸在井壁上,发出沉闷的回音。 他双手交替,飞快地扯着绳子,三两下提上来一满桶刚打的井水。 初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贺擎野连那件打满补丁的褂子都没脱,双手举起沉甸甸的木桶,直接从头顶浇了下去。 “哗啦”一声。 冰凉的井水立刻浇透了他的全身。水流顺着他粗短的头发往下砸,流过他宽阔的肩膀,最后顺着衣角在黄土地上砸出一个个泥坑。 贺擎野把空水桶往地上一扔,转身又去抓井绳。 “你疯了!”林阮几步冲过去,一把按住他抓着井绳的手。 男人的手背冰凉,青筋一根根凸起,硬得像块石头。 “大半夜你洗什么凉水澡?嫌自己命太长是不是!”林阮用力把他的手从井绳上扯下来,转身从晾衣绳上扯下一条干毛巾,直接砸在他宽厚的胸膛上,“擦干!明天你要是冻出个好歹,谁给我推车送货?” 贺擎野没有接那条毛巾。 毛巾顺着他湿透的衣服滑落,掉在满是泥水的地上,沾了一层脏污。 他单手撑在长满青苔的井沿上,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的粗气从他鼻腔里喷出来,水珠顺着他的下巴直往下掉。 “大仇得报,你怎么反而像丢了魂一样?”林阮弯腰捡起那条脏毛巾,扔进旁边的木盆里,轻声问。 贺擎野突然抬起头。 他直起高大的身子,往前逼近了一大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立刻被拉近,男人身上那股带着寒意的潮湿水汽直扑林阮的脸。 “丢魂?”贺擎野咬着后槽牙,字是从齿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你知不知道,今天晚上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被关在那个破仓库里的人就是你!” “可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林阮毫不退缩地仰起头,看着他,“我早就知道苏红梅没安好心,我也带着家伙。我能反将她一军,她根本伤不到我。” “你带了什么家伙?”贺擎野突然拔高了音量。 他一把掀开林阮粗布褂子的下摆,伸手抽出了别在她腰带上的那截削尖的槐木棍。 “贺擎野,你干什么!”林阮伸手去抢。 贺擎野双手握住那根小臂粗的实心槐木棍,手背上的青筋立刻暴起。 “咔嚓”一声脆响。 一声脆响。那根林阮费了半天劲削出来的实心木棍,被他硬生生从中间折成了两截。 他把断成两截的木棍重重砸在林阮脚边,断木在青石板上弹了两下。 “就凭这根破木头?”贺擎野一把抓住林阮的手腕,把她拽到自己面前,“如果你今天没防备?如果你走得慢了一步?如果王二麻子带了刀?你这根破木棍能挡住一个发了疯的男人?” 林阮被他捏得手腕骨头发疼。冷水顺着他的指缝淌到林阮的手背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你弄坏了我的防身武器,明天你得赔我一个更好的。”林阮用力挣了两下,纹丝不动。 “你还想要防身武器?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贺擎野吼出声,声音发着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他在黑市里跟刀疤那群人抢地盘,被人拿铁片划破手背,连眼皮都没眨过一下。 可今晚,当大队长的手电筒照亮那个破仓库,当他看到苏红梅被压在干草堆上尖叫的那一刻,他满脑子全是不受控制的画面。 极度的恐慌像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掐着他的脖子,勒得他喘不上气。 “我只要一想到,你可能被那个混蛋按在烂泥沟里,被他撕烂衣服,我连杀人的心都有!”贺擎野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你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你要是出了事,我……”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下去。 林阮看着地上断成两截的槐木棍,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像发怒的狮子一样的男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没有再挣扎,任由他死死捏着自己的手腕。 “贺擎野,你听好了。”林阮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指,一字一顿地说,“我林阮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我敢一个人走夜路,就证明我有全身而退的本事。我站在这,全须全尾地站在这。” 贺擎野粗重的呼吸喷洒在林阮的额头上。 他死死盯着林阮的脸,看了足足半分钟,才突然松开手。 他后退半步,一拳砸在旁边的青砖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砖墙上留下几个带血的指关节印。 “不用替我后怕,更不用拿别人的错来惩罚你自己。”林阮走到水盆边,重新洗净了那条毛巾,用力拧干水。 她拿着毛巾走到贺擎野面前。 “低头。”林阮命令道。 贺擎野僵着脖子没动。 “我让你低头,长工不听东家的话了?”林阮踮起脚,把毛巾盖在他湿透的头发上,用力揉搓了两下。 贺擎野终于低下了头。他由着林阮在他头上胡乱擦拭,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 隔着毛巾,林阮能感觉到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长工,你东家我命大着呢。”林阮收回手,把半干的毛巾搭在他肩膀上。 贺擎野一把扯下肩膀上的毛巾,紧紧攥在手里。水从毛巾里被挤出来,滴在黄土地上。 “以后,你去哪,我去哪。”贺擎野直起腰,声音沉得像一块铁,“黑市也好,镇上也好,我寸步不离。” “你这是要当我的贴身保镖?”林阮在褂子上蹭了蹭沾到的水珠。 “我拿了你的工钱,就得护你周全。”贺擎野转过身,大步往院子角落走去。 他走到那堆劈好的木柴旁,在阴影里停下脚步。 “早点睡,明天还得去镇上送货。”贺擎野背对着林阮扔下这句话。 林阮看着他融入黑暗的背影,摇了摇头。她推开正屋的门,走了进去。 木门关上。 贺擎野站在阴影里,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手背上暴起的青筋突突直跳。 第83章失控的拥抱与彻底沦陷 林阮的手搭在正屋的木门把手上。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却没有推开。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初秋的夜风刮过墙头的沙沙声。 她转过身,松开门把手,大步走向院子角落那团漆黑的阴影。 贺擎野像一根生了根的木头桩子,杵在劈好的木柴堆旁边。他那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褂子还在往下滴水,在脚下的黄土地上砸出一个个小泥坑。 林阮走过去,一把扯下他紧紧攥在手里的半干毛巾。 “长工,工钱还没结清,你就想赶东家走?”林阮两只手扯着毛巾的两端,直接盖在他那颗湿漉漉的脑袋上。 贺擎野往后退了半步,宽阔的后背“砰”的一声撞上粗糙的青砖墙。 他抬起手,粗糙的手指一把扣住林阮的手腕。“别闹了。”他吐出三个字,嗓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用力磨过。 林阮没有退缩。她反而往前迈了一大步,脚尖直接顶上了他那双沾满泥巴的破布鞋。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半米。 “我闹什么了?”林阮空出的那只手直接揪住他湿透的褂子前襟,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拽。 贺擎野被她拽得弯下腰。他胸膛剧烈起伏着,粗重的呼吸全喷在林阮的额头上。水珠顺着他坚硬的下巴往下滴,砸在林阮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林阮,你看看我。”他突然拔高了音量,字字句句像是从胸腔里砸出来的,“你看看我现在这副鬼样子!我身上穿的是打满补丁的破衣服,我脚下踩的是烂泥,我连在这个村里挺直腰板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林阮毫不客气地怼回去:“你穿破衣服怎么了?你踩烂泥怎么了?你今天一脚踹飞苏红梅的时候,大队长连个屁都不敢放!” 贺擎野甩开她的手。他转过身,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柴垛上。几根劈好的干柴滚落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是因为大队长怕你!不是怕我!”他转过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你今天花了一百六十块钱买自行车,你在黑市一天能赚几十块。你以后能回城,能过好日子。跟着我,你只能在这个破村子里担惊受怕!” 林阮一脚踢开地上的干柴。她把手伸进粗布褂子的内兜,掏出今晚刚赚的那叠大团结和零钞,直接拍在贺擎野湿透的胸口上。 纸币散落一地。 “好日子是我自己挣出来的,不是别人施舍的。”林阮指着地上的钱,“我能赚第一个十块,就能赚一百块,一千块!你怕什么?你怕大队长扣你工分?你怕公社找你麻烦?只要有钱,我能买通供销社的主任,我能让县领导给我批条子!我赚的钱,我想给谁花就给谁花!” 贺擎野看着满地的钞票,下颌骨绷得死紧。 “你疯了。”他咬着后槽牙,“跟一个改造分子扯上关系,你的名声就全毁了。你根本不懂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我怎么不懂?不就是最脏的活你干,最黑的锅你背?”林阮拍了拍手上的灰,“但那又怎样?只要我在,谁敢动你一根指头,我就敲碎他的骨头!” “我不需要你一个女人来保护我!”贺擎野吼出声。 “那你保护我啊!”林阮毫不示弱地吼回去,“你今天拿着刀去烂泥沟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是改造分子?你把王二麻子砸晕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没资格?” 贺擎野双手抓了抓自己湿透的头发。他转过身,面对着林阮。 “我是农场改造分子!我随时可能被拉去批斗,我随时可能连命都保不住!”他声音沙哑得可怕,“我连个清白身份都没有,我护不住你,你该离我远点!” 这句话在寂静的院子里砸下,像是一块巨石落进水里。 林阮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像困兽一样暴躁的男人。她走上前,双手死死揪住他的衣领,硬生生逼着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人再次弯下腰来。 两人鼻尖几乎贴在一起。 “贺擎野,你给我听好了。”林阮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林阮认准的人,天王老子来了也分不开,你敢推开我试试?” 贺擎野僵在原地。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成了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林阮松开他的衣领,双手顺着他的肩膀往下,直接环住了他劲瘦的腰。 “你护不住我?今天晚上是谁拿着刀要去烂泥沟拼命的?是谁把王二麻子像拖死狗一样拖进仓库的?”林阮把脸贴在他冰凉的胸膛上,听着里面剧烈跳动的心跳声,“贺擎野,你少拿成分说事。我只认你这个人。” 这几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彻底击溃了贺擎野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他再也无法克制。他张开双臂,一把将林阮用力揉进怀里。 他动作极大,林阮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直接贴上了水井旁边的木架子。贺擎野的手臂勒得极紧,两条铁臂死死圈住她的腰,力道大得仿佛要把她整个人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这是你选的。”贺擎野把头埋进她的颈窝里,声音发着颤,“林阮,这是你自己选的。你以后想跑也跑不掉了。” “我选的,我认账。”林阮抬起手,拍了拍他宽阔的后背。 贺擎野没有松手。他反而收紧了胳膊,把她抱得更紧。两人紧紧相拥,隔着湿透的粗布褂子,体温互相传递。 知青和改造分子的身份鸿沟,在这一刻被彻底跨越。 院子外的土路上,偶尔传来几声野狗的狂吠。院子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响动。 贺擎野一言不发地抱着她,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彻底沦陷在这份不顾一切的偏爱里。 男人粗重且带着颤音的呼吸,毫无保留地喷洒在她白皙的颈窝里。 第84章洗手作羹汤!铁锅炖大鹅的烟火气 水井旁。 贺擎野正弯着腰洗脸。他直起身,抓起搭在脖子上的半干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 “来了。”他大步跨进厨房。 林阮把一把厚背菜刀推到案板边缘。 “这鹅骨头硬,我这细胳膊细腿的剁不动。”林阮指着案板上的大鹅,“你来剁,切成麻将块大小。顺便去后院劈点干柴,木柴劈细点,火候大鹅肉才炖得烂!” 贺擎野走上前。他接过菜刀,宽大的手掌直接按住鹅脖子。 “笃!” 厚背菜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剁在案板上。鹅脖子应声断成两截。 “笃笃笃!” 菜刀上下翻飞。贺擎野动作利落干脆,不到三分钟,一整只大肥鹅就被剁成了均匀的方块。 林阮端起一个粗瓷大盆,把剁好的鹅肉块全扒拉进去。 “行了,去后院劈柴吧。”林阮端着盆走到水缸边。 贺擎野放下菜刀。他走到院子角落,拎起那把生锈的劈柴斧头,大步朝后院走去。 后院很快传来“咔嚓咔嚓”的劈柴声。 林阮挽起粗布褂子的袖口,从水缸里舀出两瓢清水,倒进装满鹅肉的粗瓷盆里。 她双手在水里用力揉搓,把鹅肉里的血水一点点挤出来。 “贺擎野,大队长早上派人来传话没有?”林阮一边洗肉,一边冲着后院的方向喊。 劈柴声停了一下。 “来了。”贺擎野低沉的嗓音穿过院墙传过来,“大队长天没亮就去公社了。苏红梅被押在牛车上一起带走的。全村人都去村口看了热闹。” “她叫唤没?”林阮把洗干净的鹅肉捞出来,沥干水分。 “没叫唤。嘴里塞了破布,手脚全绑在牛车栏杆上。”贺擎野抡起斧头,“咔嚓”一声,一根粗壮的木头被劈成两半。 “活该。”林阮从橱柜里抓出两头大蒜,“惹谁不好,非要来惹我。” 她把大蒜拍碎,又切了一大块生姜,抓了满满一把干红辣椒和八角桂皮放在小碗里备用。 贺擎野抱着满满一怀抱劈好的细木柴走进厨房。 他把木柴堆在灶台旁边的空地上,拍了拍身上的木屑。 “生火。”林阮指着灶膛。 贺擎野蹲下高大的身子。他抓起一把干稻草塞进灶膛,划了根火柴扔进去。 火苗“腾”地一下窜了起来。 他往里添了几根细木柴,火势立刻旺了起来。 “火大点,先把锅烧热。”林阮拿起锅铲,在铁锅边缘敲了两下。 贺擎野又往灶膛里塞了两根木柴。 铁锅底部很快被烧得发白。 林阮挖了一大勺白花花的猪油扔进锅里。 猪油遇到高温,瞬间化开。浓郁的荤油香味立刻在狭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 “下肉!”林阮端起粗瓷盆。 满满一盆沥干水分的鹅肉块被她一股脑倒进滚烫的油锅里。 “哗啦!” 热油飞溅。 贺擎野猛地站起身。他一把抓住林阮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身后拽了半步。 几滴滚烫的油点子溅在他的手背上,烫出几个红印。 “躲远点。”他挡在林阮前面,拿过她手里的锅铲。 “长工,你抢我活干啊?”林阮从他身后探出脑袋。 “油溅人。”贺擎野握着锅铲,在锅里用力翻炒。 鹅肉表面的水分被热油迅速逼出来,原本鲜红的肉块慢慢变成了微黄色。 “行了行了,再炒就老了!”林阮推开他,抢回锅铲,“你赶紧回去看你的火,这灶台上的事归我管。” 贺擎野重新蹲回灶膛前。 林阮把切好的姜蒜、干红辣椒和八角桂皮全倒进锅里。 辛辣的调料味混合着鹅肉的荤香,直冲鼻腔。 她拿起酱油瓶,顺着锅边倒了小半瓶进去。 “滋——” 酱油遇热蒸发,给鹅肉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红亮色。 “你倒这么多酱油。”贺擎野盯着她手里的瓶子,“供销社一瓶酱油要两毛钱还要票。” “怎么,心疼了?”林阮把酱油瓶重重磕在灶台上,“我赚的钱,买十瓶酱油都够你拿去洗澡的。做大鹅不舍得放料,那叫糟蹋东西!” “我没心疼钱。”贺擎野站起身,接过水瓢,从水缸里舀了满满一瓢水倒进锅里,“我是怕你把家底吃空了,以后没钱在县城买院子。” 水面刚好没过鹅肉。 “你还记着买院子的事呢。”林阮用锅铲把锅里的料搅匀,“放心,强哥昨天让人送来了五十块钱的定金。瘦小伙说,只要咱们的卤水能供上,以后每天都有十块钱进账。” 贺擎野蹲下身,抽出灶膛里的两根粗柴,只留下几根细柴维持着火候。 火光映红了他那张坚毅的脸。他鼻尖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一天十块。一个月就是三百块。”贺擎野吐出一个数字,“大队长一年到头也挣不来这么多。” “所以说,跟着东家干,饿不死你。”林阮从面缸里舀出两碗金黄的玉米面,倒进一个干净的木盆里。 她往里加了一点白面,又倒了半碗温水。 双手在木盆里用力揉捏。 面团在她的手下逐渐变得光滑。 “长工,过来搭把手。”林阮冲着灶膛喊。 贺擎野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走到案板前。 “干什么?”他问。 “帮我揉面。”林阮把位置让出来,“这玉米面发硬,我揉不动了。” 贺擎野没二话。他挽高衣袖,宽大的手掌直接按在面团上。 他力气大,三两下就把面团揉得服服帖帖。 “行了。”林阮把他推开,“去看着火。火大了饼子贴不住,火小了饼子熟不透。” 贺擎野重新蹲回灶膛前。 林阮走到灶台前。 她右手拿着一小块面团拍成巴掌大的薄饼,左手沾了点凉水。 “啪!” 一个金黄的饼子被结结实实地贴在铁锅边缘。 “啪!啪!啪!” 林阮动作极快。不到五分钟,一圈玉米面饼子整整齐齐地贴满了铁锅内壁。 饼子底部浸在浓郁的鹅肉汤汁里,上半截贴在滚烫的铁锅上。 “盖锅盖!”林阮往后退了一步。 贺擎野站起身,双手端起那个厚重的实木锅盖,严丝合缝地扣在铁锅上。 “行了,接下来就交给时间了。”林阮拍了拍手上的面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贺擎野重新蹲回灶膛前。他拿着火钳,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里面的炭火。 厨房里安静下来。 没有多余的言语。两人一个站在案板前收拾刀具,一个蹲在灶膛前看着火候。 一种宛如老夫老妻般的极致默契在这间狭小的厨房里蔓延开来。 灶膛里的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大铁锅里发出咕嘟咕嘟的闷响,浓郁的肉香顺着木锅盖的缝隙一丝丝挤了出来。 第85章葡萄架下的碰杯!新生活与暗流涌动 林阮抓起湿抹布垫在锅盖把手上,双手用力往上一掀:“起锅!”她双手用力往上一掀。 “起锅!”林阮喊了一声。 浓烈的白雾夹杂着大鹅的荤香和酱香,充满整个狭小的厨房。雾气散去,大铁锅里冒着密集的泡泡。浓稠的红亮汤汁翻滚着,大块的鹅肉被炖得软烂脱骨,粗壮的骨头从肉里支棱出来。贴在锅边的那一圈玉米面饼子,上半截被热气蒸得金黄松软,下半截浸在浓郁的汤汁里,吸饱了油水,变成诱人的酱红色。 “长工,拿大盆来。”林阮拿着锅铲,在铁锅边缘敲了两下。 贺擎野从橱柜里拿出一个海碗和一个平底粗瓷盘。他大步走过来,高大的身躯直接挤开林阮。 “烫,你别动。”他抢过林阮手里的锅铲。 贺擎野动作利落,锅铲贴着锅边一刮,焦脆的玉米饼子连带着底部的锅巴被完整地铲进平底盘里。他换了个大铁勺,连汤带肉舀起满满一大碗炖鹅,稳稳当当端在手里。 “去葡萄架底下吃,厨房里太热。”林阮端起那盘玉米饼子,转身往院子里走。 “明天去黑市,要带多少卤水?”贺擎野跟在她身后问。 “两大桶。强哥那边要的多,咱们自己散卖的也得留够。”林阮用脚尖踢开堂屋的门槛,“你明天推车稳当点,别把卤水洒了。” “洒不了。”贺擎野把大海碗放在桌上,“强哥手下那帮人要是再敢找麻烦,我打断他们的腿。” “动不动就打断腿,你当你是土匪啊。”林阮把盘子放下,白了他一眼,“咱们是正经生意人,和气生财。他们要是给钱痛快,咱们就给货。要是不痛快,你再动手也不迟。” 院子角落有个搭好的葡萄架,底下摆着一张四方小木桌和两条长板凳。初秋的夜风吹散了白天的燥热。林阮把盘子放在桌上。贺擎野把那碗冒着热气的大鹅放在正中间。 “坐下吃。”林阮用脚尖踢了踢对面的板凳。 贺擎野大刀阔斧地坐下。他抓起一个吸满汤汁的玉米饼子,一口咬下去。焦脆的锅巴在嘴里发出咔嚓的声响,浓郁的鹅肉汤汁顺着下巴往下淌。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又夹起一块鹅肉塞进嘴里。连骨头都没吐,直接嚼碎了咽下去。 “你这吃相,饿死鬼投胎啊。”林阮拿筷子敲了敲他的碗沿。 她从贴身的布包里摸出一串钥匙,转身走进正屋。没过一会,她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瓶走出来。瓶子里装着紫红色的液体。 “去拿两个杯子来。”林阮把玻璃瓶放在桌上。 贺擎野放下咬了一半的饼子,转身进厨房拿了两个洗干净的粗瓷茶缸。 林阮拔开瓶塞。一股清甜的果香飘了出来。她端起瓶子,给两个茶缸里各倒了半杯紫红色的果酒。 “这是我在知青点自己酿的野葡萄果酒,度数不高。”林阮端起其中一个茶缸,递到贺擎野面前。 贺擎野接过来。茶缸在粗糙的大手里显得格外小巧。 林阮端起另一个茶缸。她举起杯子,隔着那碗热气腾腾的大鹅,看向对面的男人。 “敬我们的新生活,”林阮把茶缸往前送了送,杯沿碰在贺擎野的茶缸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也敬我的专属长工。” 贺擎野看着她,没有说话。粗糙的大手捏紧了茶缸的把手,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他一仰头,把那半杯果酒倒进嘴里,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两圈。 “林阮。”贺擎野把空茶缸重重砸在木桌上。 他直视着林阮,一字一顿地说:“以后,我的命就是你的。只要我活着一天,谁也别想越过我欺负你。” 林阮夹起一个鹅腿,直接塞进他的碗里。“少说漂亮话,多干活。明天早上四点起来推车去镇上,别耽误我赚钱。” 贺擎野抓起那个鹅腿,大口撕咬着上面的肉,连着软骨一起嚼得粉碎。 “苏红梅被带走了,大队长肯定消停两天。”林阮咬了一口饼子,“咱们趁这两天多赚点。等钱攒够了,我就去县城买个带院子的房子。” “买房子干什么?”贺擎野问。 “搬出村子。”林阮把骨头吐在桌上,“这破村子我一天都不想多待。到处都是碎嘴子,烦人。” 两人吃着饭。桌上的大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贺擎野包揽了大部分的肉和饼子,连最后一点汤汁都被他用粗面馒头蘸得干干净净。 在物质匮乏的年代,这样一顿带荤腥的饱饭,是很多人一年到头都盼不来的奢侈。 “吃饱了?”林阮放下筷子,看着贺擎野面前堆成小山的鹅骨头。 贺擎野站起身,伸手把桌上的空碗空盘摞在一起。“我去洗碗。你去歇着。” “长工倒是自觉。”林阮靠在椅背上。 贺擎野端着碗筷走进厨房。水缸里舀水的声音传了出来。丝瓜瓤在粗瓷碗上打转。 林阮站起身。她走到院子角落,看着那堆劈好的干柴。 贺擎野洗完碗,甩着手上的水珠走出来。他走到杂物棚底下,翻出一把豁了口的锄头。 “这锄头把朽了,我重新削一根换上。”贺擎野从柴堆里挑出一根粗壮的槐木,拿起斧头开始削木头。 木屑随着斧头的挥动四处飞溅。林阮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看他干活。 “明天去镇上,顺便买两斤铁钉回来。”林阮交代着,“后院的猪圈得重新加固,过两天我去买两头小猪仔抓回来养。” “好。我来修。”贺擎野手里的斧头没停。 “还有,你那身破褂子也该扔了。”林阮指着他身上的补丁,“明天去供销社扯两尺布,我给你做身新的。” “不用。我干粗活,穿新衣服浪费。”贺擎野拒绝。 “我是东家还是你是东家?”林阮站起来,一脚踢开地上的木屑,“你穿得破破烂烂的跟在我后头,别人还以为我苛待长工。明天必须买。” 贺擎野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林阮,半晌才憋出一个字:“好。” 院子里只有斧头砍在木头上的声音。 就在这温馨的时刻。村子外那条黄土路上,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在寂静的傍晚格外刺耳。 贺擎野手里的斧头停在半空。他转过头,看向院门外。 邮递员推着绿色的自行车停在村口,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封盖着红色保密印章的牛皮纸信封。 第86章十五块钱的刺痛!糙汉黑夜里的拔刀出走 “这公社的机密函件可得收好,不能弄丢了。”邮递员把那封盖着红色保密印章的牛皮纸信封塞进绿色帆布包最里层,用力拍了两下包盖。他跨上二八大杠,踩着踏板晃晃悠悠地出了村口。路边几个起早去自留地拔草的村妇伸长了脖子,盯着那绿色的邮包嘀咕了几句,又低头继续干活。 天刚蒙蒙亮。 独轮车的木车轮在黄土路上压出深深的辙印。贺擎野两只粗糙的大手稳稳攥着车把,两条结实的手臂肌肉块块凸起。满满两大桶卤水在车上随着步伐轻微晃动,连一滴都没洒出来。 “推稳点,别洒了咱们的财神爷。”林阮走在车侧,一只手虚扶着装满卤水的大木桶。 “洒不了。”贺擎野头也不抬,脚下步子迈得又大又稳。 两人一路进了县城黑市。 瘦小伙早就在巷子口蹲着了。他一看见贺擎野那铁塔般的身板,吓得赶紧站直了身子,双手在裤腿上拼命蹭了两下。自从上次刀疤被贺擎野踩断了胳膊扔出去,黑市里再没人敢惹这对卖卤水的男女。 “林姐,贺哥。”瘦小伙从兜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毛票和大团结,双手递过去,“这是今天的货款。强哥说了,这卤水在黑市都卖疯了,明天还得加量!” 林阮接过钱,大拇指飞快地拨弄了两下,确认数目对得上,直接揣进粗布褂子的兜里。 “量可以加,但你们得自己准备桶来装。”林阮拍了拍兜,“我们这木桶不够用了。” “没问题!明天我推板车带大桶去村口接你们!”瘦小伙连连点头,指挥着几个手下把卤水抬走。 贺擎野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林阮:“还要买什么?” “去供销社,买两斤铁钉修后院猪圈,再扯两尺布。”林阮把空木桶绑回独轮车上。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县供销社。 供销社里人不多。林阮刚跨进大门,步子就停住了。 玻璃橱窗正中央,挂着一件崭新的粉色的确良衬衫。那料子在透进来的晨光下泛着滑溜溜的光泽,领口还别着个精致的假领结。在这满大街都是灰蓝黑粗布的年代,这件粉衬衫简直扎眼得要命。 林阮站在橱窗前,手揣在兜里。她隔着布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刚赚来的那卷大团结。 “看什么看?买得起吗就凑那么近!”柜台后面的售货员磕着瓜子,眼皮往上一翻,“这可是海市来的高档货,整个县城就这一件!要十五块钱,还得加三尺全国通用布票!乡下人别把玻璃摸脏了,我刚擦的!” 林阮没搭理她,依然看着那件衬衫。 十五块钱她拿得出。但三尺全国通用布票她没有。更何况,强哥给的定金加上这两天赚的钱,离在县城买个独门独院的房子还差一大截。钱得留着买房,不能乱花。 一只宽大的手掌突然挡在林阮面前。 贺擎野高大的身躯直接插进林阮和柜台中间。他单手撑在玻璃柜台上,手背上那条被铁片划出的长疤格外显眼。 “多少钱?”贺擎野盯着那个售货员,声音粗哑。 售货员被他身上的煞气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瓜子全撒在柜台上。 “十……十五块,三尺布票。”售货员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后背紧紧贴着货架。 贺擎野把手伸进打着补丁的裤兜里。 “贺擎野!”林阮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力把他往后拽,“你干什么?” “我买给你。”贺擎野反手握住林阮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买什么买!”林阮甩开他的手,指着那件粉衬衫,“这料子滑不溜秋的,下地干活一天就得挂烂。不实用,太娇气了,我不喜欢。” 贺擎野盯着林阮的脸,看了足足半分钟。 “你刚才看了它很久。”他吐出一句话。 “我看它是因为它颜色新鲜,谁说看就一定要买?”林阮转过头,手掌重重拍在柜台上,“同志,称两斤铁钉!再给我拿两尺最便宜的灰粗布!” 售货员不敢再废话,麻利地称了铁钉,扯了粗布,用草纸包好推过来。 林阮付了钱和票,抓起纸包转身就往外走。 贺擎野跟在后面。临出门前,他突然回过头,死死盯着那件粉色的确良衬衫。十五块,三尺布票。他把这几个字生生刻进脑子里。 回程的黄土路上,太阳升得老高。 独轮车压在石头上,发出“咯噔”一声。贺擎野双手攥着车把,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他走得极快,一路上连个字都没往外蹦。 林阮小跑着跟在旁边。她看着贺擎野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肩膀处还破了个洞的旧褂子。 “这粗布结实,耐磨。”林阮拍了拍手里抱着的草纸包,试图打破沉默,“回去我给你量量尺寸,给你做件新褂子。你这身衣服早该扔了。” 贺擎野脚下的步子顿了一下。 “不用给我做。”他推着车继续往前走,“我不缺衣服穿。” “你那是衣服吗?那就是几块破布拼在一起的!”林阮火气上来了,几步冲到车前,一把按住车把,“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贺擎野被迫停下脚步。他低着头,看着林阮脚上那双磨得脱了线的旧布鞋,又看了看她身上那件灰扑扑的棉布衬衣。 “林阮。”贺擎野开了口,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子里滚过,“我连件十五块钱的衣服都不能给你买。” “我说了我不喜欢!”林阮拔高了音量。 “可你摸了兜里的钱。”贺擎野抬起头,直视着她,“你赚了钱,却连件喜欢的衣服都舍不得买。你跟着我,到底图什么?” “图你力气大,图你干活利索,行了吧!”林阮一把推开他,抢过独轮车的车把,自己往前推,“赶紧回家!大鹅还剩半锅,回去热热吃了修猪圈!” 贺擎野站在原地,看着林阮推车走远的背影,一拳砸在路边的白杨树干上。树叶哗啦啦掉了一地。 夜深了。新砖房的院子里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正屋里亮着昏黄的煤油灯。林阮坐在桌前,把今天赚的钱一张张捋平,和之前攒的钱叠在一起。 “一百二十块。”林阮把钱用皮筋扎好,锁进带铜锁的抽屉里。 贺擎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把新换了木把的锄头。他下午在后院抡着锄头砸了三个小时的土,把猪圈的围墙夯得比石头还硬。 “猪圈修好了。”他把锄头靠在墙角。 林阮吹灭了煤油灯。“行了,明天不用早起去镇上。强哥的人会来村口接货。你多睡会。” 贺擎野应了一声,转身走回自己的杂物棚。 正屋的门关上了。没过多久,里面的动静彻底停歇。 贺擎野坐在杂物棚的木板床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他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裤兜,脑子里全是供销社橱窗里那件粉色的确良衬衫,还有林阮隔着布料摸钱的动作。 十五块钱。三尺布票。 贺擎野突然站起身。他走到床尾,从破木箱最底下翻出一把带血槽的军用匕首,插进后腰的皮带里。 他推开杂物棚的门,脚步放得极轻。 院门被拉开一条缝。贺擎野闪身出去,反手将门闩轻轻带上。 初秋的夜风刮过光秃秃的树干。贺擎野紧了紧身上的破褂子,大步朝县城黑市的方向走去。他高大的背影,彻底融入无边的夜色中。 第87章采石场的血汗!十五块钱的玩命交易 黑夜。镇外采石场。 灰白色的粉尘在半空中打着旋。贺擎野踩着满地碎石走过去,脚下发出咔咔的声响。他徒步走了五里路,身上的粗布褂子沾了一层灰。 包工头坐在破木棚底下,嘴里叼着半根烟,手里翻着一本油腻腻的账本。 “半夜来砸石头?这可是卖命的活。”包工头吐出一口白烟,上下打量着面前高大结实的男人。 贺擎野走到桌前。他手腕一翻,从后腰拔出那把带血槽的军用匕首。“啪”的一声,匕首连着刀鞘重重拍在桌面上。 “给我留个位置,我力气大。”贺擎野声音发哑。 旁边几个正在搬石头的工人停下动作,盯着桌上那把刀。 包工头把烟蒂按灭在桌角。“规矩懂不懂?砸一筐两毛钱,伤了残了自己负责。公家不管医药费。” “懂。”贺擎野抓起桌上的毛笔,在登记本上画了个押。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提着铁锤走过来。他肩膀直接撞向贺擎野。“新来的?后边的废料区待着去。前头的好石头没你的份。” 贺擎野反手扣住壮汉的肩膀。五指猛地收紧。 壮汉大叫一声,手里的铁锤掉在地上。“你干什么!放手!” 贺擎野一脚把地上的铁锤踢开。“这位置我要了。” 他松开手。壮汉捂着肩膀往后退了两步,没敢再上前。 包工头冷笑一声。“有把子力气。去那边,八十斤的锤子。天亮前能砸多少算多少。” 贺擎野走到青石堆前。一把八十斤重的铁锤靠在石头上。他单手握住粗糙的锤柄,直接将铁锤抡上半空。 “砰!”铁锤重重砸在坚硬的青石上。火星四溅。石头裂开一条宽缝。 “砰!”又是一锤。碎石崩飞。 旁边一个戴着破草帽的老工头停下手里的活。“后生,悠着点,骨头受不住的。这石头硬得很,你这么连着砸,天亮手就废了。” 贺擎野没停手。他两只手交替握着锤柄。 林阮在供销社橱窗前站立的背影在他脑子里不停打转。十五块钱。三尺布票。她隔着玻璃摸着兜里的钱,却转头说不喜欢。 “我得多砸几筐,等着用钱。”贺擎野咬着牙,字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砰!”铁锤再次落下。巨大的反震力顺着锤柄传到手上。贺擎野的虎口直接震裂,渗出鲜红的血珠。 他一脚把碎石踢进竹筐里。 “嗖——”一块边缘极其锋利的碎石在重击下弹起。 “噗嗤”一声。碎石直接划破了贺擎野的手背。两寸长的口子翻开。血顺着手背往下流,滴在灰白色的石粉上。 “出血了!快去包扎一下!”老工头扔下锤子,指着贺擎野的手大喊,“再砸下去骨头都要露出来了!” 贺擎野放下铁锤。他弯下腰,抓起地上的一把黄土,直接按在流血的伤口上。粗糙的沙土混着血水糊成一团。 “不碍事,继续。”贺擎野抓起锤柄,再次抡起八十斤的铁锤。 老工头摇了摇头。“缺钱也不能不要命。这青石出浆,滑得很。一锤子砸偏,腿就断了。上个月刚抬出去两个。” 贺擎野没接话。铁锤一下接一下地砸下去。 那个被抢了位置的壮汉从后面凑过来。“小子,你抢了老子的位置,砸的石头得算老子一半。” 贺擎野停下锤子。“滚。” 壮汉举起铁锤就要砸向贺擎野的竹筐。“老子今天教教你规矩!” 贺擎野一脚踢在壮汉的膝盖上。壮汉直接跪倒在地。贺擎野手里的八十斤铁锤擦着壮汉的头皮,重重砸在旁边的青石上。石头粉碎。 “再废话,下一锤砸的是你的脑袋。”贺擎野拔出铁锤。 壮汉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废料区。 包工头在木棚底下喊:“打架扣两块钱工钱!” 贺擎野连头都没回。“他先动的手。” “老子不管谁先动手。规矩就是规矩。”包工头翻了一页账本。 贺擎野没再说话。为了补上被扣的两块钱,他必须多砸十筐。手里的锤子抡得更快了。 几个小时过去。贺擎野的粗布褂子完全被汗水浸透。汗水混着石粉,在他身上结成一层硬壳。他的双手已经血肉模糊,黄土和血痂死死黏在裂开的虎口上。 天边泛起亮光。 贺擎野扔下铁锤。八十斤的铁锤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他拎起最后一个装满碎石的竹筐,大步走到木桌前。 “算账。”贺擎野把带着血印的竹牌拍在桌上。 包工头打着哈欠走过来。他踢了踢竹筐。“八十五筐。扣掉打架的两块钱。给你十五块。” 包工头从兜里数出十五张一块的纸币,推了过去。 贺擎野没拿钱。他盯着包工头的口袋。“我还要三尺全国通用布票。用钱换。” 包工头瞪起眼睛。“没有!老子这只结工钱,不换票!” 贺擎野伸手揪住包工头的衣领。他把人直接提了起来。“你兜里那几张全国通用的票,我看见了。换不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包工头双手乱抓。“那是老子留着给媳妇扯布做衣裳的!黑市上一尺票五毛钱!你这十五块换了票就不够数了!” 贺擎野从兜里掏出一把从黑市混混那里洗劫来的零钱,拍在桌上。“这些零钱抵你的票。十五块钱一分不能少。票我也要。” 包工头咬死不松口。“不换!你松手!” 贺擎野直接拔出军用匕首。刀尖“噗”的一声扎穿了桌上的账本,直没入木头里。 “我拿命砸出来的石头。”贺擎野盯着他,“你给我凑齐十五块钱,加三尺布票。少一分,我连本带利从你身上割下来。” 包工头看着贺擎野手背上干涸的血迹,咽了口唾沫。他从兜里掏出三张一尺的布票,连同十五块钱一起扔在桌上。“拿走拿走!真他娘的不要命了!” 贺擎野松开手。他拔出匕首插回后腰。十五块钱和三尺布票被他仔细叠好,塞进贴身的内兜里。 他转身离开采石场。五里地的黄土路。他走得极快。 村口的老榆树刚透出亮光。 贺擎野推开新砖房的院门。门轴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院子里静悄悄的。林阮的正屋门紧闭着。 贺擎野走到水井旁。他单手扯起井绳。木桶落进井里。他提上一桶冰凉的井水。 他把双手浸进木桶里。井水瞬间变成淡红色。黄土和血痂被泡开。他抓起旁边的旧丝瓜瓤,用力擦拭手背上的石粉。嵌在肉里的沙子被硬生生挑出来。他连一声都没吭。 洗完脸,贺擎野走到杂物棚前。他轻手轻脚推开偏屋的门。 他反手关上门。屋里光线昏暗。他抬起手,解开粗布褂子上的扣子。褂子已经和后背的擦伤黏在一起。他用力一扯。 “撕拉”一声。布料连着血肉被扯开。 就在他刚脱下沾血褂子的那一刻。 “吱呀” 正屋的门轴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音。 脚步声停在杂物棚的门外。 “贺擎野,你大清早躲在屋里干什么?”林阮的声音隔着薄薄的木门传进来。 贺擎野沾满石粉的手僵在半空中。他手里的血褂子还没来得及藏进木箱。 第88章洗不掉的石粉!里衣下渗出的刺目猩红 “吱呀” 正屋的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音。 贺擎野一把将那件沾着血和石粉的破褂子塞进床底下的木盆里,端起盆,用脚跟踢开偏屋的门。 林阮端着洗脸盆,正好站在门外。 “你昨晚做贼去了?黑眼圈这么重。”林阮端着盆,目光直直地扫过贺擎野那张满是疲惫的脸。 贺擎野脚下的步子猛地一顿。他下意识地把端着木盆的手往身侧偏了偏,大半个身子侧过去,避开林阮的视线。 “没睡好。”贺擎野嗓音干涩,字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我去后院劈柴。” 他大步越过林阮,把木盆放在水井旁,连头都没敢回,直接转身大步往后院走去。 林阮端着脸盆走到水井边。 她把脸盆放在青石板上,拿起水桶打了一桶刚抽上来的井水。清凉的井水倒进脸盆里,她弯腰洗了把脸,拿毛巾擦干。 目光一转,她瞥见了旁边地上的那个破木盆。 木盆里泡着贺擎野那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褂子。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然自己洗衣服。”林阮嘟囔了一句。 她蹲下身,挽起袖子,双手伸进木盆里,打算顺手把这件褂子搓出来。 手刚探进水里,林阮的动作就停住了。 不对劲。 水太浑了。不是那种洗掉泥巴的黄泥水,而是一种带着灰白色的浑浊。 林阮把手往下探,指尖触碰到了木盆底部。一层细密、粗糙的颗粒物沉在盆底,摸起来极其扎手。 她用两根手指捻起一点盆底的沉淀物,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白色的粉末,带着细碎的石渣。 “白石粉?”林阮皱起眉头。 村里全是黄土地,连块像样的青石板都少见,哪来的这种纯白色的石粉?这种东西,只有城外五里地那个废弃的采石场才有。 林阮两只手抓住褂子的领口,一把将整件衣服从水里扯了出来。 “哗啦!” 水珠顺着布料往下砸。 就在衣服离开水面的那一刻,林阮看清了袖口和衣摆处的东西。 不是泥巴,也不是汗渍。 那是几大块暗红色的印记。水泡过之后,边缘泛着新鲜的血丝,正顺着水流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把地上的积水染成了一片淡红色。 血。 林阮手里的褂子还在往下滴水。她站在原地,盯着那片刺目的暗红,心底瞬间升起一股极度不好的预感。 昨天在供销社橱窗前,贺擎野盯着那件十五块钱粉衬衫的死寂模样,突然在她脑子里炸开。 林阮一把抓起那件湿漉漉的重褂子,连盆都没管,大步朝后院冲去。 后院里。 “咔嚓!” 沉闷的劈柴声一下接一下地响着。 贺擎野背对着院门,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灰白色粗布里衣。他双手握着斧头长柄,高高举起,重重落下。每一斧头都带着发泄般的狠劲,粗壮的木段被硬生生劈成两半,木屑四处飞溅。 林阮走到他身后。 “啪!” 她扬起手,直接把那件滴着血水的湿褂子重重甩在旁边的劈柴木墩上。 水花四溅,打湿了贺擎野脚下的黄土地。 劈柴声戛然而止。 贺擎野高举的斧头停在半空。他没有回头,宽阔的后背瞬间绷得像一块铁板。握着斧头木柄的双手死死用力,指关节泛出不正常的青白色,甚至带着轻微的颤抖。 “你这衣服上的血和石粉哪来的?”林阮站在他身后,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硬气。 后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刮过树叶的声音。 贺擎野手腕一翻,“砰”的一声,斧头重重砸在木墩边缘。 “不小心蹭的,没事。”他干巴巴地吐出几个字,依然背对着林阮,连肩膀都没转动一下。 “蹭的?”林阮往前逼近了一大步,“你去哪能蹭一身采石场的白石粉?你去哪能蹭出这么大片血!你当我是三岁小孩那么好骗?” 贺擎野松开斧头。 他把双手背到身后,死死贴着后腰。“昨天在镇上碰见几个混混,动了手。” “你撒谎!”林阮毫不留情地拆穿他,“昨天强哥的人都在镇上,谁敢动你?就算动了手,镇上哪来的石粉!你半夜出门了是不是?” 贺擎野没接话。他背在身后的双手越攥越紧。 林阮直接绕过木墩,大步走到他正前方。 贺擎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他低着头,下巴紧紧绷着,死活不肯看林阮的脸。 “你把手伸出来我看看!”林阮伸出手,掌心朝上,直接递到他面前。 贺擎野站在原地没动。粗重的呼吸从他鼻腔里喷出来,胸膛剧烈起伏着。 “真没事,你别管了。”他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脚下又往后退了一步。 “我让你把手拿出来!”林阮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往外扯。 贺擎野力气极大。他要是存心抗拒,林阮根本拽不动他分毫。他死死背着双手,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硬生生地扛着林阮的拉扯,像一根扎在土里的木头桩子。 “你躲什么!你是不是觉得你这命不值钱,随便怎么糟蹋都行!”林阮提高了音量,两只手同时抓住他的右胳膊,拼尽全力往外拽。 贺擎野怕伤到她,不敢用力甩开,只能顺着她的力道往前踉跄了半步。 就在这半步之间,他背在身后的右手被迫露了出来。 林阮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看清那只手的瞬间,林阮的呼吸彻底停住了。 那根本不能算是一只完整的手。虎口处裂开了一道两寸长的口子,皮肉外翻。手背上原本被铁片划伤的地方再次崩裂,伤口里混合着黄土、白色的石粉和干涸的黑血痂。整个手背肿得老高,完全没了一块好肉。 林阮的手指僵在他的手腕上。 “放手。”贺擎野猛地抽回手,再次把手藏到身后。他大步往后退去,后背直接撞上了冰冷的土墙,“我说了没事!” 林阮没有再去抓他的手。 她站在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目光从他紧绷的下巴一路往下。 贺擎野刚才脱了外面的粗布褂子,现在身上只穿着那件单薄的灰白色粗布里衣。 晨光打在他的身上。 林阮的视线突然停住。 在那件单薄里衣的胸口和腹部位置,几个硬币大小的暗红色斑点正在慢慢渗出来。斑点逐渐扩大,颜色越来越深。不仅是胸口,他的左肩膀处,也有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晕正在布料上蔓延。 那是伤口重新裂开后,渗出的新鲜血液。 林阮的视线死死盯住那片刺目的猩红。 第89章满背的伤痕!林阮强行扒衣的心疼 林阮一脚踢开脚边的碎木块,指着他胸前那片还在扩大的红晕,声音拔高了八度:“这也叫没事?你到底去干什么了!” 贺擎野下意识地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捂住胸口的位置。他宽阔的肩膀往内瑟缩了一下,脚下又往后退了半步,直接后背抵住了土墙。 “磕了一下而已,皮外伤。”他偏过头,粗哑的嗓音里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躲闪。 “皮外伤能流这么多血?皮外伤能把衣服染透?”林阮往前逼近,鞋底踩在散落的木屑上,发出“咔咔”的脆响。她一把抓住他捂在胸口的那只手,用力往外拽,“松手!让我看看!” 贺擎野像座山一样杵在原地,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死活不肯松开。 “真没事。”他反手扣住林阮的手腕,试图把她推开,动作却又克制着力道,生怕弄疼了她,“你别管了,我去洗洗就行。” “你当我是瞎子吗!”林阮反手一巴掌拍在他结实的小臂上,“昨天晚上你出去的时候衣服还好好的,今天早上就带了一身白石粉和血回来!你是不是去城外那个采石场了?你不要命了!” 贺擎野喉结剧烈上下滚动了两下。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行,你不说是吧。”林阮松开他的手腕,直接两步跨到他面前。 她双手齐出,一把揪住他灰白里衣的下摆,用尽全身力气往上一掀。 “你不脱,我亲自动手扒!”林阮咬着牙,手上的动作没有半点含糊。 贺擎野大惊失色。他本能地想要去按住衣服下摆,可双手刚一抬起,又怕自己粗糙的手掌刮伤林阮娇嫩的脸颊。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林阮已经把那件单薄的里衣扯到了他的胸口。 “林阮,别看!”贺擎野急促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他猛地转过身,宽阔的后背彻底暴露在清晨的空气中。 “嘶啦”一声。 因为他的转身,里衣被林阮硬生生扯下了一半,挂在他的臂弯处。 林阮的手还维持着揪衣服的姿势,整个人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看着眼前这具高大结实的身躯,倒抽了一大口凉气。 那根本不能算是一张完整的背。宽阔的脊背上,新旧伤痕纵横交错,像是一张破败的网,死死勒在这个男人的骨血里。 旧伤是暗褐色的,一道道粗长的鞭痕从肩膀一直蔓延到后腰,有的甚至凸起成了肉条。而新伤,则是大片大片被锋利碎石划破的血口子。最大的那道口子在左肩胛骨下方,皮肉外翻,新鲜的血液正顺着他坚硬的肌肉线条,一滴一滴往下淌。 “这都是在采石场弄的?”林阮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连带着揪着衣服的手指都在抖。 贺擎野背对着她,迅速把挂在臂弯的里衣重新扯上肩膀,试图遮住那些丑陋的伤疤。 “我成分不好。”他别过脸,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刚下放那几年,挨打是常事。这些旧疤早就好了。昨晚在采石场砸石头,青石出浆滑了一下,磕在碎石堆上。习惯了,真不疼。” “习惯了?挨打还能习惯?流血还能习惯?”林阮猛地冲上前,一巴掌重重拍在他右侧那块稍微完好的肩膀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后院里回荡。 “你是个傻子吗!不知道疼啊!”林阮带着哭腔骂出声,眼眶瞬间红透了。水汽在眼底打转,她死死咬着下唇,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贺擎野被她这一巴掌拍得身子一僵。他转过头,看着林阮通红的眼眶,慌乱地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想要去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他手上有洗不净的石粉和泥垢。 “别哭。”他笨拙地吐出两个字,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我力气大,砸石头快,一晚上能赚不少……” “闭嘴!”林阮一把抓住他没受伤的左胳膊,直接拖着他往正屋走,“跟我进屋!” 贺擎野不敢挣扎,任由她拉着,脚步踉跄地穿过院子,跨过正屋的门槛。 屋里光线有些暗。 林阮把他按在桌边的长条板凳上。 “坐好,不许动。”她丢下这句话,转身翻箱倒柜。 很快,她拿着一个布包走过来,里面装着半瓶碘伏、一卷白纱布和一把剪刀。这是她刚下乡时从城里带过来的急救用品,一直没舍得用。 林阮走到他身后,双手抓住他那件已经被血染红大半的里衣。 “把衣服脱了。”她命令道,动作却放得极轻。 贺擎野坐在板凳上,脊背挺得笔直。他顺从地抬起胳膊,任由林阮把那件破败的里衣彻底剥离他的身体。 当那张满是伤痕的背再次完整地呈现在眼前时,林阮拿着棉签的手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 她拧开碘伏瓶盖,把药水倒在棉签上,轻轻点在那些外翻的血口子上。 药水接触到伤口的瞬间,贺擎野背上的肌肉猛地绷紧了。 “疼就喊出来,别死咬着牙。”林阮一边上药,一边用嘴轻轻吹着伤口。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满是伤痕的脊背上,贺擎野的喉结剧烈滚动。他双手死死抓着大腿上的粗布裤子,硬是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 “把手伸过来。”处理完后背,林阮绕到他身前。 贺擎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递了过去。 虎口处那道两寸长的口子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里面却还夹杂着没洗干净的黄土和石粉。 林阮倒了半碗清水,拿棉签一点点挑出伤口里的脏东西。 “你到底去采石场干什么?”林阮一边缠纱布,一边头也不抬地问,“咱们卖卤水一天能赚十块,你缺钱跟我说啊,犯得着去卖命吗?” 贺擎野看着她低垂的头顶,看着她小心翼翼给自己包扎的动作。 他突然把左手伸进粗布裤子的口袋里。 一阵摸索后,他掏出一个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灰布包。 他把布包放在桌上,用手指一点点剥开外面那层脏兮兮的粗布。 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十五张一块钱的纸币,还有三张全国通用的布票。 那只布满裂口的大手停在半空微微发颤。 第90章带血的布票!林阮供销社霸气砸钱反转 贺擎野的手指还在发抖。 他把那个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灰布包推到林阮面前。粗糙的指腹顺着布包的边缘,一点点掀开外面那层发硬的粗布。 十五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外加三张全国通用的布票,就这么大喇喇地摊在桌面上。钱的边缘还沾着暗红色的血印子,纸币的褶皱里甚至卡着几粒洗不掉的白石粉。 “给你的。”贺擎野把手缩回去,死死贴着大腿缝,“供销社那件粉色的衬衫,你穿肯定好看。” 林阮盯着桌上那几张带血的纸币,只觉得喉咙里塞了一大团浸水的棉花,堵得她发不出声音。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贺擎野那张透着青白色的脸。 “你半夜去采石场砸石头,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就为了挣这个?”林阮指着桌上的钱,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贺擎野不敢看她。他偏过头,局促地搓弄着粗布裤腿,粗糙的布料在掌心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我力气大,砸石头快。”他干巴巴地解释,“那件衣服十五块钱,要三尺布票。我算过的,正好够。” 林阮看着他那双肿得老高、皮肉外翻的手,再也憋不住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直接落在桌面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 “我多看两眼就是想买吗!”林阮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那个灰布包跳了一下,“那料子下地干活一天就得挂烂,我昨天就跟你说了我不喜欢!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你不要命了!” 贺擎野彻底慌了神。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直接带翻了身后的长条板凳。板凳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笨拙地抬起那只包着纱布的左手,想要去擦林阮脸上的泪水,手伸到一半却又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他手上全是洗不掉的石粉和泥垢,怕弄脏了她的脸。 “别哭。”贺擎野急切地往前凑了半步,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我不疼的,真的。一点皮外伤,过两天就好了。” 林阮一把抓住他停在半空的手腕。她把桌上那个灰布包抓起来,连钱带票一起塞回他的手里。 “这钱我不要。”林阮咬着牙,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拿去给你买药补身体!你这身伤要是发炎了,命都没了!” “我不要药。”贺擎野反手扣住林阮的手腕,力气极大。 他直接把那团钱票重新塞进她的掌心,两只宽大的手掌死死包住她的手。 “我赚的钱就是给你花的。”贺擎野咬死不退,态度强硬得像一块砸不烂的青石板,“你不收,我就把它扔灶膛里烧了。” 林阮感受着掌心里钱票上滚烫的温度,还有贺擎野手心粗糙的茧子。她抬头看着这个固执到极点的男人,心里的火气像被一盆温水浇灭了。 “好,我收下。”林阮把钱票攥紧,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碘伏瓶子,“但这钱怎么花,我说了算。” 贺擎野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他重新把板凳扶起来坐好,乖乖把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递过去。 林阮拿起棉签,动作放得极轻,一点点帮他清理伤口里的脏东西。 “贺擎野,你给我听好了。”林阮一边缠纱布,一边头也不抬地警告,“以后再敢瞒着我干这种卖命的危险事,我就把你连人带铺盖卷一起扔出院子,听见没有!” 贺擎野看着她低垂的头顶,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 “听见了。”他低声回答。 第二天清晨。 镇上的供销社刚开门。售货员打着哈欠,手里抓着一把瓜子,慢吞吞地走到柜台后面。 林阮大步跨进供销社的门槛。她今天没推独轮车,也没带贺擎野。她径直走到玻璃柜台前,手掌往台面上一拍。 “同志,买东西。”林阮声音清脆。 售货员翻了个白眼,瓜子皮直接吐在地上。她认出了林阮,就是昨天那个盯着粉衬衫看半天却只买了铁钉和粗布的乡下丫头。 “看什么看?那件海市来的粉衬衫十五块钱,加三尺全国通用布票。”售货员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手里继续剥着瓜子,“今天还是没带钱吧?买不起就别把玻璃摸脏了,我早上刚擦的。” 林阮冷笑一声。她从兜里掏出那个灰布包,直接扔在玻璃柜台上。 “啪!”布包散开。 十五张一块钱的纸币,外加三张全国通用的布票,整整齐齐地摆在售货员眼皮子底下。钱的边缘还带着一点洗不掉的暗红色血印。 售货员嗑瓜子的动作停住了。她死死盯着那三张全国通用的布票,连嘴里的瓜子仁掉出来都没发觉。 “这……这可是全国通用的票。”售货员结结巴巴地开口,赶紧把手里的瓜子扔掉,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把手。 “拿下来。”林阮屈起手指,在玻璃柜台上敲了两下。 售货员赶紧拿来一根长竹竿,小心翼翼地把橱窗里那件粉色的确良衬衫挑了下来,双手捧着递到柜台上。 “同志,您收好,这可是咱们县城唯一的一件高档货……” “谁说我要买这个了?”林阮一把将那件粉衬衫推开。 售货员愣住了。她捧着衣服的手僵在半空,傻傻地看着林阮。 林阮指着柜台后面货架上最高处的那几匹布料。 “我要那个藏青色的厚实棉布,扯五尺!再要那个黑色的灯芯绒,扯三尺!”林阮大声报着尺寸,“顺便再给我拿两双最大码的解放鞋,要底子最厚、最耐磨的那种!” 售货员彻底傻眼了。她看看手里的粉衬衫,又看看货架上的粗布。 “同志,您这票可是全国通用的,买这些粗布太亏了。”售货员忍不住多嘴了一句,“这粉衬衫多漂亮啊,城里姑娘都抢着要。” “漂亮不能当饭吃。”林阮把桌上的钱往前推了推,“我买布是给我家长工做干活穿的衣裳。料子必须结实,耐造。赶紧量布!” 售货员不敢再废话。她拿起木尺,爬上高脚凳,把那几匹厚实的布料抱下来。 “刺啦——”剪刀划过布料,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阮看着售货员把布料叠好,又从货架底下翻出两双崭新的大码解放鞋。 “一共十二块八毛钱,两尺八寸布票。”售货员把找零和剩下的票据推过来。 林阮把东西全部装进带来的粗布口袋里,单手拎起。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那件粉衬衫确实好看。”林阮头也没回地甩下一句,“但比起衣服,我更心疼给我买衣服的人。” 供销社售货员看着林阮拍在柜台上的布票瞪大了眼睛。 第91章灯下密缝的情侣装 售货员捧着那件粉色的确良衬衫,手还僵在半空中。“你真不买这件?”她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手里的布料被她攥出了一层褶子,“算你运气好,这件还没卖出去,整个县城可就这一件,多少城里姑娘排着队想要都拿不出票来。你这票可是全国通用的,买粗布简直就是糟蹋东西!” 林阮摇摇头,手指越过那件花里胡哨的粉衬衫,直接指向柜台角落里的一摞布料。“不买衬衫,给我扯十尺细棉布,要深蓝色和月白色的。” “你这人真奇怪。”售货员把粉衬衫搭在胳膊上,顺着林阮的手指看过去,脸拉得老长,“放着好好的高档货不要,非要买这种土里土气的棉布。这细棉布一尺才三毛钱,你这十五块钱能买一车回去!” “布是拿来穿的,不是拿来供着的。”林阮屈起两根手指,在玻璃柜台上重重敲了两下,“这细棉布透气吸汗,最适合干活穿。少废话,赶紧量布。剩下的钱我买别的,不用你操心。” 售货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情不愿地拿来木尺,把那两匹细棉布抱下货架。“刺啦”一声,剪刀划过布料,十尺细棉布被齐齐整整地裁了下来。 林阮把那几张边缘带着暗红色血印的钱和布票推过去,一把将一大卷棉布塞进带来的粗布口袋里。她单手拎起口袋,大步跨出供销社的门槛。 夜幕降临,新砖房堂屋的煤油灯被点亮,昏黄的光晕打在四方木桌上。 林阮把那块深蓝色的细棉布平铺在桌面上,手里拿着一把大剪刀,正比划着尺寸。 贺擎野高大的身躯堵在堂屋门口,他刚在院子里洗完碗,双手还往下滴着水珠。他盯着桌上那块深蓝色的布料,又看了看林阮手里的剪刀,脚下的步子像被钉住了一样。 “怎么没买那件粉色的?”他终于开了口,声音发闷,那只包着厚厚纱布的右手死死贴着粗布裤缝。 林阮头也不抬,手里的剪刀“咔嚓”一声剪开布料边缘。“粉色不衬我,我就喜欢这细棉布。” “你昨天明明盯着看了很久。”贺擎野大步走过来,带起一阵风,直接停在木桌对面,“钱和票都够,为什么不买?你是不是怕我以后赚不到钱?” “我说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林阮把剪下来的布料放到一边,抬头直视着他,“那的确良料子滑不溜秋的,下地干活一天就得挂烂。你用命换来的钱,我拿去买一块不实用的布供着?我脑子又没进水。再说了,咱们马上要攒钱去县城买房子,钱得花在刀刃上。” 贺擎野喉结剧烈上下滚动了两圈,他看着林阮手里的深蓝色棉布,粗糙的左手一把按在桌角上。“这颜色太暗,不适合你。” “谁说这是给我做的?”林阮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这是给你做的!你那身破褂子全是补丁,还沾了一身洗不掉的白石粉,早就该扔了!你穿着那身破布出去卖卤水,别人还以为我这个东家苛待长工。” 贺擎野愣在原地,刚被拍开的左手悬在半空,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你给我做衣服?”他干巴巴地吐出这几个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废话。”林阮用剪刀柄敲了敲桌面,“赶紧回你屋睡觉去,明天还得早起推车去镇上送卤水。别在这碍手碍脚。” 贺擎野站着没动。 “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林阮拔高了音量,直接站起身,推着他结实的胳膊往外赶,“回去睡觉!伤口别沾水!” 堂屋的门在贺擎野身后关上。 堂屋里只剩下剪刀裁布的“沙沙”声。 林阮重新坐回桌前,凭着记忆中贺擎野那宽肩窄腰的尺寸,一针一线地缝制着那件男士褂子。 针尖穿透两层细棉布,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嘶啦”,线头被拉紧。 这细棉布柔软厚实,针脚必须缝得密实,干重活的时候才不会轻易崩开。林阮把衣服的接缝处翻过来,用倒回针的缝法,在腋下和肩膀的位置足足缝了三道线。 贺擎野力气大,干活费衣服,肩膀处最容易磨破。林阮特意剪了两块双层的布料,严严实实地贴在肩膀内侧,又密密麻麻地缝了一圈加固线。 灯芯跳动了一下,光线暗了几分。 林阮拿起剪刀,挑了挑煤油灯的灯芯,屋里重新亮堂起来。 一滴鲜红的血珠从食指指尖冒了出来。 针尖扎破了手指。 林阮把手指放进嘴里用力吸了一口,铁锈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她随手在粗布围裙上蹭了两下,拿起针继续穿引。 深蓝色的褂子渐渐成型,宽大的领口,结实的袖管。林阮仔细检查了每一个接缝,确认牢固后,才把衣服叠好放在一边。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 桌上还剩下一块月白色的细棉布。 林阮重新坐下,把月白色的布料铺开,比着自己的身量开始裁剪。 她给自己做了一件同款的女式上衣。没有花哨的假领结,也没有复杂的收腰设计,就是最简单、最实用的样式。 两件衣服,一深一浅,同样的走线,同样的款式。 林阮看着桌上并排放在一起的两件衣服,手指轻轻拂过深蓝色的棉布表面,粗糙的布料纹理在指腹下划过。 天边泛起鱼肚白,村里的公鸡打响了第一声鸣叫。 林阮咬断最后一根线头,把那件月白色的上衣叠好,和深蓝色的褂子放在一起。她满意地拍了拍叠好的新衣服,站起身吹灭了煤油灯。 院子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 堂屋的木门被推开。 贺擎野端着一盆洗脸水,站在门口。他换了一件稍微干净点的旧里衣,那只包着纱布的右手虚虚地搭在木盆边缘。 晨光越过他的肩膀,直直地打在四方木桌上。 桌子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摆着两件崭新的细棉布衣服。一件宽大的深蓝色男褂子,一件小巧的月白色女上衣。两件衣服紧紧挨在一起,针脚细密,平整得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贺擎野端着木盆的手猛地收紧。 木盆里的水晃荡了一下,几滴水珠溅落在黄土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 他的脚步死死钉在门槛处无法挪动半寸。 第92章摸自己长工怎么了? “接着!”林阮一把抓起桌上的男式褂子,照着贺擎野的心口扔了过去。 贺擎野两只手端着木盆,手背上的纱布还透着点点红印。他盯着桌上那两件叠得方方正正的细棉布衣服,脚底板像是在门槛上生了根。 林阮坐在四方木桌前,两只手高高举过头顶,用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哈。”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她转过头,看着堵在门口的男人,直接一把抓起桌上那件深蓝色的男式褂子,照着他的心口就扔了过去。 “接着!”林阮喊了一声。 贺擎野手忙脚乱地把木盆搁在门槛旁边的青石板上,两只宽大的手掌在粗布裤子上拼命蹭了两下,这才小心翼翼地接住半空中飞过来的衣服。 深蓝色的细棉布落在掌心里,软绵绵的,还带着煤油灯熏烤过的一点余温。 他捧着那件柔软的新衣服,两只手悬在半空,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敢用力,生怕自己粗糙的茧子把这块平整的布料刮出毛边。 “换上,试试合不合身。”林阮站起身,拍了拍沾在裤腿上的碎线头。 贺擎野没动,死死盯着手里的衣服。 “你熬了一夜,就为了给我做衣服?”贺擎野声音发干,喉结在脖颈处剧烈地上下滚动。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林阮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结实的小臂上,“我那是顺手。主要是我自己缺件干活穿的衣裳,剩下一块布丢了怪可惜的,就勉为其难给你凑合了一件。” 贺擎野低着头,手指轻轻碰了碰腋下的缝线。 针脚密密麻麻,肩膀和腋下的位置明显加厚了双层。这根本不是什么顺手凑合,这是照着他干重活的习惯,一针一线比对出来的。 “发什么愣啊!”林阮不耐烦地推着他的肩膀,直接把他往偏屋的方向赶,“别磨蹭,赶紧的,我还等着看效果呢。今天去镇上送货,你就穿这身。” 贺擎野被她推得往前走了两步,脚步踉跄。 “我身上脏。”他转过头,把衣服往外递,声音里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抗拒,“等我晚上洗了澡再穿。现在穿,糟蹋东西。” “衣服做出来就是给人穿的,不穿才叫糟蹋东西!”林阮一把将他推进偏屋,顺手拉上那扇破木门,“麻溜点换上!再废话,我进去亲自动手扒了你!” 破木门在眼前关上,隔绝了屋外的晨光。 贺擎野站在昏暗的偏屋里,手里捧着那件崭新的褂子,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头拉磨的牛。 五分钟后。 “吱呀”一声,偏屋的木门被推开。 贺擎野低着头走出来。 林阮正坐在堂屋的板凳上喝水,听见动静抬起头,眼睛立刻亮了。 深蓝色的细棉布完美贴合着男人极具爆发力的身材。宽阔的肩膀被布料撑得平平整整,腰腹处因为剪裁得当,没有多余的累赘,反而将他那股子野性难驯的糙汉劲儿衬托得淋漓尽致。 比供销社橱窗里挂着的那件粉衬衫,顺眼了一百倍。 “转个圈我看看。”林阮放下粗瓷茶缸,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贺擎野僵硬地转了半个身子,后背的布料被绷得紧紧的,勾勒出两块结实的肩胛骨轮廓。 “真不错,比供销社卖的还精神。”林阮绕着他走了一圈,满意地直点头。 贺擎野两只手垂在身侧,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他整个人僵硬得像是一块木板,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低下头,两根手指捏住衣服下摆,用力往下扯了扯。 “太干净了,干活容易弄脏。”他憋了半天,吐出一句干巴巴的话。 “脏了我给你洗,怕什么。”林阮停在他正前方,看向他的领口处。 这男人居然把领口的三颗扣子全部系得死死的,最上面那颗扣子紧紧勒着他的喉结,看着都让人觉得喘不过气来。 “你勒死自己得了。”林阮走上前,两只手直接伸向他的脖颈。 贺擎野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站住!躲什么躲!”林阮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拽回原位。 贺擎野不敢再动,像根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原地。 林阮的手指灵活地解开他领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粗糙的细棉布被拨开,毫不避讳地帮他整理衣领。 她的指尖不经意间划过他突出的锁骨。 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直接窜进骨头缝里,贺擎野的呼吸突然停滞了一瞬,胸膛剧烈起伏起来。 “领子敞开点,干活才透气。”林阮把领口往两边拨了拨,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胸脯。 手掌落下,触感硬邦邦的,全是结实的肌肉。 林阮胆子大了起来,手掌顺着他的胸口往下挪,直接按在他平坦紧实的腹部上。 她不仅按了,还顺手拍了两下,感受着手下的惊人弹性。 “身材真好,这衣服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林阮大大方方地夸赞,直白地看着他的腹肌轮廓。 贺擎野的耳朵根立刻红透,红晕顺着脖颈一路蔓延到锁骨。 他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像被火烧了一样往后退了一大步,后背直接撞在堂屋的土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你、你别乱摸。”贺擎野结结巴巴地开口,两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肚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阮看着他这副纯情糙汉的模样,直接乐出了声。 她往前逼近两步,下巴一抬,理直气壮地反问:“摸自己长工怎么了?你吃我的喝我的,穿的衣服也是我做的,我还不能验验货?” “我……”贺擎野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我什么我?”林阮伸出一根手指,戳着他的胸口,“这衣服可是花了我的布票,你今天要是敢把它脱下来,我就拿剪刀把它剪成碎条子当抹布。” 贺擎野看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绷到了极限。 他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涌,耳膜里全是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我去劈柴!” 贺擎野丢下这句话,突然转身冲向后院。 他跑得极快,高大的身躯带起一阵风,直接冲向那堆还没劈完的槐木疙瘩。 贺擎野冲到木墩前,一把抓起那把生锈的劈柴斧头。 沉重的斧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令人心惊的寒芒。他不知道的是,这只是两人纠缠的开始。 第93章被摸腹肌后怒劈铁木,极品村妇踹门 后院。 贺擎野抡起生锈的劈柴斧头。 粗壮的槐木段直接炸成两半。 木屑飞溅。 几块碎渣砸在他深蓝色的细棉布褂子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 胸口剧烈起伏。 右手的纱布已经渗出了一点红印。 他根本顾不上疼。 林阮刚才温热的手掌贴在他肚子上的触感,像一团烧红的炭。 死死烙在他的皮肉上。 烧得他连骨头缝都在冒烟。 他抬起手。 粗糙的手背重重蹭了一下自己的腹部。 隔着布料,还能感觉到女人指尖的温度。 这件深蓝色的细棉布褂子极其合身。 布料紧紧贴着他结实的胸肌和腹肌。 他每一个用力的动作,都能崩出极具爆发力的肌肉轮廓。 又是一斧头。 一块带结疤的硬木被硬生生劈开。 “没出息。” 贺擎野咬着牙。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一脚把地上的碎木块踢飞。 “碰一下就受不了。” 他双手死死攥着斧头木柄。 那股邪火在身体里乱窜。 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只能把力气全发泄在木头上。 后院里全是沉闷的劈柴声。 堆在墙角的木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脚步声从正屋那边传过来。 “你疯了是不是?” 林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劈柴声戛然而止。 贺擎野手里的动作突然停住。 他转过头。 林阮换上了那件月白色的细棉布上衣。 她靠在后院的门框上。 双手抱在胸前。 月白色的布料贴着她纤细的腰身。 这衣服没做收腰。 穿在她身上就是透着一股娇俏。 领口微敞。 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贺擎野的呼吸直接卡在嗓子眼里。 他握着斧头柄的手死死收紧。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爆了出来。 他像根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原地。 “力气这么大,柴都要被你劈成渣了。” 林阮走下台阶。 她看着满地碎成小块的木头。 她一眼就看到贺擎野身上那件深蓝色的褂子。 褂子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 “我让你试衣服,没让你穿着它劈柴!” 林阮走过去。 她一把揪住他的袖子。 “脱下来!” 贺擎野往后退了一大步。 他双手死死捂住领口。 “不脱。” 他声音发闷。 “你出了一身汗,新衣服全弄脏了!” 林阮又往前逼近一步。 她伸手去扒他的领子。 “你把斧头放下,脱衣服!” 贺擎野把斧头扔远。 他像个护食的狼崽子。 直接转过身。 “脏了我自己洗。” 他把后背留给林阮。 “你那只手还包着纱布,你拿什么洗?拿牙咬吗!” 林阮绕到他面前。 两只手直接去解他的扣子。 贺擎野不敢用力推她。 他只能举起双手投降。 任由林阮的手指在他胸口作乱。 “这衣服你缝了三道线,结实,劈柴坏不了。” 贺擎野试图讲理。 “结实也不行!你看看你背上全是汗!” 林阮一把扯开他最上面的一颗扣子。 指尖不可避免地戳在他的胸肌上。 硬邦邦的。 贺擎野的喉结剧烈滚动。 “我汗是干净的。” 他急促地喊了一声。 “放屁!全是馊味!” 林阮骂了一句。 贺擎野被骂得耳根通红。 他一把按住林阮的手背。 掌心滚烫。 “这衣服是给我做的。” 他死死护着衣摆。 生怕被扒下来。 林阮看着他这副样子。 她直接气笑了。 “行行行,你穿着,我不脱了。” 她抽出手。 贺擎野这才把手放下。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 “你穿这身,好看。” 他憋了半天。 吐出一句干巴巴的话。 林阮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旧毛巾。 “擦擦汗。” 她把毛巾递过去。 贺擎野没接。 他盯着她身上的衣服。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 林阮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那是衣服好看,还是我好看?” 林阮微微仰起头。 她盯着他的脸。 贺擎野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后腰直接撞在木柴堆上。 粗糙的木刺扎着他的背。 他伸出那只没受伤的左手。 想要接过毛巾。 手指不小心擦过林阮的掌心。 那点温热的触感像针扎一样。 他突然缩回手。 “你好看。” 他嗓音哑得厉害。 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林阮直接把毛巾甩在他肩膀上。 “呆子。” 她笑了一声。 贺擎野抓起毛巾。 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 为了掩饰慌乱。 他转过身。 他盯上了院子角落里那块百年老榆木墩。 那木墩又粗又硬。 大队长之前带了三个壮劳力。 轮流劈了半天,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最后当成废料扔在林阮这儿当板凳。 贺擎野大步走过去。 他双手握住斧头柄。 深蓝色的细棉布被他结实的背阔肌撑开。 林阮做的衣服尺寸极准。 肩膀处的双层布料死死护着他的旧伤。 贺擎野大喝一声。 他双臂抡圆了。 斧头带着风声。 重重砸向老榆木墩。 “咔嚓!” 一声巨响在后院炸开。 那块连大队长都劈不开的铁木墩。 硬生生被劈成了两半。 切口平滑。 两块半圆形的木头重重倒地。 林阮惊得张大了嘴巴。 她知道他力气大。 但没想到大到这个地步。 “这可是老榆木。” 林阮走过去。 她踢了踢地上的木块。 “你这力气,去采石场真是屈才了。以后就在家给我劈柴吧。” 贺擎野拔出斧头。 “好。天天给你劈。” 他回答得极快。 “光劈柴不干别的?” 林阮故意逗他。 “你让我干什么我干什么。” 贺擎野没敢看林阮的脸。 他低头去捡地上的木块。 “这木头耐烧,晚上给你炖大鹅。” 就在这时。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接着是尖酸刻薄的议论声。 “就是这儿!大白天关着门,指不定在里面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李桂花的声音尖锐刺耳。 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李桂花,你可看清楚了?” 李彩霞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我亲眼看见那劳改犯进去了!他天天晚上往林阮屋里钻!” 李桂花拍着大腿喊。 “王二麻子和苏红梅那事儿,肯定是林阮搞的鬼!” “大队长不好出面,咱们今天必须把她的狐狸尾巴揪出来!” 李彩霞附和着喊。 “对!还要把她赚的钱全充公!” “伤风败俗!丢尽了咱们大队的脸!” “今天必须把这对狗男女抓去游街!” 一群人的脚步声停在院门外。 贺擎野突然抬起头。 他一把将林阮拉到自己身后。 手里的劈柴斧头被他单手拎起。 宽阔的后背死死挡在林阮前面。 半掩的木门被一只粗糙的手重重推开。 第94章大队长媳妇踹门捉奸,我反手十指紧扣 “砰!”半掩的院门被一股蛮力彻底撞开。 木门重重砸在土墙上。 黄土簌簌地往下掉。 李桂花一马当先冲进后院。 她手里举着一把沾满鸡屎的破扫帚,扯着公鸭嗓嚎叫。 “都给我出来!大白天关着门,肯定在干见不得人的破事!” 李桂花转头冲着身后招手。 “大家伙快来看看!今天非把你们这对伤风败俗的狗男女抓去游街!” 李彩霞紧跟在李桂花后头。 她探头探脑地往里瞅,声音尖锐刺耳,生怕别人听不见。 “我就说她林阮不是个安分的!王二麻子和苏红梅那事儿,肯定是她搞的鬼!” 李彩霞指着正屋的方向。 “今天咱们必须把她的狐狸尾巴揪出来!大队长不好出面,咱们把她赚的钱全充公!” 十几个看热闹的村民涌进后院。 叫嚣声在看清院内景象时戛然而止。 没有衣衫不整。 没有苟且。 院子里全是劈得整整齐齐的木柴。 贺擎野单手拎着一把生锈的劈柴斧头。 他像一座铁塔死死挡在林阮身前。 他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深蓝色细棉布褂子。 衣服尺寸极准,扣子系得严严实实。 深蓝色的布料平整挺括,衬得他宽肩窄腰,极有气势。 林阮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同款的月白色上衣。 李桂花的眼珠子都快瞪掉出来了。 她死死盯着贺擎野身上的衣服,两只手把扫帚柄攥得嘎吱作响。 “细棉布!还是新的!”李桂花指着贺擎野,手指头直哆嗦。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村民,大声嚷嚷。 “你们看呐!这可是上好的细棉布!供销社里卖一块多钱一尺呢!” 李桂花再次把矛头对准贺擎野。 “你一个之前在农场干活的,哪来的票买这么好的布料!” 她一口咬定。 “你连饭都吃不起,这布肯定是偷的!” 李彩霞在后面帮腔。 “就是!林阮,你一个烈属,怎么能跟这种成分不好的人混在一起!还给他买新衣服!” 李彩霞酸得牙根痒痒。 “你对得起你烈属的身份吗!” 人群里挤出一个干瘦的男人。 村里的闲汉王麻秆。 他常年不洗澡,身上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王麻秆往地上重重啐了一口唾沫。 “穿上新衣服也掩盖不了一身穷酸味!”王麻秆嗤笑一声。 他上下打量着贺擎野。 “一个没本事的穷小子,也配穿细棉布?真是乌鸦插野鸡毛,装什么大尾巴狼!” 林阮一把拨开贺擎野的胳膊。 她直接跨到前面,指着王麻秆的鼻子。 “你嘴巴放干净点!”林阮大声呵斥。 她一步逼近王麻秆。 “我家买得起布,想怎么穿就怎么穿。花你的钱了还是用你的票了?关你屁事!” 李桂花把扫帚往地上一杵。 “林阮,你别嚣张!”李桂花拔高音量,“他成分不好就是成分不好,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李桂花越说越起劲。 “他这种人,迟早要被送去处罚!你跟他混在一起,你也好不到哪去!” 贺擎野握紧了手里的斧头柄。 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连带着没包纱布的地方都勒出了红印。 他常年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在大院里被骂,在农场被骂,下放到村里还是被骂。 他早就习惯了。 但他受不了这些人当着林阮的面骂。 他不想让林阮跟着他一起挨骂。 他转过身,粗糙的大手扯了扯林阮的袖子。 “别理他们。”他压低声音,头往下低了低。 他试图把林阮往屋里拉。 “进屋吧,别惹事。” 林阮反手一把抓住他的大手。 她的手指强行挤进他的指缝,十指紧扣。 贺擎野身子一僵,手心立刻冒了一层汗。 他试着往回抽了抽手,没抽动。 林阮拉着他的手,高高举起。 “我偏不进屋!”林阮声音清脆,砸在院子里。 她环视着院子里的村民。 “他靠自己力气赚钱,一不偷二不抢!”林阮大声说道。 她指着李桂花和王麻秆。 “他半夜去采石场砸石头,用血汗换来的钱和票!比你们这些只会嚼舌根的蛀虫强一百倍!” 王麻秆被骂得脸上挂不住。 他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哪受过这气。 “你个小婊子,还敢骂老子?”王麻秆骂骂咧咧地冲上前。 他抬起右手,一巴掌就往林阮脸上呼。 掌风带起一阵酸臭味。 贺擎野突然抬起头。 他连斧头都没用。 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王麻秆的手腕。 贺擎野的手指突然收紧,像一把铁钳死死卡住骨头。 他用力往下狠狠一折。 “咔嚓!” 骨头错位的声音清脆刺耳。 “啊。”王麻秆疼得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黄土地上。 额头上的冷汗立刻冒了出来。 他捂着手腕,疼得在地上打滚。 “滚。”贺擎野吐出一个字,像砸在地上的石头。 他一脚踹在王麻秆的肩膀上。 王麻秆连滚带爬地往院门外缩。 李桂花吓得倒退了两步。 手里的破扫帚“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李彩霞更是吓得缩脖子,躲在人群后面,连个屁都不敢放。 村民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再上前一步。 林阮拉着贺擎野的手。 “走。”林阮扬起下巴,拉着他往院外走。 “去哪?”贺擎野乖乖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那把斧头。 “去村口老槐树底下乘凉!”林阮大声说道。 她故意拔高了音量,让所有人都听见。 “让全村人都看看,我男人穿新衣服有多精神!” 贺擎野的耳根立刻红透了。 红晕顺着脖子一路蔓延到了领口。 他任由林阮牵着,大步走出院门。 围堵在门口的村民吓得自动让开一条道。 谁也不敢去触这个霉头。 两人并肩走在村里的黄土路上。 阳光打在深蓝色和月白色的细棉布上,极其扎眼。 村口的老槐树下。 大队会计正拿着算盘,站在树根旁对账。 他手里还拿着一支沾着红墨水的钢笔。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会计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框,动作突然僵住。 第95章村妇骂他劳改犯,我十指紧扣霸气护夫 大队会计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手里的红墨水钢笔“啪嗒”一声掉在账本上。 村口老槐树下,十几个刚下工的村民齐刷刷转过头。 林阮拉着贺擎野的手。 两人并肩走在黄土路上。 深蓝色和月白色的细棉布极其扎眼。 贺擎野平时走路总是低着头。 他今天破天荒地把背挺得笔直。 村民甲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 “这林知青怎么挽着那个扫把星?”他压低声音嘀咕。 “你瞎了?没看见他身上穿的啥!”村民乙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细棉布!这料子比大队长过年穿的还挺括!” “他一个劳改犯,哪来的钱买新衣裳?” 林阮听得清清楚楚。 她根本没松手。 她拉着贺擎野走到大树底下。 林阮松开手。她转过身。 两只手直接搭在贺擎野宽阔的肩膀上。 “啪啪。”她用力拍了两下他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贺哥,这衣服你穿着真合身。”林阮声音清脆。 她故意把“贺哥”两个字咬得极重。 贺擎野高大的身躯僵了一下。 他任由她的手在自己身上拍打。 “你手巧,做得好。”他粗着嗓子回了一句。 李桂花气喘吁吁地从后头追了上来。 她手里还拎着那把破扫帚。 “你们……你们简直伤风败俗!”李桂花指着两人破口大骂。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光天化日拉拉扯扯!这要是放在前几年,非把你们剃了阴阳头游街!”李桂花跳着脚喊。 王麻秆捂着被折断的手腕,躲在李桂花后面。 “就是!他一个劳改犯,凭什么穿新衣服!”王麻秆扯着嗓子附和。 贺擎野突然转头。 他没说话。他只是往前跨出半步。 他高大的身躯直接挡在林阮面前。 他那只没包纱布的左手攥成了拳头。 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王麻秆吓得“嗷”了一嗓子。 他连滚带爬地躲到大树后面。 李桂花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 她脚后跟绊在树根上。 “扑通”一声,她一屁股跌坐在黄土地上。 林阮从贺擎野身后走出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桂花。 “我林阮今天把话放在这!”林阮拔高了音量。 她的声音传遍整个村口。 “贺擎野是我罩着的人!他吃我的,穿我的,赚的钱也全交给我!” 林阮指着地上的李桂花。 “谁再敢叫他一声劳改犯,我撕烂她的嘴!” 周围鸦雀无声。 大队会计从地上捡起钢笔。 他凑近了两步。 他死死盯着贺擎野身上的褂子。 “这针脚,这布料,镇上裁缝铺都做不出这手艺啊!”会计推着眼镜框连连点头。 会计伸手想去摸那布料。 贺擎野侧过身子躲开了。 “这可是供销社最好的细棉布。一尺一块两毛钱!”会计拿着算盘拨弄了两下。 “这件褂子加上那件上衣,光布料钱就得七八块!还得要全国通用的布票!” 人群里的嘀咕声停了。 村民们面面相觑。 谁家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和票打水漂。 李桂花从地上爬起来。 她拍打着裤腿上的黄土。 “她一个烈属,拿抚恤金养男人!我要去公社告她!”李桂花不甘心地嚷嚷。 “你去告啊!”林阮往前逼近一步。 “公社书记昨天刚吃了我做的菜!县领导还奖了我自行车票!” 林阮从兜里掏出一张盖着红印章的票据。 “啪”的一声拍在树干上。 “你看他抓我还是抓你!” 李桂花看着那张自行车票,彻底哑巴了。 她拿着扫帚灰溜溜地往人群后面躲。 王婶从人群里挤出来。 她拍了拍大腿。 “林知青手艺确实好。这新衣裳一穿,两人看着也般配!” 王婶拉着林阮的胳膊。 “贺家小子这身板,穿上跟城里的大干部似的。” “就是,以前穿那身破烂,真是委屈了这好身板。”另一个大娘跟着附和。 林阮把手伸进月白色上衣的口袋里。 她抓出一大把大白兔奶糖。 红蓝相间的糖纸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铁蛋,二丫,过来!”林阮冲着树底下那几个光屁股小孩招手。 孩子们呼啦啦围了上来。 林阮把糖分到他们手里。 “王婶,您也拿两块甜甜嘴。”林阮塞给王婶两块。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王婶笑得合不拢嘴。 李桂花的小孙子狗蛋也跑了过来。 他伸出脏兮兮的手去要糖。 林阮一把收回手。 “你不能吃。”林阮板着脸。 狗蛋“哇”的一声哭了。 “凭什么不给我孙子吃!”李桂花急了。 “你骂我男人,我还给你孙子吃糖?我脑子进水了吗!”林阮直接怼了回去。 周围发出一阵哄笑声。 李桂花气得脸红脖子粗。 她拽着狗蛋就走。 铁蛋剥开糖纸。 香甜的奶味立刻在空气中飘散开来。 周围的大人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可是城里人才能吃上的金贵玩意。 林阮拍了拍手上的糖渣。 “拿着吃。以后谁敢乱嚼贺哥的舌根,我林阮绝不客气!” 她话音落地。 她看向在场的每一个大人。 村民们看着那金贵的大白兔奶糖。 谁也不敢再接茬。 贺擎野站在原地。 他看着身前的女人。 她像是一团火,把那些戳他脊梁骨的闲言碎语烧得干干净净。 他那只包着纱布的右手伸了过去。 他一把抓住林阮的手。 粗糙的手指强行挤进她的指缝。 十指交缠。 他握得极紧。 掌心的汗水沾湿了林阮的手背。 引擎的轰鸣声突然从村口那头传来。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冲上了破败的黄土路。 车牌上挂着刺眼的京城军牌。 车轮碾过干瘪的土路。 漫天扬起的黄土立刻遮住了所有人的眼睛。 “咳咳!咳!”李桂花捂着口鼻,被扬起的黄土呛得直弯腰。 军绿色的吉普车没有减速。 粗大的轮胎碾过干瘪的土路。 碎石子崩在老槐树的树干上,发出“啪嗒”的脆响。 “我的老天爷!那是啥车!真气派!”王大娘拍着大腿喊。 “四个轮子的!比公社书记坐的吉普还大!”大队会计推了推眼镜框。 王麻秆捂着断掉的手腕,吓得直接跪在地上。 他连头都不敢抬。 第96章镇上黑市全停业,我代领了绝密军邮 这年头,能坐上这种车的,动动手指头就能捏死他。 大队长披着褂子从大队部跑出来。 他手里还夹着半根旱烟。 “都散开!别挡道!瞎了你们的狗眼!”大队长冲着村民嚷嚷。 吉普车带起一阵狂风,直接冲向村子深处。 林阮站在黄土飞扬的路边。 她没有去捂口鼻。 她的目光死死咬住吉普车的车尾。 车牌上那个鲜红的“京”字,像一把刀子扎进视线。 预知剧情的倒计时,正式开启。 “这车来头不小。”林阮压低声音。 她反手抓紧贺擎野粗糙的手指。 “少看。”她补充了一句。 贺擎野没有说话。 他直接跨出半步,宽阔的后背彻底挡在林阮身前。 他反客为主,大手一把将林阮的手完全包裹进掌心。 “有我在。”贺擎野嗓音低哑,带着砂纸打磨过的粗粝感。 他用力将她拉出扬尘区。 “伤不到你。”他低着头,又补了一句。 林阮看着他结实的后背,没挣脱。 贺擎野的手心全是汗。 他死死盯着那辆消失在黄土中的吉普车,下颌骨绷得极紧。 “看什么看!干活去!”大队长拿着旱烟袋敲打着树干。 村民们作鸟兽散。 李桂花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她恶狠狠地瞪了林阮一眼,拉着孙子灰溜溜地跑了。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 新砖房的后院里。 “你把手撒开。”林阮拍了一把贺擎野的手背。 贺擎野单手抓着自行车后座的木桶边缘。 “我跟着去。”他固执地开口。 “你手上的纱布还没拆,去什么去!”林阮瞪了他一眼。 “我单手能推车。”贺擎野不松手。 “推什么车!我这是二八大杠,我会骑!”林阮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你就在家老实劈柴,听见没有!” 贺擎野往后退了半步。 “路上慢点。”他闷闷地憋出一句。 “那五十斤卤水沉,你骑车当心。”他又补了一句。 “知道了,啰嗦。”林阮跨上自行车,右脚用力一蹬。 车轮碾过村口的黄土路,直奔镇上。 镇上的供销社还没开门。 街道上冷冷清清。 连个摆摊卖青菜的都没有。 林阮捏了捏刹车,把自行车停在黑市巷口外的一棵大柳树下。 “姑奶奶!您怎么还敢来!” 一个干瘦的人影从柳树后面窜了出来。 是黑市老大强哥手下的瘦小伙。 他满头大汗,两只手死死按住林阮的自行车把手。 “怎么了?”林阮一条腿撑在地上。 “今天黑市歇业!”瘦小伙压低声音,脑袋跟拨浪鼓一样四处乱转。 “歇业?强哥昨天不是要了五十斤卤水吗?”林阮皱起眉头。 “哎哟我的姑奶奶,别提卤水了!”瘦小伙急得直跺脚。 他凑近林阮,声音压得极低。 “今天镇上气氛不对!有大人物路过!” 瘦小伙指了指县城的方向。 “县公安局的人全出动了,在路口设卡!” “强哥发话了,今天谁敢在黑市冒头,直接打断腿扔出去!” 林阮想起昨天村口那辆京城牌照的吉普车。 “什么大人物?”林阮问。 “不知道!反正是惹不起的活阎王!”瘦小伙摆摆手。 “您赶紧回去吧,别乱跑了!” “定金我可不退啊。”林阮敲了敲车把手。 “不用退!强哥说了,全当孝敬您的!”瘦小伙急促地说完。 他贴着墙根,一溜烟跑没影了。 林阮重新跨上自行车。 她没急着回村,推着车往供销社方向走。 路过镇邮局。 邮局的绿色木门半开着。 一个穿着绿制服的邮递员在门口急得团团转。 他手里捏着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这信谁敢送啊!要命了!”邮递员冲着屋里的同事喊。 “你别冲我嚷嚷!地址写的是靠山屯农场,你不送谁送?”屋里的同事没好气地回怼。 “那可是劳改农场!”邮递员把信封往桌上一拍。 “那地方现在谁敢去!万一惹了一身骚,我这铁饭碗还要不要了!” “你懂个屁!你看这信封上的戳!这是咱县里能见的级别吗!” 同事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根烟,点上。 “这信都在这压了两天了,再不送,上面怪罪下来,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那你去送!”邮递员把信封推过去。 “我去个屁!我今天拉肚子!”同事猛吸了一口烟,转过身去。 林阮停下自行车。 她把车梯子踢下来,大步走到邮局柜台前。 “叩叩。” 林阮屈起手指,在玻璃柜台上敲了两下。 “同志,有我们大队的信吗?”林阮声音清脆。 邮递员猛地转过头。 “没看见正烦着呢!没有没有!”邮递员不耐烦地挥手。 他视线扫过林阮的脸,动作突然停住。 他上下打量着林阮,认出了这张脸。 昨天就是这个女知青,在供销社拍出全国通用布票,买走了全镇唯一一辆二八大杠。 “你是靠山屯大队的林知青吧?”邮递员眼睛一亮。 他像看到救星一样,一把抓起桌上的牛皮纸信封。 “林知青,你帮你们村代领一下吧!” 邮递员直接把信封顺着玻璃柜台底下的缝隙塞了出来。 “这不合规矩吧?”林阮没接。 “合规矩!怎么不合规矩!”邮递员急切地推脱。 他半个身子探出柜台,硬把信封往林阮手里塞。 “你们大队离得远,我今天自行车坏了,实在送不过去!” 林阮低下头。 她的视线落在那个牛皮纸信封上。 信封正面,用黑色的钢笔字写着三个大字。 贺擎野。 字迹刚劲有力,力透纸背。 林阮的手指停在半空。 “是给那个贺擎野的,你赶紧拿走!”邮递员催促着。 他生怕林阮反悔,直接把信封拍在林阮的手背上。 “我还有事,先走了!”邮递员一溜烟钻进了邮局后院。 林阮站在柜台前。 她拿起那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分量不轻。 她捏着信封的边缘,缓缓将其翻转过来。 信封背面的封口处。 盖着一个鲜红刺眼的印章。 那不是普通的邮戳。 那是一个带着五角星的,军区保密印章。 林阮死死盯着信封背面那个鲜红刺眼的军区保密印章,呼吸停滞。 第97章被全镇嫌弃的劳改犯 “拿着!”邮递员半个身子探出玻璃柜台。 他把那个盖着军区保密印章的牛皮纸信封硬往林阮手里塞。 信封的边缘极其锋利。 直接划过林阮的手背。 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 林阮手指死死捏住信封的一角。 牛皮纸的质感极硬。 里面装的东西分量绝对不轻。 “那辆京城来的吉普车就是送这个来的!”邮递员压低声音。 他不停地拿袖口擦额头上的汗。 袖口早就被汗水浸得透湿。 “我可不敢去你们村找那个劳改犯!” 邮递员两只手像碰了烧红的烙铁一样往回缩。 “这信都在这压了两天了!” “再送不到我饭碗就砸了!” “你行行好,替他带回去!” 林阮看着那枚鲜红的五角星印章。 昨天那辆军绿色吉普车卷起的黄土还在眼前晃。 这封信绝对能把靠山屯的天捅破。 “这可是绝密军邮。”林阮屈起手指。 她在玻璃柜台上重重敲了两下。 玻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这信要是丢了,或者出了岔子。” 林阮把信封往前推了半寸。 “你一个镇邮局的送信员,担得起这个责任?” 邮递员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 他后背直接撞在后面的木头货架上。 货架上的包裹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他根本顾不上捡。 “所以才求你帮忙啊!” 邮递员双手合十,连连作揖。 “你们是一个大队的,你又是烈属。” “你交给他最安全!” 林阮没说话。 她抓着信封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昨天在村口老槐树下。 贺擎野像座铁塔一样挡在她身前。 他那只包着纱布的大手死死攥着她的手指。 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 “拿登记本过来。”林阮突然开口。 她一把将那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拍回自己面前。 “我签字。” 邮递员如蒙大赦。 他突然转过身。 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破旧的硬壳登记本。 连带着一盒红印泥。 一起推到林阮面前的柜台上。 “还是林知青觉悟高!”邮递员长出了一口气。 他抬起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 “你这可是救了我的命了!” “慢着!”一道尖锐的女声突然从柜台后面插了进来。 旁边那个一直嗑瓜子的女办事员站了起来。 她把手里的瓜子皮往地上一吐。 “林阮,你胆子也太大了。” 女办事员走到柜台前。 她上下打量着林阮身上的月白色细棉布上衣。 “你一个烈属,去给一个成分不好的劳改犯代领绝密信?” “你就不怕惹祸上身?” 女办事员伸出涂着红指甲的手指。 用力点着那个牛皮纸信封。 “那可是农场放出来的人!” “这信指不定是什么审查材料!” “万一是坏事,你连烈属的帽子都保不住!” 邮递员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他看看女办事员,又看看林阮。 手停在半空。 不敢去翻登记本的页码。 林阮一把夺过柜台上的蘸水钢笔。 啪的一声。 她把钢笔重重拍在登记本上。 笔尖的墨水溅出来几滴。 直接落在女办事员的手背上。 “你干什么!”女办事员尖叫一声。 她赶紧拿手绢去擦。 “我们是一个大队的。”林阮抬起下巴。 她直视着那个女办事员的脸。 “互相帮忙天经地义。” “他现在是靠山屯的社员,靠自己力气干活吃饭!” “公社书记昨天还在我家吃了饭!” 林阮往前逼近一步。 她的手掌直接按在玻璃柜台上。 “你要是对他有意见,自己去公社举报!” “别在这瞎管闲事!” 女办事员被怼得说不出话。 她脸憋得通红。 指着林阮的鼻子。 “你……你真是不识好歹!” 林阮根本不搭理她。 她一把翻开登记本。 抓起那支钢笔。 笔尖在粗糙的纸页上划过。 发出沙沙的响声。 “林阮”两个大字落得极重。 纸页都被划破了一道口子。 她扔下笔。 大拇指直接按进红色的印泥盒里。 “啪!” 一个鲜红的指纹死死盖在名字上。 “记清楚了。”林阮把登记本推回去。 “信我领走了。” 她抓起那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边缘的硬纸板有些扎手。 林阮解开月白色上衣领口的一颗扣子。 她直接把信封塞进贴身的内兜里。 硬挺的牛皮纸紧紧贴着她的胸口。 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林阮转身走出邮局。 她大步走到那棵大柳树下。 一脚踢开二八大杠的脚撑。 长腿一跨。 稳稳坐在车座上。 右脚用力一蹬踏板。 自行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车轮碾过镇上的黄土路。 卷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路边的土坯房和树木飞速倒退。 林阮两只手死死握着车把。 胸口那个硬挺的信封随着骑车的动作不断摩擦着皮肤。 她咬紧牙关,蹬得飞快。 这封信绝对不能被村里其他人看见。 尤其是李桂花那种长舌妇。 必须神不知鬼不觉地交到贺擎野手里。 自行车拐进靠山屯的土路。 路面坑坑洼洼。 车身剧烈颠簸起来。 林阮单手握住车把。 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口的衣服。 生怕那封信掉出来。 新砖房的院门半开着。 后院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刺啦刺啦” 林阮一把捏住刹车。 车轮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印子。 她推着自行车跨过门槛。 把车靠在堂屋的墙根底下。 大步往后院走。 贺擎野正蹲在水井边。 他身上穿着那件深蓝色的细棉布褂子。 褂子的袖子被高高卷起。 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手里拿着一块粗糙的磨刀石。 正对着一把生锈的旧锄头用力打磨。 水花溅在他手背的纱布上。 打湿了一小片白布。 他宽阔的后背随着动作一起一伏。 深蓝色的布料被肌肉撑得紧绷。 听到前院的动静。 打磨声戛然而止。 贺擎野突然抬起头。 他一把扔下磨刀石。 高大的身躯直接站了起来。 他不小心带翻了脚边的水盆。 “哗啦”一声。 半盆脏水全泼在黄土地上。 “回来了。”他大步迎了出来。 他两只手上全是铁锈和泥水。 他习惯性地在粗布裤腿上用力蹭了两下。 “黑市没开?”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自行车后座。 那五十斤卤水连桶都不见了。 “镇上戒严了。”林阮停下脚步。 她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 他额头上还挂着几滴汗珠。 领口的扣子老老实实地系到最上面。 林阮没有往前走。 她站在原地。 右手缓缓抬起。 林阮捂着胸口内兜的位置。 隔着布料感受着那封信的轮廓。 掌心渗出一层细汗。这封信里的东西怕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第98章劳改犯的真实杀气爆发 林阮死死捂着胸口内兜的位置,站在原地。 右手死死捂着胸口内兜的位置。 贺擎野大步走过来。 他两只手上全是铁锈和泥水。 他在粗布裤腿上用力蹭了两下。 他伸出那只没包纱布的左手。 他习惯性地去接林阮手里的自行车把手。 “今天回得早。” 贺擎野粗着嗓子开口。 “路上没遇到麻烦吧?” 他扫过空荡荡的自行车后座。 “那五十斤卤水呢?” 他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木桶也丢了?” 林阮一把拍开他的手。 “别碰车。” 林阮推着自行车直接往堂屋走。 “进来。” 她头也不回地扔下两个字。 贺擎野愣在原地。 他看着林阮急促的背影。 他大步跟了上去。 “黑市出事了?” 他追在后面问。 “强哥黑了你的货?” 他左手立刻攥成了拳头。 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我去镇上找他。” 贺擎野转身就要往院门外走。 “站住!” 林阮停下脚步。 她转过头厉声喝止。 “跟黑市没关系。” 林阮踢下自行车的脚撑。 “进堂屋。” 她指着破旧的木门。 “把门关死。” 贺擎野停下脚步。 他大步跨过门槛。 两扇破旧的木门被重重合上。 一根粗壮的木门闩横在门板中间。 堂屋里的光线立刻暗了下来。 林阮转过身。 她走到那张四方木桌前。 “坐下。” 林阮指着旁边的长条板凳。 贺擎野没有坐。 他高大的身躯杵在桌边。 他一把抓住林阮的胳膊。 “你是不是在镇上受欺负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 胸口剧烈起伏。 “邮局的人刁难你了?” “谁干的?” “我先去剁了他!” 贺擎野转身又要去拔门闩。 林阮反手一把拽住他的衣袖。 “你给我回来!” 林阮用力一扯。 贺擎野顺着力道退了回来。 他像座铁塔一样立在林阮面前。 “没人欺负我。” 林阮松开手。 “镇上今天戒严了。” “县公安局在各个路口设卡。” 林阮一字一句地说。 “黑市歇业了。” “强哥的人让我赶紧走。” 贺擎野紧绷的肌肉稍微放松了一点。 “没受委屈就行。” 他呼出一口长气。 “卤水丢了就丢了。” “我明天再去采石场多扛两趟石头。” 他粗糙的手指在裤缝上搓了两下。 “钱我能赚。” “你别乱跑。” 林阮没有接他的话。 她解开月白色上衣领口的一颗扣子。 手指探进贴身的内兜。 “有件重要的东西给你。” 林阮压低声音。 硬挺的牛皮纸被拽了出来。 信封边缘划过布料。 发出微弱的摩擦声。 “啪的一声。” 林阮把那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拍在四方桌上。 信封背面朝上。 那个鲜红刺眼的军区保密印章直直地对着贺擎野。 贺擎野看向桌面。 他高大的身躯立刻钉在原地。 他那只左手停在半空。 手指死死抠住粗糙的木桌面。 木刺扎进指腹。 一滴血珠冒了出来。 他毫无察觉。 “镇上邮局不敢送。” 林阮指着那个信封。 “邮递员说这信压了两天了。” “他们怕惹事。” “没人敢往靠山屯送。” 贺擎野死死盯着那个红色的五角星印章。 他喉结剧烈上下滚动。 “谁寄来的?” 他声音哑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上面没写寄件人。” 林阮把信封往前推了半寸。 “只写了你的名字。” “连个地址都没有。” 贺擎野没有去拿信。 他突然往后退了一大步。 他后背直接撞在堂屋的土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 墙皮簌簌地往下掉。 “拿走。” 贺擎野咬着牙吐出两个字。 他突然大步跨上前。 粗糙的大手一把抓起桌上的信封。 他转身就往厨房走。 “你干什么!” 林阮大喝一声。 “烧了它!” 贺擎野头也不回。 “这东西不能留!” 他大步冲进厨房。 一把抓起灶台上的火柴。 “刺啦一声。” 火柴头划过磷皮。 一簇橘黄色的火苗窜了起来。 他毫不犹豫地把信封往火苗上凑。 林阮冲进厨房。 她一把攥住贺擎野的手腕。 “你疯了!” 林阮用力往回扯。 “放手!” 贺擎野压着嗓子低吼。 “这东西会害死你!” 他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你一个烈属。” “去沾这种东西!” “你不要命了!” “万一是农场的审查令呢!” “万一是抓我回去的批文呢!” 贺擎野甩开林阮的手。 火苗已经燎到了牛皮纸的边缘。 一股焦糊味立刻弥漫开来。 林阮直接扑了上去。 她两只手死死抱住贺擎野的胳膊。 她张开嘴。 一口咬在贺擎野的小臂上。 贺擎野闷哼一声。 他手一抖。 火柴掉在地上熄灭了。 林阮趁机一把夺过那个烧黑了一角的信封。 她退后两步。 死死护着胸口。 “我命硬得很。” 林阮把信封重新拍在案板上。 “逃避没用。” 林阮指着那个鲜红的印章。 “人家都把信送到镇上了。” “昨天村口那辆京城来的吉普车你没看见吗?” 林阮往前逼近一步。 “那车就是冲着这封信来的。” “你得面对。” “不管是死是活。” “你都得把这封信拆开!” 贺擎野死死盯着林阮的脸。 他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 深蓝色的细棉布褂子被肌肉撑到了极限。 第一颗扣子直接崩飞了出去。 砸在灶台的青砖上。 林阮往后退了半步。 她把案板旁边的空间彻底让了出来。 “你自己看。” 林阮转过身。 “你看你的。” 她走向厨房后门。 “我去后院打水。” “不管里面写了什么。” “我都当没看见。” 林阮直接推开后门走了出去。 后门没有关严。 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厨房里只剩下贺擎野一个人。 他死死盯着案板上那个牛皮纸信封。 他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头拉磨的牛。 他大步走到案板前。 粗糙的左手一把抓起那个信封。 牛皮纸的边缘极其锋利。 直接划过他虎口处的皮肤。 一道血丝渗了出来。 他根本不在乎。 “嘶啦!” 封口被他暴力撕开。 硬纸板被扯得粉碎。 碎纸片掉在案板上。 他抽出里面薄薄的一张信纸。 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厨房里格外刺耳。 贺擎野展开信纸。 黑色的钢笔字印入他的眼帘。 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他死死盯着纸上的内容。 他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他那只包着纱布的右手重重砸在案板上。 “砰的一声!” 厚实的木头案板剧烈摇晃。 案板从中间裂开一道深深的缝隙。 旁边放着的粗瓷水瓢直接被震落。 “啪嗒一声。” 水瓢摔在地上碎成好几块。 “他们居然还敢找来!” 贺擎野咬牙切齿地低吼。 声音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当年没弄死我。” “现在还想赶尽杀绝!”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烧火棍。 木柴散落一地。 他周身原本收敛的杀伐之气彻底爆发。 那是真正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煞气。 整个厨房的温度骤降。 他双眼爬满恐怖的红血丝。 他死死捏着那张信纸。 手指死死抠进掌心。 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门外。 林阮端着一个粗瓷大碗停在后门口。 碗里装着刚打上来的凉井水。 她透过门缝看着厨房里的男人。 她被这股极其危险的气场死死震慑。 这不是那个只会低头劈柴的糙汉。 这是一把沾满血的刀。 一把随时能要人命的刀。 林阮端着碗的手指微微发颤。 碗里的井水晃荡起来。 水波一圈圈荡开。 几滴井水溅在她的手背上。 冰凉刺骨。 贺擎野背对着后门。 他高大的背影笼罩在昏暗的光线中。 他手里的信纸被捏成了一团废纸。 第99章劳改犯暴走要杀人 林阮端着一个粗瓷大碗。 她停在厨房的后门外。 门没有关严。 留着两指宽的缝隙。 透过缝隙,能看到案板裂成两半。 水瓢的碎片散落一地。 贺擎野背对着门。 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 他手里死死捏着那张揉烂的信纸。 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林阮没有退缩。 她手肘用力往前一顶。 “吱呀!” 半扇破旧的木门被直接撞开。 木门撞在土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贺擎野猛地转过头。 他双眼布满恐怖的红血丝。 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他一把抓起灶台上的一把生锈菜刀。 “出去!”他冲着门口低吼。 声音里透着浓重的血腥味。 林阮连脚步都没停。 她端着碗,稳稳地跨过门槛。 “别过来!”贺擎野大喝一声。 他手里的菜刀直接劈在实木案板上。 “砰!” 刀刃深深嵌进木头里。 木屑飞溅。 几块碎渣砸在林阮的脚边。 “我让你出去听见没有!”他再次拔高音量。 林阮踩着满地的碎木渣。 她一步步走到贺擎野面前。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砰。” 林阮把粗瓷大碗重重搁在灶台上。 碗里的热汤晃荡了一下。 “水烧好了,先喝口热的。”林阮指着大碗。 贺擎野死盯着那个碗。 他大口喘着粗气。 深蓝色的细棉布褂子被肌肉撑到了极限。 “拿走!”他抬起左手,一巴掌拍向大碗。 林阮眼疾手快。 她一把攥住贺擎野的手腕。 “你发什么疯!”林阮大声呵斥。 贺擎野的手僵在半空。 他用力往回抽手。 林阮死死抓着不放。 “我加了点红枣和桂圆,趁热喝。”林阮语气强硬。 她用另一只手把碗往前推了推。 “喝了它。”她下达命令。 贺擎野紧绷的身体僵持了十几秒。 他反手挣脱林阮的钳制。 一把端起粗瓷大碗。 仰起头。 喉结剧烈滚动。 一整碗热汤被他一口气灌进喉咙。 “砰!” 空碗被他重重砸回灶台上。 “你不怕我?”贺擎野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汤汁。 他死死盯着林阮的脸。 他声音哑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跟我沾上没好下场。”他咬着牙补充。 林阮转身走出厨房。 她大步走进堂屋。 走到那张四方木桌前。 拉开长条板凳。 一屁股坐了下去。 两只手直接托住下巴。 贺擎野跟了出来。 他站在堂屋门口。 “你到底怕不怕我?”他执拗地追问。 “那帮人杀人不眨眼。”他指着厨房的方向。 “他们迟早会找过来。” “怕你?”林阮笑出了声。 “你是我罩着的人,我怕你干什么。”她理直气壮地反问。 “让他们来。”林阮拍了拍桌子。 “我正好缺练手的。” 贺擎野愣在门口。 他把手里那团揉得稀烂的信纸死死攥紧。 然后一把塞进裤兜里。 他身上那股骇人的煞气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他大步走到木桌前。 拉开林阮对面的板凳。 他坐了下来。 “京城那边出了点事。”他双手放在膝盖上。 手指在粗布裤腿上用力搓了两下。 “我必须回去一趟。” 林阮没有追问。 她把手放在粗糙的木桌面上。 “去多久?”她直接问。 “半个月。”贺擎野回答。 “什么时候走?”林阮追问。 “今晚。”贺擎野吐出两个字。 “行。”林阮点头。 “需要给你准备干粮吗?”她站起身。 “我给你烙几张饼带着。” 贺擎野突然伸出手。 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林阮的手腕。 他稍一用力,把她拉回板凳上。 “不用忙活。”他声音沉得发闷。 “路上有吃的。” 林阮反手拍开他的手。 “你身上有钱吗?”她瞪了他一眼。 “有票吗?” 贺擎野被问住了。 他常年在农场干活,哪来的钱和票。 “我去给你拿。”林阮转身往里屋走。 片刻后。 她拿着一叠大团结和几张粮票走出来。 “啪!” 林阮把钱和票拍在木桌上。 “这里是五十块钱,还有十斤全国通用粮票。” 贺擎野看都没看桌上的钱。 “我不要你的钱。”他把钱推回去。 “拿着!”林阮又把钱推过来。 “穷家富路。” “你回京城,总不能一路讨饭回去。” “我能扛活。”贺擎野固执地说。 “扛个屁!”林阮骂了一句。 “你那只手还包着纱布,你拿什么扛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贺擎野把左手攥成拳头。 “我左手也有力气。” “少废话!”林阮一把抓起钱和票。 她直接塞进贺擎野深蓝色褂子的口袋里。 “算我借你的。” “等你回来,加倍还我。” 贺擎野猛地站起身。 他在堂屋里转了两圈。 他走到墙角,捡起一块烧黑的木炭。 “我给你写欠条。”他走到木桌前。 他抓起一张包东西的废报纸。 木炭在报纸上用力划过。 “贺擎野借林阮五十元,十斤粮票。” “归还时十倍奉还。” 他咬破手指。 在名字上按下一个血手印。 “拿着。”他把报纸递给林阮。 林阮接过报纸。 “嘶啦!” 她直接把报纸撕成两半。 “嘶啦!” 又撕成四半。 碎纸片被她一把扔在地上。 “你干什么!”贺擎野急了。 “我林阮借出去的钱,从来不要欠条。”林阮坐回板凳上。 “你要是死了,这欠条就是废纸。” “你要是活着回来,不用欠条你也会还。” 贺擎野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纸片。 他喉结剧烈滚动。 他突然伸手探进领口。 深蓝色的细棉布褂子被扯开。 他用力一拽。 一根红绳被硬生生扯断。 “啪。” 一枚通体漆黑的铁牌被拍在木桌上。 铁牌带着他体温的热度。 上面刻着一串复杂的数字。 边缘磨损得极其严重。 “拿着。”贺擎野把铁牌推到林阮面前。 林阮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她没有伸手拿。 “我的命。”贺擎野声音沙哑。 “这东西比我命还重要。” “我放在你这。” 林阮拿起铁牌。 铁牌沉甸甸的,硌得掌心发疼。 “谁要你的命。”林阮把铁牌塞进自己口袋。 “我只要你把钱还我。” 贺擎野看着她的动作。 他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放松下来。 “好。”他重重点头。 “我一定活着回来。” “别吹牛了。”林阮敲了敲桌子。 “能全须全尾地滚回来就行。” 贺擎野伸出手。 他宽大的手掌直接盖在林阮的手背上。 “最多半个月。”他声音极沉。 “我一定回来。” 两人的双手在粗糙的木桌上交叠。 门外突然刮起一阵夹杂着土腥味的狂风。 第100章上交全部家底 堂屋的破木门被狂风重重撞开。 黄土卷着枯树叶砸在四方桌上。 两只交叠的手被粗糙的沙砾打中。 林阮一把抽回手。 她站起身。 “晚上吃死面饼子。” 她丢下一句话。 转身大步走进灶房。 贺擎野坐在长条板凳上没动。 他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掌心。 手里还残留着她手背的温度。 他猛地攥紧拳头。 把那点温度死死捏进肉里。 夜幕彻底砸了下来。 靠山屯陷入一片死寂。 新砖房的灶房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林阮两只手按在实木案板上。 她正用力揉着一团死面。 面团被她摔得“啪啪”作响。 她手里拿着一根擀面杖。 把面团擀成薄薄的大饼。 大铁锅烧得滚烫。 林阮抓起面饼。 直接贴在锅底。 “滋啦”一声。 白烟裹着麦香立刻窜了出来。 贺擎野像座铁塔一样蹲在灶台下面。 他手里拿着一根粗壮的木柴。 双手用力一折。 “咔嚓。” 儿臂粗的木柴被硬生生折成两段。 他把木柴扔进灶膛里。 火苗立刻窜高了一截。 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他没有看灶膛里的火。 他直勾勾地盯着林阮拿着锅铲的手。 “我走之后,你老实在村里待着。” 贺擎野突然开口。 声音被灶膛里噼里啪啦的柴火声盖过去一半。 林阮手里的锅铲停在半空。 她转过头。 “什么意思?” 林阮把锅铲重重磕在铁锅边缘。 “当啷”一声脆响。 “我让你少去镇上。” 贺擎野往前挪了半步。 他仰起头看着她。 “镇上现在不安全。” “县公安局设了卡子,那帮人也可能在附近转悠。” 他双手抓着膝盖上的粗布裤子。 “你一个女人,天天往外跑容易出事。” 林阮直接气笑了。 她一把翻过锅里的死面饼子。 饼皮已经烙出了一层焦黄的嘎巴。 “我不去镇上,咱们喝西北风吗?” 林阮用锅铲用力压着饼面。 “黑市的生意不能断!” “强哥那边还在等我的五十斤卤水!” “你回京城要钱要票,我在这边也要活命!” 她一连串的话砸过去。 贺擎野猛地站起身。 他个子太高。 脑袋差点撞到灶房的房梁。 “钱我刚才给你了!” 他指着堂屋的方向。 “那五十块钱和十斤粮票够你吃两个月!” “我不差那点卤水钱!” 林阮一把扔下锅铲。 她双手叉腰。 “那是你借我的钱,不是我的钱!” “我林阮从来不靠别人施舍过日子!” 她往前逼近一步。 脚尖直接顶到贺擎野的布鞋。 “明天一早我就去镇上找强哥!” “他要是不要我的货,我就换个黑市卖!” 贺擎野胸膛剧烈起伏。 他那只包着纱布的右手攥得死紧。 纱布上又渗出了一点红血丝。 他拿林阮一点办法都没有。 打不得,骂不过。 他咬紧后槽牙。 “你明天必须待在家里!” 贺擎野一拳砸在旁边的土墙上。 墙皮掉了一大块。 “你敢命令我?” 林阮举起手里刚刚烙好的热饼。 直接砸在旁边的竹筐里。 “贺擎野,你搞清楚状况。” “现在是你吃我的,住我的!” “这个家我说了算!” 贺擎野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死死盯着林阮。 转身大步跨出灶房。 “砰!” 偏屋的木门被他一脚踹开。 林阮看着他气急败坏的背影。 她重新捡起锅铲。 抓起下一块面团扔进锅里。 “脾气还挺大。” 她嘀咕了一句。 偏屋里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动静。 没过两分钟。 贺擎野又大步跨了回来。 他手里多了一个灰扑扑的粗布包。 布包看起来分量极重。 他在粗布裤腿上用力拍了两下沾满草木灰的手。 直接走到案板前。 “啪!” 沉甸甸的布包被重重砸在林阮手边。 案板跟着震了一下。 旁边的面粉飞扬起来。 “打开看看。” 贺擎野声音压得极低。 他双手按在案板边缘。 死死盯着林阮的手。 林阮放下手里的擀面杖。 她拿过旁边的破毛巾。 把手上的面粉擦得干干净净。 她伸手去扯那个布包。 布包上面打着一个死结。 结扣绑得极其复杂。 林阮用力拽了两下,没拽开。 贺擎野伸出那只没受伤的左手。 他粗糙的手指灵活地挑开绳结。 布包的四个角散开。 里面的东西彻底暴露在昏黄的煤油灯下。 林阮呼吸顿了一下。 布包最上面。 整整齐齐地码着五根金条。 黄澄澄的金子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每一根都有二两重。 金条下面压着一块巴掌大的木牌。 木牌通体乌黑。 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沉香木味。 上面雕刻着一只下山猛虎。 猛虎张着血盆大口,纹路极其复杂。 雕工精湛得根本不像是乡下能见到的东西。 林阮两根手指捏起一根金条。 金条沉甸甸地压在指腹上。 “你一个农场放出来的劳改犯,哪来的大黄鱼?” 林阮拿着金条。 在实木案板上敲了两下。 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这东西现在可是烫手山芋。” 林阮把金条扔回布包里。 “被红袖章查出来,咱们俩都得去吃枪子。” 贺擎野一把按住布包的边缘。 “没人敢查你。” “我走之前,会把村里的眼线全拔了。” 他声音里透着一股狠厉。 他没有回答金条的来历。 他伸手指着那块雕刻着猛虎的木牌。 “拿着这个。” 他把木牌推到林阮手边。 “这是什么?” 林阮拿起那块木牌。 木牌边缘磨得非常光滑。 显然是被人长年累月把玩出来的。 “镇上黑市真正的通行证。” 贺擎野一字一句地说。 “强哥只是个在前面跑腿的。” “这块牌子,才是黑市的底子。” 他直起身子。 “你拿着这块牌子去找强哥。” “见牌如见我。” “他不敢黑你的货,更不敢让你涉险。” 林阮拿着木牌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知道贺擎野身上有秘密。 但她没想到。 他居然是镇上黑市幕后的老大。 一个天天在村里被骂臭老九的男人。 手里竟然捏着全镇最大的地下交易网。 “你把底牌全亮给我了。” 林阮把木牌扔回布包里。 木牌砸在金条上。 发出一声闷响。 她扬起下巴。 直视着贺擎野的脸。 “这五根金条,加上黑市的控制权。” “你就不怕我卷款跑了?” 林阮往前逼近一步。 “我拿着这些东西,去县城,去省城,能过上好日子。” “我凭什么还要留在靠山屯等你?” 贺擎野没有退。 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一样堵在林阮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个手臂。 他突然伸出双手。 两只粗糙的大手直接按在案板上。 把林阮半圈在自己的手臂和案板之间。 “跑吧。” 他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胸腔里共鸣。 “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你抓回来。” 他低下头。 温热的呼吸直接扑在林阮的额头上。 “我的命牌都在你兜里揣着。” “这些身外之物算什么。” 他语气霸道得不容置疑。 “我贺擎野认准的人,这辈子都别想跑。” 林阮被他这副土匪一样的架势气笑了。 她抬起手。 一巴掌拍在贺擎野的胸口上。 硬邦邦的肌肉震得她手心发麻。 “少在这给我耍流氓。” 林阮用力推开他。 “往后退!” 贺擎野乖乖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他双手重新揣进深蓝色褂子的口袋里。 “东西你收好。” 他指了指案板上的布包。 “我不在的时候,别亏待自己。” 林阮没说话。 她把那块猛虎木牌和五根金条重新拢在一起。 她抓起布包的四个角。 准备重新打结。 手指不经意间扫过布包的最底层。 一层薄薄的粗布下面。 藏着一个形状极其规则的硬物。 林阮的手指隔着布料按了下去。 毫无温度。 极其坚硬。 林阮的指尖触碰到布包最底层那个毫无温度的坚硬金属物件,动作瞬间僵住。 第101章我摸出了一把五四式 林阮的手指僵在粗布底下。 那触感太熟悉了。 又冷又硬,带着致命的金属轮廓。 她一把掀开最底层的粗布。 一把泛着幽蓝寒光的五四式手枪静静躺在布包底端。 枪身擦拭得一尘不染。 甚至还能闻到一股极淡的枪油味。 黄澄澄的子弹压在旁边的油纸里。 “你疯了!” 林阮一把揪住贺擎野的衣领。 她用力往下一拽。 贺擎野被迫低下头。 “这东西被查出来是要掉脑袋的!” 林阮咬着后槽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是七十年代!” “你从哪弄来的这种要命的违禁品!” 贺擎野任由她揪着衣领。 他纹丝不动。 他反手握住林阮的手腕。 粗糙的大手稍一用力,把她的手拽了下来。 他大步跨上前。 左手直接抓起那把五四式手枪。 枪柄在他宽大的掌心里显得小。 他一把拉过林阮的右手。 强行把那把沉甸甸的铁疙瘩塞进她掌心。 “拿着。” 他吐出两个字,语气不容反驳。 林阮的手指被迫蜷缩,死死握住枪柄。 枪身的金属质感冰凉刺骨。 贺擎野掌心的温度却烫得吓人。 “死人堆里扒出来的。” 贺擎野毫不避讳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你杀过人?”林阮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 “杀过。”贺擎野回答得极快。 “很多。”他又补了两个字。 他往前逼近半步。 “怕了?”他声音压得很低。 “我怕你杀得不够干净,留活口找麻烦。” 林阮直接怼了回去。 贺擎野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两只手直接包裹住林阮握枪的手。 “镇上现在乱得很。” “黑市那帮人也是吃肉不吐骨头的狼。” “我不在,你得有保命的底牌。” 他不由分说地把林阮拉到案板前。 “不到万不得已,别拿出来。” “我教你。” 贺擎野直接站在林阮身后。 他宽阔的胸膛直接贴上她的后背。 他粗糙的手指一根根覆在她的手指上。 “这里是保险。” 他引导着她的大拇指,按在枪身侧面的一个小拨片上。 “往下拨。”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脆响在灶房里炸开。 “保险开了。” 贺擎野低沉的声音擦过林阮的耳廓。 他握着她的手,把枪口对准灶房的土墙。 “食指别放在扳机上。” 他把她的食指挑出来,搭在护圈外面。 “走火会伤到自己。” 林阮任由他摆弄。 她前世玩过更高级的枪。 但她现在只能笨拙地摆弄,装作第一次摸枪的乡下丫头。 “上膛需要力气。” 贺擎野松开她的右手。 他的左手一把捏住套筒后部。 用力往后一拉。 “咔嚓!” 套筒复位。 黄澄澄的子弹被推入枪膛。 “这把枪里有七发子弹。” 贺擎野退下弹匣。 他把弹匣重重拍在案板上。 “每一发都是真家伙。” 他重新把弹匣推回握把。 “啪”的一声锁定。 “遇到不要命的,直接开枪。” 贺擎野双手按住林阮的肩膀。 他把她转过来,两人面对面。 “出事了我扛。” “我只要你活着。” 林阮低头看着手里的五四式。 她把枪口朝下。 “你自己试一次。”贺擎野退后半步。 林阮拿起枪。 她装作生疏的样子。 手指在套筒上滑了一下。 “没捏紧。”贺擎野大步上前。 他重新握住她的手。 “虎口卡死这里。” “用腰部发力,别光用手腕。” 林阮屏住呼吸。 她用力往后一拉。 “咔嚓!” 子弹上膛。 “不错。”贺擎野重重点头。 “退膛。”他下达指令。 林阮按下弹匣释放钮。 弹匣掉在案板上。 她拉动套筒。 黄澄澄的子弹弹了出来。 在案板上滚了两圈。 贺擎野一把接住子弹。 他把子弹重新压回弹匣。 林阮直接把手枪塞进月白色上衣最贴身的内兜里。 枪身紧紧贴着她的肋骨。 “我明白。” “人在枪在。” 她抬起头,直视着贺擎野的脸。 第二天。 天还没亮。 新砖房的院子里黑漆漆的。 贺擎野站在院子门口。 他身上穿着那件深蓝色的细棉布褂子。 肩膀上背着一个灰扑扑的干粮袋。 里面装着林阮昨晚连夜烙的死面饼子。 晨雾很重。 打湿了他褂子的肩膀,布料变成深黑色。 林阮推开堂屋的破木门。 她手里拿着一叠大团结。 她大步走到贺擎野面前。 “头低点。” 林阮命令道。 贺擎野乖乖低下头。 林阮伸出手,帮他把翻进去的衣领理平整。 她顺手把那叠大团结塞进他胸口的口袋里。 “穷家富路。” 林阮用力拍了两下他的口袋。 “出门别省着。” “遇到事用钱砸,别硬刚。” 贺擎野按住口袋。 “我带干粮了。”他粗着嗓子开口。 “干粮能当车票用?”林阮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京城那地方,没钱寸步难行。” “你要是饿死在半路上,谁还我钱!” 贺擎野不说话了。 他突然张开双臂。 一把将林阮死死勒进怀里。 他力道极大。 林阮的脸直接撞在他坚硬的胸肌上。 肋骨被勒得生疼。 贴身口袋里的手枪硌着两人的身体。 他身上的皂角味混着清晨的土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等我。” 他在她耳边扔下两个字。 声音哑得厉害。 贺擎野松开手。 他转身大步跨出院门。 他头也没回。 高大的背影迅速融入村口浓重的夜色里。 林阮站在门槛上。 她看着那条空荡荡的黄土路。 直到贺擎野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土路尽头。 院子里只剩下早起的鸡鸣声。 “咯咯哒!” 林阮拢了拢衣领。 她摸了摸贴在肋骨上的那把硬邦邦的手枪。 转身关上了院门。 镇上。 黑市的阴暗巷口。 天刚蒙蒙亮。 几双贪婪的眼睛躲在破竹筐后面。 他们死死盯着林阮常摆摊的那个位置。 “强哥说了,今天谁敢占那个位置,打断腿。” 一个干瘦的男人压低声音。 “那小娘们到底什么来头?” 旁边一个刀疤脸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连强哥都得当活祖宗供着。” “管她什么来头。” 刀疤脸摸出一把生锈的匕首。 “那五十斤卤水,今天必须抢过来。” “等她来了,直接动手!” 第102章地痞笑我男人跑路 几天后的清晨。 黑市巷口的老槐树底下。 天刚蒙蒙亮。 林阮一脚踢下二八大杠的脚撑。 她解开后座上的麻绳。 两只手分别抓住两个半人高的木桶边缘。 木桶极沉,砸在黄土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摊位还没摆好,一群人呼啦啦围了上来。 “林知青,可算把你盼来了!”一个戴着草帽的大娘举着铝饭盒往前挤。 “今天带了多少斤?”旁边的干瘦老头探着脖子往桶里看。 “五十斤。”林阮掀开木桶盖子。 一股浓郁的肉香混着大料味立刻窜了出来。 人群里响起一阵咽口水的声音。 “给我来半斤猪头肉!” “我要一斤卤大肠,多浇点汤!” 林阮抓起搭在肩膀上的白毛巾擦了擦手。 她拿起一把宽背斩骨刀。 “别挤,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她手起刀落。 “咔嚓”一声。 一块油亮亮的猪头肉被切成均匀的薄片。 她把肉装进油纸里,顺手抓起旁边的一个破搪瓷碗。 “半斤猪头肉,三毛钱。”她把肉递给大娘。 大娘赶紧掏出三张一毛的纸币扔进碗里。 “林知青,你这卤水绝了!”大娘一边掏钱一边夸。 “我家那口子昨天吃了你这猪头肉,连喝了半斤地瓜烧!” “好吃您就多买点。”林阮把切好的肉递过去。 “今天还有新卤的猪蹄,要不要来一个?” “来一个!给我挑个大的!”大娘爽快地掏钱。 林阮拿起铁钩子,从桶底捞出一个油光锃亮的猪蹄。 “八毛钱。”她把猪蹄扔在案板上。 生意火爆得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不到半个钟头,搪瓷碗里已经装满了毛票和硬币。 “哐当!” 一只沾满黄泥的破解放鞋突然踹了过来。 装钱的搪瓷碗被直接踢飞。 碗里的毛票和硬币稀里哗啦散落一地。 几枚硬币滚进了旁边的臭水沟里,发出“咚咚”的落水声。 排队的食客吓得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人群硬生生被挤开一条道。 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领头的男人染着一头焦黄的头发。 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燃的旱烟。 他手里甩着一根生锈的自行车链条。 “都滚开!买什么买!”黄毛冲着人群大吼。 他手里的自行车链条猛地抽在旁边的破筐上。 破筐直接被抽得四分五裂。 排队的食客吓得纷纷后退。 “黄哥办事,闲杂人等滚蛋!”刀疤脸狐假虎威地嚷嚷。 几个胆小的顾客连肉都顾不上拿,转头就跑。 林阮手里的斩骨刀停在半空。 她抬头看着眼前的黄毛。 这人她认识。 半个月前在供销社门口,他调戏村里的女知青。 被贺擎野一脚踹断了两根肋骨,在地上躺了半天。 “把钱捡起来。”林阮把斩骨刀拍在案板上。 黄毛吐掉嘴里的旱烟。 他一脚踩在一张一毛钱的纸币上,用力碾了两下。 “小娘们,你跟谁说话呢?”黄毛扬起下巴。 旁边的一个刀疤脸小弟往前跨了一步。 “瞎了你的狗眼!”刀疤脸指着林阮的鼻子嚷嚷。 “这是咱们黑市南街的黄哥!” 另一个胖子跟着起哄。 “今天这摊子,老子接管了!”黄毛一巴掌拍在卤水桶上。 木桶晃荡了一下。 几滴卤水溅了出来,落在黄毛的鞋面上。 “我再说一遍。”林阮绕过案板。 她大步走到黄毛面前。 “把地上的钱,一张一张给我捡起来。”她一字一句地重复。 黄毛夸张地大笑起来。 他转头看着两个小弟。 “你们听见没?这小娘们让我捡钱!” 刀疤脸和胖子跟着发出一阵哄笑。 “林知青,你快别说了。”一个买肉的大爷压低声音。 他拉了拉林阮的衣袖。 “这几个人是镇上的地头蛇,咱们惹不起啊。”大爷急得直跺脚。 “快收拾东西走吧,钱不要了!”另一个大娘也跟着劝。 林阮反手把大爷推到身后。 “大爷,您拿着肉站远点。”林阮头也不回地说。 “别溅身上血。” 黄毛听到这话,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凑近林阮。 嘴里喷出一股难闻的口臭。 “你吓唬谁呢?”黄毛伸手去推林阮的肩膀。 林阮侧身一躲,黄毛推了个空。 “你这脸蛋长得真水灵。”黄毛伸出脏手想去摸林阮的脸。 “比我们村的寡妇还带劲。” 林阮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把你的脏手拿开。”林阮厉声喝道。 “哟,还挺烈!”黄毛搓了搓被打红的手背。 “哥哥就喜欢烈的!” 黄毛重新站稳。 他四处张望。 他指着村口的方向。 “你那个叫贺擎野的野男人呢?”黄毛拍着大腿大笑。 “听说他夹着尾巴逃回城里了?” “我就说嘛,一个农场放出来的劳改犯,能有多大能耐!” “见势不妙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不在,我看今天谁还敢护着你!” 黄毛越说越得意。 他直接伸手去抓卤水桶里的那把长柄铁勺。 “这桶肉归我了!”黄毛大声招呼。 “兄弟们,拿家伙装肉!” “啪!” 林阮一把抓住黄毛的手腕。 她用力往外一拧。 “哎哟!”黄毛痛得叫唤了一声,松开了铁勺。 林阮反手抓起案板上的斩骨刀。 “哐!” 宽厚的刀刃重重剁在案板正中央。 整个实木案板剧烈摇晃。 刀刃直接砍进去半寸深。 “你敢动我的东西试试!”林阮拔高音量。 她一把拔出斩骨刀。 刀尖直指黄毛的鼻子。 “他一脚能踹断你两根肋骨,我一刀能剁了你的狗爪子。”林阮厉声喝道。 “滚远点,别耽误我做生意。” 黄毛被刀尖逼得往后退了半步。 他看了看林阮手里的刀。 又看了看自己身后的两个小弟。 觉得在小弟面前丢了面子,他恼羞成怒。 “臭娘们,给你脸不要脸是吧!”黄毛破口大骂。 他一把扯开身上破烂的灰布褂子。 露出胸口一道长长的刀疤。 “老子今天不仅要这摊子!”黄毛伸出舌头舔了嘴唇。 他上下打量着林阮的身段。 “你这小辣椒,今天也得陪大爷乐呵乐呵!” 黄毛说着,直接张开双臂。 像头饿狼一样朝林阮扑了过来。 他那双脏兮兮的手直奔林阮的衣领。 周围的食客发出一阵惊呼。 大娘吓得捂住了眼睛。 林阮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没有拿刀去砍。 她左手迅速抓起木桶里那把用来舀汤的长柄铁勺。 铁勺深深扎进滚烫的卤水里。 “哗啦!” 林阮手臂猛地发力。 满满一勺刚出锅、冒着热气的滚烫卤水。 连汤带油,直接迎面泼了出去。 杀猪般的惨叫声瞬间划破了黑市的巷口。 滚烫的汤汁不偏不倚,全部泼在黄毛的脸上和脖子上。 浓重的油花粘在他的皮肤上。 立刻烫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红水泡。 黄毛双手死死捂住脸。 他疼得在地上疯狂打滚。 “我的眼睛!我的脸!”他发出凄厉的嚎叫。 地上的黄土沾满了他的全身。 刀疤脸和胖子完全看傻了。 他们根本没看清林阮是怎么出手的。 等反应过来时,黄毛已经在地上叫得像杀猪一样了。 “黄哥!”刀疤脸大喊一声,冲上去想扶他。 黄毛疼得胡乱挥舞手臂。 一巴掌扇在刀疤脸的鼻子上。 “弄死她!给我弄死这个臭娘们!”黄毛在地上疯狂咆哮。 刀疤脸捂着流血的鼻子站了起来。 他从腰间抽出一根半米长的生锈铁棍。 胖子也从裤裆里摸出一把磨得锃亮的杀猪刀。 “你找死!”刀疤脸恶狠狠地瞪着林阮。 胖子拿着杀猪刀在半空中挥舞了两下。 “黄哥,我先废了她一条腿!”胖子大喊。 “别伤着脸!老子还要留着玩!”黄毛在地上打滚,还不忘大喊。 “好嘞!”胖子举起杀猪刀,直奔林阮的大腿扎去。 刀疤脸的铁棍则带着呼啸的风声。 直接砸向林阮的肩膀。 两人一左一右,像两条疯狗一样扑了过来。 周围的食客吓得四散奔逃。 装肉的铝饭盒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林阮站在原地没动。 她没有后退半步。 林阮的手悄悄探入贴身的口袋,指尖已经扣住了那块坚硬的猛虎木牌。 第102章地痞笑我村姑 呼啸的风声贴着林阮的头皮刮过来。 刀疤脸手里的生锈铁棍距离她的肩膀只剩下一寸。 胖子的杀猪刀直逼她的大腿。 林阮根本没有去掏贴身口袋里的那把五四式手枪。 她左手猛地从口袋里抽出那块乌黑的沉香木牌。 林阮一把将木牌高高举过头顶。 “都给我睁大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 她厉声大喝。 声音瞬间盖过了周围的嘈杂。 乌黑的木牌在晨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上面雕刻的那只下山猛虎张着血盆大口。 刀疤脸的铁棍硬生生停在半空。 由于惯性太大,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大步。 铁棍擦着林阮的衣袖砸在旁边的实木案板上。 “砰”的一声闷响。 刀疤脸死死盯着林阮手里的那块木牌。 他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他双手一抖。 手里的铁棍直接掉在地上。 铁棍砸在他的脚背上,他连叫都没敢叫出声。 旁边的胖子也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他手里的杀猪刀当啷一声掉在黄土里。 “这……这是强哥的虎头令?” 刀疤脸双腿剧烈打着哆嗦。 他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飘。 胖子直接往后退了两步。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可能!” 躺在地上打滚的黄毛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他双手死死捂着被烫出燎泡的脸。 透过指缝,他死死盯着林阮手里的木牌。 “她一个村姑怎么可能有虎头令!” 黄毛在地上疯狂扑腾。 “假的!” “肯定是她偷来的或者找人刻的!” 他冲着刀疤脸和胖子大吼。 “你们两个废物还愣着干什么!” “给老子打!” “出了事老子担着!” 刀疤脸和胖子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敢往前迈一步。 “你担得起吗?” 一道极其粗犷的声音突然从巷子口传了过来。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 巷子两头突然涌出十几个手持粗木棍的壮汉。 这些人穿着统一的黑布褂子。 他们直接把巷子两头堵得水泄不通。 领头的是一个精瘦的男人。 他留着八字胡,手里捏着两颗盘得锃亮的核桃。 强哥手下的头号干将,瘦猴。 瘦猴排开人群大步走了进来。 他直接走到在地上打滚的黄毛面前。 黄毛听到声音,勉强撑起半个身子。 “猴哥!” “猴哥你来得正好!” 黄毛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大喊。 “这个臭娘们拿假货糊弄人,还用开水泼我!” “你快让人把她抓起来!” 瘦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抬起右脚。 穿着黑布鞋的脚底板直接踹在黄毛的胸口上。 “咔嚓”一声脆响。 黄毛的肋骨当场断了两根。 他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贴着地面倒飞出去。 重重撞在旁边的土墙上。 黄毛张开嘴。 吐出一大口带着血丝的唾沫。 他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直接瘫在地上抽搐。 刀疤脸和胖子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两人双手抱头,把脸死死贴着黄土地。 瘦猴收回脚。 他在地上蹭了蹭鞋底的灰。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林阮的案板前。 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 瘦猴双手贴着裤缝,对着林阮弯下腰。 一个极其标准的九十度大鞠躬。 “林姐受惊了。” 瘦猴大声请罪。 “是我们看场子不利,让几条野狗冲撞了您。” 周围那些躲得远远的食客和摊贩全部看傻了眼。 买肉的大娘张着嘴巴。 她手里拿着的铝饭盒直接掉在地上。 谁也没想到这个天天在黑市卖卤肉的娇滴滴女知青。 竟然有这么大的背景。 连强哥手下的二把手都要对她点头哈腰。 林阮没有说话。 她从容地把那块猛虎木牌塞回贴身的口袋里。 她拿起搭在肩膀上的白毛巾。 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沾着的油花。 “这几个人,太吵了。” 林阮语气平淡地吐出几个字。 她把毛巾扔回案板上。 “明白。” 瘦猴立刻直起身子。 他转过头,冲着身后的打手们用力一挥手。 “把这三个不长眼的东西拖出去!” “打断手脚,扔到镇子外面的臭水沟里去!” 十几个打手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他们像拖死狗一样揪住黄毛三人的衣领。 “猴哥饶命啊!” “我们再也不敢了!” 刀疤脸杀猪般的求饶声在巷子里回荡。 胖子吓得裤裆直接湿了一大片。 黄毛被两个大汉架着胳膊往外拖。 他的双脚在地上拖出两条长长的印子。 求饶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听不见。 巷子里恢复了平静。 那些手持木棍的打手迅速退到巷子两头。 像门神一样把守着各个出入口。 林阮绕过案板。 她走到旁边那个散发着恶臭的水沟边。 她弯下腰,捡起那个被黄毛踢飞的破搪瓷碗。 碗底还沾着黑乎乎的淤泥。 林阮走到旁边的一个水桶前。 拿起水瓢舀了点清水,把搪瓷碗冲洗得干干净净。 她把水倒掉,拿着碗走回案板前。 “当啷”一声。 搪瓷碗被重新端端正正地放在案板旁边。 林阮抬起头。 她看着躲在几米开外、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人群。 “让大家见笑了。” 林阮拿起那把宽背斩骨刀。 她用刀背敲了敲实木案板。 “卤肉继续卖。” “刚才排到谁了?” 人群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第一个上前。 瘦猴见状。 他立刻转头指着两个最壮实的黑衣小弟。 “你们两个,过去给林姐打下手!” “维持秩序,谁敢插队直接扔出去!” 两个小弟大步跑过来。 一人站在案板左边,一人站在案板右边。 两人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 刚才那个买肉的大娘咽了一口唾沫。 她大着胆子走上前。 捡起地上的铝饭盒。 “林……林知青,刚才排到我了。” 大娘说话都结巴了。 “我要一个猪蹄,八毛钱。” 大娘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纸币。 她双手捧着钱。 小心翼翼地放进那个搪瓷碗里。 “好嘞。” 林阮手起刀落。 “咔嚓”一声。 一个油光锃亮的大猪蹄被一分为二。 她动作麻利地把猪蹄装进油纸里,递给大娘。 “找您两毛。” 林阮从碗里捏出两张一毛钱纸币,塞进大娘手里。 大娘捧着热乎乎的猪蹄,连连点头。 “谢谢林姐!” “谢谢林姐!” 大娘连称呼都变了,转身一溜烟跑了。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 后面的人群立刻重新排起了长队。 这次的队伍排得整整齐齐。 连个大声说话的都没有。 经此一役。 林阮在黑市彻底立了威。 再也没人敢打她这个摊位的主意。 连旁边卖青菜的摊贩都恨不得离她八丈远。 不到一个钟头。 两大桶五十斤的卤肉被抢购一空。 连桶底的卤肉汤都被人拿饭盒装走了。 林阮把搪瓷碗里满满当当的毛票和硬币倒进一个布袋子里。 布袋子鼓鼓囊囊的,沉甸甸地坠在手里。 她把袋子塞进月白色上衣的口袋里。 瘦猴立刻走上前。 “林姐,我让人帮您把木桶送回去。” 瘦猴指着那两个空荡荡的大木桶。 “不用。” 林阮一口回绝。 “我自己带回去就行。” 她把两个木桶叠在一起。 拿起麻绳,熟练地把木桶绑在二八大杠的后座上。 林阮跨上自行车。 右脚用力一蹬踏板。 自行车稳稳地冲出巷口。 瘦猴带着十几个小弟站在原地。 他们一直目送着林阮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 “猴哥,这女的到底什么来头?” 旁边的一个小弟压低声音问。 瘦猴一巴掌拍在小弟的后脑勺上。 “不该问的别问!” “以后在黑市,见她如见强哥!” “谁敢惹她不痛快,老子活剥了他!” 正午的太阳火辣辣地烤着大地。 林阮骑着二八大杠行驶在回村的黄土路上。 车轮碾过坑坑洼洼的路面。 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贴身口袋里的布袋子随着骑车的动作不断撞击着肋骨。 旁边还贴着那把硬邦邦的五四式手枪。 林阮两只手握着车把。 她蹬得飞快。 今天卖肉赚了将近二十块钱。 加上之前的积蓄,够在村里盖两间新瓦房了。 自行车拐过一个大弯。 靠山屯的村口出现在视线里。 林阮习惯性地看向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 她猛地捏紧了刹车。 “刺啦!” 自行车轮胎在黄土路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印子。 林阮单脚撑地。 她停在距离村口还有十几米的地方。 原本这个时间应该冷冷清清的老槐树下。 此刻乌压压地围满了人。 第104章全村笑我男人跑路 林阮一脚踩下刹车。 黄土路上拖出一条长长的黑色轮胎印。 她单脚撑着地面,用力拨开挡在前面的几个村民。 “让一让!”林阮大喊一声。 村民们被挤得东倒西歪,但谁也没敢骂娘。 人群正中央。 李桂花正站在一块大青石上。 她两只手死死叉着水桶一样粗的腰。 她一边说话,一边用力跺着脚下的青石板。 “贺擎野那个坏人肯定是跑路了!”李桂花的嗓音尖锐得能刺破人的耳膜。 “我昨天半夜起来上茅房,看得真真的!” “他背着个大蛇皮袋,顺着村后头那条小路溜了!” 李桂花伸出粗糙的手指,指着村尾的方向。 “他就是个蹲过牢的贼骨头!” 周围的村民立刻炸开了锅。 “真跑了啊?把林知青一个人扔下了?” “那林知青以后可怎么活啊,一个女人家。” 李彩霞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她一头大波浪卷发上沾着几根枯草,衣服也乱糟糟的。 她指着村尾的方向,声音比李桂花还大。 “贺擎野跑了,林阮那个小贱人肯定也想跑!” “她一个外来的,天天不上工,哪来那么多钱盖新砖房!” 李彩霞用力挥舞着手臂,像个疯子一样。 “肯定是偷了咱们大队的集体财产!” “大家跟我走!” “咱们去把她那新砖房砸了!” “那房子来路不明,咱们大队必须收回!” 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闲汉立刻跟着起哄。 “对!收回来分给大家住!” “凭什么她一个外来户住新砖房,咱们住土坯房!” 大队会计老李头急得满头大汗。 他赶紧从人群里挤出来,张开双臂挡在李彩霞面前。 老李头扶了一把鼻梁上用胶布缠着的黑框眼镜。 “你们别胡闹!” “凡事讲证据,你们别乱来!” “林知青盖房子的钱是过了明路的,大队部有清清楚楚的记录!” 李桂花直接从青石上跳下来。 她像头护食的母猪一样冲到老李头面前。 两只粗糙的大手猛地一把推在老李头的胸口上。 “滚一边去!” 老李头被推得连退三步,一屁股摔在黄土里。 眼镜直接掉在地上。 “你个老东西懂个屁!”李桂花指着老李头的鼻子骂。 “那小狐狸精指不定背着咱们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叮铃铃!” 一道清脆的自行车铃声突然在人群外围炸响。 林阮推着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大步跨上前。 她大拇指死死按在车铃上,连续拨动。 “叮铃铃!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直接盖过了李桂花的叫骂声。 拥挤的人群像被刀劈开的水面一样,瞬间向两边散开。 林阮单脚踩下脚撑。 “哐当”一声。 沉重的自行车稳稳停在黄土地上。 林阮绕过车头,大步走到老李头身边。 她伸出手,一把将老会计从地上拽了起来。 她拍了拍老李头身上的黄土。 林阮抬起头,目光直接越过人群,死死盯在李桂花的脸上。 “谁敢动我的房子试试!”林阮厉声大喝。 李桂花被林阮这一嗓子震得缩了一下脖子。 但她马上就反应过来。 她伸长脖子往林阮身后看了看。 空荡荡的土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那个像活阎王一样的贺擎野确实不在。 李桂花的胆子瞬间肥了起来。 她往前跨了一大步,直接把脸凑到林阮面前。 “你男人都不要你了,你还横什么!”李桂花指着林阮的鼻子破口大骂。 “一个被劳改犯睡过的破鞋!” “你真当自己还是城里来的大小姐!” 李彩霞也跟着走上前来。 她盯着林阮身边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眼睛里全是贪婪的光。 她又看了看后座上绑着的两个大木桶。 “大家快看!”李彩霞大声嚷嚷。 “她这辆自行车少说也得一百多块钱!” “买车还得要工业券!” “她一个天天不上工的知青,哪来的这么多钱票!” 李彩霞转头看向李桂花。 “娘,这肯定是贺擎野走私倒把偷来的赃款买的!” 李桂花一拍大腿。 “没错!” 她转身招呼躲在人群里的几个二流子闲汉。 “二狗子!柱子!” “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 “把她这辆自行车扣下来!” “还有后面那两个桶,一并扣了!” “这都是咱们大队的集体财产!” 三个剃着光头的闲汉立刻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们手里拎着胳膊粗的木棍,不怀好意地逼近林阮。 二狗子把木棍扛在肩膀上,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林知青,乖乖把车交出来。” “哥哥们也不想对女人动手。” 柱子直接伸出脏手,去抓自行车的车把。 林阮没有后退半步。 她一把解开后座上的麻绳。 两只手抓住一个半人高的空木桶。 她抡起木桶,重重砸在自己脚边的黄土地上。 “砰”的一声巨响。 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柱子被吓得缩回了手。 “不怕死的就上来拿!”林阮大喝一声。 她右手猛地探入月白色上衣的贴身口袋。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她的指尖直接扣住了那把五四式手枪的金属握把。 大拇指已经压在了保险拨片上。 只要这几个闲汉敢再往前走一步。 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拔枪。 哪怕暴露底牌,她也绝对不会让这群吸血鬼碰她的东西一下。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的这一秒。 “轰——” 一阵极其沉闷的机械轰鸣声突然从村口那条黄土路尽头传来。 声音极大,像是一头钢铁巨兽在咆哮。 地面跟着微微震动起来。 老槐树上的枯叶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柱子伸向车把的手停在半空。 二狗子扛在肩膀上的木棍滑落下来,砸在他脚背上。 他连疼都没敢叫出声。 李桂花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村口的方向。 漫天的黄土被狂风卷起,形成一道几米高的土墙。 一辆崭新的军绿色吉普车直接撕裂了这道土墙。 车轮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碾压出两条深深的车辙。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整个靠山屯的空气。 吉普车稳稳停在老槐树旁边。 距离李桂花站着的地方不到两米。 车头上那枚鲜红的五角星标志,在正午毒辣的阳光下折射出极其刺目的光芒。 红星的光芒直接刺进了李桂花的眼睛。 她原本还在叫嚣的嘴巴张得老大。 像一只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脖子的老母鸭。 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周围的村民吓得纷纷往后退。 人群瞬间空出了一大片空地。 谁也没见过这种级别的阵仗。 在这偏僻的穷山沟里,连辆拖拉机都是稀罕物。 更别提这种只有大领导才能坐的军绿色吉普车。 二狗子和柱子吓得双腿直打哆嗦。 “当啷”两声。 他们手里的木棍直接掉在黄土地上。 两人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人群最后面。 李彩霞吓得脸色惨白,一把抱住李桂花的胳膊。 林阮慢慢松开了握着枪柄的手。 她把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自然地垂在身侧。 她抬起头,直视着那辆吉普车。 “咔哒。” 厚重的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双锃亮的黑色军靴直接踩在满是尘土的黄土地上。 军靴上没有沾染一丝灰尘。 紧接着,一条笔挺的军绿色长裤迈出车厢。 裤腿上的中缝熨烫得像刀刃一样笔直。 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褶皱。 所有村民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死死盯着那个从吉普车上走下来的冷峻军官。 第105章军牌吉普开进村接少爷 军官穿着一身崭新的旧款军服。 上衣明晃晃地挂着四个口袋。 这是有一定级别的干部才能穿的军官服! 全村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首长。 那醒目的领章和帽徽晃得人眼睛发疼。 周围的村民紧张得连连后退。 二狗子直接躲到了大青石后面。 他手里紧紧抓着那根要打人的木棍,整个人紧张得抖成了筛子。 柱子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黄土地上。 他两只手撑着地,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李桂花也害怕。 但她是靠山屯大队长的媳妇,平时作威作福惯了。 这种时候她必须出面兜底。 她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站稳。 “柱子!快回家把你爹的飞马牌香烟拿来!” 李桂花冲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吼了一嗓子。 她转身迎着那名军官走了过去。 “首、首长好!”李桂花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弓着背往前凑了两步。 两只粗糙的大手在围裙上使劲搓了搓。 “您是县武装部派来视察咱们靠山屯工作的吧?” “我是大队长媳妇,您快去大队部喝口热水!” 警卫员根本没搭理她。 他常年在部队历练,自带一股凌厉的威压。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直接越过李桂花的头顶,在人群里搜寻。 他一眼就看到了推着崭新二八大杠的林阮。 警卫员迈开穿着黑色皮靴的长腿。 皮靴踩在坑洼的黄土地上。 发出“啪嗒啪嗒”的沉闷声响。 他径直朝着林阮走去。 他一动,挡在前面的村民吓得连滚带爬地往两边躲。 中间硬生生给他让出一条宽阔的道。 谁也不敢挡首长的路。 李桂花讨了个没趣。 她回头看着警卫员走向林阮。 李桂花立刻来了精神。 她一拍大腿。 “哎哟喂!” “首长肯定是来抓这个搞投机倒把的坏分子!” 李桂花大声嚷嚷。 李彩霞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她从人群里窜了出来。 她几步冲到警卫员侧面。 “首长!您来得太准时了!” 李彩霞指着林阮的鼻子。 “这个女知青叫林阮!” “她偷了咱们大队的钱买自行车!” “这车一百多块呢,她一个知青哪来的钱!” 李彩霞越说越激动。 她甚至想去拉警卫员的衣袖。 “她还天天往镇上跑,肯定是在搞走私倒把!” “您快把她抓起来枪毙!” 警卫员理都没理李彩霞。 他直接走到林阮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双腿一并。 脚跟的铁钉磕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极响的脆响。 他干脆利落地举起右手。 指尖平齐,手背挺直。 一个极其标准有力的军礼! “请问是林阮同志吗?”警卫员声音洪亮。 他这一嗓子直接把整个村口震得鸦雀无声。 刚才还在叫唤的李彩霞,声音像被刀切断了一样。 她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她脚底一软。 整个人一屁股瘫坐在黄土地上。 “当啷”一声。 二狗子手里的木棍从大青石上滑落。 村里几个胆小的老娘们吓得直接用手捂住了嘴巴。 谁能想到。 开着军牌吉普车来的大首长,居然给一个女知青敬礼! 林阮握着车把的手渐渐放松。 她大拇指从车铃铛上移开。 她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军官。 “我是林阮。”林阮点了点头。 她没有问对方的身份。 “你找谁?”林阮直接反问。 警卫员立刻放下右手。 他立刻收敛了威压。 他背脊挺得笔直,态度却变得极其恭敬。 甚至还带着那么一丝小心翼翼。 “林同志,冒昧打扰了。”他微微弯下腰。 “我奉命来接人。” 他停顿了一下,极力控制着情绪。 “请问贺擎野,贺少爷,他现在住在哪间屋子?” “贺少爷”三个字。 就像三颗威力巨大的手榴弹。 直接在靠山屯的村口连环炸开! 大队会计老李头正从地上爬起来。 他手里紧紧抓着那把算盘。 听到这话,他双手一抖。 “啪!” 算盘掉在青石板上。 木头框子直接摔裂,算盘珠子稀里哗啦滚了一地。 老李头连掉在脚边的眼镜都顾不上捡了。 他张着干瘪的嘴巴,一动不动地看着警卫员。 贺擎野? 那个在村里被人骂了三年的穷酸读书人? 那个在农场干最重农活的人? 那个连饭都吃不饱只能穿打补丁衣服的穷光蛋? 他竟然是个少爷? 还要首长开着军牌吉普车来接? 村民们的脑子全都不转了。 二狗子抱着头蹲在青石后面。 “完了完了!”二狗子带着哭腔。 “我前天还骂了他!” 旁边的一个大婶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 “哎哟我的老天爷!” “我家狗上个月还冲他叫了两声!” “首长不会把我家狗抓走炖了吧!” 李桂花听着周围的议论声。 她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了两下。 她天天一口一个劳改犯地骂贺擎野。 还带人去仓库捉贺擎野的奸。 李桂花两眼一翻。 她那肥胖的身体像根大木头一样。 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砰”的一声砸在黄土地上。 地上扬起一阵刺鼻的灰尘。 “大队长媳妇晕死过去了!”有人大喊。 但旁边连个敢去扶她的人都没有。 李彩霞坐在地上,裤裆洇出一大片水渍。 她竟然吓得尿裤子了。 她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波浪卷发。 嘴里不停地念叨。 “这不可能……不可能……” 她一直嘲笑林阮瞎了眼,嫁了个名声不好的人。 她还等着看林阮被贺擎野连累去吃枪子。 结果贺擎野转眼成了坐吉普车的贺少爷。 这巴掌打得太狠了。 直接把李彩霞引以为傲的城里人优越感踩进了泥里。 林阮冷眼看着这些人的滑稽模样。 贺擎野的身份果然不简单。 能随便掏出五根大黄鱼和一把五四式手枪的人。 怎么可能是个普通的农场改造分子。 黑市真正的幕后老大,强哥都只能跑腿。 这种人就是一条潜龙。 只是没想到。 贺擎野的底牌大得这么离谱。 能让带着警卫员的军用吉普车直接开进穷山沟。 还恭恭敬敬地叫一声贺少爷。 第一卷的剧情彻底崩了。 贺擎野的身份瞒不住了。 “他不在村里。”林阮抬起手。 她指了指村尾那条通往镇上的黄土路。 “他去京城了。” 警卫员听到这话,背脊僵住。 “什么时候走的!”警卫员拔高声音。 他刚才维持的恭敬消失了。 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慌乱。 “今天早上。”林阮放下手。 她把自行车稍微停稳。 “天没亮就走了,大概有四个多钟头了。” “他一个人走的?”警卫员追问。 “嗯。”林阮点点头。 “他身上有钱有票吗?”警卫员声音都在发抖。 “少爷脾气倔,他不可能要家里的钱!” “我给了他五十块钱,还有十斤全国粮票。”林阮如实回答。 “他还带了几张我烙的死面饼子。” 警卫员听到“死面饼子”四个字。 他高大的身躯剧烈摇晃了一下。 堂堂大院里最受宠的贺家独苗。 当年在四九城横着走的太子爷。 回京城居然只能啃死面饼子! 还要靠一个下乡女知青接济五十块钱! 这事要是传回大院,贺老爷子能把房顶掀了! 警卫员脸色惨白。 他连招呼都没打,直接转身。 迈开长腿疯了一样往吉普车跑去。 他一把拉开车门。 半个身子探进车厢。 他一把抓起挂在副驾驶座位上的黑色通讯器。 通讯器的粗线被他拉得笔直。 他手指飞快地按下几个红色按钮。 对着通讯器大吼出声。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 “少爷已经启程回京!” “立刻封锁所有进京路线!必须拦截!” “决不能让少爷带血回大院!” 第106章地痞踢翻我洗脚水 距离那辆带红星的军牌吉普车离开靠山屯,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暮色笼罩着村里的黄土路。 林阮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两个空木桶。 她刚拐过大队部门前那个拐角。 李桂花正端着一个破洋铁盆从大门里走出来。 两人撞了个正着。 “啊!” 李桂花像白日里见鬼了一样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手里的破铁盆直接掉在地上。 “哐当”一声砸在石头上。 盆里的脏水溅了她半条裤腿。 她连盆都顾不上捡。 李桂花直接调转方向,迈开两条粗壮的短腿疯狂往大队部里跑。 “砰!” 大队部厚重的木门被她从里面死死栓上。 林阮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她脚下用力一蹬踏板,自行车直接滑向村尾的新砖房。 林阮推开新砖房的院门。 她把自行车靠在墙角。 解下后座上的两个大木桶放到灶房里。 转身推开了堂屋的木门。 她划了根火柴。 点燃了桌上的煤油灯。 昏黄的灯光把整个堂屋照得亮堂起来。 林阮从布包里掏出今天在黑市卖卤肉赚来的钱。 她把钱全部倒在八仙桌上。 一毛、两毛、一块的纸币堆成了一座小山。 还有不少铝制的硬币。 林阮坐在一把长条板凳上。 手指翻飞,动作极其麻利地将纸币按面额整理平整。 这几天的生意出奇的好。 五十斤卤肉根本不够卖。 每天都是不到中午就被抢购一空。 林阮数出五张大团结,又数了一堆毛票。 一共七十六块五毛。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根红头绳。 把那几十块钱牢牢扎成一捆。 “咔哒。” 她打开一个带铜锁的黑漆木匣子。 把钱扔了进去,和之前赚的钱放在一起。 木匣子重新上锁。 林阮把那把小巧的铜钥匙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粗暴的砸门声。 “砰砰砰!” 单薄的木板门被砸得直掉土渣。 “林知青,开门!” 一个男人的粗嗓门在院子外面炸响。 林阮端起桌上的煤油灯。 她以为是同村的人晚上来买剩下的卤味。 林阮大步走到院门口。 她伸手拔开了木门上的粗门栓。 门刚拉开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一只穿着黑布鞋的胖脚直接从外面踹了进来。 “砰”的一声巨响。 两扇木门被暴力撞开。 门板重重撞在两侧的院墙上,反弹回来。 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强行挤进了院子。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 正是黑市里常年在南街卖猪下水的小头目,胖哥。 他身后跟着两个拿着胳膊粗木棍的混混。 “林妹子,你家那口子去京城还没回啊?” 胖摊贩假惺惺地搓了搓手。 “这买卖可不能停啊。” 林阮端着煤油灯。 她一步没退,像一根钉子一样死死定在原地。 目光直接越过胖摊贩,扫过那两个混混手里的木棍。 “配方全在我脑子里。” 林阮提高了嗓音。 “强哥的定金我已经收了。” “每天按时供货,少不了你们的。” 她盯着胖摊贩满是横肉的脸。 “轮不到你们这群下面的人来操心。” 胖摊贩脸上的肉剧烈抽搐了两下。 他直接朝前逼近了两大步。 一股常年杀猪积攒下来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小丫头片子,少拿强哥压我!” 胖摊贩指着林阮的鼻子大吼。 “瘦猴那帮人昨天就跟着强哥去市里办事了!” 胖摊贩往地上重重吐了一口黄痰。 “他没个十天半个月根本回不来!” “今天这镇上,老子说了算!” 胖摊贩转头冲着身后招了招手。 两个混混立刻散开,直接包抄了院子的两边。 其中一个混混走到柴火堆旁。 他弯腰捡起林阮平时劈柴用的那把生锈铁斧头。 混混把铁斧头拿在手里垫了垫分量。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混混拎着斧头在院墙上用力敲了两下。 “咔嚓。” 两块新红砖被砸掉了一个角。 “强哥不在,镇上这片现在归胖哥管。” 另一个混混拿着木棍点着林阮的肩膀。 “你那个叫贺擎野的男人不在村里。” 混混用木棍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就算你今天在这里喊破喉咙,也没人敢来管闲事。” 胖摊贩重新转过头看着林阮。 “老老实实把卤大肠的香料比例给我写下来!” 他伸出那双油腻腻的胖手。 “写清楚大料放几克,酱油加几勺。” “以后这买卖,我接手了。” 林阮定定地看着那把砍在砖墙上的斧头。 她脑子里瞬间划过贺擎野离开前的那个清晨。 那个高大的男人站在大雾里。 粗糙的大手强行把一把五四式手枪塞进她怀里。 “出事了我扛。” “我只要你活着。” 贺擎野的声音极具穿透力。 林阮腾出左手。 手指悄无声息地探入月白色棉袄右侧最深处的口袋。 指尖直接触碰到了那块冰凉刺骨的金属握把。 她的大拇指极其熟练地搭在枪身侧面的保险拨片上。 用力往下一压。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机械脆响在口袋里发出。 林阮握紧了枪柄。 “这配方是我安身立命的东西。” 林阮盯着胖摊贩。 “我交给你,强哥回来我怎么交代?” 胖摊贩听到她开口,以为她终于怕了。 他上前一步,直接伸手去夺林阮手里的煤油灯。 “赶紧进屋拿纸笔!” 胖摊贩恶声恶气地催促。 “强哥那边我自然有话说。” 他指着林阮刚盖好的那两间堂屋。 “你要是今天不把配方交出来。” 胖摊贩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 “今天这新砖房老子就给你砸个稀巴烂!” 林阮站在原地。 她的左手死死捏着口袋里的枪。 一动不动。 胖摊贩见她没有转身去拿纸笔的意思。 他彻底火了。 “妈的,给脸不要脸!” 胖摊贩抬起右脚。 直接朝着放在院子中央的那个洗脚盆踹去。 “哐当!” 半人高的搪瓷脸盆被一脚踢翻。 一盆混着泥沙的脏水瞬间在半空中炸开。 脏水“哗啦”一声落地。 不偏不倚,精准泼洒在林阮那双黑色布鞋前一寸的黄土上。 黄土瞬间被浸透成一片触目惊心的黑泥。 第107章地痞砸门要秘方 泥点子直接溅上了黑色的粗布鞋面。 林阮低下头,定定地看着被脏水打湿的鞋尖。 “臭娘们,真以为你不说话,老子就拿你没办法?”胖摊贩大声嚷嚷。 他用油腻的手背抹了一把下巴。 “老二,去堂屋里给我搬把椅子出来!” 胖摊贩伸出粗短的手指,指向敞开的堂屋木门。 “手脚麻利点!”他冲着那个提着木棍的小弟下达命令。“顺便把屋里的柜子都翻一遍!” “只要是值钱的物件,全拿出来抵配方的定金!” 叫老二的混混立刻大声答应了一句。 他拎着手里的粗木棍,大摇大摆地往堂屋方向走去。 “老三,你拿斧头给我盯死她!”胖摊贩转头冲着另一个小弟招手。 拿斧头的混混立刻跨出一大步。 他高高举起那把生锈的铁斧头,整个人如同一堵墙一样死死堵住院子的大门。 林阮抬起头。 她没有后退半步。 林阮直接迈开腿,踩着那滩泥水迎面走了过去。 她径直走向院子中央那张缺了个角的青石桌。 “哟,还挺硬气。”胖摊贩拍了拍自己滚圆的肚皮,跟着往前走了两步。“想通了就赶紧进屋找纸笔。” 林阮走到石桌前停下。 她转过身。 左手突然从月白色棉袄的口袋里抽了出来。 手里紧紧攥着一块黑布包裹着的沉重物件。 胖摊贩停下脚步。 他直勾勾地盯着林阮手里的东西。 “这是什么玩意?”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你把配方写布上了?” “配方没有。”林阮语调极淡。 她单手捏住黑布的一角,用力往下狠狠一扯。 “这东西你们要不要看看?” 一把沉甸甸的五四式手枪被她重重砸在石桌桌面上。 纯黑色的烤蓝在昏黄的煤油灯下折射出一道极其刺目的反光。 枪身与石头剧烈碰撞,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清脆金属声。 正准备一脚踹开堂屋大门的老二,动作硬生生僵住。 他立刻转头,直愣愣地盯着石桌上的东西。 手里的木棍“啪嗒”一声掉在脚边的黄土里。 胖摊贩脸上的横肉一僵。 他脖子上的肥肉不住地哆嗦,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摆子。 他常年在黑市南街干刀口舔血的买卖。 他一眼就能认出那绝对不是糊弄小孩的木头玩具。 那是真正能打穿人脑袋的硬通货! “你……”胖摊贩舌头疯狂打结。“你一个下乡的女知青……怎么会有真家伙!” 他往后连退了三大步。 一屁股撞在身后的木头门框上,直接撞落了一大片土渣。 林阮没有理会他的叫嚷。 她伸出右手,单手握住金属枪柄。 她直接将手枪从石桌上拿了起来。 枪口朝下,食指极其自然地搭在扳机护圈的边缘。 食指指甲漫不经心地敲击着金属,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被无限放大。 胖摊贩死死盯着那把枪,拼命咽下一口唾沫。 “你少拿着鸡毛当令箭!”胖摊贩强行拔高音量给自己壮胆。“私藏火器可是吃枪子的死罪!” 他指着村外的方向。 “你敢在这里开火,市里的保卫科明天就能把你们大队给平了!” 林阮停止了敲击的手指。 “你可以来试试。”她微微偏了偏头。“看看是保卫科的腿快,还是我的子弹快。” “假的!”拿着斧头的老三突然大叫起来。 老三用力挥舞了一下手里的铁斧头。 “胖哥,肯定是假的!” 老三伸出左手指向石桌。“她一个村姑上哪弄真火器去!绝对是铁片敲出来吓唬人的玩具!” 老三说着,举着斧头就要往前冲。 林阮左手一把抓住手枪顶部的套筒。 她腰部骤然发力,双手向相反的方向猛地一拉。 极其清脆、毫无杂音的机械咬合声在空气中炸开。 一发黄澄澄的子弹被精准推入枪膛。 老三冲出去的脚步立刻停住,整个人像被钉子钉死在原地。 他举着斧头的两条胳膊僵在半空。 林阮慢慢抬起手臂。 黑洞洞的枪口越过青石桌,直接对准了胖摊贩那条剧烈发抖的右腿膝盖。 “贺擎野留给我的。”林阮稳稳地握着枪。 她大拇指直接扣在击锤上。 “现在滚。”林阮盯着胖摊贩。“还是留下一条腿?” 老三猛地倒吸了一大口冷气。 他双腿彻底发软。 手指直接松开了木柄。 铁斧头直直坠落在地,生锈的刀刃擦着他的布鞋尖狠狠砸进黄土地里。 他连斧头都不要了,转过身不要命地往院墙外面跑。 胖摊贩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大姑奶奶饶命!”胖摊贩两只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 他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埋进土里。 “我们猪油蒙了心!”他连连对着林阮磕头,额头砸在黄土上咚咚作响。“我们再也不敢惦记您的配方了!” “都是强哥不在,我们饿急了眼才跑来找死!” 林阮的枪口没有移动半分。 “把地上的盆给我捡起来。”她下达命令。 胖摊贩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他一把抓起那个被他踢翻的破搪瓷洗脚盆。 “这就捡!这就捡!”胖摊贩把脸盆死死抱在怀里,拼命点头。 “脏水拿手捧干净。”林阮看着地面。 胖摊贩哪敢说半个不字。 他直接跪在那摊泥水前,用那双平时剁猪下水的胖手,一把一把地把混合着黄土的脏水往外捧。 泥巴糊了他一手,带着腥臭的泥水甚至溅到了他的脸上。 他硬是生生在黄土上捧出了两个浅坑。 “滚出去。”林阮收回枪。 胖摊贩如蒙大赦。 他扔下满手的烂泥,一把拽住还在堂屋门口发呆的老二。 “还不快跑!”胖摊贩一脚狠狠踹在老二的屁股上。 两个大男人跌跌撞撞地撞出院门。 他们连头都没敢回一下,直接冲进村尾无边的夜色里。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掉在地上的那把破斧头还孤零零地扎在土里。 林阮放下举枪的手臂。 她大拇指熟练地按住套筒侧面的释放钮。 退出了枪膛里那颗黄澄澄的子弹。 子弹落在她手心里。 她把子弹压回弹匣,重新关上保险拨片。 手枪被她极其妥帖地放回月白色棉袄最贴身的内兜里。 林阮转过身。 她大步走向院门口,准备去拴上那两扇被踹坏的木板门。 她刚刚握住左边门板的边缘。 院门外原本寂静的夜空突然变了脸。 气温降至冰点。 一阵极其猛烈、夹带着刺骨寒意的白毛风突然平地卷起。 狂风卷着指甲盖大小的坚硬雪片吹来。 风雪直接重重砸在林阮面前的木门板上。 第108章深夜狂风卷着血腥味, 贺擎野是带着满身血砸进院子的。 林阮被风吹得往后倒退了一大步。 她双脚死死抵住坑洼的黄土地。 两只手按在摇摇欲坠的木门上。 用力往前一推。 “砰”的一声将两扇门板死死合拢。 她迅速抓起墙角的粗木门栓。 直接架在门后的卡槽里。 狂风在门外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气温在短短几分钟内降到了冰点。 林阮搓了搓冻得发红的双手。 她转身走回了灶房。 灶膛里的火光已经变得极其暗淡。 林阮拿起旁边的烧火棍。 在灰烬里用力拨弄了几下。 找出了几块还没完全熄灭的木炭。 她抓起一把干稻草塞了进去。 趴在灶台边连着吹了两大口气。 火苗立刻窜了起来。 跳跃的火光照亮了她被冻得发白的脸。 林阮走到旁边的实木碗柜前。 拉开最下面那个带着铜环的抽屉。 她从里面拿出一个黄纸包。 这是白天在黑市顺手买的几味药草。 当归和党参。 还有几片切好的干透黄芪。 她把药材扔进洗干净的砂锅里。 加上两瓢井水。 又切了三片生姜重重丢进去。 把砂锅稳稳地架在火眼上。 盖上那个缺了个口的木头锅盖。 灶膛里的干柴烧得劈啪作响。 林阮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 不断往里填着劈好的木柴。 夜已经深了。 到了后半夜。 外面的积雪早已经没过了脚踝。 厨房里弥漫起一股极其浓郁的药材清香。 林阮凭借自己对食材火候的绝对把控。 将这几味补血稳脉药草的功效全部熬了出来。 砂锅盖子被水蒸气顶得来回跳动。 发出“扑哧扑哧”的急促声响。 林阮拿起一块湿毛巾垫在右手掌心。 她一把掀开锅盖。 一股浓重的白气直冲房顶。 砂锅里的汤汁已经完全变成了琥珀色。 浓烈的药香直往鼻子里钻。 林阮拿起旁边的长柄木勺。 在滚烫的汤汁里慢慢搅动了两圈。 她放下勺子准备拿水瓢浇灭灶膛里的火。 院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诡异的动静。 那绝对不是风雪刮过树枝的声音。 倒像是某种重物在雪地上无力拖拽发出的摩擦声。 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紧接着爆开。 这声音直接砸在林阮的心口上。 像是一百多斤的麻袋被人从两米高的墙头强行扔下。 直直砸进了院子角落的积雪里。 林阮刚握住水瓢的手突然停在半空。 她立刻扔下水瓢。 没有任何迟疑。 林阮一把抄起门背后的那根粗木烧火棍。 烧黑的那一头直指坑洼的地面。 她的左手迅速探入棉袄的贴身口袋。 大拇指极其熟练地压住了五四式手枪的金属保险拨片。 极度细微的机械咬合声在厨房里响起。 林阮贴着砖墙。 放轻脚步摸向了厨房门边。 她将木门推开一条仅容视线穿过的极窄缝隙。 暴虐的风雪立刻倒灌进来。 立刻吹乱了她额前的头发。 外面黑漆漆的一片。 只有满院子的白雪反射着微弱的冷光。 林阮死死盯着院墙东北角。 那里的雪堆上鼓起了一个极其不自然的黑色轮廓。 在这漫天风雪中显得尤为扎眼。 一个人死死趴在雪地里。 毫无声息。 林阮五指收紧。 她一把拉开门。 大步跨进没过脚踝的厚重积雪中。 粗糙的布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随着距离拉近。 一股极度浓烈的血腥味突然盖过了风雪的寒气。 直挺挺地冲进林阮的鼻腔。 墙角那片原本洁白的雪地。 被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彻底浸透。 冒着热气的血还在顺着那人的身体往下流。 林阮走到黑影面前停下脚步。 这是一个身形极其高大魁梧的男人。 他身上的棉袄已经彻底破烂成条状。 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布料颜色。 林阮直接丢掉手里的烧火棍。 她单膝跪在雪地里。 双手一把拨开男人头上糊满冰渣的黑发。 那张毫无血色的冷硬脸庞暴露在风雪中。 林阮倒抽了一口凉气。 “贺擎野!” 林阮拔高嗓音喊出了这个名字。 那个带着金条和手枪孤身回京的男人。 那个说要把命全部交给她的男人。 此刻竟然像一具死尸一样砸在她家的院墙下面。 “你给我醒醒!” 林阮双手用力捧住他冰冷刺骨的脸颊。 扬起手掌重重拍打了他两下。 地上的男人紧闭着双眼。 嘴里只能发出极其粗重的濒死喘息。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喉咙里血泡破裂的黏腻声。 “说话!” 林阮抓起他的一把衣领将他往上拽。 “你大院太子爷就这点能耐?” “不是要回京城算账吗!” “怎么像条死狗一样滚回我这里了!” 她刻意用最尖锐的话去刺激他的神经。 贺擎野冻满冰霜的睫毛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他干裂惨白的嘴唇极其艰难地张开。 “别……” 沙哑到极点的声音被风雪撕扯得粉碎。 “别喊人。” 他用尽身体里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 突然反手抓住了林阮的手腕。 男人的五指像生铁打造的钳子一样死死扣进她的皮肉里。 这股骇人的力道根本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林阮低头看向他受伤的地方。 贺擎野左侧肩膀的皮肉已经彻底往外翻开。 一道长达十几公分的极深刀口正不断往外涌着黑血。 这绝对不是普通街头混混打架留下的伤。 这是顶尖杀手招招致命的杀手锏。 林阮太清楚他为什么死拽着不让喊人。 此时此刻。 只要惊动大队部或者村里的任何人。 他们必定会去公社甚至县里报武装部。 一旦招来官方介入。 贺擎野折返的行踪就会彻底曝光。 那些半路设伏截杀他的死士立刻就会像疯狗一样扑过来。 全村的人都得跟着他陪葬。 林阮毫不犹豫地反握住他那只沾满鲜血的大手。 “我不喊人。” 林阮凑到他冻僵的耳边大声吼道。 “你今天把牙咬碎了也得给我撑住!” 她直接整个人跪伏下去。 两条胳膊强行穿过贺擎野极其粗壮的腋下。 用自己的双肩死死抵住他的胸膛。 “起来!” 林阮怒吼出声。 一百六十多斤的死沉重量全部压在她的肩背上。 林阮的双腿控制不住地剧烈打颤。 膝盖往下一弯。 差点连着贺擎野一起重新栽进雪坑里。 “给我站直了!” 林阮从喉咙里挤出极其粗重的声音。 “没有我的允许你敢死试试!” 贺擎野的意识早已经濒临崩溃边缘。 但他骨子里刻着的军人战斗本能被林阮的声音唤醒。 他极度艰难地挪动着大长腿。 沉重的黑色军靴在雪地里强行往前蹚出一步。 地上立刻拖出一条长长的鲜艳血痕。 两人像互相依靠的伤兽。 在极寒的风雪中举步维艰地挪动。 林阮的鼻子里全都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她那件干净的月白色棉袄早已经被鲜血染透。 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冷得刺骨。 短短十几米的院子。 林阮走得全身湿透。 她拖着贺擎野终于挪到了堂屋门口。 林阮抬起右脚。 极其粗暴地一脚踹开了堂屋的木板门。 “跨过去!” 林阮用肩膀顶着他的后背强行越过高门槛。 屋里的温度比外面好不了多少。 但总算挡住了要命的白毛风。 林阮半拖半拽地将他弄进了里屋的卧房。 直接将这个如同血人一般的男人扔在炕上。 干燥的稻草垫子很快吸满了黑红的血液。 “别把血流干了。” 林阮靠在炕沿上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凉气。 她转身就往厨房跑。 去端那锅能给他续命的药膳汤。 就在她刚一脚跨出里屋门槛的这一秒。 外面的狂风突然以极其狂暴的姿态砸向整个院落。 屋外的黑夜被尖锐的风声强行撕裂。 风雪中突然穿透出极其密集的凶狠动静。 “汪!汪汪!” 那是极其浑厚的恶狗狂吠声。 这绝对不是靠山屯里那些瘦骨嶙峋的看门土狗。 这是受过极其残酷专业训练的追踪型猎犬。 狗叫声正顺着狂风从村后大山的方向极速逼近。 一声接着一声。 震耳欲聋。 那些致命的猎犬已经彻底捕捉到了雪地里的血腥气。 它们正带着刀口舔血的杀手。 疯狂朝着林阮的新砖房扑杀过来。 堂屋那扇被撞开的残破木门。 被倒灌的狂风刮得疯狂摇晃。 生锈的铁合页在黑夜中发出一连串极其刺耳的嘎吱声。 第109章太子爷想滚去等死,我一巴掌拍他上热炕 猎犬的狂吠声穿透了院墙。 林阮没有任何停顿,两步跨到贺擎野身后,双膝直接在沾满鲜血的雪地里跪了下去。她的两条胳膊从后面死死插进贺擎野的腋下,双手在男人的胸口前拼命扣紧十指。 “汪!汪汪!”狗叫声翻过了村后那座矮山坡。 “起!”林阮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她腰部突然往上一挺。黑色粗布鞋在雪地里使劲往后蹬去。 贺擎野一百六十多斤的身体被硬生生拖离了原地。男人的黑色军靴在雪地上拉出两条长长的深沟。鲜血顺着他的衣摆不断往下淌。在白雪上拖出一条刺眼的红毯。 “咯吱、咯吱。”林阮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往后倒退。每退一步,小腿肚子都在疯狂打转。 她那件干净的月白色棉袄早被贺擎野背上的血浸透了。湿黏的布料紧紧贴着她的皮肉。 还差三步。 两步。 林阮退到了堂屋的台阶前。她抬起右脚盲踩上第一级青石台阶。 就在这时,贺擎野沉重的身躯突然往下一坠。他的军靴后跟直接卡在了台阶边缘的破砖缝里。 巨大的拉扯力立刻反噬。林阮的双手在男人的粗布褂子上重重摩擦滑脱。粗糙的布料直接磨破了她双手掌心。两个硕大的血泡当场破裂。掌心一片血肉模糊。 林阮整个人被拽得往前一个踉跄。她的膝盖狠狠磕在坚硬的青石台阶上。 贺擎野借着这股滑脱的力道翻了个身。他仰面躺在雪水里。 他那张冻得惨白的脸正对着夜空。粗重的喘息带出一团团白气。 狗吠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见那些畜生踏破积雪的细碎脚步声。 贺擎野极其艰难地抬起没受伤的右手。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直接抓住了林阮的手腕。他用力一扯,企图把林阮推远。 “走开……”贺擎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微弱的字音。血水顺着他的下巴流进脖子里。 林阮反手一把薅住他的衣领。“给我站起来!” 贺擎野五指收紧。他的指甲深深抠进林阮手腕的皮肉里。 “会死……”贺擎野剧烈地咳嗽了两声。一团黑血直接喷在林阮的棉袄下摆上。“狗……循着味……走开……” 他那双常年握枪的手在此刻使出了最后的倔强。他死死撑着身后的雪地,想把自己往院门外翻滚。他要带着这身血腥味滚出林阮的院子。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狂风中响起。 林阮直接扬起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一巴掌重重拍在贺擎野完好的左边肩膀上。 “闭嘴!”林阮低声怒斥。 贺擎野被拍得身子一歪。右臂撑地的动作被打断。 “这是我家!”林阮直接双手去揪男人的两条胳膊。“你就是死,也得给我死在屋里!” 她根本不给贺擎野第二次反抗的机会。她直接抓住男人的皮带,肩膀抵住他宽阔的后背。 “进!” 林阮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她把全身的力气全部压在双腿上。硬生生顶着贺擎野的身体往台阶上翻。 男人沉重的皮靴终于剐蹭过了青石边缘。 两人连拖带爬地越过台阶。 半人高的高门槛横在面前。 林阮先跨过门槛。她转身抓住贺擎野的双手手腕,一脚抵住门框,用力往后猛拽。 “哐当!” 贺擎野的身体重重翻过门槛。两个人彻底摔进了堂屋的青砖地面上。 狗吠声已经逼近了院墙外的土路。那些急促的喘气声几乎贴着墙根。 林阮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她根本顾不上自己满身触目惊心的血污。 她一把捞起贺擎野的两条胳膊。像拖麻袋一样把他拖进了里屋的卧房。 炕里烧着旺盛的木柴。滚烫的热气驱散了些许血腥味。 林阮直接抓着他的衣领,用力一掀。贺擎野在炕沿上翻滚了半圈,重重摔在烧暖的热炕上。 “按住伤口!”林阮丢下一句话。 她转身冲向墙角。一把抓起平日里挖土用的铁锹。左手顺势捞起半捆引火用的干稻草。 林阮一脚跨出门槛,重新冲进风雪肆虐的院子。 院子中央那条十几米长的血痕在夜色中尤为刺眼。 “汪!汪汪!”最近的一条猎犬叫声距离院门不到十米! 林阮双手死死握住铁锹的木柄。木柄上的木刺扎进了她破裂的掌心。她完全感觉不到疼。 “咔嚓。” 锋利的铁锹边缘直接插进冻硬的积雪里。 林阮一脚狠狠踩在铁锹背上。连带着积雪和下面被鲜血浸透的黄土一起铲飞。 她动作快得带出残影。从堂屋台阶一路往院墙角落倒退着铲雪。 带血的泥雪被她尽数抛飞到墙根下的杂草堆里。 刚清理完血迹。她立刻弯下腰。用铁锹铲起院子另一边干净的新雪。 大把大把洁白的雪花被盖在刚才挖出的浅坑上。林阮扔掉铁锹。她踩着布鞋在上面疯狂踩踏。把松散的新雪踩得严严实实,完全融入周围的环境。 狗爪子抓挠院墙外面冻土的声音清晰入耳。 林阮转身冲进旁边的厨房。 灶膛里的火光还没彻底熄灭。 林阮扔下干稻草。她直接拿起一把平时扫地用的破扫帚。用力捅进灶膛最底层。 她抓起铁锹,把灶底还带着微弱火星的草木灰全部扒拉出来。 这些草木灰极度干燥,带着一股极其浓烈的焦糊味。 林阮直接用手捧起滚烫的草木灰。手掌立刻被烫出两个红印。 她大步跑到木板院门背后。 将草木灰沿着大门底部的缝隙。一层一层地均匀撒拉过去。那股浓烈的烧焦味立刻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掩盖得一干二净。 做完这一切。林阮退回堂屋门口。 她抓起地上的那块抹布。狠狠擦掉门槛上刮蹭的几滴黑血。把抹布塞进口袋。 林阮跨过高门槛。 她双手把住两扇残破的木门。用力合拢。 粗重的木门栓被她抓在手里。“哐当”一声。门栓稳稳架入卡槽。 就在木门彻底锁死的这一秒。 院墙外突然安静了一瞬。猎犬的狂吠声突兀地停在门外。 “唰。” 一道极其刺眼的强光手电光柱,骤然扫过院墙上方。 那道强光穿透了漫天飞舞的雪片。直直打在堂屋半透明的窗户纸上! 光柱在窗户纸上定格。 第110章太子爷发狂卸我手腕,我一句到家了让他松手 手电光柱在薄薄的窗户纸上定格。 林阮死死贴在冷硬的门板背后。 她屏住了呼吸。 手里的五四式手枪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滑腻。 光晕把窗户上的纸纹照得清清楚楚。 时间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拉长。 林阮左手抵住木门,大拇指压在保险拨片上。 随时准备扣动扳机。 “老张,别照了!”门外响起一个粗犷的男声。 这声音极大,在风雪里依然听得真切。 “这破知青点能有什么东西。”男人接着说。 “队长让搜查全村。”老张把手电筒敲在院墙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你没闻见这雪里有一股子腥味?”老张问。 林阮握枪的手又收紧了两分。 “杀猪放血味呗!”男声不耐烦地催促,“李桂花下午在村头骂街,说林阮天天搞肉。” “这大雪天的,谁往外跑啊。”他跺了跺脚下的积雪。 光柱又在窗户上晃了两下。 最终移开了。 “也对,风太大了,冻得人蛋疼。”老张嘟囔了一句。 两双厚底胶鞋踩在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脚步声顺着村头的方向一点点远去。 直到完全听不见。 林阮后背上的衣服全被冷汗浸透了。 她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了整整一分钟。 外面除了呼啸的风雪声,再没有其他动静。 林阮转过身。 她把手枪重新塞回贴身的内兜里。 大步跨过堂屋门槛走进里屋。 屋里黑漆漆的。 只有风从破窗户缝里灌进来的呜呜声。 林阮摸索到桌边。 她拿起一根火柴划着。 火柴头发出“嗤”的一声。 微弱的火苗点燃了半截煤油灯。 火光勉强照亮了不大的卧房。 林阮转身走到脸盆架前。 她抄起那个掉漆的搪瓷盆。 转身走到外间灶台前,从大锅里舀起满满一盆热水。 水盆端回里屋,稳稳放在炕边的矮几上。 林阮拿起一条粗布毛巾。 毛巾扔进水里洗了两下,拧出大半水分。 贺擎野直挺挺地躺在稻草垫子上。 他身上的破棉袄吸饱了血和雪水。 此刻已经冻成了硬邦邦的一坨。 甚至还能看见布料上结出的小冰碴。 “贺擎野。”林阮叫他的名字。 男人没有任何回应。 林阮把热毛巾贴上他的额头。 触手一片滚烫。 体温高得吓人,像一个刚烧红的火炉。 这种极寒条件下的高烧最容易要人命。 贺擎野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像蚯蚓一样盘结在冷硬的皮肤下。 林阮伸出手去解他棉袄上的盘扣。 指尖刚碰到布料,她停住了。 硬了。 布料、碎棉花和翻卷的皮肉已经彻底冻在了一起。 林阮加大手上的力气扯了一下领口。 “哼。”贺擎野喉咙里滚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那块皮肉被强行扯动。 凝固的黑血裂开缝隙,新鲜的血液立刻涌了出来。 林阮马上松开手。 这样硬脱绝对不行。 绝对会把他左半边身子的肉直接撕下来一大块。 肯定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大出血。 林阮转身走向炕头的针线筐。 她在里面翻找了几下。 摸出一把平日里剪窗花用的生锈铁剪刀。 剪刀拿到油灯的火苗上反复燎了两圈。 火苗烧去了上面的浮灰。 林阮重新坐回炕沿。 她捏着剪刀,用锋利的剪尖挑开棉袄最外层的破布。 “嚓。” 粗糙的布料被剪开一道口子。 林阮避开伤口中心。 她沿着他没受伤的右侧肋骨一点点往下剪。 布料很厚,剪起来很费劲。 林阮的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剪刀顺着衣服一路往下。 刚碰到他粗糙的皮腰带边缘。 冰冷的金属搭扣发出轻微的“吧嗒”声。 这极其细微的声音就像是触发了某种开关。 原本躺着没动静的男人突然发难。 贺擎野布满血丝的双眼骤然睁开。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焦距。 全是被野兽般的防备与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完好的右手像一条毒蛇般闪电探出。 五根粗糙的指头直接扣住了林阮握着剪刀的右手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 “放开!”林阮低喝一声。 贺擎野根本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他的大脑已经完全被高烧和剧烈的痛楚吞噬。 剩下的只有军人最原始的防卫本能。 有人在碰他的腰带。 有人要卸他的防备! 贺擎野手背上的血管根根凸起。 “咔。” 林阮听到自己的腕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剧痛瞬间传遍整条右臂。 她的五指被迫张开。 “哐当。” 生锈的铁剪刀掉在炕沿的木头边缘。 接着直接砸在青砖地面上。 “贺擎野你发什么疯!”林阮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贺擎野一言不发。 他猛地收缩右臂。 手腕翻转,直接将林阮整个人往炕上拖拽。 巨大的拉力毫无征兆。 林阮的膝盖重重磕在砖砌的炕沿上。 骨头撞击砖块,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阮根本没躲。 她借着被他拉扯的力道往前倾。 左手猛地按在他的胸膛上。 她直接用整个上半身的重量压住他。 防备他受重伤的左臂跟着挣扎。 “你看清楚!”林阮凑到他脸前大吼。 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贺擎野急促且滚烫的呼吸直接打在林阮的脸上。 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他的五指还在死死收紧。 试图把林阮的手腕彻底捏碎。 林阮空出的左手直接摸上他的额头。 掌心结结实实地覆上他满是冷汗的皮肤。 滚烫的温度顺着手心传导过来。 “贺哥。”林阮放轻了声音。 粗糙的拇指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心。 她没有去掰他掐人的手。 哪怕手腕已经疼得麻木。 “是我,林阮。”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贺擎野剧烈起伏的胸膛停滞了一秒。 他无意识地偏了偏头。 他在努力分辨这个声音。 “你到家了。”林阮轻声哄着。 这四个字清晰地落在静谧的屋子里。 贺擎野布满血丝的眼睛终于聚起了一点微光。 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女人。 目光落在她沾染着黑血的月白色棉袄上。 “林……阮……” 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极其微弱的气声。 他紧绷如铁的肌肉一点点松懈下来。 像是被抽干了最后的一丝力气。 掐在林阮腕骨上的铁手颓然松开。 他的手臂无力地顺着炕沿滑落。 最后砸在稻草垫子上。 贺擎野彻底闭上了眼睛。 只有牙关还死死咬着。 林阮直起身子。 她揉了揉通红的手腕。 骨头差一点点就真的断了。 手腕上已经印出了五道深深的紫青色指痕。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剪刀。 在破布上蹭了蹭灰。 这次动作快了许多。 也没有了刚才的顾忌。 她沿着刚才剪开的豁口,一路将棉袄完全剪成两半。 遇到粘连的地方。 林阮拿起盆里的热毛巾。 把热水一点点挤在冻结的伤口周围。 血水顺着他的腰线流在席子上。 热水化开了冰碴子。 林阮抓住破布的边缘。 双手用力往两边揭开。 “嘶啦”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 最后一块带血的破衣服被彻底剥离。 林阮把那坨沉重的破布直接丢在地上。 摇曳的煤油灯光照亮了他腹部纵横交错的陈年刀疤,与右侧新增的血窟窿。 第111章扯破他衣服倒烈酒,大院太子爷哑声求饶 摇曳的煤油灯光下,那道新增的血窟窿边缘皮肉外翻,还在往外冒着黑血,旁边纵横交错的陈年刀疤像一根根粗糙的铁丝网,盘结在他冷硬的腹部。 林阮眼眶控制不住地发酸。 她转过身,一把抓起矮几上的热毛巾。 粗布毛巾丢进搪瓷盆的温水里用力揉搓了两把,她双手交握将水分彻底拧干。 林阮重新坐回炕沿。她拿着热毛巾,避开最深的那处伤口,顺着他紧绷的肌肉纹理往下擦拭。温热的粗布一点点擦过八块腹肌的边缘,将那些干涸结块的血迹耐心化开。 黑红的血水顺着他冷硬的腰线淌在稻草垫子上。 男人呼吸极重。每一次毛巾的擦碰,他紧绷的腹部肌肉都会本能地抽动一下。 “忍着点。” 林阮丢下脏毛巾。她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一个土褐色的瓷瓶。这是昨天从黑市里换来的五十度高粱烧酒。 她拔掉木塞,将瓶口直接倾斜向那个皮肉翻卷的血窟窿。 清冽的白酒如同刀子一般直接冲刷在烂肉上。 “呃——” 贺擎野喉咙里滚出一声极度嘶哑的闷哼。原本躺在炕上的高大身躯突然向上弓起。哪怕在半昏迷的状态下,这种如同在伤口上撒盐的刺痛依然让他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脖颈上的青筋条条暴起,下颌线条更是绷得死紧,连牙齿都咬出了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他本能地想要翻身躲开这种剧痛。 林阮没有任何犹豫,她直接手脚并用跨上火炕。她一脚踩在稻草垫子上,另一条腿直接曲起膝盖,死死压住贺擎野正要挣扎抬起的右腿膝盖。 她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全部倾覆了上去。 “不许动!”林阮厉声喝斥。 这股重压让贺擎野动作一顿。两人现在的距离近得只剩下一指的缝隙。林阮为了看清伤口里的杂质,不得不将整个人半趴在炕上。 她因为剧烈运动而变得灼热的呼吸,毫无保留地拂过他滚烫的胸膛。一呼一吸间,气流甚至扫过了他跳动极快的锁骨下方。 高粱酒顺着肌肉纹理流淌。贺擎野被这番剧痛和突然压上来的重量刺激,终于挣扎着睁开了眼。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盯着近在咫尺的林阮。 他看着她沾染了黑血的月白色棉袄,一路往下看,停在两人紧贴在一起的腿部。 贺擎野的呼吸骤然变得极其沉重。 他仰起头,粗粝的喉结在满是冷汗的脖颈上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两次。他突然用力偏过头,直接将脸转向漆黑的墙壁,彻底避开林阮所在的方向。 “别靠这么近。” 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哑得像是在粗砂纸上反复摩擦过一样。 “老子也是个男人。” 这句话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隐忍到了极致的警告,在狭窄昏暗的里屋里异常清晰。 林阮握着空酒瓶的手根本没停。她非但没有退开半分,反而把身体压得更实了一些。 “你现在这副德行,连只鸡都掐不死,少在这跟我嘴硬。” 林阮没好气地回击了一句。 她将空瓶子扔在地上。反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铁皮小盒,抠开盖子。里面是找老中医特配的金疮药粉。 她捏起一把药粉,极度均匀地撒在他被白酒冲洗得泛白的皮肉上。药粉刚接触伤口,他又是一阵难以控制的战栗。 林阮低下头,嘴唇凑到血窟窿上方不足一寸的地方,极其轻柔地往伤口上吹了吹气。 这口微凉的冷气打在药粉上,让贺擎野搭在炕沿边的大手突然抓住了垫子下的稻草。十几根干枯的稻草被他硬生生扯断。 “转过身去,背对我坐起来。”林阮发号施令。 贺擎野咬着后槽牙,硬撑着完好的右手,将一百多斤的沉重身躯一点点从炕上撑起。他留给林阮一个满是汗水与旧疤的宽阔后背。 林阮拿起早就备好的干净粗布条。 她整个人凑上前,双臂分别从他宽阔的两侧腋下穿过去,直接环绕过他的后背。这是一个从背后拥抱的姿态。她的侧脸几乎贴着他的肩胛骨。 林阮拉扯布条的手从他胸前交汇。她用力将两端拉紧。 粗布条死死勒住敷满药粉的伤口。贺擎野坐在那里像一尊被火烧透的铁塔。他紧闭着眼,哪怕两人身体不断摩擦,他也生生把所有声音都咽了回去。 一圈,两圈。 绷带在胸口打上了一个死结。 林阮松开手,从炕上跳回地面。她拿过那条带血的破棉袄,直接盖在他光着的上半身上。 转身走到外间的灶台前。灶眼里的炭火还在释放着最后的余温。砂锅里那份熬得浓郁的党参当归补血汤正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林阮拿起粗瓷大碗,倒了满满一碗汤汁端回里屋。 贺擎野已经被失血和高烧折磨得再次脱力。他背靠着发烫的火墙滑了下去,头歪在枕头上。 林阮坐回矮几旁。她用木头勺子舀起一勺滚烫的药汤,放在自己嘴边吹散了热气。 木勺贴上他干裂起皮的嘴唇。 药汤顺着唇缝灌进去。大部分药汁却顺着他紧绷的下巴流向了脖颈。 “张嘴。”林阮用大拇指强行去按他的下巴关节。 那股子蛮力逼着贺擎野松开了牙关。温热苦涩的汤汁一点点流进他干涸的喉咙里。一勺接着一勺,大半碗药汤全被林阮强行灌了下去。 她把空碗搁在旁边的木桌上。 药效夹杂着安神草的成分很快开始发挥作用。 那个如同受伤野兽般处于极度防备状态的男人,皱着的眉头终于一点点舒展开来。他极其粗重混乱的呼吸慢慢趋于平稳。 林阮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拿起矮几上的半盒金疮药,大拇指按在铁皮盖子上准备合拢。她刚抬起那只手腕泛着青紫印记的右手。 躺在炕上的贺擎野突然动了。 他那只搭在被子外面的右手突然反转过来,粗糙带茧的手掌一把抓住了林阮。他力气大得出奇,五根手指死死攥住了林阮沾着黑色药膏的食指和中指。 第111章扯破他衣服倒烈酒,大院太子爷 摇曳的煤油灯光下,那道新增的血窟窿边缘皮肉外翻,还在往外冒着黑血,旁边纵横交错的陈年刀疤像一根根粗糙的铁丝网,盘结在他冷硬的腹部。 林阮眼眶控制不住地发酸。 她转过身,一把抓起矮几上的热毛巾。 粗布毛巾丢进搪瓷盆的温水里用力揉搓了两把,她双手交握将水分彻底拧干。 林阮重新坐回炕沿。她拿着热毛巾,避开最深的那处伤口,顺着他紧绷的肌肉纹理往下擦拭。温热的粗布一点点擦过八块腹肌的边缘,将那些干涸结块的血迹耐心化开。 黑红的血水顺着他冷硬的腰线淌在稻草垫子上。 男人呼吸极重。每一次毛巾的擦碰,他紧绷的腹部肌肉都会本能地抽动一下。 “忍着点。” 林阮丢下脏毛巾。她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一个土褐色的瓷瓶。这是昨天从黑市里换来的五十度高粱烧酒。 她拔掉木塞,将瓶口直接倾斜向那个皮肉翻卷的血窟窿。 清冽的白酒如同刀子一般直接冲刷在烂肉上。 “呃——” 贺擎野喉咙里滚出一声极度嘶哑的闷哼。原本躺在炕上的高大身躯突然向上弓起。哪怕在半昏迷的状态下,这种如同在伤口上撒盐的刺痛依然让他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脖颈上的青筋条条暴起,下颌线条更是绷得死紧,连牙齿都咬出了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他本能地想要翻身躲开这种剧痛。 林阮没有任何犹豫,她直接手脚并用跨上火炕。她一脚踩在稻草垫子上,另一条腿直接曲起膝盖,死死压住贺擎野正要挣扎抬起的右腿膝盖。 她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全部倾覆了上去。 “不许动!”林阮厉声喝斥。 这股重压让贺擎野动作一顿。两人现在的距离近得只剩下一指的缝隙。林阮为了看清伤口里的杂质,不得不将整个人半趴在炕上。 她因为剧烈运动而变得灼热的呼吸,毫无保留地拂过他滚烫的胸膛。一呼一吸间,气流甚至扫过了他跳动极快的锁骨下方。 高粱酒顺着肌肉纹理流淌。贺擎野被这番剧痛和突然压上来的重量刺激,终于挣扎着睁开了眼。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盯着近在咫尺的林阮。 他看着她沾染了黑血的月白色棉袄,一路往下看,停在两人紧贴在一起的腿部。 贺擎野的呼吸骤然变得极其沉重。 他仰起头,粗粝的喉结在满是冷汗的脖颈上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两次。他突然用力偏过头,直接将脸转向漆黑的墙壁,彻底避开林阮所在的方向。 “别靠这么近。” 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哑得像是在粗砂纸上反复摩擦过一样。 “老子也是个男人。” 这句话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隐忍到了极致的警告,在狭窄昏暗的里屋里异常清晰。 林阮握着空酒瓶的手根本没停。她非但没有退开半分,反而把身体压得更实了一些。 “你现在这副德行,连只鸡都掐不死,少在这跟我嘴硬。” 林阮没好气地回击了一句。 她将空瓶子扔在地上。反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铁皮小盒,抠开盖子。里面是找老中医特配的金疮药粉。 她捏起一把药粉,极度均匀地撒在他被白酒冲洗得泛白的皮肉上。药粉刚接触伤口,他又是一阵难以控制的战栗。 林阮低下头,嘴唇凑到血窟窿上方不足一寸的地方,极其轻柔地往伤口上吹了吹气。 这口微凉的冷气打在药粉上,让贺擎野搭在炕沿边的大手突然抓住了垫子下的稻草。十几根干枯的稻草被他硬生生扯断。 “转过身去,背对我坐起来。”林阮发号施令。 贺擎野咬着后槽牙,硬撑着完好的右手,将一百多斤的沉重身躯一点点从炕上撑起。他留给林阮一个满是汗水与旧疤的宽阔后背。 林阮拿起早就备好的干净粗布条。 她整个人凑上前,双臂分别从他宽阔的两侧腋下穿过去,直接环绕过他的后背。这是一个从背后拥抱的姿态。她的侧脸几乎贴着他的肩胛骨。 林阮拉扯布条的手从他胸前交汇。她用力将两端拉紧。 粗布条死死勒住敷满药粉的伤口。贺擎野坐在那里像一尊被火烧透的铁塔。他紧闭着眼,哪怕两人身体不断摩擦,他也生生把所有声音都咽了回去。 一圈,两圈。 绷带在胸口打上了一个死结。 林阮松开手,从炕上跳回地面。她拿过那条带血的破棉袄,直接盖在他光着的上半身上。 转身走到外间的灶台前。灶眼里的炭火还在释放着最后的余温。砂锅里那份熬得浓郁的党参当归补血汤正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林阮拿起粗瓷大碗,倒了满满一碗汤汁端回里屋。 贺擎野已经被失血和高烧折磨得再次脱力。他背靠着发烫的火墙滑了下去,头歪在枕头上。 林阮坐回矮几旁。她用木头勺子舀起一勺滚烫的药汤,放在自己嘴边吹散了热气。 木勺贴上他干裂起皮的嘴唇。 药汤顺着唇缝灌进去。大部分药汁却顺着他紧绷的下巴流向了脖颈。 “张嘴。”林阮用大拇指强行去按他的下巴关节。 那股子蛮力逼着贺擎野松开了牙关。温热苦涩的汤汁一点点流进他干涸的喉咙里。一勺接着一勺,大半碗药汤全被林阮强行灌了下去。 她把空碗搁在旁边的木桌上。 药效夹杂着安神草的成分很快开始发挥作用。 那个如同受伤野兽般处于极度防备状态的男人,皱着的眉头终于一点点舒展开来。他极其粗重混乱的呼吸慢慢趋于平稳。 林阮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拿起矮几上的半盒金疮药,大拇指按在铁皮盖子上准备合拢。她刚抬起那只手腕泛着青紫印记的右手。 躺在炕上的贺擎野突然动了。 他那只搭在被子外面的右手突然反转过来,粗糙带茧的手掌一把抓住了林阮。他力气大得出奇,五根手指死死攥住了林阮沾着黑色药膏的食指和中指。 第113章李桂花带杀手挖地窖,我手揣兜里按开真枪保险 踹门声炸响。 林阮右手心立刻死死盖在贺擎野滚烫的嘴唇上。 她掌心破裂的血痂直接蹭在他干裂的嘴皮上。 林阮低下头凑过去。 “不管上面发生什么,不准出声。”林阮贴着他耳边低语。 贺擎野抬起没受伤的右手。 他粗糙的手指扣住她的手腕,往回重重一拉。 林阮直接反手拍掉他的手。 她双手向上死死扣住地窖边缘的土台阶。 腰部突然往上一挺。 粗布鞋踩着坑洼的冻土墙壁,两步跨了上去。 她双手按住还剩一条缝的地窖木盖板。 用力往前一推。 沉闷的摩擦声中,盖板严丝合缝地扣死了。 林阮转过身,一脚将旁边的发霉干稻草踢散。 枯黄的秸秆立刻将长满苔藓的木板彻底掩埋。 前院的杂乱脚步声已经踩上了堂屋的青石台阶。 林阮双手把头发胡乱揉成一团鸟窝。 她大步跨进狭窄的厨房。 直接端起灶台边半碗昨晚剩下的糙面糊糊。 “哐当!” 堂屋的木门被外力彻底撞开。 呼啸的北风夹着雪片灌进屋里。 五个穿着绿色军大衣的男人大步跨进门槛。 打头的男人右脸横着一道极长的刀疤。 他手里提着一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皮靴在青砖地面上踩出重重的泥水印。 “把门堵死,院墙两边各站一个!”刀疤脸大声下令。 两个手下立刻转身。 端着步枪一左一右死死守住了院子的大门。 刀疤脸环顾了一圈狭窄的堂屋。 林阮端着破碗从厨房慢慢吞吞地走出来。 “干什么的!”刀疤脸大吼一声。 他手里的实木枪托重重砸在青砖上。 林阮手腕一抖。 缺口的粗瓷碗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灰黄色的面糊糊溅了她一鞋背。 林阮缩起肩膀,顺势往后退了两大步。 她双手死死揪住月白色棉袄的下摆。 “军爷别开枪!”林阮把嗓音压得极细。 李桂花跟在队伍最后面,探出个头来。 “领导!就是这丫头!”李桂花指着林阮。 李桂花从人群里挤出来。 “她平时连火柴都省着用,昨晚这屋的灯却亮了半宿!” 李桂花叉着腰,唾沫星子乱飞。 “肯定窝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刀疤脸抬起右腿就是一脚。 厚重的军靴结结实实踹在李桂花的小腿骨上。 “哎哟!”李桂花惨叫一声跌坐在泥水里。 “老子查案,轮得着你插嘴?”刀疤脸骂道。 大队长站在院门外,不停地搓着手。 大队长缩着脖子,一句话都不敢说。 刀疤脸提着枪大步走向林阮。 枪管直接戳在林阮的肩膀上。 他双手握着枪,用力往下重重一压。 林阮顺着力道往下弯腰。 “问你话,老实答。”刀疤脸开口。 “昨晚后半夜,听没听见后山有动静?” 林阮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没听见,风雪太大,光听见风叫唤了。” 林阮弯着腰,做出一副村姑吓破胆的木讷模样。 刀疤脸枪管往前送了送。 枪管上的金属准星刮破了林阮肩膀上的布料。 “见过生人进村没有?”刀疤脸问。 林阮肩膀被硬金属硌得发疼。 “俺昨天在黑市跟地痞打了一架,受了重伤。” “半夜疼得睡不着,点了灯在炕上熬药。” “连门都没敢开,哪来的生人。” 刀疤脸用力吸了两下鼻子。 屋里的空气中确实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当归味。 还有极度浓烈的劣质高粱酒味道。 这两种味道把周围的空气熏得令人发晕。 刀疤脸转头看向身后的四个手下。 他下巴一扬。“给我搜,一块砖都别放过。” 剩下的三个手下立刻散开。 两人冲进了卧房,一人跑进厨房。 林阮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手心里的冷汗浸湿了棉袄衣角。 卧房里传来木箱子被掀翻的砸地声。 林阮眼角余光看着里屋的动静。 她那几个装糙米的布袋子被军刀直接划开。 白花花的大米全部洒在黑泥地上。 厨房的锅碗瓢盆被扔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大队长凑到刀疤脸身边,从兜里掏出半包大前门。 “同志,抽根烟。”大队长递过去一根。 大队长赔着笑。 “这知青点就这么大点地方,耗子都没几只。” “哪能藏得下什么拿器械的特务啊。” 刀疤脸一巴掌重重扇开大队长的手。 白色的香烟全部掉在泥水里。 “滚远点,再多话连你一起抓。”刀疤脸骂道。 搜卧房的手下大步跨了出来。 他手里提着那件被铁剪刀剪得七零八落的破棉袄。 棉袄上沾满了大片暗黑色的血污。 “头儿!找到带血的衣服了!”手下大喊。 手下把破布直接扔在堂屋正中间的青石板上。 刀疤脸突然转头。 枪口立刻死死对准了林阮的胸口。 “这血怎么解释?”刀疤脸右手指直接扣上扳机。 李桂花在泥水里拍着大腿。 “杀人啦!林知青杀人啦!”李桂花尖叫起来。 林阮直接挽起棉袄的两只袖子。 她把双手摊开,直直举到刀疤脸面前。 手掌心是被粗布绳勒破的两个巨大血泡。 手腕上是被贺擎野捏出的五道青紫指印。 皮肉往外翻卷着。 “俺说了,昨天在黑市跟人打架。”林阮语气极度木讷。 “这衣服是拿来按伤口擦血用的。” 林阮把手腕往前递了递。 “这手腕差点被人掰断,俺疼得整夜没睡。” 大队长赶紧从门口跑过来。 “同志,她昨天确实在黑市把几个小混混打废了。”大队长作证。 大队长指着地上那坨带血的衣服。 “全村人都知道她昨天见血了,这事做不得假。” 刀疤脸盯着林阮的伤口看了整整三秒钟。 那青紫色的严重掐痕绝不可能自己伪造。 刀疤脸没有放下手里的步枪。 搜厨房的手下也走了出来。 “头儿,灶台上只有一口破砂锅,里面全是药渣。” “别的连根毛都没见着。”手下擦着手。 刀疤脸把指着林阮的枪管收了回来。 他用枪管自下而上挑起林阮的下巴。 枪管上的寒气直接贴上她的皮肤。 林阮被迫抬起头。 “小丫头嘴挺硬。”刀疤脸冷哼一声。 林阮没接话,只是呆滞地点了下头。 守在门口的一个手下突然朝后院通道走去。 “老三!你去后边看一眼!”刀疤脸喊道。 老三提着枪大步走向后院通道。 林阮的呼吸在这一刻停顿了一拍。 刀疤脸一把推开林阮,大步跟了过去。 后院里,冷风卷着雪花在半空中狂舞。 老三站在高大的柴火垛旁边。 他手里拿着一把刚才顺来的生锈铁锹。 “这底下的雪被人重重踩实过。”老三指着地面。 “不仅踩过,连新泥都被翻起来了。” 刀疤脸走过去,一脚狠狠踹在发黄的稻草上。 干稻草扑簌簌往下掉落。 刀疤脸用鞋底在周围的土层上搓了两下。 “这底下的土确实是刚翻松的。”刀疤脸回头。 林阮站在堂屋门口,用力攥紧手。 伤口被挤压,传来钻心的疼。 李桂花从前院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向后院。 “领导!”李桂花用手指着那堆稻草。 “她家肯定在地底下藏了资本家的金条!” 李桂花扯着嗓子大声嚎叫。“全给挖出来!” 刀疤脸走到稻草垛前。 他黑色的皮手套按在枪托上。 “给我把草挑开。”刀疤脸下令。 老三抡起手里的五六式步枪。 直接用坚硬的实木枪托去砸那些干草。 两下重击下去,干草全被扒拉到了旁边。 地上直接露出一块长满青绿苔藓的方形木板。 “头儿,是个地窖。”老三汇报。 刀疤脸走到地窖盖板前。 他蹲下身,皮手套去摸木板边缘的缝隙。 手指在边缘用力抹了一把。 刀疤脸站起身,将手套举到眼前看。 手套边缘沾着一圈湿润的黄泥。 他突然转过头,枪口再次对准林阮的方向。 “你不是说你半步都没出门吗?”刀疤脸拉动了枪栓。 “咔哒”一声。 子弹上膛的金属机械音极度刺耳。 “这地窖盖子缝里的泥还是热的。”刀疤脸上前逼近一步。 林阮大步冲向前,挡在木板一米外的地方。 “领导!那是俺装红薯的窖!”林阮大声喊道。 “昨晚房顶漏水,俺饿急了下去摸了两块烂红薯充饥。” 李桂花在一旁朝雪地里啐了一口。 “放你娘的屁!”李桂花骂道。 “你天天去黑市买大肥肉吃,你能吃发霉烂红薯!” 刀疤脸根本不理会李桂花的叫嚣。 他冲着老三打了个手势。 “把盖子掀开。”刀疤脸往后退了一步。 老三立刻放下手里的步枪。 他弯下腰去抠木板的边缘缝隙。 木板极度沉重,老三双手抠了两下竟然没抠动。 林阮全身的肌肉已经绷到了极点。 她的左手无声无息地滑向腰间棉袄的内兜。 大拇指直接按在五四式手枪的金属保险上。 只要木板掀开一条缝,她会立刻拔枪击毙这两个人。 老三直起身子。 他朝手上重重啐了口唾沫。 老三退后半步,重新抓起地上的五六式步枪。 那名手下双手握紧步枪。 将前端寒光闪闪的刺刀对准地窖盖板的边缘。 狠狠扎了下去。 第114章绝境刺刀悬顶,我一吻封死太子爷杀心 老三双脚岔开,皮靴死死踩住地窖旁边的积雪。 他双手握紧步枪中段,把吃奶的力气全逼了出来。 “给老子透!”老三暴喝一声。 “咔嚓!” 刺刀锋利的金属尖端穿破陈年木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块长满苔藓的盖板本来就被长年累月的风雪腐蚀烂了。 被这股子蛮力一撞,半边木板直接断裂塌陷。 站在地窖边缘假装阻拦的林阮脚底突然一空。 她原本是想伸手去抢夺老三的枪管。 结果整块冻土跟着木板一起往下栽去。 林阮不知何时已经重新滑入地窖。 沉闷的撞击声中,剩下的大半块木板摇晃着再次卡死在洞口。 只有两道巴掌宽的光柱从缝隙里投射进来。 这柄三棱军刺彻底贯穿了烂木板。 带着倒刺的冰冷刀锋斜着插下来。 刀尖贴着贺擎野左侧脸颊半寸的位置刺入虚空。 那股子刮破空气的寒风直接扫过他紧绷的下颌线。 细碎的黄土从破洞处簌簌往下落。 全都砸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地窖底部的空间本来就小得只能容纳几袋红薯。 贺擎野那一百六十多斤的骨架子早把这里填得满满当当。 林阮这直挺挺地滑下来,连个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她的身体被迫与贺擎野毫无缝隙地挤压在一起。 她整个人直接摔进他滚烫坚硬的怀里。 男人根本来不及去管擦脸而过的刺刀。 他下意识抬起没受伤的右臂。 为了避开即将再次刺下的锋刃。 贺擎野单手死死揽住她的腰肢。 大手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力道,将她死死压在自己滚烫的胸膛上。 两人紧紧贴合,连彼此极速跳动的心跳声都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上面的脚步声杂乱无章地踩在残破的木板边缘。 “这破板子卡刀了!”老三气喘吁吁地叫骂。 老三双手拔着枪托,两只脚使劲在旁边蹬踏。 皮靴踩得泥土不停地掉进林阮的衣领口。 “没用的废物!”刀疤脸在上面催促。 “给老子拔出来接着往下戳刺!” “我不信这底下除了死老鼠就没别的东西!” 刀疤脸抬脚在木板上狠狠跺了两下。 震得整块盖板发出即将崩碎的哀鸣。 李桂花在一旁乐得直拍大腿。 “领导!俺看得真真的!”李桂花扯着公鸭嗓。 “这小贱人刚才掉下去了!” “你们赶紧用力扎!” “直接把她在底下扎成个筛子!” 李桂花指着缝隙处手舞足蹈。 “把她扎死了,这砖房里的好东西可都是公家的了!” 大队长从雪坑里爬出来,吓得脸都白了。 “同志使不得啊!”大队长扑上去抱住老三的胳膊。 “这可是出人命的大事啊!” 老三反手一枪托直接砸在大队长的肩膀上。 “滚你娘的蛋!老子办案还轮得到你个土包子插嘴!”老三骂道。 地窖里。 “哧啦”一声。 刺刀被老三强行从烂木头里拔了出去。 林阮的脸颊被迫贴在贺擎野跳动的颈动脉上。 她那件单薄的棉袄被上面的冷风吹透了。 男人胸口的温度烫得吓人。 混杂着高粱酒和生肉血腥味的雄性气息瞬间把她全部包裹。 “往中间空隙最大的地方捅!”刀疤脸开始下死命令。 “两寸两寸地给我刮底!” 头顶的木板再次发出一声爆响。 第二刀直接贯穿而下。 这次刀锋直奔两人刚才躲避的侧边泥墙。 只差一个拳头的距离,就会挑断林阮的肩膀大筋。 这帮人用的全是往死里整的阴招。 上面这几把步枪根本不是普通的民兵连装备。 这分明是大院那头派来赶尽杀绝的暗桩。 贺擎野右侧肋骨上的肌肉紧紧崩成了一整块坚硬的铁板。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头顶的寒光。 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警报在他脑子里疯狂拉响。 这个狭小的空间已经变成了活棺材。 等上面的盖板被彻底捅碎。 几把长枪一起往下扎。 他们连半点躲闪的机会都没有。 男人眼底迅速泛起一抹决绝的狠厉。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让女人在前面挡刀的习惯。 大院培养出来的兵,就算只剩下一口气。 也要把敌人的喉管咬断。 他立刻松开揽在林阮腰上的大手。 右掌直接翻转,狠狠按在旁边的冻土堆上。 大腿根部的肌肉极度膨胀。 他准备推开盖板,直接用血肉之躯杀出去。 用他这条命去堵住枪口,换林阮一条活路。 林阮在黑暗中清晰地感知到了他全部的发力动作。 她立刻抬起两只沾满泥污的手。 双手交叉,一把死死按住他正要向上暴起发力的右边肩膀。 她把自己全部的重量都施压在双臂上。 “你发什么疯!”林阮把下巴抵在他胸口,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气音呵斥。 “你连半条命都没了,你要去送死吗?” 贺擎野右肩硬顶着林阮施加的压力,毫不退缩地往上抬高了两寸。 他低下头。 胡茬扫过林阮的脸颊。 他贴着林阮的耳廓。 “松手。”贺擎野气音嘶哑到极点。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玻璃渣上滚过。 “这帮孙子就是冲我来的。” “我出去引开他们,你别出声。” “抓到我,他们马上就会撤!” 他左腿那个深可见骨的伤口在这股蛮力下拉扯。 黑血又顺着粗布流淌下来。 他根本不在乎这具身体还能不能撑住。 林阮急得眼眶泛红。 她手腕上原本被捏出的青紫指印此时疼得钻心。 她双手食指用力抠进他衣服下的皮肉里。 “闭嘴,你出去也是死。”林阮无声抗议。 她把脸往前顶。 “上面那是五把全副武装的半自动步枪!” “你这副德行爬出去,连一步都走不出去就会被乱枪打碎!” “你以为你是什么大英雄吗!” “给我老实待着!” 上方传来老三骂骂咧咧的抱怨。 “头儿,这底下的土邦邦硬,我的刀尖都卷刃了!” “开枪!”刀疤脸怒吼。 “朝着边缘给我放两枪盲枪!” “咔哒!” 步枪上膛的机械摩擦声在后院清晰无比。 死神已经彻底悬在了两人的脖子上。 听到拉枪栓的声音,贺擎野的右臂肌肉瞬间爆发。 他毫不犹豫地准备强行掀翻林阮,站起身顶飞木板。 见他还要固执地做动作。 林阮别无他法。 这个时候要是让他露头,所有的算计全都会变成废纸。 在这个极度逼仄的黑暗红薯窖里。 林阮双手直接脱离他的肩膀。 手指沿着他粗壮的脖颈快速向上一滑。 两只手掌稳稳当当地捧住他满是粗粝冷汗的脸庞。 她的大拇指用力压在他的咬肌两旁。 在彻底的黑暗中,她仰起头。 没有任何迟疑。 她用柔软的红唇严丝合缝地堵住了他所有的固执与反抗。 时间在这个冰冷的地窖里被硬生生切断。 贺擎野所有即将爆发的疯狂举动骤然僵住。 他完好的右手原本已经抬起一半,此刻直挺挺地停在半空。 四片嘴唇毫无预兆地紧紧贴合在一起。 女人柔软微凉的触感带着极具安抚的温度。 毫不讲理地直接撞进了他干裂的嘴皮上。 浓重的当归药香和铁锈般的血腥气在两人的唇齿间极度蔓延。 林阮没有任何退缩。 她甚至主动往前压实了力道,将他彻底堵死在角落里。 头顶上,枪口已经死死对准了盖板。 就在刀疤脸食指准备扣下扳机的最后一秒。 前院外面的土路上,突然传来一道极度尖锐刺耳的哨子声。 全铜打造的哨音在狂风大雪中拥有绝对的穿透力。 这是县武装部最高级别的紧急召集令。 紧接着,民兵队长的声音在土大喇叭里直接炸开。 “各小队停止所有搜查动作!” “立刻!马上撤离靠山屯!” “接县里加急密电!” “所有人到村口集合!” 贺擎野惊愕地睁大双眼,上面传来民兵队长吹响哨子的撤退声音。 第115章一吻定情 “哔哔哔” 铜哨声在风雪中穿透土墙。 直直砸进黑黢黢的地窖里。 前院大门被风吹得哐当直响。 头顶上那些凌乱沉重的皮靴声终于开始往外退。 “娘的!算她命大!”刀疤脸的咒骂声穿透破烂的木板缝隙。 胶鞋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越来越小,彻底消失在土路尽头。 林阮贴在男人发烫的唇上,一动不敢动。 直到地面上除了风声再没别的动静。 她立刻往后仰头。 红润的唇瓣刚脱离男人的嘴皮,后腰就被一只粗粝的大手死死箍住。 那只手像是生铁浇筑的钳子一样,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地窖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两个人粗重急促的呼吸声死死缠绕在一起。 逼仄的空间里温度高得吓人。 男人滚烫的胸膛隔着单薄的棉袄紧贴着她的皮肤。 “放手。”林阮压低声音。 贺擎野非但没松手,反而把右臂收得更紧。 林阮整个人被硬生生按在他那硬邦邦的腹肌上。 “刚才这一下。”贺擎野喉结滚了滚。 他嗓子里像吞了把粗砂。 “是为了堵我的嘴,还是认真的?” 男人的热气全喷在她侧脸上。 带着一股子浓烈的雄性气息和铁锈味。 林阮甚至能感觉到他胸口快要跳出来的狂乱心跳。 “你讲点理。”林阮双手抵着他的肩膀。 她顺着男人的力道直接往前一靠。 “我要只是为了堵你的嘴,我有一万种方法,不用搭上自己的名声。” 林阮的话在狭小的地窖里清清楚楚。 “我都把命填进来了。” “你觉得我图什么?” 林阮的双手顺着他的肩膀滑下去。 稳稳抓住了他滚烫的大手。 贺擎野的呼吸直接停了一秒。 下一秒。 男人猛地偏过头。 他把滚烫的脸重重埋进林阮的颈窝里。 下巴上刚冒出来的粗硬胡茬扎在林阮娇嫩的皮肤上。 他像个长途跋涉濒死的野兽,贪婪地深吸了一大口。 女人身上那股子干净的皂角香直接灌进他的五脏六腑。 “好。” 贺擎野暗哑的声音在她锁骨边响起。 字字句句砸得极重。 “从今往后,老子的命是你的。” “谁敢动你,我让他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林阮在他后背上拍了两下。 “把盖子顶开。”林阮说。 贺擎野松开手,单手扣住头顶那块破木板的边缘。 右臂肌肉猛地隆起。 “砰!” 破木板被他单手掀飞,砸在一旁的干草堆上。 外头的冷风呼啸着倒灌进来。 灰白的天光重新照亮了地窖底部。 贺擎野单腿发力。 他双手撑着地窖边缘的冻土,硬是靠着单手的力量把自己拔了上去。 他一翻出地窖,立刻回身。 右臂伸下去,一把捞住林阮的胳膊。 像拎麻袋一样把她拽回了满是积雪的后院。 林阮拍打掉身上的陈年老土。 她一转头,就看见贺擎野胸口的绷带又渗出了一大片红。 刚才发力过猛,伤口肯定又裂了。 “自己去屋里待着。”林阮指着堂屋后门。 她弯腰捡起被刺刀扎出个大窟窿的地窖盖板。 重新盖在地窖口上,把发黄的稻草踢过去掩埋好。 前院被翻得跟遭了土匪一样。 米袋子划破了。 白花花的糙米撒在泥水和雪水里,踩成了一滩黄褐色的烂泥。 林阮蹲在地上。 她把那些还没沾上泥的米一粒粒抓回破碗里。 贺擎野靠在里屋的门框上。 男人光着膀子,胸口缠着带血的粗布。 他盯着女人蹲在地上的娇小背影,一句话都没说。 林阮拿着破碗站起身。 “看什么看,回炕上躺着。”她端着碗走进厨房。 贺擎野单腿跳着回了里屋。 他往烧得滚烫的火炕上一坐。 厨房里很快传来生火的动静。 干柴在灶膛里烧得劈啪作响。 林阮抓起一块腌萝卜。 大菜刀在案板上剁得飞快,切出细细的萝卜丝。 她把昨天晚上没吃完的糙面糊糊倒进锅里,加上水和碎米重新熬煮。 过了小半个时辰。 林阮端着两个粗瓷大碗走进里屋。 “吃。”林阮把大碗拍在炕桌上。 碗里是热气腾腾的面糊糊,上面撒着一把腌萝卜丝。 贺擎野单手端起粗瓷大碗。 他根本不顾烫,直接连呼带嚼往胃里倒。 不到半分钟,一海碗面糊糊见底。 林阮把自己碗里的倒了一半过去。 “慢慢吃,没狗跟你抢。”林阮瞪了他一眼。 吃完饭,贺擎野用没受伤的手接过林阮手里的空碗。 “坐下。”他下命令。 男人抓过她的右手。 原本白嫩的手腕上,五道紫红色的指印现在已经肿得老高。 手心里的血泡破了,混着地窖里的黄泥。 贺擎野拿过旁边的热水盆,把毛巾拧干。 他低着头,动作极轻地把她手心里的泥土一点点擦干净。 “家里有红花油没有?”贺擎野问。 林阮用左手从立柜上摸出一个小玻璃瓶,递了过去。 贺擎野用牙齿咬开瓶塞。 他把红黑色的药油倒在粗糙的掌心。 双手用力来回猛搓了几下。 然后一把握住林阮的手腕,用热透的掌心狠狠揉搓那几道淤青。 “疼!”林阮往回抽手。 “忍着,揉不开明天你连筷子都拿不住。”贺擎野手上没留半点情面。 药油的辛辣味在屋里散开。 两人并排坐在火炕上。 这场兵荒马乱的搜捕,把大院太子爷和下乡女知青彻底焊在了一起。 药揉完了,林阮收回手。 她指着地上的一个灰扑扑的布包。 那是林阮昨天从黑市里换回来的旧衣裳。 “把里头那件蓝色男式衬衫拿来。”贺擎野发话。 林阮走过去打开布包。 扯出那件蓝色的确良衬衫扔到他腿上。 “穿上。”林阮说。 贺擎野没动手。 “昨晚你脱我衣服的时候,连我那件破内搭一起剪了。” 他用手指点了点地上的那堆烂布条。 烂布条里夹着一件沾满黑血、完全分不出颜色的破衣服。 “这件蓝的太扎眼,我穿不了。” 贺擎野靠在发烫的墙壁上。 “等会你把那件带血的破衣服洗干净,挂到临街的窗户出去。” 林阮愣了一下。 她很快反应过来。 “李桂花在盯着我?”林阮问。 贺擎野冷嗤一声。 “那老娘们心眼多得跟筛子一样。” “这帮拿枪的兵油子一走,她绝对要在外头蹲你的底细。” “咱们越是藏着掖着,她越要深究。” “你把一件男人的破衣服大喇喇地挂在窗户上晾。” “她只会觉得你在屋里藏了个泥腿子汉子。” “或者是那个被你废了的地痞流氓流出来的血。” “无论如何都不会往大院逃犯那边想。” 林阮直接端起木盆。 把地上那堆烂衣服全部捡进去。 她端着盆走到后院的压水井旁。 冰冷的井水冲刷着那些黏糊糊的黑血。 水全部变成了暗红色。 林阮双手在冷水里搓洗。 手指被冻得通红。 她拿过皂角,在那件破旧的男式衣服上用力擦。 硬生生把黑血洗掉大半,只留下一些洗不掉的暗红色印记。 洗完衣服,林阮端着盆走到前院。 她搬来一把破木椅子踩上去。 抓起那件还滴着冷水的破男式衣服。 手一扬,直接把衣服搭在了堂屋临街的窗台上。 窗台外面就是村里的土路。 北风一吹,衣服下摆在半空中飘荡。 上面深褐色的血迹十分惹眼。 林阮跳下椅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转身走回里屋,砰地一声关上门。 院墙外。 一处枯死的野草丛里。 李桂花整个人趴在雪地中。 她头上顶着几根发黄的干草,两只手扒着冻硬的土块。 顺着墙头缝隙死死盯着林阮的窗户。 那件带血的男式衣服在风里晃悠。 李桂花一拍大腿,直接从雪堆里蹦了起来。 她脸上的肥肉疯狂颤动。 第116章极品带村妇砸门 李桂花从雪堆里连滚带爬地翻起身。 她头上的干草全落进脖颈里,肥硕的身子在雪地里趟出一条深深的沟。 “那小贱人死定了!” 她一口重重地啐在雪窝里。 步子迈得又急又乱。 鞋底踩上结冰的泥水打滑,整个人往前扑了个狗吃屎。 她毫不在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黄泥。 双手在大腿上用力一撑,借着力道爬起来继续往前冲。 今天一定要让林阮这破鞋身败名裂。 供销社门前围着十几个买盐的村妇。 李桂花大老远就开始嚎嗓子。 “都别买盐了!” 她冲进人群,一把拍飞了张寡妇手里的瓜子壳。 “出大事了!” 几个村妇立刻转过头盯着她。 “大队长家的,你被狗撵了?”张寡妇拍着胸口。 李桂花双手死死叉在水桶腰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唾沫星子喷了前面人一脸。 “林阮那不要脸的小娼妇,屋里藏了个野汉子!” 张寡妇瞪大眼睛,往后退了半步。 “你别乱嚼舌根,人家昨晚刚在黑市受了伤。” 李桂花一巴掌重重拍在供销社的砖墙上。 “老娘两只招子看得真真的!” 她转过身,粗短的手指直愣愣地指向村尾。 “她临街的窗户上,大喇喇地挂着一件男人的衣裳!” “上面全是大片大片的黑血!” 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张寡妇抓紧了手里的菜篮子。 “男人的衣裳?还带血?” “大白天把野汉子的东西挂出来,这不是明摆着偷人吗?”另一个端盆的村妇接话。 李桂花一把抓住张寡妇的袖子往外狠狠一扯。 “走!跟老娘去抓破鞋!” “今天非把那野男人从被窝里揪出来不可!” 一帮村妇瞬间来了精神。 几个人丢下手里的活计,抄起供销社门前的扫帚和顶门棍。 十几号人浩浩荡荡朝村尾的新砖房涌去。 新砖房的厨房里。 灶膛里的干柴烧得噼啪作响。 林阮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火。 砂锅里的药汁咕噜噜冒着大大的黑泡。 一股浓烈的苦味在狭窄的屋子里打转。 院墙外面突然传来杂乱无章的脚步声。 胶鞋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越来越密,直接逼近了大门。 林阮手里的蒲扇停在半空。 她偏过头,侧耳听了几秒外面的动静。 “有苍蝇来了。” 林阮冲着里屋扔下这句话。 她站起身,顺手用抹布垫着把滚烫的砂锅端离灶台。 里屋的炕上。 贺擎野靠在火墙边闭目养神。 门外那些尖锐的叫骂声已经穿透了并不隔音的木窗。 “林阮!你个不要脸的烂货给老娘滚出来!” 李桂花的公鸭嗓在院子外面极其刺耳。 “砰砰砰!” 剧烈的砸门声紧接着响起。 木板门被外力撞得剧烈摇晃,顶部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林阮大步跨进院子。 她径直走到压水井旁边。 双手提起地上那个生了锈的铁皮大桶。 大半桶冰冷刺骨的井水还在里面晃荡。 林阮把桶重重砸在大门后一米远的地方。 水花飞溅出来,打湿了她的粗布鞋面。 她拿起一个大号葫芦水瓢,直接舀起满满一瓢冷水。 门外的砸门声更重了。 几根木棍轮番敲打在大门拴上。 “把那个野汉子交出来!”李桂花在外面扯着嗓子大喊。 “大白天拉窗帘,你不要脸我们靠山屯还要脸!” “赶紧开门!再不开门我们把门卸了!”几个村妇在旁边跟着起哄。 林阮单手拎着水瓢。 她走到大门背后,抬起左脚狠狠踹在门板上。 巨大的回音把外面的叫骂声短暂地压了下去。 “谁在外面放屁?” 林阮的声音隔着门板清清楚楚地传出去。 “这大冷天的跑人家门口乱吠,吃饱了撑的?” 李桂花一听她回嘴,立刻跳着脚往门上猛踹。 “你少在里头装蒜!” “全村都看见你窗台上的衣服了!” 李桂花死死咬住这个把柄。 “那是一件大男人的衬衫,还沾着血!” “你赖不掉!” “今天不把你屋里的流氓揪出来见公安,我李桂花名字倒着写!” 张寡妇也在旁边扯着嗓子搭腔。 “林知青,你要是行得正,就开门让大伙搜一搜!” 林阮冷哼一声。 她手腕翻转,水瓢里的水面跟着晃起波纹。 这大冷天一瓢井水泼出去,绝对能让李桂花这肥猪冻得去半条命。 里屋的门帘突然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撩开。 贺擎野光着脚踩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男人身上披着林阮那件宽大的深蓝色破棉衣,根本系不上扣子。 胸口缠绕的粗布条隐约透着刺目的暗红。 他单手扶着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色。 外头那些污言秽语毫无保留地砸进他耳朵里。 男人左腿不敢落地,全靠右腿支撑着大半个身子的重量。 他松开门框,拖着毫无知觉的左腿,一步一挪地朝院子走去。 每走一步,鞋底拖拽地面的声音都极度沉重。 院墙外头。 两个年轻的村妇在李桂花的怂恿下,直接踩着外面的石头堆。 两双沾满泥巴的手已经扒上了林阮家的墙头。 “老娘先上去看看她到底在搞什么鬼!” 一个村妇用力一蹬,半个脑袋已经探出了墙头。 林阮端起那瓢冷水。 她转身对准墙头那张脸。 正准备直接把水泼过去。 一只粗粝且滚烫的大手突然从背后伸过来。 五根手指死死按在林阮正要去拉门栓的左手上。 掌心里的茧子刮过她的手背。 林阮回过头。 贺擎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男人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粗重的呼吸打在空气里变成白雾。 他一把夺过林阮手里的水瓢。 直接将水瓢反扣在铁皮桶里。 “哐当”一声脆响。 水花溅起半尺高。 墙头的村妇吓了一跳,手一滑直接摔了下去,外头传来一声惨叫。 贺擎野没有给林阮再说话的机会。 他没受伤的右臂越过林阮的肩膀。 粗壮的手臂直接抓住了那根横着的实木门栓。 五指用力向旁边一抽。 沉重的木门栓被硬生生拔了出来。 外面砸门的人还在用力往前推。 失去支撑的两扇大门向内猛地弹开。 大门被彻底拉开。 贺擎野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压迫感极强的阴影,直直压在门外十几号人的脸上。 第117章我当众指着太子爷定婚期 两扇厚重的实木大门向内狠狠弹开。 高大的人影直接将门外的灰白光线完全切割,贺擎野犹如一尊铁塔般堵在青石板台阶上。 他身上随便披着那件宽大的深蓝色破棉衣,没有任何扣子系上。 缠满粗布条的坚硬胸膛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寒风里。 边缘处渗出的暗红血迹在灰白的天光下扎眼到了极点。 男人光着脚踩在满是冰碴的泥水里,下巴带着刚冒出来的粗硬青色胡茬。 大院里带出来的煞气混合着真正的血腥味直扑人脸。 张寡妇举在半空中的顶门棍直接僵住了。 她双腿发软往后踉跄了两大步,手里的木棍吧嗒一声掉在雪窝里。 跟在后头的十几个村妇全被这股骇人的阵势吓住,大家你推我搡地踩着满地泥泞直往后缩。 李桂花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了两下。 她双手死死扒住旁边的破砖墙,勉强没让自己跌坐进泥坑里。 “你……你是哪来的野男人!”李桂花壮着胆子扯开公鸭嗓叫唤。 林阮直接从门后走出来。 她越过男人的肩膀,整个人大大方方地贴在贺擎野身边。 左手顺势挽住他没受伤的右侧胳膊。 女人娇小的身体紧挨着他那硬邦邦的肌肉。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咱们农场改造的贺擎野同志。”林阮的声音大得足以让整条街听见。 人群里炸开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 张寡妇指着贺擎野那张轮廓锋利的脸。 “天王老子哎,还真是农场里那个最横的刺头!” 李桂花一听这话,原本惨白的脸立刻涨成猪肝色。 她用力拍着大腿,朝着围观的村妇们大喊大叫起来。 “大伙都听见了吧,这小娼妇胆大包天,连农场里的劳改犯都敢往屋里藏!” “今天不把这对狗男女扭送大队部,咱们靠山屯的名声就全完了!” 李桂花越骂越起劲,粗短的手指直接戳向林阮的面门。 贺擎野偏过头。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身侧的女人,粗糙的右掌直接反手一抓。 男人极宽的掌心将她那只带着淤青的娇嫩手腕彻底包裹在手心里。 他大拇指上的粗茧恰好挡住了昨天夜里被勒出的那几道青紫指印。 林阮扬起下巴,半点都没把李桂花的叫唤当回事。 “谁说我藏野男人了?” 林阮直接往前迈了半步。 “这是我男人。” 这句话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院门外炸开。 李桂花两只手插在水桶腰上,嘴里喷着白沫。 “你在这哄三岁小孩呢,你当大伙是傻子!” “你们去公社扯证了吗,连大队部的戳都没盖,你这就是拉帮套耍流氓!” “别以为你们随便编排个名头,就能掩盖搞破鞋的丑事!” 林阮用左手拨开眼前的一缕碎发。 “咱们明天就去公社扯证。” 她声音又脆又亮,直接砸在李桂花的肥脸上。 “后天正午,咱们在村口打谷场摆酒结婚。” 没人说话。 连最爱嚼舌根的张寡妇都惊得张开了嘴巴。 李桂花直接往地上啐了一口黄浓痰。 “摆酒?你一个穷得叮当响的知青拿什么摆酒!” “你连根红头绳都买不起,拿什么堵大伙的嘴!” “我今天非要去公社武装部告你们不可!” 李桂花急了眼,举起那根萝卜粗的食指直接往前迈出一步。 那根手指几乎要戳进林阮的眼睛里。 贺擎野一句废话都没说。 男人的右臂如同闪电般直接往前一探。 他那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攥住了李桂花指过来的那根食指。 贺擎野手腕往下狠狠一压。 “咔嚓”一声极度清脆的骨裂声在冷风中炸响。 “啊——” 李桂花的公鸭嗓爆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 她那肥硕的身躯被手指传来的巨大痛楚逼得直接双膝跪倒在青石板上。 手指被硬生生反折到了手背贴合的恐怖角度。 “再拿这脏手指一下。” 贺擎野的声音像是在粗砂纸上用力摩擦过。 “老子把你这只手连根拔了。” 跪在地上的李桂花疼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整个人抖得像个筛糠。 后面的十几个村妇被这干脆利落的折骨动作吓破了胆。 几个人互相搀扶着直往后退,连大门外三尺的范围都不敢再靠近。 林阮拍了拍贺擎野紧绷的手背示意他松手。 贺擎野像扔死狗一样甩开李桂花的胳膊。 李桂花捂着断指在泥水里疯狂打滚。 林阮居高临下地环顾了一圈外头的村妇。 “大伙都是靠山屯的街坊,今天这事就算是做个见证。” 林阮放慢了语速。 “后天打谷场,三桌席面。” “主菜是大片回锅肉配上白面馍馍,外加一盆小鸡炖蘑菇。” 原本还准备跟着李桂花落井下石的村妇们,喉咙里立刻响起了极其整齐的吞咽声。 在这个连玉米糊糊都要刮锅底的年头,大片回锅肉和白面馍馍就是最致命的诱惑。 张寡妇第一个调转话头。 “林知青就是爽快,这才是正经谈婚论嫁的排场!” “贺同志身强力壮,跟林知青站一块那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另外几个村妇直接上手,七手八脚地把在泥地里打滚的李桂花强行拽了起来。 “大队长家的,你别在这触人家的霉头了。” “人家清清白白要摆喜酒的,你偏要来惹事!” 几个人半拖半拽,直接把嗷嗷乱叫的李桂花拖向了村东头的方向。 刚刚还杀气腾腾的捉奸队伍,立刻为了三桌席面作鸟兽散。 林阮转过身,扯着贺擎野的胳膊直接跨过高高的门槛。 她抬起左腿,用力将大门重新踢拢。 门板合上的那一刻。 贺擎野宽厚的后背重重靠在门背上,男人额头上因为强忍剧痛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低着头,下巴抵在林阮的头顶。 “真要结婚?” 他问得很轻,胸腔里的震动直接传到林阮的肩膀上。 “难道还要留着他们天天来踢我的门吗?” 林阮挣脱他的手,大步走向堂屋。 她拉开缺了一角的实木抽屉,翻出一张过年剩下的红纸。 林阮拿起灶台上的半截烧焦木炭。 垫着堂屋那张八仙桌,直接在红纸上刷刷写下两行大字。 “贺擎野与林阮,后天正午打谷场摆酒,凭礼入席。” 没有任何弯弯绕绕,连请帖的规矩都省了。 林阮抓起半碗糙面糊糊抹在红纸背后。 她端着红纸重新拉开大门。 直接把这鲜红的告示死死糊在临街的砖墙门框上。 粗糙的掌心在红纸上用力压平整每一个边角。 林阮关上门回了屋。 冷风夹着细碎的雪片刮过空无一人的村道。 在那条土路的尽头。 一群看热闹散去的村民后方。 一个穿着灰色旧棉袄的陌生男人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粗糙的手掌,将头上那顶破旧毡帽的帽檐用力往下压了压。 大半张脸都藏在了阴影里。 男人越过半条街的距离。 死死盯在林阮家门框上那张随风抖动的红纸上。 第118章太子爷一闻直接锁定凶手 打谷场上架起十口大号生铁锅。 松木柴在锅底烧得劈啪作响,火苗子直窜出半尺多高。 张寡妇围着打满补丁的蓝布围裙,手里的缺口菜刀在木砧板上剁得飞快。 大葱被切成细碎的葱花。她直接用手一拢,全扫进旁边的粗瓷大盆里。 村里七八个热心的婶子忙得脚不沾地,洗菜的蹲在水井边猛搓,挑水的挑着扁担来回穿梭。 “林知青这排场,咱们靠山屯十年来可是头一回见!”王大娘把两颗洗净的白菜直接扔进木桶,溅起一片水花。 “可不是嘛!”张寡妇扯着嗓门接话。 她手里的菜刀又重重剁下。“说打回锅肉就真切了老厚的一指宽肥膘,那红白相间的肉条,看了都馋死个人。” 林阮站在最边上的小铁锅前。 她直接掀开厚重的木锅盖。 一股子浓郁霸道的酱肉香味立刻顺着翻滚的热气窜了出来,霸道地钻进所有人的鼻子里。 她拿着大铁勺在滚烫的赤色汤汁里用力搅和了两圈。勺子往上一颠,捞起几块裹着浓油赤酱的红烧肉。 林阮把肉装进大海碗,转身大步走到旁边那棵歪脖子榆树底下。 贺擎野半靠在一辆木板车改装的简易轮椅上。 男人左腿用两块厚夹板死死固定着,上面缠满了打死结的粗布条。右腿随意地屈起,那件深蓝色的破棉衣敞着怀。 林阮把大海碗直接怼到他下巴底下。 “垫肚子。”她吐出三个字。 贺擎野没去接碗。他粗粝的大手直接往前一探,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他手指用力一偏。男人就着她的手低头,一口咬住那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 “绝了。”他喉结上下滚动,咽下去后吐出两个字。 林阮反手拍开他的手。 她把大海碗硬塞进他怀里。“少来这套,端好了自己吃。” 男人端着碗没动筷子。他的目光像带了钩子一样,片刻不离地黏在她在几口大锅前忙碌的背影上。 就在打谷场上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后头的土坡上传来一阵极度杂乱的脚步声。 大队长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坡上冲下来。 跑得太急,鞋底子在烂泥面上打了个大滑。 他整个人往前一扑。双手下意识去抓旁边的黄土墙,指甲里嵌满了泥垢,额头也在砖块上磕掉了一大块油皮。 “大队长,你急着去投胎啊!”张寡妇举着菜刀转过身。 大队长根本顾不上擦脸上的泥血。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林阮的灶台前,那张脸白得跟刚糊上墙的石灰一样。 大队长死死扒住旁边的木架子,嘴唇剧烈哆嗦着。 “林……林知青!”他结巴着大喊,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粗喘。 “出大事了!”大队长一巴掌拍在木架上。“肉!那两大扇肉全完了!” 这句话一落地,打谷场上所有的动静瞬间被掐断。 王大娘手里的半颗白菜直接滑进脏水桶里。 张寡妇手里的菜刀也“哐当”一声砸落在砧板上。 帮厨的婶子们纷纷扔下家伙什,全部围了过来。 “啥叫肉全完了?”张寡妇扯着嗓子追问,声音直接破了音。“那可是林知青大清早从镇上拉回来的大肥肉!” “昨天李桂花那泼妇来闹,大伙可都指望着吃这口肉呢!”王大娘急得直拍大腿。 “这要是没肉,席面还办个屁啊,大伙还不把这打谷场掀了!” 林阮连手上的油都没顾得擦。 她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大队长,大步流星地朝着临时搭建的储藏棚走过去。 贺擎野单手抓住木轮椅两侧的木沿。 男人右臂肌肉猛地一绷。木轮子在泥地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辙痕,紧紧跟在林阮身后滑动。 十几个婶子也慌不择路地跟了上去,一窝蜂涌向土坡上的茅草棚子。 一靠近棚子,一股极度刺鼻的怪异气味直接冲了出来。 林阮一脚重重踹开虚掩的竹条门。 棚子里的光线有些暗。 原本整整齐齐码放在干草垫子上的两个大竹编箩筐现在已经被踹翻在地。 里面放着的备用青菜全散了一地。 那些白菜帮子被胶鞋踩得稀烂,绿色的汁水流得到处都是。 但最让人受不了的,是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浓烈气味。 那根本不是猪肉变质的酸臭味,而是一股能直接把人熏吐的化工异味。 大队长瘫坐在门外的雪地上。 他双手抱着头死命抓扯着自己的头发。 “这杀千刀的畜生啊!”大队长扯着嗓子干嚎。“这是专门毁人席面的绝户计!” 张寡妇捂着鼻子在外面破口大骂。 “肯定是李桂花那个断指婆娘干的!” “她昨晚被贺同志撅了手指,怀恨在心,半夜来搞破坏!” 王大娘在一旁用力摇头。“不可能。李桂花昨晚疼得发了高烧,连夜被送去公社卫生站了。” “她哪来的力气翻墙扛东西?” 林阮站在门口没动。 她微微扬起下巴,用力嗅了两下空气里的味道。 贺擎野滑动木轮椅直接挤开了挡在前面的几个村妇。 他单手操控着轮椅停在门槛前,身体往前重重一倾。男人硬挺的鼻梁耸动了两下。 “不用过去看了。”贺擎野嗓音沉到了极点。 他右手指关节敲击在木板车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是机械厂用的重工业煤油。” 贺擎野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头上。 “这种高浓度的重煤油沾上就彻底废了。”他补充了一句。“洗不掉,煮不熟,谁吃谁得肠子穿孔。” 外头的村妇们吓得连连后退。 “老天爷啊,这哪是泥腿子能搞到的东西!”张寡妇捂着嘴。 “镇上供销社连点灯的煤油都要票,这种重油只有县里才有!” 林阮直接迈过地上那些被踩烂的白菜帮子。 “除了肉,还有别的被毁了吗?”她头也不抬地问。 贺擎野在轮椅上用下巴指了指右边角落。 “那两袋子白面也完了。”他说。 林阮走过去,一脚踢开面袋子。 原本雪白的面粉上,浸透了黄褐色的油渍。 “这手段够狠,连一粒能吃的粮食都没给咱们留。”林阮冷笑出声。 “到底是谁干的!”张寡妇急得直跳脚。“席面要是砸了,咱们大队的脸面往哪搁!” 王大娘急冲冲拉住大队长。 “你个大男人别光顾着嚎,赶紧去大队部摇人,全村搜啊!” 大队长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搜个屁!这肯定是半夜干的,现在人都跑没影了!” 贺擎野单手转动木轮椅,靠向面袋子。 他伸出两根手指,捻了一点带油的面粉放在鼻尖闻了闻。 “切口很平整,是用大头军用匕首划开的袋子。”他直接得出结论。 “靠山屯的泥腿子没这种刀。”贺擎野抬眼看着林阮。“这是冲我来的。” 林阮把手里的烂菜叶直接摔在地上。 “冲你来的也是砸我的场子。”林阮站直身子。 她大步走回两个箩筐中间。 她低头看着那两大扇被染成黄褐色的肥膘。 那两大扇原本油光水滑的肥猪肉,此刻散发着刺鼻的工业煤油恶臭。 第119章肉被毁我徒手切出国宴宴 天光越发明亮。 老旧的座钟刚敲过十点。 距离正午十二点开席,满打满算连两个小时都不到了。 这年头去一趟县城,单边就要走两个多钟头。 重新去县城采购猪肉和白面,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大队长急得直拍大腿。 “全完了,这下全完了!” 他急切地原地打转,一脚踢飞了地上的烂菜叶。 “乡亲们都带着礼钱在路上了。” 大队长双手抓着稀疏的头发,声音里带着哭腔。 “中午见不着肉,他们能把这打谷场给掀翻过去!” 王大娘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泪,手里攥着的抹布全是被搅出来的脏水。 张寡妇更是一屁股坐在青石板上,连嚎都嚎不出来了。 贺擎野直接滑动木轮椅靠向林阮。 男人粗糙的右手往前一探。 他一把攥住了林阮沾着水珠的娇嫩手腕。 男人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硬生生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别管了。” 贺擎野喉结滚了滚。 “这烂摊子我来收。” 他直接松开手,撑着轮椅扶手就要强行站起来。 “等会人来了,我出面把他们全赶回去。” 男人声音又沉又哑。 “谁敢闹事,老子直接敲断他的腿。” 大院里出来的煞气,顺着他粗重的呼吸直接砸在冷风里。 林阮直接反手一拍,清脆的巴掌声打在他布满青筋的手背上。 “坐好。” 她丢出两个字。 林阮站直身子,大步跨过地上的烂箩筐。 她没再去管那两扇散发着刺鼻煤油味的肥肉。 转身环顾了一圈茅草棚子。 角落里还有两大筐沾满泥土的秋白菜。 旁边麻袋里装着几十斤坑坑洼洼的老土豆。 这就剩下这些别人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的破烂素菜了。 林阮抬起脚,一脚将那个装肉的烂箩筐踢到门外。 “把肉扔了,咱们照样开席。” 她声音脆生生的。 大队长突然抬起头。 “林知青,你这是被气糊涂了吧!” 大队长冲过去指着那一堆土豆。 “没肉没面,拿什么开席?拿土豆蛋子噎死人吗!” 林阮直接走到案板前。 她一把抄起那把沾着油星的大铁菜刀。 “谁说没肉就办不成酒。” 她拿着刀柄在砧板上重重一敲。 “今天中午,菜单全改。” “咱们吃素鼎宴。” 张寡妇从地上连滚带爬地爬起来。 “啥?全素宴?” 她急得直跳脚。 “林知青,你可别拿大伙开涮了!” 王大娘也赶紧跑过来拉住林阮的胳膊。 “这连一滴油水都没有,拿水煮白菜招待人,乡亲们还不把桌子给掀了啊!” “到时候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把你俩淹死!” 林阮直接抽回胳膊。 “张姐,王大娘,按我说的做。” 她根本不多费口舌解释。 “把所有白菜帮子全部摘下来,洗干净。” 林阮把菜刀在手里飞快地挽了个刀花。 “土豆全部去皮,切成细丝,越细越好。” 这番话砸下来,几个帮厨婶子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弹。 林阮直接从筐里抓起一颗大白菜。 她左手按住白菜根,右手里的菜刀化作一道寒光。 “咔咔咔咔。” 刀锋切在实木砧板上的声音快得连成了一条线。 张寡妇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那颗粗笨的大白菜在林阮手里,就像是一块任人拿捏的软豆腐。 刀口偏转,刀尖在白菜心里极其精准地剔挑。 不到十秒钟。 一颗普普通通的大白菜,直接被雕出了一朵栩栩如生的巨大莲花。 白菜叶子层次分明地散开,连菜脉的纹理都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大队长张大了嘴巴,连气都忘了喘。 “这……这是变戏法呢!” 林阮没理会他们的震惊。 她随手把白菜莲花扔进清水盆里。 “还愣着干什么,起锅生火!” 林阮一声令下,张寡妇和王大娘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扑向那些土豆和白菜。 打谷场上再次响起了急促的切菜声。 林阮走到调料台前。 这里只有最粗劣的盐巴、酱油和几罐干辣椒。 她背过身,左手在宽大的棉袄袖子里快速翻动。 利用衣服的遮挡,她直接从自带的预知剧情系统外挂里,提取出神级厨艺附赠的秘制香辛料。 一包包指甲盖大小的药材包被她飞快地碾碎。 十个火头军专用的生铁大锅已经被婶子们烧得通红。 松木干柴在锅底发出震天响的爆裂声。 “把中间那个最大号的铁锅加上满水,烧开!” 林阮大声指挥。 两大桶冰冷的井水直接倒进烧红的铁锅里,激起漫天的白雾。 贺擎野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 男人手里端着刚才那个粗瓷碗,右臂搭在轮椅边缘。 水翻滚着冒出巨大的泡泡。 林阮端起一个粗瓷大碗。 里面装着她刚刚利用极品刀工切出来的姜蒜末和那把来历不明的碎香料。 她直接将一整碗底料全部砸进沸腾的开水锅里。 没有放一滴猪油。 没有半点肉末。 林阮拿着长柄大铁勺,在沸水里快速搅动了三圈。 她用铁漏勺捞起刚才那朵雕刻好的白菜莲花。 手腕一翻。 白菜莲花直直落入滚烫的浓汤中。 就在白菜入锅的一瞬间。 一股完全不属于水煮白菜的霸道奇香,如同烈性炸药般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这股鲜香极度浓郁,直往人的天灵盖上钻。 张寡妇手里削了一半的土豆直接砸在脚背上,她却连半点痛都没觉出来,只会疯狂地吞咽口水。 第120章村妇骂我全素宴喂猪 一挂万字头的红鞭炮在打谷场边上直接炸响。 呛人的火药味混着地上的残雪立刻散开。十二点整,流水席正式开餐。 靠山屯的老少爷们早早就端着粗瓷大碗候在边上。一听这响动,大伙立刻跟抢食的鸭子一样往八仙桌旁挤过去。 长条板凳被抢占得满满当当。 “快快快,给我留个座!” “林知青大方,今天可是说过有大片回锅肉的!” 七八个汉子扯着嗓门大喊,筷子在手里敲得震天响。 张寡妇端着两个大号粗瓷盘,战战兢兢地从土坡上走下来。她把盘子往最中间的那一桌重重一放。 一大盘凉拌水萝卜丝。 一大盘盐拌白菜心。 连半滴猪油星子都看不见,素得能当镜子照。 闹哄哄的八仙桌旁,所有的声音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汉举着筷子停在半空。 “张寡妇,这是啥意思?”老汉拿筷子头指着那盘萝卜丝。 “肉呢?小鸡炖蘑菇呢?”旁边的人立刻跟着嚷嚷起来。 张寡妇把双手在围裙上使劲搓了搓。她连头都不敢抬。 “先……先吃两口凉菜垫垫。” “大伙别急,后头还有热菜。” 她扔下这两句话,转身脚底抹油直接溜回了临时厨房。 抱怨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地在整个打谷场蔓延开来。 “五毛钱的份子钱啊!我可是勒紧裤腰带抠出来的!” “这全是大白菜,连点油花都没有,喂兔子都不带这么喂的!” 几个年轻后生把碗往桌上一磕,站起来就要去掀桌布。 就在这闹哄哄的节骨眼上。 一个穿着灰色旧棉袄、头戴破毡帽的男人挤到了主桌边上。 他故意挑了个最靠前的空位坐下。男人左手缩在宽大的棉袄袖口里,袖子里藏着一根大拇指粗的螺纹铁棍。指节把铁棍攥得死紧。 这是个生面孔。 灰袄男人直接拿起桌上的缺口粗瓷碗。 “啪!” 他把瓷碗狠狠砸在八仙桌上。碎片溅了一地。 这清脆的响声把周围的人全吓了一跳。 “这收了份子钱就给人吃草,把大伙当牲口糊弄呢!” 灰袄男人的声音大得离谱。 “城里来的女知青就是不把咱们村里人当人看!” “说是请吃大席,背地里肉全被他们两口子自己偷摸藏起来吃独食了吧!” 这话一出,原本就憋着火的村民彻底炸了。 几条板凳被人直接踢翻在地。 人群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公鸭嗓。 “俺就说这小娼妇没憋好屁!” 李桂花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过来。她右手五根手指全裹着厚厚的白纱布,挂在脖子上。那张肥脸因为发烧还透着不正常的红,却依旧扯着嗓子大喊。 “昨天还吹牛逼说有肉有面,今天就原形毕露了!” 李桂花左手用一根破木棍死死杵着地。 “大伙别吃了!去把份子钱要回来!” “连这几张破桌子一起给他们掀了,抵债!” 气氛变得极度焦躁。几个原本在观望的青壮年也被煽动了,直接挽起袖子站起身。 大伙呼啦啦往前挤,直接把主桌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队长急得直拍大腿。“大伙别闹!有话好好说!” 他伸出手去拦,被那个灰袄男人一膀子直接撞倒在泥坑里。 主桌正中间。 贺擎野半靠在木轮椅上。 男人右腿随意地屈着,那件深蓝色的破棉衣敞着怀。 他没有看那些叫嚣的村民。他死死盯着那个砸碗的灰袄男人,像盯着猎物。 刚才这小子撞飞大队长的动作,根本不是普通庄稼把式。 底盘极稳,发力点全部集中在肩膀三角肌。 这是大院里正儿八经操练出来的近身擒拿底子。 这帮狗杂碎来得还挺快。 贺擎野右手正捏着两个山核桃。 手指骤然发力。 “咔嚓”两声爆响。 两颗硬核桃在他宽大的掌心里直接被硬生生捏成了碎渣。 核桃壳的碎屑顺着他的指缝哗啦啦落在青石板上。 男人粗糙的大手按在木轮椅的边缘。 右臂肌肉突然隆起,那缠满粗布条的胸膛随着粗重的呼吸起伏。 他准备强行单腿站起来。 哪怕今天这条腿彻底废了。 他也要先把这个暗桩的脖子拧下来,扔出打谷场。 那个灰袄男人注意到了贺擎野的动作。 他左手藏在袖子里,指尖已经摸到了那根生锈的螺纹铁棍边缘。 两人隔着一张八仙桌,周围全是被挑起怒火的村民。 就在贺擎野准备拔高身躯发难的这一秒。 厨房土坡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女音。 “主菜来了,大伙让让!” 林阮的声音不大,却在极度喧闹的打谷场上拥有绝对的穿透力。 所有人下意识转过头。 土坡上。 张寡妇和王大娘两个人,肩膀上横着一根粗壮的扁担。 两人迈着步子,被压得一歪一扭地走下来。 扁担中间,挂着一个巨大的家伙什。 上面盖着一块鲜红的粗布。 林阮走在最前面。她连正眼都没看地上那堆碎瓷片,也根本没理会李桂花的叫骂。 她直接走到贺擎野所在的这桌八仙桌前。 伸手拍了拍贺擎野死死按在轮椅边缘的右背。 “起开。”林阮对着前面挡道的几个青壮年喊了一嗓子。 那几个人被她的气势一震,脚下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 灰袄男人握着铁棍的手在袖子里紧了紧。他故意没有让路。 林阮直接伸出右手。 她一把抓住灰袄男人的衣领,用力往旁边一甩。 男人没防备,竟被这股巧劲直接带得踉跄出去三步远,差点跌进泥水里。 “上菜。”林阮甩出两个字。 张寡妇和王大娘赶紧把扁担放平。 两人合力捧住那个盖着红布的巨大容器,咬着牙往前走了一步。 周围的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大家死死盯着那块红布,谁也不知道底下藏着什么。 一个足有脸盆大小的青花瓷盆,在众人屏息中重重墩在八仙桌正中央。 林阮没有理会周遭吵嚷的声音。 她快步走到八仙桌正中央,手指直接攥住青花瓷盆上那块粗红布的边缘。 用力往外一扯。 红布飘落到一旁的青石板上。 随着盆盖被掀开,一股极其滚烫的白雾直直窜上灰扑扑的天空。 金黄透亮的汤汁在盆里不安分地翻滚。 那是一种连骨头都能熏酥的极致浓香。 第121章村妇笑我水煮白菜 这股子霸道的味道就像是长了手,毫不客气地掐住了打谷场上所有人的脖子。 原本还要闹着掀桌子的几个汉子,全张着嘴巴愣在原地。 打谷场上只剩下松木干柴在灶膛里爆裂的声响。 “没肉算什么硬菜!”灰袄男人最先反应过来,他用那根藏在袖子里的铁棍重重敲了一下桌角。“弄盆白菜汤来骗鬼呢!” 他转头冲着周围大喊。“大伙别上了他们的当,这连个油花都没有!” 林阮用抹布擦了擦手,随手把抹布扔在条凳上。 “你那张嘴要是只能用来喷大粪,不如早点缝上。”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吃不吃随你。” 大队长根本没管两人怎么吵。 他那一双沾着泥垢的手早就端起了一个海碗。 大队长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灰袄男人,直接抓起桌上的大号长柄铁勺。 铁勺沉入金黄色的滚烫汤汁里,捞起满满一勺晶莹剔透的白菜心。 大队长手抖得像筛糠,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往嘴里倒。 滚烫的汤汁顺着他的喉管一路烧到胃里。 他被烫得直跺脚,两只手在半空中乱舞,嘴里发出呼哧呼哧的粗气。 可就算烫成这样,他那两扇嘴唇也死死闭着,连半滴汤都没舍得吐出来。 “我的老天爷!”大队长把碗重重磕在桌面上。“这比国营饭店的红烧肉还香一百倍啊!” 张寡妇站在土坡下,手里还端着个空盘子。 “大队长,你该不会是收了林知青的黑钱,在这当托吧?”她扯着嗓子喊。 “当个屁的托!”大队长直接把大铁勺塞进张寡妇手里。“你自己尝尝!” 张寡妇半信半疑地舀起半勺。 汤一沾舌头,她手里的空瓷盘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娘哎,这哪是白菜,这是神仙肉啊!” 一句话直接点燃了整个打谷场。 原先嚷嚷着要退份子钱的村民,此刻跟发了疯一样往主桌方向死命挤。 “给老子留一碗!刚才谁踩我鞋了!” “张寡妇你少舀点,你家才出了两毛钱份子!” “别挤别挤,汤都洒地上了,作孽啊!” 几百号人直接把那张破八仙桌围成了一个铁桶。 一双双拿过锄头的大手,端着各种各样的缺口碗,在青花瓷盆上方剧烈碰撞。 灰袄男人原本一直用手死死按着桌边,准备找准机会直接掀翻这锅热汤。 结果后头挤上来十几个壮汉。 王大爷一屁股把他撞开。 “起开,不吃别挡道!” 灰袄男人的半个身子直接被撞飞出主桌范围。 他那只摸着螺纹铁棍的手,硬生生被几个老娘们挥舞的大海碗砸了三四下。 手背上肿起老高一块红印子。 他连发力的机会都找不到,就被疯狂干饭的人潮挤到了打谷场边缘。 只过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 那个巨大无比的青花大瓷盆已经见了底。 盆里连一片碎白菜叶都没剩。 几个五六岁的半大孩子钻进大人的裤裆底下。 铁蛋手里攥着半块硬邦邦的黑面窝窝头。 他直接把半个身子探进瓷盆里,用窝窝头死命擦着盆底最后那一丁点黄油印子。 擦完直接塞进嘴里,嚼得满脸都是黄褐色的残渣。 “真香!我明天还要吃林婶子家的大席!”铁蛋含糊不清地嚷嚷。 人群外头传来一阵极其混乱的干呕声。 李桂花那肥壮的身子正靠在土墙边上剧烈抽搐。 她刚才抢得太狠。 用那只裹着纱布的断手指死命护着大半碗滚烫的汤。 一大口连着没嚼烂的土豆条直接吞了下去。 土豆条死死卡在她的嗓子眼里。 李桂花现在两眼直往上翻,脸色憋得变成了紫红色,粗短的双手在脖子上死命抓挠。 “哎哟,大队长家的噎死过去了!”张寡妇端着碗大喊。 两个村妇赶紧跑过去。 一个人从后面勒住李桂花的胖腰。 另一个人用大拇指死死掐住李桂花的人中,掐得鲜血都冒了出来。 “哇”的一声。 李桂花终于吐出一大滩胃酸和烂菜叶,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在青石板上。 林阮站在贺擎野的木轮椅旁边。 她手里端着一个小号白瓷碗,里面是她提前单独盛出来的最精华的部分。 “尝尝?”林阮把碗递过去。 贺擎野没接碗。 男人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林阮的手腕。 他直接就着林阮的手,仰起头将一整碗滚烫的素佛跳墙一饮而尽。 滚烫的温度让男人的额头上立刻冒出一层密密的细汗。 “能拿这手艺堵他们的嘴,算便宜这帮泥腿子了。”贺擎野喉结滚动了两下。 打谷场的边缘。 那个穿着灰袄的男人已经退到了那棵老榆树底下。 他那双带着粗茧的手指死死抠着粗糙的树皮。 指甲缝里渗出了暗红色的血丝。 这帮乡巴佬根本就没中计,连个桌子都没掀成。 男人拉低了破毡帽的帽檐。 他恶毒地盯着那些还在疯狂舔碗的村民, 直直转向了村尾那座亮着红灯笼的新砖房。 第122章大院少爷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落叶的声音。 林阮推开那扇缺了个角的木板门。屋子里早早就点上了一对红色的粗蜡烛。桌上摆着两碗没喝完的凉白开,两张缺了腿的条凳并排靠在一起。这是他们扯了红头绳、吃完素大席后,真正意义上的新房。 林阮走到火炕边上。她直接坐在铺着红牡丹被面的炕沿上,双手放在膝盖上。 贺擎野靠在那个用木板车改装的简易轮椅旁,右腿撑着地。他看着女人发丝间那根极其鲜艳的红头绳,粗重的呼吸打在冷硬的空气里。 男人抬起没受伤的右手。粗糙的指腹带着厚厚的茧子,慢慢朝着那根细长的麻花辫靠近。他正要去抽那根系着两人定情意味的红头绳。 手在半空中,突然毫无预兆地硬生生顿住。 “哐当!” 堂屋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用一种极其粗暴的蛮力直接踹开。两寸厚的粗门闩从中间断成两截,带着碎木屑飞进屋里,重重砸在青砖地上。 三个人影带着一身骇人的寒气,强行挤进了本来就不大的堂屋。带倒了门边的破木脸盆架,铁皮盆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贺擎野的手骤然收回,右臂突然横在林阮身前。 领头的是个穿着笔挺蓝灰色中山装的陌生男人。他上衣口袋里还别着两支钢笔,脚下踩着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后面跟着两个穿着旧黄军大衣的壮汉。这两人体格极度健硕,一左一右直接堵死了大门所有的退路。 中山装男人大步迈过地上的水渍,直接逼近八仙桌前。 他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带红壳的小本子,举到半空,然后重重地拍在八仙桌上。“啪”的一声巨响。 “我们是县委保卫科的!”中山装男人抬起下巴,声音极度嚣张。“县里接到群众实名举报,你们靠山屯有人私自窝藏盲流,甚至包庇来路不明的危险分子,严重破坏农场改造纪律!” 他那根粗壮的食指死死点在桌面的红本子上,直指贺擎野。“查介绍信!把大队部和公社的红头批条全部拿出来!” 林阮一把将贺擎野横在半空的右臂压了下去,自己直接挡在轮椅前面。 “你们大半夜查介绍信查到新房里来了?”林阮声音脆亮,毫不露怯。“我们俩今天正午刚办完酒席,全村老少爷们都在打谷场做见证。你们算哪门子的县委,要批条找大队长去,这儿没有!” 中山装男人根本没看林阮。他那只拍下证件的右手并没有从桌上收回去。 贺擎野坐在轮椅上,死死盯着那只按在红本子上的手。 对方大拇指紧紧压在证件边缘。食指和中指微微分开,手腕向内收缩,整个小臂的肌肉隐藏在中山装的布料下,呈现出一种随时可以暴起发力的恐怖姿态。 那是大院里特种擒拿手的标准起手式。这种姿势,能在半秒钟内扣住对方的手腕脉门,或者直接翻转锁喉一招毙命。靠山屯这种穷乡僻壤,连县派出所的民警都不可能学过这种专为杀人用的绝杀路数。 这帮畜生连伪装都不屑做了,披着张干部的皮,准备明抢活人。 “办酒席?”中山装男人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他把压在证件上的手收回来,顺势往自己腰间摸去。 那个位置鼓鼓囊囊的,中山装的下摆被撑起一个极为明显的硬物轮廓。 “没有公社开具的合法证明,摆一百桌酒也是拉帮套耍流氓!”中山装男人往前逼近了一大步。 “男方是没有身份证明的劳改刺头,女方是私自容留暴恐分子的下乡知青。”他手掌隔着布料,死死按住那个鼓包。 “拿不出公社以上的证明,今晚你们两个就得跟我们回保卫科走一趟!” 堵门的两个壮汉把手全部插在棉大衣宽大的口袋里,死盯着屋里的动静。口袋里同样有硬物顶了出来。 林阮扫了一眼中山装腰间的鼓包,她直接拿起桌上那个红壳本子。 “你说走就走?”林阮一把将假证件扔在地上,用粗布鞋尖用力拨开。“这红章连字都印反了。想拿人,把驻村武装干事叫过来。少在这拿个破本子装腔作势!” 中山装男人脸色变都没变。他直接跨过地上的假证件,手底下的动作更重了。他腰间挂着的,是标准制式的五四手枪。 距离不到三米。 这个极近的距离下,一旦对方直接拔枪开火。贺擎野如果还坐在轮椅上,第一发子弹绝对会贯穿桌面。而林阮现在就挡在他身前,她那娇小的身体完全处于毫无遮掩的火力覆盖范围之内。流弹只要擦破点皮,在这没医没药的穷山沟里就是直接宣判死刑。 贺擎野右腿在地上重重一顿。他单手按住轮椅扶手。男人借着这股力道强行站直身子,直接伸出手臂,把林阮用力拽回自己身后。 他宽厚的大半个身躯,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林阮所有的暴露面。 对方从拔枪到上膛再到开火,只需要极短的时间。贺擎野左腿打着厚厚的夹板,现在完全不能发力。他只能靠着右腿支撑全部重量。如果在这个距离下暴起夺枪。他要单腿发力越过八仙桌,准确压制住对方的右手手腕。 成功几率极低。失败的代价,就是林阮跟着他一起被这帮暗桩无情灭口。 男人粗重的呼吸打在空气中,缠满带血粗布条的胸膛急剧起伏。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立刻紧绷成了坚硬的石头,蓄满了极具爆发力的恐怖力量。 中山装男人看着贺擎野强撑着站起来的样子,嘴里发出一声极度轻蔑的响声。 他空出左手,直接在另外一侧的裤兜里掏出一把银光闪闪的铁铐子。 “当啷”一声。 沉重的手铐被狠狠砸在八仙桌上。金属链条撞击实木桌面,在这狭小的堂屋里震出回音。 “别在这跟我装大尾巴狼。”中山装男人指着那副手铐。“老老实实转过身去,双手抱头,趴在墙上接受保卫科的搜查。” 他的右手依旧按在腰间那个鼓包上。大拇指已经熟练地扣进了衣服的缝隙里。 “再敢废话一句,就地按反革命分子处理,直接击毙!” 堂屋里没人说话。红烛燃烧的蜡油顺着烛台一滴滴落在桌面上。 林阮从贺擎野身后探出半个肩膀。她左手抓起灶台边上的一把大号生锈剪刀,剪刀尖直指最前面的那个中山装男人。 贺擎野粗糙的大手直接按在林阮抓着剪刀的手背上。男人手心里的温度极高,他用一种不容反抗的力道,把她的手强行压了下去。 男人半靠在桌沿上。他完全没有去拿桌上那副手铐的意思。 堂屋外的冷风顺着破开的大门倒灌进来,红烛的火苗剧烈摇晃。 贺擎野完好的右手在桌下悄无声息地握成铁拳,指节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第123章强抓劳改犯, 贺擎野的手背青筋立刻暴起。 他刚准备直接发难。 一只柔软的小手突然按了过来。 触感微凉。 贺擎野手上的肌肉绷得很紧。 对方衣服底下藏着硬家伙。 只要动作慢上半秒钟,林阮就会成为毫无遮掩的活靶子。 “听我的。”林阮在他的手背上用力拍了两下。 贺擎野转过头。 林阮没有看他。 她直接拨开男人横在半空的手臂。 从容不迫地越过那个简易轮椅,大步往堂屋里面走去。 中山装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冷哼。 “怎么?”他按着腰间的手指往下压了压。“商量好怎么进去拿凶器拒捕了?” 后面两个壮汉立刻往前逼近半步。 那两人气势汹汹地逼近过来。 “我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右边的壮汉叫嚣。 林阮走到墙角。 那里放着一个带锁的红漆木柜。 “去把公社的证明拿出来!”中山装用手指用力戳着八仙桌。“拿不出来,今天就是死!” 林阮全当没听见这句话。 她从棉衣口袋里掏出一把生锈的铜钥匙。 “咔哒”一声扭开小锁。 她拉开抽屉,一把将手探了进去。 摸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牛皮纸信封。 上面盖着县委通讯室专属的鲜红大印。 这是之前利用那道“开水白菜”让县领导彻底折服后,顺势提条件换来的底牌。 原本是留着防备生产队那些小人的。 今天正好派上大用场。 林阮攥紧信封。 转身大步走回桌边。 她越过满地的水渍和烂泥。 “啪!” 信封被她重重地砸在八仙桌上。 力道极大。 直接把旁边那副铁铐子震得哗啦作响。 “这什么破东西。”中山装斜着眼睛看过来。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到底谁是盲流。”林阮声音冷硬得像石头。 她指着桌上的牛皮纸。 中山装鼻腔里喷出一股不屑的冷气。 “一张破纸。”他说着,左手随意地拿起信封。 信封极有分量。 封口处贴着红色的保密胶条。 他直接用大拇指挑开胶条,把里面的纸张粗暴地抽了出来。 这绝不是乡下公社那种粗糙的黄纸草纸。 纸张厚实挺括,上面还印着淡红色的网格横线。 中山装漫不经心地展开信纸。 他刚看到最底下的落款处。 脸上的傲慢立刻僵住。 那是一个极其醒目的圆形钢印。 钢印上方,还签着一个龙飞凤舞的黑水笔名字。 县委领导的亲笔签名。 “县级农技员特聘证明……”右边那个壮汉伸长脖子读出了抬头。 中山装的手指剧烈地抖了一下。 他突然抬头,盯着林阮。 “这不可能!”他大声嚷嚷起来。 “怎么不可能。”林阮拉过一条板凳挡在前面。“字不认识,连这大红印子也看不懂了?” “他一个劳改刺头!”中山装指着轮椅上的贺擎野。“怎么可能成了县级的特聘技术员!” “关你屁事。”林阮直接堵了回去。 靠山屯再偏,那也得归县里管。 如果贺擎野有了这层身份,就不再是归农场随意拿捏的底层改造分子。 保卫科要拿人,必须有县委直接下的批文。 这群人连个正经的红头文件都没有。 全靠一张错字的假工作证在这耀武扬威。 “这绝对是伪造的!”中山装额头上冒出黄豆大的汗珠。 大院给的是死命令。 如果不把人按死在这里,他们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他把心一横,决定毁尸灭迹。 “你们胆大包天!”中山装大吼。 他双手紧紧捏住那张信纸的上下边缘。 “伪造公文,罪加一等!”他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两只手突然向外用力。 他企图直接将这份保命证明撕成两半。 只要这东西变成一堆废纸,就是死无对证。 “嘶”的一声细响。 信纸边缘刚被扯出一道极小的豁口。 一道残影突然在八仙桌上方闪过。 贺擎野根本没用左腿支撑。 他右手直接发力。 速度快得连空气都被劈开。 那只带着厚重老茧的大手,一把卡住了中山装的左手手腕。 指腹精准地压在对方腕骨的死穴上。 男人的五指像生铁打造的液压钳一样骤然收紧。 “咔啦。” 极度清脆的骨骼错位声在狭小的屋里炸开。 贺擎野手腕往反方向狠狠一拧。 中山装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叫。 那张差点被撕碎的证明脱离了手指。 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 他疼得双腿彻底发软。 “扑通!” 中山装直接跪在了青砖地上。 膝盖骨重重砸在烂泥水里,溅起一片泥浆。 后面那两个壮汉大惊失色。 他们双手立刻往军大衣口袋里死命掏。 金属器械摩擦粗布的声音极其明显。 这帮狗杂碎真准备动枪。 林阮毫不迟疑。 她左手抓起桌上燃烧的红烛台。 连带着上面滚烫的蜡油,直接朝右边那个壮汉脸上泼了过去。 壮汉下意识地举起粗壮的胳膊去挡。 拔枪的动作硬生生慢了半拍。 贺擎野右脚在轮椅边缘重重一蹬。 沉重的木质轮椅往后滑开半寸。 男人借着这股强烈的反冲力,右臂爆发出惊人的拉力。 他直接将跪在地上的中山装整个人往前猛力一拽。 然后顺势往外一推。 中山装庞大的身躯像个破沙袋一样,重重撞向那两个刚拔出半截枪管的壮汉。 三个人立刻撞成一团。 狠狠摔在门槛外面的泥水坑里。 “在我屋里动手。”贺擎野声音里透着要杀人的寒气。“你真以为这是没人管的荒郊野岭?” 中山装疼得连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他的左手腕已经完全变形,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弯折角度。 贺擎野刚才那一拧,直接干废了他的整条左胳膊。 林阮从桌子上拿起那张完好无损的证明。 她慢条斯理地叠成小块,重新塞回牛皮信封里。 “还要继续查吗?”林阮走到门边。 她把信封在手心里拍得啪啪作响。 “你要是觉得这上面的钢印不够清楚,我明天亲自拿去县委保卫科,找你们科长对对账。” 中山装捂着变形的手腕从泥水里爬起来。 他咬着后槽牙,盯着那个牛皮纸信封。 他刚才亲手摸到了那张纸的特殊质地。 他凭指尖的触感就能断定。 信件上面的防伪水印是真的。 那种纸张是特供的级别,靠山屯的泥腿子下辈子都弄不到。 明面上,他们再也没有抓捕贺擎野的理由。 如果在这里强行动火器,枪声一响全村都会被惊动。 弄死了县里的特聘技术员,这事直接捅破天,京城大院也绝对兜不住。 硬来只会把自己的命填在这里。 “算你命大。”中山装从牙缝里强行挤出这四个字。 他忍着腕骨的剧痛,看了贺擎野一眼。 “撤!”他对两个刚爬起来的手下命令道。 两个壮汉把拔了一半的家伙什重新塞回衣服里。 连头都不敢抬。 三道黑影连句狠话都没敢留,像丧家之犬般消失在夹杂着风雪的黑夜里。 第124章太子爷将我抵在门后 林阮转过身。 她低头看着地上断成两截的粗木门闩。 门板被踹得摇摇欲坠。 冷风裹着雪片直往屋里灌。 她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半截断木。 把木头死死卡在门框缝隙里。 双手按住木条两端。 用力往下压到底。 堂屋那扇破门总算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屋外呼啸的风声被隔绝大半。 只剩下八仙桌上那对红蜡烛燃烧的爆响声。 “不要命了是不是?” 林阮拍掉手里的木屑。 她转身看向屋子中央的男人。 贺擎野靠在那个改装轮椅旁边没动。 男人的右腿还保持着发力的姿态。 左腿那两块厚夹板边缘已经完全被血染红了。 他刚才强行单腿发力拧断了那个暗桩的手腕。 伤口彻底崩开。 林阮走过去。 她毫不客气地指着他渗血的小腿。 “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她声音里带着很明显的火气。 “去床上坐着。” 贺擎野没理会她的命令。 男人单腿撑着青砖地。 借着八仙桌的边缘支撑。 拖着那条打满夹板的左腿。 一步一步往桌子正前方挪。 八仙桌上摆着两个倒满液体的大红喜碗。 那是村里人摆酒规矩要准备的合卺酒。 最便宜的劣质高粱烧。 酒味很冲。 贺擎野粗糙的大手伸过去。 指骨修长的手一把端起其中一个红边粗瓷碗。 他仰起头。 脖颈上那道暴起的青筋极其明显。 一大碗辛辣的高粱烧直接倒进喉咙里。 “咕咚”。 两声极其清晰的吞咽声在屋子里回荡。 烈酒顺着他滚动的喉结直接灌下肚。 “空腹喝这种烈酒找死啊!” 林阮一把抓住他的手肘。 她用力抢下他手里那个已经空了的碗。 瓷碗撞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贺擎野借着她拉拽的力道顺势转过身。 高粱酒的后劲发作得极快。 男人的眼尾被烈酒烧得通红。 他那双带着极强侵略性的眼睛死死锁住林阮。 视线极其露骨。 目光像是带了倒刺的刷子。 从她身上的红底小碎花棉袄一路刮过。 定格在她白嫩的脖颈处。 这眼神烫得林阮手心直接出了一层细汗。 “看什么看。” 她别开脸去拿桌底下的药箱。 “先把腿上的血止住。” 手腕刚伸过去。 男人的大手直接从侧面探了过来。 那只带着厚茧和铁锈味的手。 一把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力道大得吓人。 林阮试图用力往后抽手。 男人不但没松反而收紧了五指。 贺擎野突然往前迈出一大步。 他彻底放开了桌子的支撑。 高大强壮的身体像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 直直朝着她压迫过来。 林阮被逼得连连后退。 布鞋踩在青砖地上发出凌乱的摩擦声。 “你疯了!” 她刚喊出三个字。 后背“砰”的一声。 整个人重重撞在了刚用断木卡死的门板上。 退无可退。 贺擎野没给她任何逃避的空间。 男人带着一身酒气紧跟着压了上来。 他抬起完好的右手。 “啪”的一声。 宽厚的手掌重重拍在林阮耳边的门板上。 木屑被震得往下落。 男人的身躯将她整个人完完全全圈禁在这个狭小的夹角里。 浓烈的劣质高粱酒味。 混着男人身上特有的肥皂味和汗水味。 直接扑在林阮的脸上。 “你干什么!” 林阮扬起下巴。 下颌直接擦过男人下巴上有些扎人的青茬。 贺擎野低下头。 那张硬朗粗犷的脸距离她的鼻尖不到半寸。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白皙的鼻翼上。 “你说我干什么。” 男人嗓音哑得厉害。 像是有粗砂纸在喉咙里用力碾压过。 他滚烫的视线盯住她红润的嘴唇。 “刚才糊在墙上那张红结婚告示。” 贺擎野的胸膛往前压了半寸。 坚硬的肌肉直接抵住了她柔软的肩膀。 “老子是认真的。”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 直接丢进林阮的耳朵里炸开。 她的心跳在这一秒完全漏跳了一拍。 隔着单薄的碎花棉袄。 她能极其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处传来的惊人热力。 那股热量像一团火。 要将她连皮带骨彻底融化在这间破屋里。 林阮咬了咬下唇。 两只手同时抬起来。 小手直接抵在男人硬邦邦的胸肌上。 企图把这块快要把人烫熟的烙铁推开。 推不动。 对方连晃都没晃一下。 “你先把腿上的伤治好。” 林阮嘴皮子有些不利索。 她结巴着提醒。 “夹板都渗血了别在这发疯!” 她试图用最镇定的语气讲道理。 可发颤的尾音早就暴露了她底气的不足。 贺擎野发出一声极低的短促笑声。 男人的胸膛剧烈震动了两下。 震得林阮的掌心一阵发麻。 “腿断了算个屁。” 贺擎野低下头去寻找她躲闪的视线。 “第三条腿好好的。” 林阮脸颊“轰”的一声直接红透了。 连白嫩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水红色。 “贺擎野你混蛋!” 林阮恼羞成怒。 她握紧拳头对着他右边完好的肩膀捶了一记。 贺擎野根本没躲。 任由那小粉拳砸在身上。 他按在门板上的那只手突然拿了下来。 大手一把扣住林阮刚刚捶过他肩膀的两只手腕。 他轻而易举地将她的双手往上一拉。 “啪”的一声。 直接按在了她头顶上方的门板上。 单手锁死。 林阮像一只被完全钉死在案板上的猎物。 双手高举。 前面是男人极度具有压迫感的身躯。 背后是冰凉粗糙的木门。 插翅难飞。 贺擎野再次低头。 这次他直接逼近她的鼻尖。 鼻尖蹭着鼻尖。 呼吸彻底交缠在一起。 八仙桌上燃烧的红蜡烛爆出一团明亮的火星。 “噼啪”。 火光在暗夜里炸开。 亮光瞬间照亮了男人眼底翻涌而出的危险占有欲。 “老子今天娶了你。” 贺擎野的嘴唇距离她只有薄薄的一张纸的厚度。 只要稍微一张嘴就能直接咬住她的唇瓣。 “这辈子你就是老子的人。” 他说话时的气流如同实质般舔舐着林阮敏感的下巴。 林阮被困在门板和他结实的双臂之间。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可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贺擎野根本没打算给她说话的机会。 男人极具侵略性的粗重呼吸彻底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第125章夜半杀手堵门,大院太子爷强吻许重诺 浓烈的高粱酒味混着男人的汗水味,死死堵在林阮的鼻尖上。 贺擎野那张带着青色胡茬的脸越逼越近。 “躲什么。”男人嗓音又哑又沉,像是砂纸重重磨过青石板。 他宽厚的大手直接抬起,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指腹上粗糙的硬茧毫不客气地剐蹭着她头皮上的发丝。 林阮根本退无可退。她的后背死死贴着冰凉的粗木门板。 “贺擎野,你腿上的血都流到鞋面上了!”她咬着牙提醒。双手用力抵在男人滚烫的胸膛上,试图把人推开。 她根本推不动。 面前这副身躯硬得像一块生铁,连半寸都没挪动。 “死不了。”贺擎野低下头。 他炙热的嘴唇毫无预兆地压了下来。没有直接夺取,而是带着一种让人发疯的折磨。 粗糙的唇瓣极其刻意地擦过林阮的唇边。 一阵战栗的酥麻感顺着唇角直接炸到林阮的头皮。她没忍住,嘴里溢出一声极轻的低喘。 这声毫无防备的轻喘落在逼仄的门角,比任何催情药都管用。 贺擎野按在她耳边门板上的那只手突然一收。五根手指死死抠进木头缝隙里,木屑簌簌往下掉。 “贺擎野……”林阮的声音带上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意。 男人高大的身躯突然重重一僵。 即将跨过最后防线的那一刻,贺擎野的动作硬生生卡在半空。距离她的嘴唇只剩下不到半指的距离。 他没有继续往下压。 男人的下颌线绷得极其锋利。额头上的青筋直接凸了出来,顺着额角突突狂跳。那是极力忍耐到极限的生理反应。 粗重的呼吸打在林阮的脸颊上,烫得吓人。 “老子真想现在就办了你。”贺擎野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林阮抓着他胸口粗布棉衣的手指紧了紧,没有说话。 贺擎野突然偏过头。他放弃了掠夺那片柔软,将头重重埋在她的颈窝处。 男人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大口大口地喘息,靠着这带着寒意的穿堂风,强行平复血管里狂躁暴动的血液。 “现在不行。”贺擎野的声音埋在她的棉衣领口,透着一股要把自己逼疯的狠劲。“这间破土屋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四面漏风。” 林阮安静地靠在门板上,任由他沉重的身躯压着自己。 “外面全是要老子命的杂碎。”贺擎野抬起头。 他粗糙的拇指用力擦过林阮泛红的脸颊。指腹的温度比烙铁还高。 “老子现在就是个随时会被追杀的逃犯。在这个破泥墙里要了你,是委屈你。” 林阮毫不客气地拍开他在脸上作乱的手。 “你还知道自己是个逃犯。”她声音脆亮,毫不怯场。“那刚才喝高粱烧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万一那些人去而复返,你是打算用一条腿把他们全踹飞吗?” 贺擎野发出一声极低的闷笑。 他再次低下头。这一次没有任何情欲的拉扯,只有绝对的肃杀与郑重。 “等我把京城的杂碎全清理干净。”男人一字一顿地宣誓。 “八抬大轿,三媒六聘。”贺擎野盯着她。“老子要把你风风光光娶回大院,让全京城的人都睁大狗眼看着。” 林阮感觉到脖颈上突然一热。 一滴滚烫的汗水从男人的下巴滴落。啪嗒一声,直直砸在她白嫩的锁骨上方。 这滴汗像是有千斤重。 林阮原本紧绷的肩膀在这一瞬间彻底放松下来。那股一直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最后一丝防备,在这句粗暴又直白的承诺里土崩瓦解。 她没有推开他。 林阮抬起双臂。她越过男人坚硬的胳膊,反手环住了贺擎野宽阔的脊背。 她闭上眼睛。她用无声的拥抱,给了这个不可一世却为她悬崖勒马的男人最直接的回应。 堂屋里的红蜡烛燃烧到了一半。爆出一团明亮的火星。 “少给我画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大饼。”林阮睁开眼,手指在男人背后的穴位上重重戳了一下。“等你真活着杀回京城再说。” 贺擎野被她戳得闷哼一声。 林阮直接借势从他怀里钻了出来。 “现在,去炕沿上坐好。”她伸手指着屋角的火炕,下达命令。“再流血,我就连夜把你这瘸腿太子爷扔出靠山屯。” 贺擎野站直身子。 他看了一眼林阮因为刚才拉扯而微微散乱的鬓发,喉结又滚了两下。 “遵命。”他吐出两个字。 男人没有去拿那个简易轮椅。他直接拖着那条打满血色夹板的左腿,一瘸一拐地走到炕边,重重坐了下去。 林阮转过身,从八仙桌下面拖出一个四方小木箱。 她走到炕前,直接单膝蹲在贺擎野的左腿边上。 粗暴地扯开男人裤腿上绑着的麻绳。沾满黑血的粗布条已经被硬生生扯断了两根,露出底下翻飞的皮肉。 “刚接好的骨头,你又去拧别人的手腕。”林阮拿着剪刀,一点点剪开那些粘连在血肉上的破布。“那保卫科的要是真开枪了,你这条腿就彻底废了。” 贺擎野垂下眼看她。 “他们敢拔枪,老子就敢扭断他们的脖子。”他根本不在乎腿上的伤。 林阮打开一瓶烈性酒精。 “忍着点。”她头也没抬。 一整瓶医用酒精直接顺着翻开的皮肉倒了下去。 贺擎野大腿上的肌肉立刻绷紧。青筋暴突。可男人坐在炕上连晃都没晃一下,甚至连一声痛呼都没漏出来。 “骨头没完全错位。”林阮用干净的纱布快速按压止血。“算是你命大。接下来半个月,你连下地解手都得给我靠轮椅。” “那麻烦了。”贺擎野声音很平。 “麻烦什么?”林阮手脚麻利地重新固定好两块木夹板。 “半夜解手。”贺擎野上半身微微前倾。“只能劳烦林知青帮我端尿盆了。” 林阮手里的绑带重重一勒。 “你自己尿炕上吧。”她打了个死结,直接站起身。 贺擎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再像刚才门后那样带着粗暴的侵略,而是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霸道安抚。 他直接拉着林阮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外面的风雪渐渐停了。打谷场上那场惊心动魄的算计和搏杀被彻底掩埋在黑夜里。 堂屋的红烛快要燃尽。 微凉的月光洒在两人相扣的手上,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砸门声。 第126章国营饭店 “砰砰砰!”本就不结实的破木门被砸得直往下掉木屑。 红烛的火苗跟着剧烈摇晃了两下,差点熄灭。 林阮站起身。她拍了拍碎花棉袄的下摆,大步走过去,一把拉开沉重的门闩。 寒风卷着大片雪花直接扑进堂屋。门外站着个瘦骨伶仃的年轻人。 瘦小伙冻得上下牙直打架。他两只手死死交叉揣在破棉袄的袖筒里,一个劲地往手心里哈着白气。 “林姐!”瘦小伙压着公鸭嗓喊了一声。“强哥让我连夜过来报个急信。” 林阮侧过身子,让出一条道。“进来说。” 瘦小伙缩着脖子挤进屋。他一抬头,直接瞧见坐在土炕沿上的贺擎野。 男人左腿打着沾血的厚夹板。右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目光像带血的刀子,在瘦小伙身上来回刮过。 瘦小伙吓得打了个巨大的哆嗦。他连大气都不敢喘,赶紧把头转向林阮。 “林姐,县城黑市出新货了。”瘦小伙搓着冻僵的手。“强哥说,有人拿了一批极品活血生肌的中草药出来。专门治断骨的!” 他往土炕的方向瞟了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就是那人开价太黑。一口价要五十块钱一包,少一分都不卖!” “不要。”贺擎野靠在土墙上。“让他拿着药趁早滚蛋。” 瘦小伙急急忙忙解释。“强哥也是一片好心。这药真管用,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那卖家说明天上午就走。” “老子说了不要这种费钱的破烂玩意。”贺擎野不耐烦地打断他。“听不懂人话?” 林阮根本没理会贺擎野的臭脾气。她直接走到八仙桌旁,拿起两个还热乎的杂面窝窝头。 “拿去路上垫肚子。”林阮把窝窝头直接塞进瘦小伙怀里。“告诉强哥,药我全要了。让他不管用什么办法,把人给我稳住,明天下半晌我准带钱去取。” 瘦小伙抱紧了窝窝头。“好嘞林姐!有你这句话,强哥肯定把人看死在黑市里。” 他没敢多留,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一头扎进风雪里。 林阮把木门重新关严实。重重插上门闩。 她转身走到炕边。弯下腰,从床底拖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红漆木盒子。 掀开盖子。里头散落着一堆零星的钱票。一分、两分的毛票居多,加上几张发皱的大团结。 林阮一张一张点过去。满打满算,一共不到三十块钱。离五十块钱的数目还差了一大截。 贺擎野伸出大手。他一把盖住那只红木盒子。“老子的腿自己能长好。少去买那些骗人的草根。” 林阮一巴掌重重拍在男人宽厚的手背上。“起开。” “边儿待着去。”她把毛票重新收好,盖上木盒。 一条极其清晰的剧情线直接在她脑子里快速翻过。她拥有对全盘剧情走向的精准把控。这几天,省里派下来的视察组刚好在县城国营饭店落脚。 那个带队的省领导早年胃部受过伤,对饮食极度挑剔。国营饭店的红案大师傅这几天急得直掉头发,端上去的好菜原封不动全被退下来。 这就是个捞大钱的绝佳口子。别人搞不定的烂摊子,正是她这满级厨艺发挥的时候。一份对症下药的极品药膳配方,足够她狠狠宰上一笔巨款。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林阮就在灶台前忙活开了。生铁大锅里烧着半锅冰凉的井水。 她将系统外挂里附赠的特级中药材和秘制香料按比例配好。八角、桂皮、当归、党参全被她飞快地碾碎。 灶膛里的松木劈柴烧得极旺,发出震天的爆裂声。 所有碎料全部倒进沸腾的开水中。大火急攻,把一大锅清水直接熬到了小半锅浓缩汁。 极其霸道的药膳异香在狭小的厨房里彻底炸开。 林阮拿出一个半大陶罐。她用长铁勺将熬好的药膳卤水精华一滴不落地装进去。随后找了块洗干净的厚油布,用麻绳把陶罐口死死封住。 贺擎野靠在厨房门框边。他右手死死拄着一根大拇指粗的硬木棍。左腿悬在半空。 “你要去县城?”男人声音透着粗哑。 “去搞钱。”林阮把陶罐小心翼翼地装进帆布挎包里。“中午饭给你留在锅里了,饿了自己热着吃。” “老子跟你一起去。”贺擎野往前重重迈了一步。 木棍端头戳在青石板上,发出极其沉闷的撞击声。 “你这条腿不要了?”林阮转过头瞪他。 “几条狗腿子还能要了老子的命不成。”贺擎野根本不管不顾。他咬着牙,拖着那条断腿又往前挪了半步。“你一个人带着钱,去黑市找死吗。” 林阮知道这男人的牛脾气。他决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她不再废话,提着帆布包直接出了院门。 “跟不上就趁早滚回去。”她头也不回地撂下这句话。 贺擎野没吭声。男人双手交替握着木棍,一瘸一拐地跟在后头。 两人沿着长满积雪的土路往前走。每走一步,贺擎野腿上的木夹板就会摩擦出极度刺耳的声响。 林阮故意走得极快。她听着后面的动静,脚下的步子却越来越重。 贺擎野的额头上全是冷汗。汗水顺着他粗犷的脸颊往下滴,砸在雪地里。他硬是一声没吭。 走了足足两个钟头。两人总算抵达了县城边缘。 前面是一处早就废弃的供销社库房。四面破墙,好在顶上的瓦片还算完整,能挡住大风。 林阮停下脚步。她转身,双手叉在腰上。“进去待着。” 贺擎野握紧了木棍。手背上的青筋直冒。“我不躲。” “你这副德行去饭店。”林阮直接开口。“是嫌县委保卫科的抓不到你?想连累我一起吃枪子?” 这句话极具杀伤力。 贺擎野咬了咬后槽牙。他看了林阮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挂彩渗血的断腿。 大院太子爷的自尊在这句话面前被死死压住。 他一言不发地转身,直接走进了那间破旧的库房里。 “没我的话,不许出来。听见没有?”林阮冲着他的背影大喊。 “速去速回。”库房里飘出贺擎野沉闷的回音。 林阮甩了甩帆布包的带子,大步朝县城中心走去。 街道上人来人往。大部分人都穿着破旧的棉衣,行色匆匆。 一座两层小楼立在十字路口边上。红底白字的招牌上写着“国营饭店”四个大字。极其显眼。 第127章我开盖霸道药膳香迷糊全场 饭店门口站着两个穿白大褂的服务员,正指挥着几个伙计往外搬泔水桶。 林阮捏紧了帆布包的带子。包里那个毫不起眼的陶罐还透着惊人的热度。 她越过排队买肉包子的人群。 她抬起脚。毫不迟疑地踩上了国营饭店那极其干净的水泥台阶。 林阮刚跨进国营饭店的大门。 迎面撞上一个穿着白罩衣的女服务员。 服务员手里攥着一块油乎乎的抹布。 她上下打量了林阮两眼。 她盯着林阮那件打着两块粗布补丁的碎花棉袄。 “出去出去!” 服务员直接把抹布往离门口最近的方桌上重重一甩。 “没看见墙上的字吗!衣衫不整谢绝入内!” 林阮脚下没停,继续往大厅里头走。 “我来谈生意。” “谈什么生意!”服务员横跨一步,整个人死死挡在过道正中央。 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这儿是国营饭店,只接公家采购。” 服务员用手指着林阮手里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挎包。 “想推销你们村里那些烂红薯干土鸡蛋,去黑市蹲着去!这儿不收乡下土特产!” 大厅里这会儿坐着四五桌吃早饭的食客。 清一色穿着的确良衬衫和四个口袋的干部服。 听到动静,几桌人全停了筷子。 一个吃肉丝面的中年男人转过头,用筷子点着林阮的方向。 “现在这些下乡知青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旁边一桌立刻有人接腔。 “可不是,打秋风打到饭店里来了。小同志,赶紧把人赶出去,别耽误大伙儿吃饭。” 服务员听到这话底气更足了。 她扬起下巴,伸手就要去推林阮的肩膀。 “聋了吗?让你滚出去!” 林阮直接抬起左臂。 手肘往外用力一格。 服务员伸过来的手被硬生生挡开,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 “墙上写着为人民服务。”林阮指着大厅正墙挂着的红字标语。“你吃公粮吃出高低贵贱来了?” 她根本不再理会这个跳脚的服务员。 大步走到旁边一张空着的实木圆桌前。 “砰!” 一声闷响在大厅里炸开。 林阮将那个极其沉重的帆布包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桌上摆着的竹筷篓被震得哗啦乱响。 “你还敢拍桌子!” 服务员尖叫着扑过来。 “保卫干事!快把这个女盲流抓走!” 林阮冷哼一声。 她单手压住帆布包的边缘,拉链突然拉开。 两只手同时探进包里。 她极其粗暴地扯住封住陶罐口的麻绳。 食指勾住木塞边缘,用力往上一拔。 “啵”的一声脆响。 红纸跟着碎裂。 极其霸道的味道就像是决堤的洪水,毫无预兆地在封闭的国营饭店大厅里炸开。 没有半点循序渐进的过程。 那是大火急攻浓缩出的极品药膳精华。 厚重的肉香带着党参、当归、八角混合在一起的奇异异香。 这股子味道蛮横无理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 服务员刚喊出半句的尖叫,像被一把铁钳死死掐断在喉咙里。 她张大嘴巴,僵在原地。 大厅里刚才还在冷嘲热讽的那几个干部。 动作出奇地整齐划一。 手里夹着肉丝的筷子悬在半空。 “咕咚”。 不知道是谁最先发出了一声极其响亮的吞咽声。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咽口水声音在大厅各个角落接连响起。 那碗原本被他们夸上天的肉丝面,在空气中这股霸道香味的对比下,立刻变成了刷锅水。 二楼楼梯口。 饭店周经理正捧着个算盘查账本。 大厅的香味直接顺着楼梯井蹿了上来。 周经理拨算盘的手突然一抖。 “啪嗒”几声。 手里的红木大算盘直接脱手砸在木楼梯上。 他连捡都没顾上捡。 周经理双手撑着二楼的木栏杆,半个身子全探了出来。 鼻子在空气里使劲吸了两大口。 “这什么绝户香!” 他大吼一嗓子。 转身连跑带颠地冲下楼梯。 一连踩空了两个台阶也毫不在乎。 冲进大厅,周经理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个破土陶罐。 他冲上前,一把扒拉开挡在前面的那个服务员。 服务员被推得差点摔在地上。 “经理,她……” “闭嘴!”周经理呵斥一声。 他凑到陶罐前面。 鼻尖离罐口只有不到两寸的距离。 深深吸了一大口气。 “这老卤起码吊了三天三夜!”周经理激动得直拍大腿。“这味道,绝了!” 他转头看向林阮。 脸上之前的官僚气早就飞得一干二净。 “小同志,这东西哪来的?” “我自己熬的。”林阮把扯下来的红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脚边的垃圾篓。“来找你谈笔大买卖。” 周经理搓着手。 “你这罐子卖多少钱?我全包了!” 林阮拉开一把实木椅子,大刀阔斧地坐了下去。 “我听说这两天,省里下来的视察组就在这儿落脚?” 周经理脸色立刻一变。 他往四下里看了一圈,压低嗓音。 “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那位带队的领导胃口不好。”林阮抬手敲了敲桌面。“你们后厨今天早退下来的盘子,应该比昨天还要多吧?” 这番话直戳周经理的肺管子。 这几天为了让省领导吃口顺心的热乎饭,他头发都快薅秃了。 大厨换着花样做,结果菜全被原封不动地端了回来。 “你有办法?”周经理死死盯着那个陶罐。 “这罐药膳不仅下饭,还能安胃补气。”林阮回答得极其干脆。“两勺老卤兑进菜里,保准让他们把盘子都舔得一干二净。” 周经理咽了口唾沫。 “如果管用,价钱随你开。” “钱好说。”林阮把陶罐重新抱起来。“我要你后厨的大权,今天中午这一顿,我来主勺。” 这要求极其出格。 国营饭店的后厨从不让外人进。 但周经理只犹豫了不到两秒钟。 “行!” 他转身,极其恭敬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后厨在这边,小同志你跟我来。” 在全大厅食客极其复杂的注视下,周经理亲自引着林阮。 两人径直走向饭店最里面。 周经理双手用力一推。 那扇沾满陈年油垢的双扇大门向两侧敞开。 一股浓烈的煤烟味和锅灶热气扑面而来。 第128章丢废料刁难?我一刀剔骨惊全场 周经理双手用力一推。 那扇沾满陈年油垢的双扇大门向两侧敞开。 “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一股浓烈的煤烟味和锅灶热气扑面而来。 后厨里头,三个大铁锅全都冒着滚滚白烟。 案板前站着五六个穿着发黄白罩衣的帮厨。 大师傅王胖子站在最中间。 他手里拎着一把长柄大铁勺。 他正冲着旁边的一个小帮厨大声嚷嚷。 “你这土豆丝切得跟烧火棍一样粗!”王胖子一铁勺重重敲在木案板上。“拿这东西喂猪,猪都不带啃一口的。你还能干点啥!” 小帮厨缩着脖子,一句话也不敢接。 周经理跨过高门槛走进去。 “王师傅,先别骂人了。”周经理出声打断。 王胖子转过头,手里还提着那把沾满油水的大铁勺。 “经理,没看我这正忙着做备菜。前面几桌还等着上菜呢。”王胖子满脸的不高兴。 周经理侧过身子,把跟在后面的林阮直接引到前面。 “这位是林同志。”周经理指着林阮介绍。“今天中午那桌省领导的压轴菜,我想让她来试着做一道特色菜。” 王胖子把铁勺往旁边的空铁锅里一扔。 “咣当”一声脆响。 他那身宽大的白罩衣被一身横肉撑得鼓鼓囊囊。 他迈着八字步直接走到周经理跟前。 王胖子把下巴仰得老高,拿眼白去瞟林阮。 “经理,你这是拿后厨的规矩开玩笑是不是。”王胖子哼着粗气。 “省领导的席面,你找个乡下来的女知青来掌勺?你真当咱们这国营饭店是路边摊了。” “这位林同志带来的药膳老卤确实有一手。”周经理急忙解释。“我刚才在大厅都闻见了,那味道绝不会错。” “卤水香能代表手艺好?”王胖子根本不信这一套。 “我在这里干了十几年大厨,来这儿的领导吃什么我最清楚。她算哪根葱!”王胖子拿铁勺指指点点。 “你这十几年,做出来的菜今天全被退回去了。”林阮毫不留情地揭短。 “你胡说八道!”王胖子指着林阮的鼻子大吼。 周经理赶紧拦在中间。“都少说两句,事实摆在这。前面的盘子都退了一大桌子了。” 王胖子急眼了。 他走到角落里,一脚踢翻了一个破旧的竹筐。 几根发蔫干瘪的烂萝卜在青砖地上滚了出去。 旁边还扔着一只死掉的老母鸡。 这鸡瘦得皮包骨头,浑身上下连一根鸡毛都没褪干净。 “想在我的地盘上颠勺,行啊。”王胖子竖起三根粗短的手指。“我给你三十分钟。” 他伸出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烂母鸡。 “就用这堆废料做一道上得了台面的大菜。”王胖子死盯着林阮。“做不出来,立刻给我滚出后厨。以后少来这丢人现眼!” 后厨里的几个帮厨全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几个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拿手捂着嘴偷笑。 “那只老母鸡起码死了一天了,肉柴得像破木板。” “可不是嘛,就算是拿高压锅死命炖上一个钟头,那肉也绝对嚼不烂。” “三十分钟?光是烧热水褪毛的时间都不够用。” “王胖子这摆明了就是想拿废料逼这女知青自己滚蛋。看她怎么下台。” 周经理急得双手直搓。 “王师傅,你这是强人所难。用这废料怎么做大菜,这根本不可能完成。” “规矩就是我说了算。今天这后厨有她没我!”王胖子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林阮把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直接放在空案板上。 她一句话没说,动手解开碎花棉袄的袖扣。 粗布袖子被她一点点卷到手肘处,露出白皙的小臂。 林阮走到破竹筐边上。 她弯下腰,一把掐住那只死鸡的细脖子,直接提在半空。 转身大步走到案板前。 刀架上插着五六把型号不一的菜刀。 林阮看都没看,单手抽出一把最重、最厚实的大号黑面剁骨刀。 “都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林阮终于开口。 她把老母鸡重重往厚木案板上一摔。 根本没去要热水拔那一身的鸡毛。 手里的重型剁骨刀直接落下。 刀背在鸡脖颈的骨节处重重一敲,颈骨直接断开。 林阮手腕一翻,刀刃贴着鸡脖子的皮隙直接狠狠划了进去。 刀尖顺着老母鸡的背部脊椎骨一路向下快走。 她的大拇指死死扣住刚刚卸开的骨节。 这把最粗重的剁骨刀在她手里变得极其灵活。 刀锋在细密的骨头缝里肆意游走。 整个过程没用到一丁点蛮力,全是精确到毫厘的巧劲。 后厨里响起几声极其清脆的“咔咔”骨骼脱节声。 帮厨们全看傻了眼。 “她连毛都不拔,直接下刀?” “这哪是切菜,这分明是庖丁解牛的把式!” 前后用时不到一分钟时间。 一整副带血的完整鸡骨架被彻底剔了出来。 连带着外面那层布满鸡毛的硬皮,全被她用刀背直接扫进地上的泔水桶里。 案板上只留下几块大个的死硬瘦鸡肉。 刚才还在嘲笑的几个帮厨全都闭上了嘴。 “拿粗盐来!”林阮冲着离她最近的那个小帮厨大喊。 小帮厨愣在原地,被这手出神入化的刀工吓傻了。 “快去拿盐!”周经理在后面推了他一把。 小帮厨赶紧端着半铁盆粗糙的大颗粒盐跑过去,递到林阮手边。 林阮打开自己带来的陶罐盖子。 倒出一小盅颜色浓黑、散发着异香的老卤汁。 她又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黄纸包。 里面包着她提前按严格比例配好的特效药膳粉末。 林阮抓起一大把粗盐粒,混着这包药膳粉末,在死硬的鸡肉上直接铺了厚厚一层。 她双手全部压在案板的肉面上。 指关节向下死命发力。 借着粗盐颗粒那强大的摩擦力,林阮的手指在肉面上快速移动。 她在死硬的鸡肉上反复揉搓、大力摔打。 一下接着一下,带着极强的爆发力和节奏感。 这种高强度的物理暴力揉搓,直接破坏了鸡肉里如同木板一样死硬的纤维组织。 药膳的霸道老卤被全部强行逼进肉理的最深处。 有个帮厨凑过去看。“她连调料都不往里头放,就用点盐搓搓?” “那破粉末能是啥好东西,肯定一股子中药味。” 王胖子放下了抱在胸前的双手。 他往前走了一大步,死死盯着案板上的那几块肉。 林阮拿起铁勺舀起一瓢清水,快速冲掉肉表面剩余的粗盐粒。 “这后院有黄泥没有。”她转头问周经理。 “有,柴房后头堆着一整车用来修补灶台的干黄泥。”周经理赶紧指明方向。 林阮从旁边的菜筐里扯下两片巨大的白菜叶。 她把腌制好的鸡肉用菜叶严严实实地裹了两大圈。 转身大步走出后厨的侧门。 她来到柴房后面的烂泥堆旁。 抄起水盆里的清水往干泥上浇了一大把。 双手直接抓起混合着水分的湿润黄泥。 快速在白菜叶外面糊上厚厚的一层泥巴。 黄泥被她拍打得极其严实,不漏出半点缝隙。 转眼之间,一个排球大小、完全密封的实心黄泥球就成型了。 林阮捧着这个沉甸甸的泥球重新跨进后厨大门。 她径直走向最靠里头、火烧得最旺的大柴土灶。 灶膛里堆满了烧得通红发亮的松木炭火。 热浪滚滚,极其烤人。 林阮抄起靠在墙角的一把一米多长的大铁钳。 她用力夹住黄泥球。 直接把它塞进灶膛最深处、火势最猛烈的炭灰底部。 再用大铁钳把烧得发红的木炭全部扒拉过来,将泥球彻彻底底埋在火里。 王胖子发出一声冷笑。 “你以为这是做叫花鸡呢?就这点时间,里面的泥巴都烤不干!” “你就等着看笑话吧!”王胖子指着火堆大喊。 林阮走到水槽边去洗手。 “烤不烤得干,待会儿敲开就知道了。” 她转过身,看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王胖子。 “现在开始计时。”林阮拍掉手上的水珠。“三十分钟,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第129章嫌我土转头抢菜,大师傅冒充神厨出风头 后厨里的煤烟味呛人得很。 林阮靠在水槽边。 她看着灶膛里通红的火光。 王胖子手里拎着那把大号的长柄铁勺,在厚重的木案板和土灶台之间来回走动。 他脚下的黑布鞋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极度刺耳的响声。 “三十多分钟烤个叫花鸡,真是天大的笑话。”王胖子拿着铁勺敲了敲水槽边缘。 林阮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当年我在省城大饭店当学徒的时候,那老伙计做叫花鸡也得在火里闷上起码三个钟头。”王胖子指着大门口。 “你这一团生不生熟不熟的破泥巴,待会儿扒开要是还有血水,可别怪我不客气。” 王胖子鼻腔里哼出粗气。“到时候你带着你的破罐子,给我滚出这后厨。” 角落里切土豆丝的帮厨跟着帮腔。 “王师傅说得对,这种糊弄人的把式,也就偏偏外面那些不懂行的。” “她刚才连拔毛的步骤都省了,那能吃吗?” 林阮直起身。 “时间到了。”她抬手指着墙上的老式挂钟。 周经理立刻跑过去看时间。 “刚好三十分钟!一分不差!” 林阮大步走到最里头的土灶前。 灶膛里的松木劈柴已经烧成了通红的炭火块。 她弯下腰,双手抄起靠在墙角的一把大号长柄铁钳。 铁钳直接伸进最底层的火炭里。 用力往里一夹。 一个烧得黢黑发硬的泥团被她硬生生夹了出来。 “咣当”一声巨响。 泥团被她毫不客气地砸在王胖子面前那张厚木案板上。 木案板被砸得一震。 王胖子往后退了半步。“你干什么!” “睁开你的狗眼看好了。”林阮放下大铁钳。 她顺手从案板旁边的刀架上,抽出一把平时用来敲打肉骨头的小铁锤。 小铁锤的锤头带着极重的分量。 “都给我让开点。”林阮对着前面围过来的几个人开口。 几个帮厨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林阮单手握住小铁锤的木柄。 她对准那块黢黑泥团的正中心。 手腕用力往下一压。 “咔嚓!” 极度清脆的碎裂声在狭小的后厨炸开。 包裹在最外层的那层干硬黄泥壳,直接裂开了一条食指宽的细缝。 下一秒。 一股极具穿透力的霸道异香,顺着那条缝隙直接冲了出来。 那是陈年药膳老卤混合着高温焖烤激发出的一种极致肉香。 这股香味没有任何过渡,毫不讲理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鼻腔里。 刚才那个切土豆丝的小帮厨猛地吸了一大口气。 他手里的菜刀“笃”的一声砍进木案板里。 他连菜刀都忘了拔出来,整个人直愣愣地盯着那个裂开的泥团。 旁边洗菜的大婶手一松。 装满青菜的铝盆直接砸在地上,水花溅了一地。 “我的老天爷……”大婶咽了口唾沫,“这味儿绝了!” 林阮把小铁锤扔在案板上。 她伸出两只手。 手指直接抠进泥团的裂缝里。 用力往两边一扯。 大块的焦土碎泥混合着烧焦变黑的白菜叶,全部扑簌簌地往下掉。 里面的东西露出了真面目。 刚才那只被王胖子踢来踢去的干瘦死鸡。 此刻被高压热气焖烤得色泽金黄发亮。 外层的那一层薄鸡皮因为受热收缩,紧紧包在肉上,透着一种极度诱人的油光。 一滴浓稠的汤汁顺着鸡翅尖往下滴落,砸在案板上。 所有的肉汁精华全被死死锁在了这只叫花鸡里头。 周经理一步跨上前。 “这成色!”他伸手去拿筷子,“绝了!真是神了!” 他还没碰到筷子。 后厨的大铁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 “周经理!”前厅的女服务员急吼吼地冲进来。 她额头上全是一层密密麻麻的细汗。 “省里视察组的领导们全都落座了!”服务员大喊大叫。 “点名要马上上硬菜!前头的盘子都被原封不动退下来两桌了!” 周经理急得直拍大腿。 “快!快拿个最大的青花瓷盘来装盘!”他大声指挥旁边的小帮厨。 小帮厨赶紧从碗柜里翻出一个洗得锃亮的大盘子。 林阮刚准备拿夹子。 斜刺里突然冲过来一道极胖的身影。 王胖子直接一把夺过那个大号青花瓷盘。 他动作极快,用大铁勺把案板上那只还在冒着热气和浓香的叫花鸡,扒拉进自己手里的盘子里。 “你干什么!”周经理伸手去夺盘子。 “这可是咱们国营饭店后厨出的菜!”王胖子仗着自己一身横肉,把盘子死死护在胸前。 “我是这里的主管大师傅!这菜当然得我亲自送出去!” “王师傅你还要不要脸了!”周经理急红了脸。“这明明是林同志的手艺!” “她算什么东西!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临时工!”王胖子拔高嗓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盘菜端上去,领导一高兴,那是咱们全饭店的脸面!” 说完这句话。 王胖子端着那个滚烫的青花瓷盘,甩开两条粗壮的腿,扭头就冲出了后厨的大铁门。 只留下大铁门在门框里“咣当咣当”乱响。 周经理的双手僵在半空。 “气死我了!”周经理直跺脚。“这老匹夫太不要脸了!” 林阮双手撑在案板边缘。 她没发火,伸手解开绑在腰上的那条油腻围裙。 随手把它搭在旁边的木椅背上。 她大步走到水槽边。 拿起一块黄色的土肥皂,打开水龙头。 林阮极其仔细地洗干净两只手上的灰泥和油污。 水滴顺着她白皙的指尖往下落。 扯过一条干净的毛巾擦了擦手。 林阮把毛巾往架子上一扔。 “走吧,周经理。” 她从容不迫地跨出门槛。 “去前厅看好戏。” 周经理唉声叹气地跟在她后头。 大厅正中央,那张最大的红木圆桌前。 五六个穿着白色确良短袖衬衫的中年男人端坐着。 王胖子正弯着他那粗壮的腰身。 他双手极其恭敬地把那个大号青花瓷盘,端端正正地摆在桌子正中央。 霸道的药膳香气一出来。 整桌的领导全停下了手里倒茶的动作。 “几位大领导。”王胖子脸上的横肉全挤在了一起。 “这是咱们后厨新研制的叫花药膳鸡。您几位趁热尝尝。” 坐在主位上的那位省领导,两鬓斑白。 他今天连退了三道菜,胃口差到了极点。 但此刻闻到这股子味道,他毫不犹豫地拿起桌上的竹筷子。 领导将信将疑地把筷子伸向盘子里那只金黄的烧鸡。 竹筷子刚碰到鸡胸部位。 极度软烂的鸡肉直接顺着骨头脱离开来,连一点阻力都没有。 领导夹起一块沾满浓厚汤汁的鸡肉,直接送进嘴里。 他慢慢嚼了两口。 整张大圆桌上的人全都屏住呼吸看着他。 领导突然放下筷子。 他拿过旁边的白瓷茶缸喝了一口水。 “好!”领导声音洪亮,指着那个大盘子。 “这肉不仅又烂又入味,里头还带着股子提神养胃的药材香气!” 领导连连点头。 “连我这个常年的老胃病,吃着这大肉都不觉得油腻。这菜做得太绝了!” 听到这句夸奖,王胖子激动得两手直搓。 “只要领导爱吃就好!” 王胖子大包大揽地接话。 “这可是我费了三天三夜的功夫,用祖传秘方熬出来的老卤做出来的独家绝活!” 第130章领导拍桌怒斥假厨,我反手签下天价供货 大厅正中央。 省领导拿着竹筷子,又夹起一大块沾满浓厚汤汁的鸡脯肉直接塞进嘴里。 “这肉炖得酥烂!”他边嚼边用力点头。“最难得的是这股子药香。吃下肚,我这胃里暖烘烘的,连赶路的疲劳都散了大半!” 王胖子弯着腰站在桌边。他那一身横肉乐得直打颤。 “领导您真识货。”王胖子两手来回搓着白罩衣下摆。“这是我用自家祖传秘方熬出来的老卤。为了您这顿饭,我可是费了三天三夜的心血,连觉都没敢合眼!” 旁边坐着的几个干部立刻跟着帮腔。 “这老王同志确实辛苦,手艺没得挑。” “难怪前面几道菜入不了您的眼,原来好功夫全在这一道菜上呢。” 周经理站在几步外。他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伸出食指指着王胖子,气得半天蹦不出一个字。 林阮从后方大步走了上来。她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挎包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 “三天三夜熬的老卤?”林阮直接拉开一张空着的实木椅子。 单手搭在椅背上。 王胖子转头瞧见她,脸上的肥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你个乡下来的黄毛丫头跑大厅来干什么!”王胖子压着嗓子,拿粗指头指着大门。“懂不懂规矩!赶紧给我滚出去!” 林阮根本没看他。她直直看向主位上的省领导。 “这位领导,您吃得这么懂行。”林阮伸手隔空点着盘子里的那堆鸡骨头。“难道您没吃出来,这药膳里用来提鲜的,靠的是当归、白芷,还有一味极偏门的穿山龙?” 省领导立刻停下筷子。他扯过桌上的白毛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穿山龙?”领导抬头看向林阮。“这味草药发涩,极难入味。我刚才倒是没尝出半点涩味,全是满口的鲜香。” “领导见多识广。”林阮直截了当接话。“那不如问问这位祖传秘方的大师傅,这三味药,尤其是穿山龙,他是怎么按顺序处理的?” 唰的一下。 大圆桌旁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回王胖子身上。 王胖子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个干干净净。 “我……”王胖子舌头直接打结。他抬起粗短的胳膊,拿袖口去擦额头上成串往外冒的汗珠。 “王师傅。”省领导身边的秘书沉下脸。“领导等着你回话呢。” 王胖子两条腿开始打哆嗦。 “那、那当然是先放锅里煮!”他硬着头皮拔高嗓门。“对!先用水把草药死命煮开,把涩味全煮掉!然后再跟鸡肉一起放到蒸笼里去蒸!” 王胖子越编越觉得自己说得有理,腰杆子顺势挺直了些。“先煮后蒸,这就是去涩提鲜的独家门道!”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钟。 林阮发出一声极响亮的冷嗤。 “先煮后蒸?”林阮拍了拍手。“穿山龙遇沸水必发苦。要是照你这种糊涂做法,整锅鸡连鸡皮都会苦得让人咽不下去。” 王胖子梗起脖子大喊:“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 林阮往前重重迈了一大步。 “要彻底去了穿山龙的涩味,必须用高度白酒泡上半个钟头,再拿铁锅干焙出香味碾碎成粉。”林阮语速极快。 她抬起自己的右手,在半空中做了个往死里揉压的动作。 “这粉末必须混着大颗粒的粗盐。”林阮盯住王胖子油腻的脸。“把药粉和盐直接撒在鸡肉上。用指关节往下死命压,借着粗盐强大的摩擦力,硬生生把药效揉进死硬的鸡肉纹理里头。” 桌上的几个干部听得连连点头。 “不光是处理顺序。”林阮放下右手。“揉搓鸡肉的手劲得大到能直接破坏肉理组织。就你这一身软趴趴的肥肉,连只死鸡的颈骨都敲不断。” 王胖子往后连退两步,后腰直接撞在另一张空椅子上。 “她、她是来饭店闹事的疯子!赶紧叫保卫科抓人!”王胖子指着林阮尖叫。 “砰!” 主位上的省领导一巴掌重重拍在实木餐桌上。 桌上的青花瓷盘被震得直跳,里面的汤汁直接溅出了几滴落在大玻璃转盘上。 大厅里全场死寂。连旁边吃面的食客都停了嘴里的动作。 领导推开椅子站起身。他连眼角余光都没再分给王胖子。 “周经理!”领导声音沉得吓人。“你们这国营饭店,现在都开始时兴这种弄虚作假、冒领功劳的流氓把戏了?” 周经理吓得额角冒出一层冷汗。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 “领导您息怒!”周经理连连对着主位鞠躬。“这绝对是我的工作失察!” 他猛地直起身子,转头死死瞪着王胖子,手指头快要戳穿对方的鼻子。 “王大顺!你这不要脸的老混账!”周经理大吼出声。“平时你在后厨作威作福就算了,今天敢把这双脏手伸到领导的饭桌上!” 王胖子张了张大嘴,嗓子里卡着一口气,硬是一句狡辩的话都憋不出来。 “立刻去财务把这个月的工钱结清!”周经理指着饭店外头的大门。“脱了罩衣,马上给我滚蛋!以后永远不准你再踏进国营饭店半步!” 王胖子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死死咬着牙,两只手一把扯开身上的扣子。 那件油腻发黄的白罩衣被他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他转过头,恶狠狠地剐了林阮一眼。 “你给我等着!”王胖子从牙缝里甩出半句狠话,推开看热闹的人群,灰溜溜地一头扎出了饭店大门。 周经理赶紧喊了个小帮厨把地上的罩衣收走。 他转身面向林阮,态度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双手用力搓弄着。 “林同志,今天真是让你见笑了。”周经理满脸堆笑。“这菜……” “这菜是我给贵店展露的诚意。”林阮直接打断他的场面话,提步就往后厅走。“去你办公室谈正事吧。” 周经理连连应声。他跟领导赔了几个不是,赶紧小跑着在前面带路,引着林阮上了二楼。 二楼经理办公室。 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林阮拉开实木椅子坐了下去。她把帆布挎包直接搁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我不兜圈子。”林阮伸出两根白嫩的手指。“这种极品成色的药膳老卤,我每天能稳定供应二十斤。” 周经理刚拿起红壳暖壶准备倒水,手猛地一抖。滚水差点浇在桌面上。 “每天二十斤?”周经理急忙把暖壶放下,两只眼睛亮得吓人。 “对。”林阮看着他。“有了这二十斤独家卤水,你们后厨随便拿去炖大肉、卤青菜。保准你这国营饭店的大门,每天能被县城的食客踩破门槛。” 周经理咽了口唾沫。他拉开右手边的抽屉,拿出个算盘放在桌上。 第131章被断财路怀恨在心 “林同志,咱们公事公办。这供货的价钱,你怎么算?” 林阮靠在椅背上。 “一斤卤水两块钱,不要各种票证。必须每天早上当面拿现金结清。” 周经理手指在算盘珠子上随意拨弄了两下,发出噼啪声。 “两块钱?”周经理面露难色,眉头皱起。“这相当于咱们饭店一大份精炒肉片的价格了,二十斤算下来就是四十块钱一天呐。” “嫌贵?”林阮直接伸手去拿桌上的挎包。“那我直接带着卤水去黑市。黑市的强哥正愁拿不到我的货,他派小弟送来的底价可是三块钱。” 周经理彻底急了。他一个虎扑,双手一把按死林阮的挎包带子。 “别别别!”周经理赶紧改口,把挎包推回林阮面前。“两块钱一斤,我答应了!” 他拉开另一个抽屉,翻出一叠带红头印章的空白供货单。 “啪!”四张崭新的大团结被重重拍在实木办公桌上。 周经理又从抽屉里数出厚厚一叠全国通用粮票。 “四十块钱预付款,加上五斤粮票。”他把钱票往前一推。 周经理双手撑在桌面。“林同志,字签了,咱们这买卖就算铁板钉钉。” 林阮伸手按住那叠钱。 指尖飞快拨弄两下。她清点无误。 两张大团结直接被她卷成筒状,连同粮票一起塞进粗布棉袄最里层的内兜。 钱票贴着胸口,透着实打实的厚度。 她拿起桌上的钢笔。 拔开笔帽,“刷刷”两下在红头供销单上签下名字。 “明天早上八点,我带货来。”林阮把钢笔扔回桌上。 她抄起那只洗得发白的帆布挎包。 “你可千万别误了时辰。”周经理跟着站起身。 他搓了搓手。“还有,这药膳卤水的配方,你可得捂严实了。” “管好你们饭店自己的人。”林阮推开办公室的木门。“我的手艺,别人偷不走。” 她大步跨出二楼。 离开国营饭店,天色已经变得阴沉沉的。 一阵冷风直接顺着领口钻进脖颈。 林阮把碎花棉袄的领口往上拉了拉,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她得赶紧去县城边缘那处废弃供销社库房。 贺擎野那条断腿还打着夹板,一个人待在那种四面漏风的地方太扎眼。 街面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林阮刚穿过两个十字路口,耳朵猛地动了一下。 一阵极其细碎的鞋底摩擦声传进鼓膜。 那是旧布鞋底在青石板上急促走动的声音。 步子极轻,却杂乱。不止一个人在后面跟着。 林阮没回头。 她直接往右一拐,扎进一条又窄又暗的烂泥巷子里。 后面的脚步声明显乱了一瞬,紧接着立刻变得急促起来。 跟上来了。 林阮单手攥紧挎包带子。 她专挑那些七拐八拐的窄巷子走。 两边全是生了厚厚青苔的砖墙。路面上坑坑洼洼积满黑水。 脚步声死死咬在后面,像甩不掉的烂泥。 前面是个死胡同。 林阮早就摸清了这片的地形。她就是要往死路里钻。 “嗒!”林阮在胡同尽头停下脚。 面前是一堵封死的三米高墙,上面插满防贼的碎玻璃碴子。 “跑啊。怎么不跑了?” 身后传来一声极度嚣张的破锣嗓音。 林阮转过身。 巷子口被三道身强力壮的人影堵得严严实实。 领头的男人剃着个锃光瓦亮的大光头。 光头手里拎着一根半截胳膊长的硬木棍。他拿着木棍一下下敲打着自己的左手掌心。 木棍撞击皮肉,发出沉闷的声响。 旁边两个地痞从两侧墙根绕过来,彻底封死林阮所有的退路。 两人手里都掂量着生锈的铁扳手。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从胡同外头传来。 拐角处探出一颗冒着虚汗的油腻脑袋。 王胖子缩在墙根后头。他那件白罩衣已经脱了,换了身灰夹克。 “光头哥,就是这个不识好歹的乡下丫头!”王胖子咬牙切齿地大吼。 他那一身肥肉气得直打哆嗦,短粗的手指死死指着林阮。 “她身上带着周经理刚给的几十块钱巨款!”王胖子拔高嗓门。“那是我的钱!” 光头把木棍往肩膀上一扛。 他往前迈了一大步,皮鞋踩在泥坑里溅起脏水。 “小知青,胆子挺肥啊。”光头吐了口唾沫。“敢断王师傅的财路。” 林阮靠在那堵插满玻璃碴子的高墙上。 “黑吃黑?”她声音极稳,没有半点露怯。 “少废话!”光头用木棍指着林阮的鼻子。“把内兜里的钱和粮票全掏出来!” 他往前逼近半米。 “敢藏一分钱,今天打断你两条腿,让你爬回乡下去!”光头凶相毕露。 旁边的两个打手举起铁扳手,往中间挤了挤。 林阮把挎包随手扔在脚边。 “钱可以给。”林阮开口。 “光头哥!别光拿钱!”躲在远处的王胖子急得直跺脚。 他扶着墙根冲着这边大嚷。“还有那配方!叫花鸡和药膳卤水的独家配方!” 王胖子急红了眼。 “必须让她把配方一字不落地写下来交给我!我要拿去对面的国营二店抢生意!” 光头扭头瞪了王胖子一眼。 “听见没?”光头拿木棍戳了戳砖墙,墙皮直掉。“把配方交出来,饶你不死。” 林阮把双手放下来。 “配方没有写在纸上。”她往前走了一小步。“全记在脑子里。” 光头冷笑出声。 “记在脑子里?”他举起手里的粗木棍。“那就敲开你的脑壳,看看里头装了些什么。” “给我打!”王胖子在巷子口挥舞着粗短的胳膊。“打到她愿意写为止!” 两个拿扳手的地痞立刻得了号令。 两人一左一右,直接朝林阮扑了过去。 生锈的铁扳手带着风声,冲着林阮的肩膀狠狠砸下。 林阮站在原地,脚下没挪动半寸。 她的右手不动声色地直接滑进碎花棉袄右侧的贴身口袋里。 口袋极深。 三根手指准确无误地捏住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黄纸包。 里面装满了她亲手磨制、辣度最顶级的特制干辣椒粉末。 指甲尖用力往下一扣。 绑在纸包外面的那根细麻线被直接挑断。 铁扳手已经举到了头顶。 第132章空降十秒团灭混混 地上那把生锈的铁扳手沾满黑泥。 王胖子连个鬼影子都没留下,早顺着烂泥巷子逃得无影无踪。 死胡同里只剩下那几根断成两截的木棍泡在脏水坑里。 贺擎野突然停住步子。 他把左胳肢窝底下夹着的那根破木棍直接往地上一扔。 “当啷”一声脆响。 林阮刚要说话,男人高大的身躯已经转了过来。 贺擎野伸出那两只布满粗茧的大手。 他一把按住林阮的双肩,力道大得惊人。 “你干什么!”林阮被他捏得肩膀发酸。 “别动!”贺擎野吼了一嗓子。 他从林阮的肩膀开始,顺着两条胳膊往下死命捏。 确认骨头没事。 他又去拉林阮的棉袄袖子。 掀开一看,手臂白白净净,连块油皮都没擦破。 贺擎野还是不放心。他弯下腰,去检查她那两条腿。 “这儿疼不疼?”他用指腹去按她的小腿肚。 “不疼。” “那帮孙子的扳手真没擦着你?”他直起身追问。 “离着十万八千里呢。”林阮拍开他的手。 贺擎野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不要命了!”贺擎野一巴掌拍在旁边的砖墙上,墙皮刷刷往下掉。 “四个拿着家伙的流氓!你一个女人站那儿等死啊!” 林阮拍了拍袖口上的灰。 “我兜里有辣椒面。” “辣椒面顶个屁用!”贺擎野伸手去扯她的领子。“人家一扳手下来,你脑袋就得开瓢!”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林阮反问。 她伸手去戳贺擎野左腿上松开的木夹板。 上面那一圈白纱布已经全被血水染红了。 “你倒是有脸说我。”林阮指着他的断腿。“我出门前怎么跟你交代的?” 贺擎野不吭声。 “我让你在库房里躺着别动。”林阮往前迈了一步,逼近他。“你跑出来干什么?” 贺擎野别过脸。 “库房四面漏风。”他生硬地挤出一句话。 “风大?”林阮毫不客气地拆穿他。 “嗯。” “风大你能跑出两里地,精准找到这条死胡同?”林阮声音提高。 贺擎野的右边耳朵根子红了一大片。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胡乱揉了一把后脑勺。 “老子就是想出来溜达溜达。”他死鸭子嘴硬。 “行。”林阮懒得理他。 她直接伸手,探进棉袄里层的内兜。 一大叠带着余温的钱票被她全掏了出来。 “啪!” 林阮抬起手,把那厚厚的一沓大团结直接拍在男人的胸口上。 贺擎野条件反射般伸手接住。 那是实打实的四十块钱和五斤全国通用粮票。 “拿着。”林阮抬起下巴。“你的医药费,我搞定了。” 贺擎野捏着那叠钱。“这姓周的真给了?” “你老婆出马,还有谈不成的买卖?”林阮反问一句。 贺擎野喉结重重往下滚了一下。 他把钱票胡乱塞进军裤口袋里。 林阮把帆布挎包往上提了提。 “有了这笔钱,咱们接下来在县城横着走。”她伸手去扶他。“先去黑市买草药。” “不用你扶。”贺擎野推开她的手。 “你腿都渗血了,逞什么强?”林阮来气。 贺擎野没接茬。 他突然弯下那截铁塔一样的腰身。 男人两条粗壮的胳膊直接探到林阮腿弯下面。 “起!”贺擎野大喝一声。 林阮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整个人直接被贺擎野抗了起来,硬生生甩到了他那宽阔结实的后背上。 “你放我下来!”林阮用力捶打他的肩膀。 “闭嘴!”贺擎野双手死死托住她的腿弯。“你走得太慢了。属蜗牛的?” “你的左腿不要了!”林阮大喊。 “老子这条腿就是断了,背你照样能跑三公里。”贺擎野极其霸道。 夕阳的余晖顺着胡同口照进来。 暖黄色的光打在青石板上。 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极长极长。 贺擎野只靠右腿发力,一步步往胡同外面走。 左腿拖在后面,步子却出奇地稳。 “前面带路。”贺擎野开口。“去黑市找那个强哥。” “就在前面第三个路口右拐。”林阮趴在他背上指挥。 “这县城黑白两道。”贺擎野偏过头。“以后咱们一家一半。” 两人一问一答,很快走到黑市外头的大槐树底下。 强哥的小弟瘦猴正蹲在树根底下抽烟。 看到贺擎野背着林阮过来,瘦猴赶紧扔了烟头。 他一路小跑迎上前。 “林姐!您可算来了!”瘦猴直接就是一个九十度大鞠躬。 林阮拍了拍贺擎野的肩膀。 贺擎野半蹲下身子,把她稳稳放在地上。 “我让你准备的药材,齐了吗?”林阮问。 “齐了齐了!”瘦猴连连点头。“强哥吩咐过,必须找全。” “带路。”贺擎野冷冷丢出两个字。 瘦猴看了一眼贺擎野流血的左腿,缩了缩脖子。 他在前面点头哈腰地引路。 三个人穿过隐蔽的巷子,进了一个破败的四合院。 院子里摆满了箩筐。强哥正坐在太师椅上拨算盘。 听到动静,强哥立刻站起身。 “林妹子来了。”强哥迎上来。他瞥见旁边的贺擎野,态度更客气了。“这位兄弟眼生啊。” “我男人。”林阮干脆利落地介绍。 强哥赶紧拱手。 “兄弟好身手,这腿伤成这样还能背媳妇跑。”强哥夸了一句。 “少废话。”贺擎野不吃这套。“药呢?” 强哥转身从桌底下提出一个大麻袋。 “都在这了。当归、白芷、骨碎补、血竭。”强哥拍了拍麻袋。 林阮走过去,解开麻袋口。 她抓起一把药材放在鼻尖闻了闻。 “成色不错。”林阮点头。 “林妹子满意就行。”强哥搓了搓手。“那咱们那笔老卤的买卖……” “没戏了。”林阮直接打断他。 强哥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妹子这话什么意思?嫌价钱低?” “我把货盘给国营饭店了。”林阮指着外头的方向。“周经理开价两块钱一斤。” 强哥倒吸一口凉气。直拍大腿。 “国营饭店出的起这价,你出不起。”林阮把麻袋口扎紧。 “强哥。”贺擎野突然开口。 他往前走了一步。 比强哥高出一个头的身高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卤水买卖做不成。”贺擎野居高临下看他。“咱们可以做点别的。” “做什么?”强哥仰着头问。 “垄断县城的生猪肉。”贺擎野直接抛出底牌。“你手底下多少人?” 强哥愣住了。 “十来号弟兄。”他下意识回答。 “从明天起,去乡下各个生产队收生猪。”贺擎野伸出一根手指。“不管多少我全要。” “全要?”强哥拔高嗓门。“你吃得下吗!” “国营饭店每天需要大量的鲜肉。”林阮在旁边接腔。“你收猪杀猪,我卖给周经理。” 强哥一听,两手直搓。 “大买卖啊!”他在原地转了两圈。“利润怎么分?” “三七。”贺擎野毫不客气。“你三我们七。” “太黑了吧!”强哥不干了。“跑腿的全是我的弟兄!” 贺擎野右脚猛地在地上一跺。 青砖直接被踩裂了一条缝。 “没有老子铺销路,你们那点破猪肉只能在黑市偷偷卖。”贺擎野指着外头。“烂手里去吧!” 强哥看着地上裂开的青砖,咽了口唾沫。 “行。”强哥咬咬牙。“三七就三七。这买卖干了。” 林阮从兜里抽出两张大团结。 “定金和今天的药钱。”她递给强哥。 强哥接过钱,揣进怀里。 “把麻袋扛上。”贺擎野冲着瘦猴使了个眼色。 瘦猴赶紧扛起麻袋跟在后头。 外头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风吹在脸上刮人。 林阮把棉袄领子竖起来。 贺擎野突然伸手,一把将她扯进自己怀里。 他解开宽大的军绿旧大衣,直接把林阮大半个身子全裹了进去。 两人相依偎着往废弃库房走。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到了库房,瘦猴扔下麻袋就跑了。 林阮推开破木门。划着火柴点燃蜡烛。 贺擎野直接在草垛上坐下。 林阮放下包。“脱裤子。”她直接下令。 贺擎野的手顿住了。 “脱裤子干什么?” “给你换药绑夹板!”林阮抄起剪刀。 贺擎野赶紧解开扣子,把裤腿卷到膝盖上面。 左小腿肿得老高,伤口彻底崩裂。 林阮拿着剪刀剪开带血的纱布。动作极其轻柔。 她拿过一个破碗底,把草药狠狠捣成烂泥。 直接糊在贺擎野崩裂的伤口上。 贺擎野大腿肌肉块块暴起,硬是没吭一声。 林阮扯过白粗布条,一圈一圈重新缠紧。打了个死结。 贺擎野低头看着女人忙碌。 “林阮。”他突然喊她。 林阮刚转过身。贺擎野直接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他用力往回一带。 林阮整个人直接跌进他结实的胸膛上。 “你疯了!”林阮挣扎着要起来。 贺擎野的一条粗胳膊像铁箍一样,死死搂住她的腰。 “老子就是疯了。”贺擎野声音沙哑。“这辈子就认准你了。” “等老子把这条腿养好,站稳脚跟。”他收紧手臂。“一定八抬大轿娶你回家。” 林阮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不再挣扎。反手抓住他的领口。 县城黑白两道的买卖。 彻底被他们攥在了手心里。 第133章被堵 烂泥巷子里静得发毛。地痞流氓逃跑的脚步声早就在街角绝迹了。 青石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根断裂的硬木棍。 远处的墙根空空荡荡。那个惹是生非的王胖子早就吓得连滚带爬,跑得连个鬼影都不剩。 贺擎野大口喘着粗气。 他猛地松开手。那根充当拐杖的脏木棍“咣当”一声砸在黑水坑里。泥点子直接溅上了他残破的裤腿。 男人完全没去管左腿上松散脱落的木夹板。他转过身,大步跨到林阮面前。 两只布满粗茧的滚烫大手毫不客气地扣住她的双肩。 “转一圈。”贺擎野的语气带着不容反抗的蛮横。 林阮被他推着原地转了半个圈。 那双粗糙的大手顺着她的棉袄往下摸。从衣领到袖口,再到裤腿,来来回回重重捏了个遍。 他动作极快,力道极大。 直到确认她身上连一片衣角都没被划破,男人才停下动作。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你他妈不要命了?”贺擎野拔高嗓门吼了一句。 他一拳重重砸在旁边的青砖墙上。墙皮簌簌地往下掉。 “那是几个带刀的地痞!你一个人往死胡同里钻什么!” 林阮一把拂开他满是灰土的大手。 她上前一步,脚尖直接抵住贺擎野的军皮鞋。 “谁让你跑出来的?”林阮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她低头指着那块被血水浸透的白纱布。“我走的时候怎么交代的?让你在库房好好待着养腿伤。” 贺擎野后退了半步。他扭过头,硬生生别开脸去。 “那破地方风太大。”男人粗声粗气地找了个蹩脚的借口。“老子在那待不住。” 林阮站在原地没动。一阵穿堂风吹过窄巷。贺擎野露在冷空气里的右耳根,极其可疑地泛起了一大块显眼的红晕。 她没有去拆穿这个大男人口是心非的把戏。 林阮直接伸手解开棉袄的扣子。 右手探进最里层的内兜,一把抓出那叠带着体温的厚实票子。 “啪!” 一叠崭新的大团结混着粮票,直接被她拍在男人宽阔硬挺的胸膛上。 力道之大,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拿着。”林阮指着他胸口的钱。“四十块现金,加上五斤全国通用粮票。” 贺擎野低下头。粗糙的手指捏住那叠巨款,拇指在那几张十元大钞上用力搓了两下。 “买药的钱有了。”林阮迎上男人的视线。“国营饭店的经理签了供货单。” 她抬手指向胡同外的县城主街。 “医药费已经搞定。接下来,咱们就在这县城横着走。” 贺擎野死死捏着手里的钱票。 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单薄的女人。她才到他胸口高,刚才面对几个拿凶器的地痞却连退都没退半步。 男人喉结上下重重滚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粗重的吞咽声。 他突然把钱票全塞进军裤口袋。 贺擎野猛地弯下腰。他宽阔的肩膀直接顶住林阮的肚子。 “干什么!”林阮惊呼出声。 男人根本不管左腿上传来钻心的疼。粗壮的胳膊死死箍住林阮的双腿,猛然发力将她整个人掀上了自己的后背。 “放我下来!你的腿不要了是不是!”林阮双手慌乱地去抓他的衣领。 贺擎野双臂像铁铸的一样,死死托住她的腿弯。 “闭嘴!”他大喝一声,打断林阮的挣扎。“再乱动,老子直接把你扔进泥水坑里。” 林阮咬紧牙关,双手改去揪他的耳朵。 “贺擎野,你立刻放我下来!”她手下使足了力气。“你的夹板全裂开了,骨头错位会彻底残废!” “残了就残了!”男人挺直腰背。残废的左腿在青石板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把林阮往背上颠了颠。 “老子还没沦落到要女人冲在前面替我挡刀的地步。” 贺擎野背着她,大步往胡同口走。 “光头那几个孙子要是真动了你一根汗毛。”他单脚用力踏在水坑里,黑水飞溅。“老子今天就得在县城犯杀人命案。” 林阮趴在他背上,耳朵紧贴着他滚烫的后背。 男人说话时胸腔产生的共振,直接传遍她全身。 她松开揪住他耳朵的手,改而环住他粗壮的脖颈。 “不疼吗?”林阮靠着他的肩膀问了一句。 “这点伤算个屁。”贺擎野喘息极重。“在大院的时候,老子带人打群架,腿上挨过三军刺都没喊过一句疼。” 林阮轻轻拍打他肩膀上的灰土。 “那现在呢。你的太子爷身份没用了。”林阮直截了当。“现在你就是个农场改造分子。黑市那些人可不认大院的军衔。” “老子一双拳头就能打服他们。”贺擎野哼了一声。“强哥那个黑市,老子早就摸清底细了。今晚就去收了他。” 林阮伸手捏住他的衣角。 “买药治腿才是正事。”她一口回绝。“打打杀杀换不来真金白银。我负责搞钱,你负责当保镖。” 贺擎野停下脚步。他在县城十字路口转了个弯,避开巡逻的红袖章。 “王大顺那个胖子,国营饭店留不住他了。”林阮扯了扯男人的军装领子。 “那怂货?老子一脚踩断他的手。”贺擎野咬牙。 “他肯定会去国营二店抢生意。”林阮拨弄着帆布挎包的带子。“他偷了我的半套做法。他知道要用酒泡中药去腥,也知道用盐搓鸡肉。” 贺擎野猛地扭头。“配方泄露了?” “没泄露。那叫残次品。”林阮拍了拍男人的后脑勺,让他看路。“穿山龙那味药最难控制。他不懂火候,做出来的叫花鸡绝对发酸发涩。” “那他拿着半瓶子醋去国营二店,岂不是砸二店的招牌?”贺擎野嗤出声来。 “我要的就是他去砸二店的招牌。”林阮手指点在贺擎野硬邦邦的肩膀上。“县城统共就这两家大饭店。二店一出事,食客全会挤到一店来。” 贺擎野脚步一顿。 “到时候,一店的二十斤卤水根本不够卖。”他反应极快。 “对。那个时候,就不是两块钱一斤的价格了。”林阮双手环紧他。“我会要求涨到三块钱,外加他们饭店的肥猪肉指标。” 贺擎野倒吸了一大口冷气。“你这算计人的本事,比大院里搞参谋的老头子还毒。” “不毒怎么在这世道活下去。”林阮理直气壮。 “王胖子要是发现被你算计了,带人来报复怎么办。”贺擎野抛出问题。 “那不还有你吗?”林阮回答得毫不迟疑。 贺擎野发出一声极其放肆的大笑。这声笑震得他后背都在发颤。 “说得对!”他大吼一声。“老子就是你手里最快的刀!” 路边有个捡破烂的大爷推着板车经过。被贺擎野这嗓子吓得加快了步子。 林阮按住他的肩膀。“你低调点。巡逻队要是被招来,你的成分根本经不起查。” 贺擎野立刻收了声。 “先去黑市。”他改变方向。“去强哥那个场子。” “现在去干什么。”林阮扯他的衣袖。“天都要黑了。” “买药。”贺擎野脚步极稳。“老子这腿今晚必须接好。明天一早陪你去送卤水。送完货,老子去采石场找点私活干。” “你去采石场干什么?” “搞钱。”贺擎野粗声回答。“给你买的确良的衬衣。你这件碎花棉袄全是补丁。” 林阮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的两块粗布补丁。 “不用你操心。我现在有四十块钱。” “你赚的钱自己留着当嫁妆。”贺擎野语气极其霸道。“老子的女人,穿衣服轮不到花她自己的钱。” 林阮手指在他后颈上用力掐了一把。 “谁是你的女人。别胡说八道。”她直接反驳。 “八抬大轿,三媒六聘。”贺擎野立刻接话。“老子说出的话,一个唾沫一个钉。” 林阮没接话。她老老实实趴在这个男人宽阔的背上。看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县城边缘走去。 废弃的供销社库房就在前面。 夕阳彻底落了下去。天边燃起一片火烧云。 余晖将两个人的影子在凹凸不平的泥土路上拉得极其细长。 男人的军装外套和女人的碎花棉袄紧紧贴在一起。 在这条破旧的泥土路上,两人彻底立下了在县城黑白两道打下天下的基调。 第134章全场滑跪 “掌柜,抓药。三两接骨木,半斤田七,外加最好的活血生肌散。” 县城国营中药铺。林阮把那只洗得发白的帆布挎包往油漆斑驳的柜台上一扔,几张带血的白纱布从贺擎野裂开的夹板边缘露出来。 药铺掌柜停下手里的黑檀算盘。他隔着老花镜打量了贺擎野那条缠满布条的瘸腿,粗壮的胳膊死死按在算盘上。 “断骨药?”掌柜挥了挥枯瘦的手,“没有!不卖生人!” 林阮双手撑在柜台边缘。“柜子上明明摆着一整排接骨药材罐子。开门做生意,你有钱不赚?” “真不是钱的事!”掌柜压低嗓音,指着门外头黑漆漆的街道。“这县城地界,黑市的强哥放了狠话。所有上等接骨药材,全让他强哥包圆了!我今天要是把药包给你们,明早我这药铺招牌就得被强哥手下卸下来当柴烧!” 贺擎野左腿撑地。他粗糙的大手按在柜台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强哥算哪根葱?老子今天偏要拿这药!” 掌柜吓得往后直缩。“后生!别在这逞威风!强哥手里可是有十几号敢下狠手的兄弟,你们惹不起,赶紧走!” “走?”林阮一把按住贺擎野的手背,制止他的暴力动作。 她另一只手直接探进棉袄内兜。 “啪!”带着体温的四张大团结,连同一张盖着极其鲜艳红头印章的供货单,被她狠狠拍在玻璃柜面上。纸张震出一声脆响。 “强哥能拆你招牌,这红头文件能直接掀了你的摊子!”林阮葱白的手指重重敲击在红印章上。 “看清楚了。国营饭店周经理刚签的定金单!省里派来的视察组明早点名要吃我配的秘方药膳!”林阮语气极其强硬。“耽误了省领导调理胃病的大事,公社书记问责下来,你拿黑市的强哥去顶罪吗!” 掌柜盯着那个大红色的公章。他哆嗦着手把那张纸拿起来,反复摸了摸公章的凸起印迹。 两张十块钱被林阮直接塞进掌柜的马甲口袋。 “拿药。”林阮敲了敲那张单子。 掌柜咽了一大口唾沫。他一咬牙,转身拉开最里层那个上了黄铜锁的药柜。 三大包用牛皮纸裹得严严实实的极品草药被推到柜台上。浓烈的药苦味散开。 “赶紧拿走!”掌柜把散碎零钱找回给林阮,压低声音警告。“出城的时候走西边小路!千万别去东边黑市边缘乱晃!要是撞上强哥手下那个带头巡逻的瘦猴,你们有九条命都不够丢!” 林阮一把抓起药包塞进帆布包。“多谢提醒。” 两人跨出药铺门槛。夜风极其割脸。 贺擎野没拄拐。他用结实的右臂把林阮护在里侧。“走东边。” “东边是黑市边缘。”林阮扯住他粗糙的军装袖子。“药拿到了,我们直接去雇牛车回村接骨头。你这条腿不能再折腾。” 贺擎野大步朝着东边暗巷走。“老子最烦留后患。今天光头那几条狗没打死,强哥的人迟早要找上门。必须今晚把规矩立清楚。” 泥土路越来越窄。两边全是废弃的砖房,风穿过破窗户发出呼啸声。 刚转过一个死胡同口。 三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柱直接打在两人脸上。 “站住!”极其嚣张的破锣嗓子在暗巷里炸响。“没长眼睛啊!谁让你们往强哥的场子里硬闯的!” 五个穿着灰布褂子的年轻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领头的人身形极瘦,像个竹竿。他手里拎着一条沉甸甸的铁包木棍,一下下敲击着旁边的砖墙。墙皮簌簌直落。 “瘦猴哥。”旁边的小弟举起手电筒。“这男的腿是瘸的。肯定是来黑市偷东西的耗子。” 瘦猴举起手里的木棍,直接指着贺擎野的鼻子。“瘸子!把你身边那个女人的包交出来!强哥定下的规矩,过这条道,得留一半买路财!” 贺擎野半句话都没说。他高大的身躯往前猛地一跨,直接挡死林阮身前所有光线。 他右手摸向军腰带内侧。大拇指和食指夹住一块巴掌大的乌黑木牌。 “买路财?”贺擎野单手举起木牌,直接砸在瘦猴脚边的泥地里。“让你们强哥自己来拿。” 木牌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手电筒的光直接打在那块沾了泥水的木头上。上面那头极其狰狞、刀工老练的雕刻猛虎,清晰地露了出来。 瘦猴手里的木棍“咣当”一声砸在脚背上。他连疼都没敢喊。 他极其慌乱地弯下腰,双手捧起那块猛虎木牌。手指触碰到虎头纹路的那一刻,瘦猴两条腿直接软了。 “砰!”瘦猴双膝直接跪在烂泥里。 周围几个举着手电筒的小弟全看傻了眼。“猴哥!你跪个瘸子干什么!” “闭上你的狗嘴!”瘦猴转身给了那小弟一巴掌。 他双手高举着那块猛虎木牌,身子极度卑微地往前凑了两步。接着,瘦猴对着站在贺擎野背后的林阮,深深鞠了一个呈九十度的标准大躬。 “林姐!”瘦猴嗓门极大,震得巷子直响。 几个小弟吓得集体后退半步,跟着结结巴巴喊出声。“林、林姐。” 林阮从贺擎野身后走出来。她看了看那块猛虎木牌,伸手接过来重新塞回贺擎野手里。 “强哥交代过你们?”林阮直截了当。 “交代过!绝对交代过!”瘦猴点头如捣蒜,脸上全堆满谄媚。“强哥说了,见这猛虎牌子,就等于见了大东家。您二位要在县城办任何事,咱兄弟全凭调遣,绝不含糊!” 林阮从口袋里抽出那张崭新的十元纸钞。 她指尖夹着钞票,直接甩在瘦猴胸口的灰布褂子上。 “钱拿着,替我跑腿。”林阮居高临下看着他。“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八点,我会准时往国营饭店送二十斤药膳卤水。” 瘦猴赶紧把十块钱双手接住,小心翼翼折进内衣口袋。 “光头那帮人今天想在暗巷里劫我的货。”林阮声音毫无波澜,却极具穿透力。“我不想再在送货的路上看见任何不三不四的流氓。懂吗?” “懂!绝对懂!”瘦猴拍着排骨一样的胸脯,响声震天。“林姐放心!从明早开始,这条供货路线我瘦猴亲自带兄弟巡逻!哪条不长眼的野狗敢碰国营饭店的卤水桶,我打断他的三条腿喂猪!” “记住你的话。”林阮侧头看了贺擎野一眼。“去雇辆牛车,今晚送我们出城回村。” 瘦猴一蹦三尺高。“不用雇!强哥场子里有现成带大棚的宽敞牛车!车底垫了两层厚棉被,保证不颠着大哥的腿伤。我马上亲自给您二位牵过来!” 瘦猴转身连踢带踹地赶着几个小弟去拉车。 狭窄的胡同里瞬间只剩下两个人。 贺擎野把那块猛虎木牌重新别回腰间。他转头看着林阮,粗糙的大手一把攥住她纤细的手腕。 “这规矩立得带劲。”贺擎野嗓音极其粗重,带着粗重的喘息。他那双宽厚的手掌因为疼痛正往外冒着热汗。 林阮反手扶住他的小臂,撑住他一大半的体重。 “少废话。”林阮拽着他往巷子外走。“回村,接骨头。明天开始,我要让这县城满大街,全飘着咱们的肉香。” 第135章带回巨款半夜数钱,极品亲戚带工具撬门 赶车大爷一拽缰绳。 拉车的老青牛甩了甩尾巴,稳稳停在靠山屯新砖房的木栅栏外头。 大爷跳下车辕,顺手把车厢里垫底的破棉被卷起来。 林阮先一步跨下牛车。 她转身,两只手直接死死撑住贺擎野的右胳膊。 男人高大的身躯带着极重的分量压下来。 “大爷,大晚上的辛苦您跑一趟。这钱您拿好。”林阮把两角纸币拍进大爷手里。 “得嘞!您二位赶紧进屋歇着。”赶车大爷把钱揣进兜里,哼着跑调的乡间小曲,赶着牛车晃晃悠悠走远。 夜色极黑,冷风直往领口里灌。 林阮从挎包里翻出钥匙,动作利索地开锁推门。 她把贺擎野扶到里屋的火炕边坐下。 “你别乱动。”林阮指着他的断腿。“我去把药熬上。” 她根本没给贺擎野回话的机会,扭头直接钻进厨房。 灶膛里还留着一点火星子。 林阮随手抓起一把干松毛塞进去。 火柴划亮。 明火“腾”的一下窜起,映得厨房通明。 林阮把从县城带回来的牛皮纸包撕开。 三两接骨木,半斤田七。 她拿着生锈的菜刀,用刀背把大块的药根全砸成碎块。 铁锅刷净,倒进两大瓢凉水。 碎药材全被她一股脑倒进锅里,盖上厚重的木锅盖。 大火开始猛烧。 不过一刻钟,满院子全飘起一股极度浓郁苦涩的中药味。 里屋。 贺擎野靠在火炕墙根。 他伸手去解军裤的皮带。 动作扯到左腿,男人硬是咬紧了牙,半声没出。 粗糙的手指把带着干涸血迹的裤管一点点往上卷。 那块原本绑得很结实的厚木夹板,现在完全松垮。 外层包扎的白纱布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血痂和布料粘连在一起。 他抬起头。 视线直直越过堂屋,死死盯着厨房里那个忙活的娇小背影。 火光把林阮的影子投在糊着报纸的窗框上。 灶台前的火气极旺。 林阮掀开锅盖,拿大铁勺在黑乎乎的药汤里搅了两圈。 她拿起一块干净的粗布充当滤网。 “哗啦”一声。 滚烫的药汁穿过粗布,直接滤进一个豁口的大海碗里。 林阮端着直冒热气的大海碗,另一只手拿着那包活血生肌散,大步跨进里屋。 她把药碗搁在炕桌上。 林阮半跪在炕沿边,视线落在贺擎野那条血肉模糊的小腿上。 “你把这碗药趁热喝了。”她把海碗往男人手边推。 贺擎野没接碗。 他看着她。“你还会接骨头?” “不会。但我会清理烂肉。”林阮拿起剪刀。“忍着点。” 她动作极度利索。 剪刀尖贴着没有血迹的纱布边缘,直接把外层死结全部绞断。 沾满血痂的那层纱布粘在皮肉上。 林阮拿过一块干净的湿毛巾,用温水一遍遍打湿伤口周围。 她手指极度轻柔,一点点把粘连的纱布往下揭。 “啪。” 最后一块带血的布条掉在地上。 裂开的口子直接翻着白肉。 林阮拿起那包极品活血生肌散。 “药粉下去会杀猪一样疼。”林阮抬手。 “少废话。上药。”贺擎野端起海碗,把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林阮直接把半包土黄色的药粉,重重倒在翻卷的伤口上。 剧烈的刺痛感瞬间炸开。 贺擎野粗壮的脖颈上直接暴起两根青筋。 他额头的汗水成串往下砸,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男人一声没吭。 但他那只宽厚滚烫的大手,却猛地往前一探。 一把死死揽住林阮纤细的腰肢。 力道极大。 林阮半个身子直接撞进他硬邦邦的胸膛上。 她手里的药包晃了一下。 林阮没推开他。 她任由那只带着粗茧的手死死扣着自己的腰。 “打架的时候不是挺能耐吗。”林阮压低声音。 她快速拿过新纱布,在伤口上缠绕包扎。 “几个拿铁扳手的混混,你断着腿非要往前凑。”林阮扯紧绷带打了个死结。“你当自己是铁打的?命不值钱了?” 贺擎野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喘着粗气,下巴抵在林阮的头顶。 “老子在大院横了十几年。”贺擎野嗓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过。 他放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半分。 “老子护着的人,谁敢动她一根头发,老子就让谁拿命来填。” 林阮动作停下。 她抬起头。 “大院的规矩在村里不管用。这是靠山屯。”林阮直截了当。 她直接伸手,一把拍开男人扣在腰上的大手。 “有这股子狠劲,留着以后给我当搬运工。” 林阮站直身子。 她把带血的旧纱布全扔进旁边的竹纸篓里。 手往怀里一摸。 “啪!” 那一叠从国营饭店拿回来的钱票,被她重重拍在炕桌上。 崭新的大团结和几张花绿的全国粮票,在煤油灯下显得极其惹眼。 “四十块现金。五斤粮票。”林阮伸出手指在钱上点了点。 贺擎野重新靠回墙根。 “你打算怎么花?”男人开口。 “这不是花,这是本钱。”林阮拉过一条板凳坐下。 她抽出一张十块钱。 “明天早上八点送货。”林阮快速盘算着。 “二十斤药膳卤水是个苦力活。等会天亮,我去大队长家借板车。” 她把钱压在粮票底下。 “大队长被我的素佛跳墙镇住过。这事找他最稳妥。” 贺擎野听着她的安排,拿过桌上的火柴盒在手里把玩。 “买猪肉呢?”他问。 “县城的肉联厂管得太严。”林阮敲了敲桌子。 “我带钱去找隔壁大队的王屠户。包下他家两头黑毛猪的下水和边角料。那东西便宜,做成卤味利润能翻三倍。” 林阮越说思路越清晰。 “到时候院子里得支三口大铁锅。” “老子去后山给你砍柴火。”贺擎野立刻接话。 林阮看了看他刚包扎好的左腿。 “你这腿给我老实在炕上养半个月。”林阮语气极硬。“送货和砍柴,我雇村里的张寡妇和王婶干,一天给两毛钱工钱。” “你拿老子的钱去雇别人?”贺擎野脸色沉下来。 “老板不干苦力。你给我负责坐镇收钱。”林阮堵回他的话。 两人正对着这叠本钱规划着后面的发家路。 窗外突然起了一阵邪风。 院子里那棵老榆树的树杈被吹得直晃悠。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突然从院门外传进来。 声音极轻。 但在这死寂的深夜里,这声音就像铁划玻璃一样扎耳朵。 有人在撬门。 林阮动作猛地顿住。 她直接把桌上的钱票一把抓进手里,快速塞进衣服内兜。 贺擎野身上的肌肉瞬间紧绷。 他把手里的火柴盒随手扔在桌上。 男人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右手直接探向铺着狗皮褥子的炕席底下。 粗糙的指关节猛地往上一掀。 一把通体泛着幽蓝烤蓝光的五四式手枪,被他一把死死握在手心里。 咔哒。 保险栓被极其熟练地单手拨开。 贺擎野翻身下炕。 他根本不管刚接好的左腿,单腿借力稳稳站定。 “站我身后。”男人举着枪,声音压得极低,直接侧身挡在门后。 第136章极品半夜撬门抢钱 生锈的铁丝在木门栓上用力刮擦。 “娘,你确定那死丫头带了几十块钱回来?”苏强压着嗓子,声音隔着门板传进堂屋。 “我亲眼看见的!”苏母急促地回话,“国营饭店的周经理亲自送她出来的,手里捏着那么厚一叠大团结!那死丫头一个下乡的,凭什么拿这么多钱?这钱就该是咱们老苏家的!” “那个瘸子也在里面。”苏强手里的铁丝停了一下。 “怕个屁!他腿都断了,还能爬起来打你不成?”苏母催促,“赶紧撬!拿到钱咱们就走!有了这几十块钱,你进城当临时工的打点费就够了!” 门栓发出一声轻响。 木头摩擦的声音在黑夜里极为刺耳。 开了。 苏强推开堂屋的木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长音。 他蹑手蹑脚地跨过门槛,手里还攥着那根铁丝。 贺擎野靠在门后。 男人单腿发力,高大的身躯直接从阴影里闪了出去。 “砰!” 贺擎野手里的五四式手枪,枪管重重顶在苏强的脑门上。 金属撞击骨头,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声响。 苏强刚迈出半步的脚直接僵在半空。 “找死?”贺擎野大拇指压在保险栓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苏强两眼往上一翻,死死盯着脑门上那根泛着幽蓝烤蓝光的铁管子。 “枪、枪……”苏强牙齿疯狂打架,上下牙磕出“咯咯”的声音。 他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裤裆直接流了下来。 滴答。滴答。 尿液砸在堂屋的泥地上,骚臊味瞬间散开。 跟在后面的苏母刚跨进一只脚。 她抬头看见那把枪,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门槛上。 “杀人啦!”苏母张开嘴就要嚎。 贺擎野枪口往下压了压,枪管直接戳破了苏强额头上的油皮。 “你叫一声试试。”男人声音极沉,“看看是你的嘴快,还是老子的子弹快。” 苏母的嚎叫声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她双手死死捂住嘴,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后背直接撞在门框上。 “啪。” 里屋亮起一道微弱的火光。 林阮划亮了一根火柴,点燃了炕桌上的煤油灯。 她端着煤油灯,从里屋走了出来。 “舅妈,大半夜的,带表哥来我家串门?”林阮把煤油灯搁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火光照亮了苏强满是冷汗的脸。 苏母结结巴巴地开口:“阮、阮阮……我们就是来看看你。” “看我?”林阮拉开一条长凳坐下,“带根铁丝来看我?” “误会!全是误会!”苏强举起双手,裤裆湿了一大片,“妹夫,你把这铁疙瘩拿开,小心走火啊!我可是你大舅哥!” 贺擎野没动。 枪管依旧死死顶着苏强的脑袋。 “谁是你妹夫。”贺擎野手指扣在扳机上,“再乱攀亲戚,老子先废了你这条舌头。” 林阮指尖敲了敲桌面。 “你们是来拿钱的。”林阮一语道破。 苏母拼命摇头。 “没有的事!你这孩子怎么把人往坏处想!”苏母死鸭子嘴硬,“我们就是怕你一个人住不安全,过来帮你看看门栓结不结实!” 林阮站起身。 她走到苏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女人。 “老宅厨房,灶台底下左数第三块青砖。”林阮吐出一句话。 苏母双手突然一哆嗦,捂在嘴上的手直接掉了下来。 “那块砖下面有个铁盒子。”林阮继续往下说,“盒子里装着三百块钱。” 苏母张大了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是舅舅当年留下的抚恤金,你一直瞒着大队,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年年去公社领救济粮。”林阮弯下腰,凑近苏母的脸。 “你、你怎么知道……”苏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不仅知道这三百块钱。”林阮站直身子,“我还知道,你打算拿这笔钱给苏强去县城买个临时工的指标。” 苏强顾不上脑门上的枪了。 他转头瞪着苏母。 “娘!你真藏了三百块钱?你不是说家里连买盐的钱都没了吗!”苏强大吼出声。 “闭嘴!”苏母冲着苏强大骂,“你个没脑子的东西!那是给你娶媳妇的钱!” 林阮拍了拍手。 “你们今天要是敢动我一分钱。”林阮指着院门外头,“明天天一亮,我就去大队部,把那三百块私房钱和骗救济粮的事,全给公社书记抖搂出来。” 苏母连滚带爬地爬起来。 “别!千万别去!”苏母双手合十,对着林阮连连作揖,“阮阮,舅妈错了!舅妈再也不敢了!那钱要是被大队收走,咱们家就全完了!” “滚。”林阮指着大门。 苏强双腿发软,根本站不起来。 贺擎野抬起右脚,一脚踹在苏强的屁股上。 苏强直接飞出门槛,重重摔在院子的烂泥里。 苏母赶紧跑过去,连拖带拽地拉起苏强。 两人像丧家犬一样,头都不敢回,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院子。 院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贺擎野收起手枪。 他单腿跳着转过身,把门栓重新插好。 “把枪收好。”林阮走过去,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贺擎野把枪塞回后腰。 “这老太婆真藏了三百块?”他问。 “藏了。”林阮扶着他往里屋走,“那钱是她的命根子。捏住这个把柄,她以后绝对不敢再来找麻烦。” 两人回到里屋。 林阮把贺擎野按在炕沿上。 她蹲下身,去检查他左腿上的木夹板。 “刚才动作那么大,骨头错位没有?”林阮手指顺着夹板边缘摸了一圈。 “没有。”贺擎野靠在墙根,“老子有分寸。” 林阮站起身,去厨房端了一盆热水过来。 “把手洗了。”她把毛巾扔进水盆里。 贺擎野洗完手,重新躺回炕上。 林阮吹灭了煤油灯。 屋子里重新陷入黑暗。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 靠山屯大队部的大喇叭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滋啦”声。 电流声响彻整个村子。 “喂!喂!广大社员同志们注意了!”大队长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震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乱飞。 “今天公社派了新知青下乡!全体社员,吃完早饭到打谷场集合,开欢迎大会!” 喇叭连着广播了三遍。 林阮在厨房里搅动着大铁锅。 她把昨天买回来的猪下水全部倒进大木盆里。 抓起两大把粗盐,双手用力揉搓猪大肠。 盐粒摩擦肉皮发出“沙沙”的声音。 洗净后,猪下水被全数倒进沸腾的药膳卤水锅里。 她盖上厚重的木锅盖。 大火猛烧。 浓郁的药膳卤肉香味顺着门缝飘满整个院子。 贺擎野拄着木棍走到厨房门口。 “新知青?”他靠在门框上。 “跟我们没关系。”林阮拿大铁勺舀起一勺卤水,倒进旁边的木桶里。“我等会去大队长家借板车,把这二十斤卤水送去县城。” 贺擎野走过去,单手拎起那个装满卤水的大木桶。 “老子跟你一起去。”他提着木桶往外走。 “你腿还没好。”林阮拦住他。 “坐板车上。”贺擎野头也不回。 林阮解下围裙,拿毛巾擦了擦手。 她把帆布挎包背在肩上,大步走出厨房。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轮胎碾压泥土路的声音极重。 村里的土狗跟着车轮子狂吠。 村道上响起了村民的议论声。 “我的老天爷!那是四个轮子的汽车吧!” “挂着军牌呢!这新来的知青什么来头?居然坐着军车下乡!” “快去打谷场看看!大队长都跑过去迎接了!” 贺擎野站在院子里。 他盯着院门外,透过木栅栏的缝隙看去。 京城军区的牌子。 贺擎野紧紧握住木棍。 木棍表面发出轻微的断裂声。 “京城来的人。”贺擎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林阮走到院子中央。 她伸手拉开木栅栏的门栓。 “吱呀。” 院门推开。 一辆挂着军牌的绿色吉普车,稳稳停在林阮家院门正前方的土路上。 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只穿着黑色小皮鞋的脚踩在泥地上。 紧接着,一个穿着崭新碎花布拉吉裙子的年轻女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女人手里拎着一个牛皮行李箱。 林阮站在门槛内,正对上女人的眼睛。 白婉儿。 第137章绿茶砸钱抢房 “这可是四个轮子的真汽车!” “挂着京城的牌子呢。这新来的知青肯定是个大官的闺女!” 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白婉儿穿着崭新的碎花布拉吉裙子。脚上踩着一双黑亮的小皮鞋。 鞋跟刚落地,直接陷进烂泥里。 “哎呀!”白婉儿惊呼出声。 她提着精致的牛皮纸箱,满脸嫌弃地看着四周。破败的土墙。满地的鸡粪。还有一群穿着打补丁衣服的乡下人。 李彩霞从人群里挤出来。 “白同志,你可算来了!”李彩霞凑上前。她盯着那条布拉吉裙子,“这裙子真漂亮。县城供销社根本买不到吧?” 白婉儿打开牛皮纸箱。她抓出一大把大白兔奶糖。 “大家分着吃。”白婉儿把糖递给周围的村民,“我从京城带过来的。一点心意。” 村民们一窝蜂围上去。 “大白兔奶糖!这可是金贵东西!” “白知青真是大方!” 李彩霞抢了两颗。她迫不及待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浓郁的奶香味散开。 她转头看向站在院门内的林阮。 “林阮,你见过大白兔奶糖吗?”李彩霞提高嗓门,“别成天只知道围着灶台转。村姑就是村姑。一辈子吃不上这种好东西。” 林阮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转身走进院子。 案板上放着王屠户刚送来的半扇黑毛猪排骨。 林阮拿起那把生锈的菜刀。 林阮手起刀落,将厚实的黑毛猪排骨极其利落地剁成均匀的小块。 刀刃撞击砧板,发出极富节奏的“笃笃”声。 铁锅里的大水已经烧开。 林阮把排骨全部倒进滚水里。她抓起一把切好的姜片,顺手倒进半碗土烧酒。 腥味随着白烟迅速挥发。 院门外。 白婉儿见林阮完全不搭理自己。她沉下脸。 “彩霞,那位女同志是谁?”白婉儿明知故问。 “她叫林阮。”李彩霞撇撇嘴,“一个下乡知青。天天勾搭贺同志。不要脸得很。” 大队长披着军大衣,从大队部跑过来。 “哎呀,白同志到了!”大队长满脸堆笑,“一路辛苦了!” 白婉儿从牛皮纸箱里拿出一包大前门香烟。 “大队长,这是我爸让我带给您的。”白婉儿把烟递过去,“以后在村里,还请您多关照。” 大队长接过烟,眼睛都亮了。 “好说好说!”大队长把烟揣进兜里,“白同志住哪间知青点?我让人给你收拾!” 白婉儿指了指林阮家的院子。 “大队长,我想住这间新砖房。”白婉儿说:“我身体不好,住不惯土坯房。” 大队长犯了难。 “这……这是林阮同志自己花钱盖的房子。”大队长搓了搓手,“不归大队管啊。” 白婉儿拎着纸箱,踩着泥水走到林阮家半掩的院门外。李彩霞紧跟在后面。 “林阮同志。”白婉儿隔着木栅栏喊人。 林阮拿着大铁勺,把锅里的血沫子全部撇干净。 “有事?”林阮头也没抬。 “我每个月给你五块钱租金。”白婉儿走到栅栏前,“你把正房让给我住吧。” 林阮正在切葱花。 “不租。”林阮干脆利落。 “十块钱。”白婉儿加价,“外加每个月五斤全国粮票。” 李彩霞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十块钱!林阮你发财了!”李彩霞大喊,“赶紧答应啊!你干一年农活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林阮把切好的葱花装进碗里。 “给一百块也不租。”林阮拿着菜刀,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我嫌吵。” 白婉儿咬着嘴唇。 “林阮同志,大家都是知青,应该互相帮助。”白婉儿搬出大道理,“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太浪费了。” 林阮抬起头。 “我不是一个人住。”林阮指了指后院,“贺擎野也住这。” 白婉儿变了脸。 “你……你们孤男寡女住在一起?”白婉儿说:“这成何体统!” 林阮冷笑一声。 “我们领了结婚证的。”林阮把菜刀拍在案板上,“合法夫妻。怎么,你有意见?” 白婉儿愣在原地。 “结婚证?不可能!”白婉儿喊道:“擎野哥哥怎么会娶你一个乡下村姑!” 后院传来“咔嚓”一声巨响。 那是粗木头被斧子劈开的声音。 林阮把焯好水的排骨捞进竹筐里控水。 “他在后院劈柴。”林阮回答得极快。 “劈柴?”白婉儿拔高了声音,“他可是大院里的太子爷!你怎么能让他干这种粗活!他的手是拿枪的!” 林阮走到灶台前。她往灶膛里添了一把干柴。 “他吃我的饭,就得干活。”林阮拍了拍手上的灰。 白婉儿隔着栅栏瞪着林阮。 “我和擎野哥哥从小一起长大。”白婉儿语气里带着炫耀,“他脾气大得很。以前在大院,连杯水都不自己倒。真是辛苦你照顾他了。” 林阮拿起油罐子。 “不辛苦。”林阮往热锅里倒了一大勺猪油,“他昨晚还帮我数钱。脾气挺好的。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白婉儿被噎了一下。 李彩霞在旁边帮腔。 “白同志,你别理她。”李彩霞指着林阮,“她就仗着会做两道菜。贺同志早晚会看清她的真面目。她就是个贪财的村姑!” 白婉儿看着林阮粗布衣服上的补丁。 “擎野哥哥以前只吃国营饭店的特供。”白婉儿继续开口,“你这乡下粗茶淡饭,他吃得惯吗?别把他胃吃坏了。” 林阮抓起一把冰糖,直接扔进热油锅里。 铁铲快速搅动。冰糖融化,变成焦糖色。 “吃得惯。”林阮拿起铁铲,“一顿能吃三大碗。连锅底都刮得干干净净。” 白婉儿走到栅栏前,把一包用油纸包好的绿豆糕递过去。 “林阮同志,这是京城老字号的绿豆糕。”白婉儿说:“你肯定没吃过。拿去尝尝吧。” 林阮翻炒着排骨。 “不吃甜食。”林阮直接拒绝。 李彩霞在门外大喊:“林阮你别给脸不要脸!白同志好心给你东西,你装什么清高!” 林阮拿起水瓢,往锅里倒了一大瓢开水。 “咕嘟咕嘟。”锅里的汤汁翻滚起来。 “我锅里炖着肉。”林阮盖上厚重的木锅盖,“没空吃你的糕点。拿走。” 白婉儿的手僵在半空。 她收回手,眼眶红了。 “林阮同志,你是不是对我有误会?”白婉儿委屈地开口,“我只是想感谢你照顾擎野哥哥。贺伯伯在京城很担心他。” 林阮拿抹布擦了擦灶台。 “他腿断了。”林阮直截了当,“贺家要是真担心他,就该派车接他回京城治腿。而不是派你来这发大白兔奶糖。” 白婉儿白了脸。 “擎野哥哥的腿断了?”白婉儿惊呼出声,“怎么弄的?严不严重?” 后院。 贺擎野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走到厨房后门。 他手里提着一把劈柴用的铁斧头。 “老子的腿断没断,关你屁事。”贺擎野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嗓子。 白婉儿听到声音,立刻踮起脚尖往院子里看。 “擎野哥哥!”白婉儿喊道:“你真的在劈柴?快放下斧头!别伤着手!” 贺擎野把斧头往地上一扔。 “砰。” 铁斧头砸在泥地上。 “闭上你的嘴。”贺擎野看都没看院门外一眼,“吵得老子头疼。” 他转头看向林阮。 “排骨什么时候炖好?”贺擎野问,“老子饿了。” 林阮往灶膛里塞了一根粗木头。 “再炖半小时。”林阮回答,“去洗手。” 贺擎野乖乖走到水缸边打水洗手。 林阮掀开锅盖。 “哗啦。” 林阮把排骨全部倒进锅里。 她快速翻炒。每一块排骨都均匀地裹上了红亮的糖色。 她抓起一把葱段、姜片、蒜瓣,还有八角、桂皮、香叶。 她把它们全部扔进锅里。 热油激发出香料的浓郁香气。 林阮顺锅边淋入一圈土烧酒。 “轰。” 锅里窜起一团火苗。酒香混合着肉香炸开。 她加入酱油提鲜,倒入开水没过排骨。 她盖上厚重的木锅盖。 浓郁的肉香味冲天而起。直接飘出院墙。 铁蛋从人群里挤出来。他吸着鼻子,跑到林阮家院门外。 “林姐姐,你家做什么好吃的呀?”铁蛋咽着口水,“比昨天的佛跳墙还香!” 林阮从旁边的小锅里盛出一碗肉汤。 “红烧排骨。”林阮把碗递给铁蛋,“拿去喝。” 铁蛋双手接过碗,喝了一大口。 “太好喝了!”铁蛋大喊,“比大白兔奶糖好吃一百倍!” 村民们听了,纷纷把手里的大白兔奶糖揣进兜里。 “白知青,你这糖留着自己吃吧。”一个大娘开口,“我们还是喜欢闻林知青家的肉香。” 白婉儿站在泥水里。 她闻着那股霸道的排骨香味。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大白兔奶糖。 白婉儿手指用力。手里的真丝手帕被她绞成了一团死结。 第138章当众揭穿绿茶偷窃 林阮掀开厚重的木锅盖。 浓郁霸道的红烧排骨香味直接冲天而起。热气顺着厨房的窗户缝往外钻,瞬间弥漫了整个知青点。 院墙外头,十几个村民齐刷刷地咽了一大口唾沫。 “我的亲娘哎,这肉味绝了!”铁蛋他娘扒着木栅栏,“这林知青是把龙肉下锅了吗?” “昨天那锅汤就馋死个人。”王婶踮起脚尖,“今天这排骨,光闻味儿就能下三大碗高粱米饭!” 灶台前。 林阮拿过一块干净的白纱布。她动作极快地往里抓香料。两颗八角,半指长的桂皮,外加三片香叶。多一分发苦,少一分压不住肉腥。 她用棉线把纱布扎紧,直接扔进翻滚的肉汤里。大火猛催。糖色彻底裹紧了每一块黑毛猪排骨。 院门外。 白婉儿咬着牙,一把扯开牛皮纸箱。她从最底下掏出一个玻璃罐头。 “彩霞,吃黄桃罐头。”白婉儿拧开铁盖子。她把罐头递过去,“京城供销社的高级货。一块五一瓶。你们乡下人肯定没吃过。” 李彩霞赶紧接过来。她用手抓起一块黄桃塞进嘴里。 往日里甜腻的黄桃,今天吃在嘴里却如同嚼蜡。李彩霞嚼了两下,鼻子不由自主地往林阮家院子里吸气。 排骨的肉香太霸道了。那股子混合着大料和土烧酒的醇厚香味,直往人天灵盖里钻。 李彩霞看着手里的黄桃,突然觉得一阵反胃。她把罐头推回给白婉儿。 “白同志,这罐头有点酸。”李彩霞咽着口水,眼睛直勾勾盯着林阮家的厨房,“还是排骨香。” 白婉儿气急败坏。 她一把将罐头砸在泥地上。玻璃瓶子碎了一地,黄桃滚进烂泥里。 “吃吃吃!就知道吃!”白婉儿大骂,“一锅破排骨就把你们馋成这样!没出息!” 她踩着小皮鞋,直接推开半掩的木栅栏。白婉儿大步冲进院子,直奔厨房。 “林阮!你这是资本家做派!”白婉儿指着那口大铁锅大喊,“乡下社员连棒子面都吃不饱!你天天在这里大鱼大肉!我要去公社举报你!” 林阮拿着大铁勺,把锅里的排骨翻了一个面。汤汁收得浓稠红亮。 她把铁勺搁在灶台上,转头看着白婉儿。 “去举报。”林阮拿过一条干毛巾擦手,“顺便让公社书记查查你的底细。” 白婉儿扬起下巴。 “我爸是京城军区的干部!我根正苗红!”她大声嚷嚷,“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成分不好的村姑!” 林阮端起刚出锅的一大盘排骨。她往前走了一步,直接逼近白婉儿。 “京城军区大院,三号楼。”林阮压低声音,“王阿姨那块梅花牌手表,好戴吗?” 白婉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林阮。 “你胡说八道什么!”白婉儿声音劈了叉。她连连后退,后背直接撞在门框上。 “你偷了王阿姨的手表,藏在自己的枕头底下。”林阮端着排骨,语气平淡,“上个月十五号。你趁着去王阿姨家送饺子的功夫,顺手牵羊拿走了那块表。” 白婉儿双腿发软。她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 “你血口喷人!”白婉儿大叫,“我没有偷东西!我是主动下乡支援建设的!” 林阮把排骨放在灶台上。 “那块梅花牌手表,表带内侧刻着一个‘建’字。”林阮盯着她,“事情败露后,你爸为了保住你的档案,连夜把你打包送下乡。对不对?” 白婉儿彻底说不出话了。她大口喘着气,指甲死死抠着木门框。 跟在后面进来的李彩霞听得清清楚楚。李彩霞看白婉儿的眼神瞬间变了味。她往旁边挪了两步,离白婉儿远了一点。 “原来是个贼啊。”李彩霞小声嘀咕了一句,“还装什么大小姐。拿个破罐头在这显摆。” “你闭嘴!”白婉儿冲着李彩霞大吼,“我不是贼!我爸是干部!” “干部也掩盖不了你偷东西的事实。”林阮敲了敲灶台,“滚出我家院子。别脏了我的地。” 后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贺擎野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从后门走进来。男人高大的身躯直接挡住了厨房大半的光线。他身上带着刚劈完柴的汗味,极具压迫感。 白婉儿看到贺擎野,眼眶瞬间红了。 “擎野哥哥!”白婉儿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她委屈地走上前,想去抓贺擎野的胳膊。 “林阮她欺负我!她造谣我偷东西!”白婉儿哭出了声,“你快帮我教训她!贺伯母来信说了,让你在乡下多照应我!” 贺擎野停下脚步。他看都没看白婉儿一眼。 男人直接绕过她,大步走到林阮身边。他伸出粗糙的大手,端起灶台上的那盘热气腾腾的排骨。 “拿筷子。”贺擎野对着林阮说了一句,“老子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林阮递过去一双竹筷子。贺擎野夹起一块红亮诱人的排骨,直接塞进嘴里。肉质软烂脱骨,浓郁的酱香和肉汁在口腔里炸开。他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 “好吃。”贺擎野吐出两个字。他端着盘子,大口大口地吃着。 白婉儿站在旁边,看着两人旁若无人地吃肉。她气得浑身发抖。 “擎野哥哥!你宁愿吃这个村姑做的猪食,也不肯理我吗!”白婉儿尖叫出声。 贺擎野咽下嘴里的肉。他转过头,冷冷地盯着白婉儿。 “猪食?”贺擎野冷笑一声,“你连吃猪食的资格都没有。” 他拿着筷子,指着院门。 “滚出去。”贺擎野嗓门极大,“再敢踏进这个院子半步,老子打断你的腿。把你当贼送去公社保卫科。” 白婉儿吓得一哆嗦。她捂着脸,哭着跑出了院子。 李彩霞见状,也赶紧灰溜溜地溜走了。 厨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林阮拿过一个空碗,盛了一大碗米饭递给贺擎野。 “吃慢点。”林阮说,“锅里还有。” 贺擎野接过碗,大口扒着饭。 “你怎么知道她偷东西的事?”贺擎野边吃边问。 第139章嫌我饭菜粗鄙? “大院里传出来的闲话呗。”林阮随口扯了个谎,“我有个远房亲戚在京城当保姆。听说的。” 贺擎野没追问。他几口吃完一碗饭,把空碗递给林阮。 “再来一碗。”他说。 林阮接过碗,给他添饭。 贺擎野连吃了三大碗米饭。 盘子里的排骨连汤汁都被他拿馒头蘸得干干净净。 白婉儿站在院门外,手指死死抠着木栅栏。 “擎野哥。”她夹着嗓子喊了一声,眼眶红透了,“你以前在大院最讲究了,怎么能吃这种油腻腻的下水肉?” 贺擎野把手里的空碗重重磕在灶台上。 瓷碗发出一声脆响。 “谁是你哥?”他转过头,声音极大,“老子跟你不熟。再乱叫,老子拔了你的舌头。” 白婉儿被骂得倒退两步。 “我是婉儿啊!”她不甘心地跺脚,“贺伯母说你在这受苦,让我多照应你!你怎么能被一个村姑的几顿饭就收买了!” 贺擎野拿起旁边的抹布擦嘴。 “老子就爱吃村姑做的饭。”他把抹布扔在案板上,“你那点大院里的破事,别拿到老子面前恶心人。滚。” 白婉儿捂着脸,哭着跑回了知青点。 林阮拿过贺擎野用过的碗,扔进水盆里。 “大院的青梅竹马,这就骂跑了?”林阮倒了一瓢热水洗碗。 “少给老子乱扣帽子。”贺擎野靠在门框上,“老子在大院见她一次打一次。她哥的门牙就是老子敲掉的。” 林阮把洗好的碗摞在橱柜里。 “明天早上我要蒸馒头。”林阮擦干手,“你要是闲着,去后院把那堆榆木疙瘩劈了。” “老子腿断了还要干活?”贺擎野粗声粗气。 “不干活没饭吃。”林阮直接走出厨房。 贺擎野看着她的背影,冷哼了一声。 第二天清晨。 天刚亮。 村里的公鸡叫了三遍。 林阮站在厨房的案板前。她往大瓷盆里倒了两瓢白面,兑上温水。 双手用力揉搓面团。面团在案板上发出“啪啪”的摔打声。 后院传来极富节奏的劈柴声。 贺擎野左腿打着夹板,单腿撑在泥地上。 他嫌热,直接把那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褂子脱了扔在柴火垛上。 宽阔的后背上全是结实的肌肉块。 铁斧头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粗大的榆木疙瘩直接裂成两半。 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胸膛一路往下滑,滴在烂泥里。 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在清晨的院子里极其清晰。 知青点那边。 白婉儿换了一件崭新的的确良白衬衫。 她对着破镜子梳了两条油亮的麻花辫。 手里捧着一个印着“稻香村”三个红字的精致纸盒。 她踩着那双擦得锃亮的小皮鞋,一路走到林阮家半掩的院门外。 白婉儿透过木栅栏,一眼就看见了后院那个高大的身影。 她咽了一口唾沫。 推开院门,白婉儿直接走了进去。 “擎野哥。”白婉儿走到柴火垛旁边。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目光在男人赤裸的上半身转了一圈,脸颊泛起红晕。 “你腿上还有伤,怎么能干这种粗活?”白婉儿往前凑了一步。 贺擎野没理她。 手里的斧头再次劈下。木屑飞溅,直接砸在白婉儿的小皮鞋上。 白婉儿往后躲了一下。 厨房里。 林阮把切好的馒头胚子放进大蒸笼里。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 她拿过一个大海碗,抓了一把棒子面,兑上凉水搅成糊糊。 铁锅里的水开了。她把棒子面糊糊倒进去,拿铁勺快速搅动。 金黄色的玉米粥散发出浓郁的粮食香味。 她又从咸菜缸里捞出一块芥菜疙瘩。 菜刀在案板上快速起落。芥菜疙瘩被切成细如头发丝的咸菜丝。 淋上几滴香油,拌上一点干辣椒面。 一盘极其下饭的凉拌咸菜端上灶台。 林阮做完这一切,才慢条斯理地靠在窗台边,看着后院的动静。 后院。 贺擎野的铁斧头挥舞得极快。 不到半小时,一整堆榆木疙瘩全被劈成了大小均匀的柴火条。 他左腿虽然打着夹板,但下盘极稳。 每一次挥斧,手臂上的青筋都根根暴起。 白婉儿站在旁边,看着他结实的肌肉,连呼吸都变重了。 “擎野哥。”白婉儿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泥地里发出“吧唧”声。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带着香味的真丝手帕。 “你出了一身汗,我帮你擦擦吧。”她举起手帕,就要往贺擎野胸口凑。 贺擎野手腕一转。 “咔嚓!” 锋利的斧刃直接贴着白婉儿的小皮鞋尖,重重砍进泥地里。 白婉儿吓得尖叫一声,手帕直接掉在地上。 “离老子远点。”贺擎野拔出斧头,“你身上的香粉味熏得老子想吐。” 白婉儿委屈地红了眼圈。 “我这可是京城百货大楼买的雪花膏!”她跺了跺脚,“林阮身上全是油烟味,你就不嫌她熏人?” 贺擎野没搭理她。 白婉儿咬了咬牙,把手里的稻香村纸盒递过去。 “乡下条件太苦了。”她把纸盒往前递了递,“我昨晚一宿没睡好。这地方连个像样的茅房都没有。你以前在大院住的可是带抽水马桶的洋楼。” 贺擎野又拿起一块木头竖在木墩上。 “林阮就是个乡下村姑,她懂什么照顾人。”白婉儿继续开口,“昨天那锅排骨全是下水味,粗鄙得很,根本上不了台面。她就是想用这种下贱手段拿捏你。” 白婉儿把纸盒盖子掀开一半。 “这是我从京城特意带来的稻香村枣泥酥。”白婉儿声音里带着讨好,“你以前在大院最爱吃这个。我专门给你留的。” 她把盒子举高。 “你别吃林阮做的粗粮了。”白婉儿语气极其温柔,“那女人成分不好,满肚子坏水。你吃我的糕点,等我给贺伯母写信,让她派车接你回城。” 贺擎野手里的动作停了。 他把铁斧头随手往地上一扔。 男人转过身,粗糙的大手上沾满了黄色的木屑和泥土。 他连手都没擦。 直接伸出那只脏兮兮的大手,一把接过了白婉儿手里那个极其精致的糕点盒。 白婉儿见他收下东西。 她得意地笑出声。 她转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下巴高高扬起。 下一秒。 白婉儿脸上的笑彻底僵在原地。 第140章拿去喂狗,绿茶气疯写举报信 贺擎野单手拿着那个印着“京城稻香村”的精致纸盒。他转过身,连看都没看白婉儿一眼。男人大步走向院子角落。 角落里拴着一条大黄狗。大黄狗闻到肉包子的香味,正急得团团转。 “大黄,过来。”贺擎野粗着嗓子喊了一声。 大黄狗摇着尾巴欢快地凑过来。前爪直接搭在破瓷盆边缘。 白婉儿隔着木栅栏,脸上的得意还没散去。她眼睁睁看着贺擎野单手掀开纸盒盖子。 “哗啦”一声。 一整盒精致的绿豆糕,被他毫不留情地全倒进大黄狗的破瓷盆里。 大黄狗一口咬住一块绿豆糕。它大口吞咽起来。糕点渣子掉了一地。大黄狗伸出舌头,把盆底的碎屑舔得干干净净。 白婉儿的表情彻底碎裂。她双手死死抓着木栅栏。指甲在木头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擎野哥!”白婉儿尖叫出声,“你干什么!那是我排了两个小时队才买到的特供糕点!” 贺擎野把空纸盒随手扔在地上。 “老子的狗正好饿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这东西喂狗正好。” “你拿去喂狗?”白婉儿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宁愿给狗吃,也不愿意尝一口?” 贺擎野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老子警告你最后一次。”他声音极沉,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别再拿这些垃圾来恶心老子。老子这辈子,只吃林阮做的饭。滚远点。” 白婉儿咬着牙,眼泪砸在手背上。她死死抠住掌心,转身捂着脸跑开。小皮鞋踩在泥水里,溅起一身泥点子。 厨房门推开。 林阮端着一个粗瓷大碗走出来。碗里装着两个白胖宣软的大肉包子。 “你这人真不懂怜香惜玉。”林阮把碗搁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人家特意从京城带来的好东西,你全喂了狗。” 贺擎野拄着木棍走过来。 他一把搂住林阮纤细的腰肢。男人直接将她拉进怀里。 “老子只心疼你。”贺擎野低头。他直接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大口肉包子。 滚烫的肉汁溢出来。他嚼得嘎嘣作响。 “这才是人间美味。”他嗓音沙哑。粗糙的大手在她腰上捏了一把。“比什么破糕点强一万倍。” 林阮拍开他的手。 “吃你的包子。”她把碗推过去。“吃完赶紧干活。张寡妇她们还在外面等我送货。” 两人在葡萄架下分吃着包子。 贺擎野三两口吃完一个大包子。他端起碗,把剩下的肉汁全喝了。 “老子陪你去县城。”贺擎野擦了擦嘴。 “不用。”林阮把空碗收起来。“你这腿还没好利索。在家给我老实待着。” “老子能走。”贺擎野不依不饶。 “能走也不行。”林阮语气强硬。“今天送完货,我还要去趟黑市。你去了碍事。” 贺擎野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黑市那种地方乱得很。”他嗓音发沉。“你一个女人去,老子不放心。” “我有猛虎木牌。”林阮晃了晃口袋。“强哥的小弟现在全听我的。谁敢动我?” 贺擎野松开手。 “早点回来。”他靠在葡萄架的柱子上。“中午想吃什么?老子给你做。” “你做饭能吃吗?”林阮挑眉。 “老子会烧火。”贺擎野理直气壮。 林阮轻笑一声。她端着空碗走进厨房。 一刻钟后。 林阮走出院子。张寡妇和王婶已经把两大桶卤水搬上了板车。 “林知青,咱们走吧?”张寡妇擦了擦汗。 林阮点头。“走。去县城国营饭店。” 三人推着板车,顺着土路往村外走。贺擎野站在院门口,看着她们走远。 土路崎岖。遇到上坡,张寡妇和王婶咬着牙使劲推。林阮在前面拉着绳子。三人累得满头大汗。 县城,国营饭店。 周经理站在后门张望。他急得直搓手。 板车停在饭店后门。 “林同志,你可算来了!”周经理迎上来。“昨天那卤水一上桌,全县城的人都抢疯了!” 林阮掀开木桶盖子。浓郁的药膳肉香飘出来。 “二十斤,一两不少。”林阮拿出记账本。 周经理立刻掏出钱票。 “这是今天的四十块钱。”周经理把钱递过去。“林同志,咱们这供货量还得加。每天二十斤根本不够卖!” “怎么不够卖?”林阮问。 “你不知道啊!”周经理激动得直拍大腿。“省里视察组的领导昨天吃了你的药膳鸡,连夸了三声好!今天一大早,县领导就派人来定桌了。点名要你的药膳卤水!” 林阮接过钱,揣进口袋。 “加量可以。”林阮手指敲了敲板车。“明天开始,每天四十斤。价格不变,但你要帮我搞点肉票。” 周经理连连点头。“没问题!只要你能供得上,肉票包在我身上!我连夜去肉联厂给你批!” 后厨的帮工跑出来,把两大桶卤水抬进去。 林阮把空桶搬回板车上。 “张姐,王婶,你们先推车回村。”林阮交代。“我去办点事,晚点自己回去。” 两人答应一声,推着空车走了。 林阮转身走向黑市。 暗巷口。 瘦猴带着几个小弟,蹲在墙根底下抽烟。 “猴哥,林姐今天怎么还没来?”一个小弟问。 “急什么!”瘦猴一巴掌拍在小弟头上。“强哥交代了,林姐的货谁敢碰,直接打断腿!” 林阮踩着青石板走过来。 瘦猴立刻扔了烟头,满脸堆笑迎上去。 “林姐!您送完货了?”瘦猴弯腰鞠躬。 林阮停下脚步。 “瘦猴,帮我办件事。”林阮从口袋里抽出两块钱。 瘦猴双手接过钱。“林姐您吩咐!” “去肉联厂打听一下,谁手里有不要的猪下水和边角料。”林阮说。“我全包了。” 瘦猴拍着胸脯保证。“包在我身上!明天一早给您信!” “还有。”林阮压低声音。“帮我留意一下京城来的人。有任何动静,立刻通知我。” “明白!”瘦猴连连点头。“强哥说了,您的事就是黑市头等大事。谁敢怠慢,直接扔进臭水沟!” 镜头切回靠山屯知青点。 白婉儿一路哭着跑回知青点。 她一脚踹开土屋的木门。 屋里,李彩霞正端着一碗红薯粥喝。 “白同志,你这是怎么了?”李彩霞赶紧放下碗。 白婉儿冲到炕边。她一把抓起桌上的搪瓷盆,重重砸在地上。 “哐当!”搪瓷盆滚出老远,砸出一个大坑。 “林阮!都是那个贱人!”白婉儿咬牙切齿。脸上的肌肉微微扭曲。“擎野哥以前从来不会这么对我!肯定是她给擎野哥灌了迷魂汤!” 李彩霞凑上前。 “我就说她是个狐狸精。”李彩霞煽风点火。“她天天大鱼大肉的,指不定钱是哪来的。白同志,你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白婉儿胸口剧烈起伏。她平复情绪。 她一把推开李彩霞,从牛皮纸箱里翻出纸和笔。 “我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白婉儿把信纸铺在桌上。她拿起钢笔。“我要写举报信。我要去公社举报她投机倒把!我要让她在靠山屯待不下去!” 笔尖在纸上划出重重的痕迹。 “对!举报她!”李彩霞眼睛发亮。“她每天往县城送那么多卤水,肯定是投机倒把!抓住了要坐牢的!” “不仅是投机倒把。”白婉儿冷笑一声。“我还要举报她作风不正。一个未婚女知青,天天跟男人混在一起。我要让她在村里没法做人!” 白婉儿奋笔疾书。 她把信封封好,塞进口袋。 “彩霞,公社在哪?”白婉儿问。 “顺着大路走,半小时就到。”李彩霞指着门外。“今天正好是王干事值班。他最恨投机倒把了!” 白婉儿踩着小皮鞋,大步走出去。 她要让林阮身败名裂。 第141章绿茶带人抄家 “啪!” 白婉儿指着桌上的摇把电话机。 “给我接县武装部。”她扬起下巴,语气极度嚣张。 公社接线员看着那鲜红的公章,连大气都不敢喘。 手柄快速摇动两圈。 电话通了。 白婉儿一把抢过黑色听筒。 “我是京城军区大院下乡知青白婉儿!”她对着话筒大喊,“我要实名举报!” 电话那头传来武装部干事严肃的询问声。 “靠山屯大队的女知青林阮,长期在县城黑市倒买倒卖!”白婉儿咬着牙,把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每天几十斤肉食进出!数额极其巨大!” “这是严重的违规经营行为!” 接线员吓得退到门边。 “我用我父亲的名誉担保!”白婉儿越说越激动,“你们立刻派人来抓她!人赃并获!” 听筒里传来干脆利落的回复。 白婉儿“啪”地一声挂断电话。 她转过身,理了理身上的的确良白衬衫。 “林阮,我看你这次死不死。”她冷笑出声,踩着小皮鞋大步走出广播站。 消息长了翅膀一样飞回靠山屯。 打谷场上炸开了锅。 李彩霞站在巨大的石碾子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 “听说了吗!白知青去公社摇电话了!”李彩霞唾沫横飞,“县武装部马上就派吉普车来抓人!” 村民们围成一圈,交头接耳。 大队长披着军大衣,急得在原地直转圈。 “这可怎么整!”大队长直拍大腿,“咱们大队要是出了投机倒把的典型,年底的先进集体全泡汤了!” 张寡妇从人群里挤出来。 “你少在这满嘴喷粪!”张寡妇指着李彩霞,“林知青那是凭本事做饭!什么投机倒把!” “她天天往县城送几十斤卤肉,不是投机倒把是什么?”李彩霞把瓜子壳吐在地上。 王婶也站了出来。 “林知青还雇我们干活呢!一天给两毛钱!”王婶大声反驳,“她是好人!” 大队长急得满头大汗。 “别吵了!”大队长吼了一嗓子,“我得去通知林阮,让她赶紧把肉锅藏起来!” 他刚迈出一步,李彩霞直接跳下碾盘挡在前面。 “大队长,你包庇犯事的人,是要跟着一起受处分的!”李彩霞大声威胁。 大队长的脚步硬生生停在原地。 林阮家院子。 大铁锅底下柴火烧得正旺。 浓郁的药膳卤肉香味顺着门缝往外飘。 林阮拿着一把大铁铲,不紧不慢地搅动着锅里的猪下水。 汤汁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后院的木门被人一把推开。 贺擎野拄着木棍,大步跨进院子。 男人连气都没喘匀,直接冲进厨房。 “别熬了。”贺擎野一把夺过林阮手里的铁铲。 “当啷”一声,铁铲被扔在案板上。 林阮拿过一条干毛巾擦手。 “怎么了?”她问。 “白婉儿去公社打电话举报你了。”贺擎野声音极沉,“县武装部的车已经从城里出来了。冲着你来的。” 林阮把毛巾挂在墙钉上。 “动作挺快。”她评价了一句。 贺擎野没接话。 他直接转身,大步走进堂屋。 男人单腿跪在炕沿上,粗糙的大手直接抠住铺着狗皮褥子的炕席边缘。 用力往上一掀。 一把通体泛着幽蓝烤蓝光的五四式手枪露了出来。 贺擎野一把抓起手枪。 大拇指压在保险栓上。 “咔哒。”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屋子里响起。 他把枪往后腰一别,转身就要往外走。 林阮跨进门槛,直接挡在他面前。 “你干什么?”林阮看着他后腰鼓起的一块。 “老子去村口堵他们。”贺擎野语气粗暴,“谁敢进这个院子抓你,老子先废了他。” 林阮伸出手。 一只白皙的手直接按在男人宽厚的手背上。 “把枪放下。”林阮说。 “武装部的人带枪来的!”贺擎野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老子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你带走?” “这是靠山屯,不是你京城大院。”林阮用力抽回手,“你开枪抗法,罪名更大。” 贺擎野胸口剧烈起伏。 “老子扛得住。”他咬着牙。 林阮转身走到八仙桌前。 她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 林阮抽出里面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张信纸。 她走回贺擎野面前,把信纸展开。 “看清楚这是什么。”林阮把纸推到他眼皮底下。 贺擎野低头。 白底黑字。 最下面盖着一个鲜红的圆形公章。 “国营饭店特聘采购员证明。”林阮指着上面的字,一行一行念出来。 “兹证明,靠山屯大队知青林阮同志,为我饭店特聘外围采购员。负责每日向我饭店供应特定食材。” 林阮指尖点在那个红色的公章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落款,县国营饭店。经理周大福签字。” 贺擎野盯着那个红章,握枪的手松开了几分。 “你什么时候弄的?”他问。 “昨天签供货单的时候。”林阮把证明重新折好,“我早就防着有人拿投机倒把做文章。” 她把证明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白婉儿想玩阴的,我就陪她玩。”林阮拉过一条长凳坐下,“对付这种绿茶,用合法手段当众打脸才最痛快。” 贺擎野把手枪从后腰抽出来。 他重新把枪塞回炕席底下。 男人走到林阮身边,拉过另一条长凳坐下。 “周经理怎么肯给你开这个证明?”贺擎野问。 “每天四十块钱的利润,他不开证明,我就断供。”林阮倒了两杯白开水,“他比我更怕出事。” 水杯推到贺擎野面前。 “喝水。等着看戏。”林阮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村口的大路上。 一阵狂暴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来了来了!”李彩霞在打谷场上尖叫。 一辆挂着县级牌照的绿色吉普车呼啸着开进靠山屯。 车轮在泥泞的土路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辙痕。 泥水飞溅。 村民们吓得纷纷往路两边躲。 吉普车没有去大队部,直接开到了林阮家的院门外。 “吱——” 极其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车还没停稳,车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 白婉儿第一个跳下车。 她踩着那双沾满泥点子的小皮鞋,快步走到院门前。 两名穿着绿色制服的武装部干事紧跟着下车。 带头的正是王干事。 王干事腰间别着配枪,脸色铁青。 “就是这家!”白婉儿指着半掩的木栅栏。 她转头看着王干事。 “王干事,我亲眼看见她每天往外送几十斤肉!院子里肯定还藏着赃物!”白婉儿声音极大,生怕周围的村民听不见。 王干事大步走上前。 他抬起脚,重重踹在木栅栏上。 “砰!” 本就不结实的木门直接被踹开,撞在土墙上发出巨响。 “林阮!出来!”王干事站在院子里大吼。 大队长带着一群村民呼啦啦全围在了院门外。 李彩霞挤在最前面,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厨房的门帘被掀开。 林阮端着一盆刚洗好的青菜,慢条斯理地走出来。 她把菜盆搁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门踹坏了,照价赔偿。”林阮连看都没看王干事一眼,拿起一条干毛巾擦手。 王干事被她这副态度激怒了。 “有人实名举报你投机倒把!”王干事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跟我们走一趟!” 白婉儿从王干事身后走出来。 她满脸得意地看着林阮。 “林阮,你平时不是挺嚣张吗?”白婉儿扬起下巴,“资本家做派,挖社会主义墙脚。这回看你还怎么狡辩!” 林阮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我狡辩什么?”林阮反问。 “你每天往县城送的那些肉,不是投机倒把是什么!”白婉儿大声质问。 贺擎野拄着木棍从堂屋走出来。 男人高大的身躯直接挡在林阮面前。 他冷冷地盯着王干事。 “没有搜查令,谁敢动她。”贺擎野声音极沉。 王干事被贺擎野身上的气势震了一下。 他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一步。 “我们接到实名举报,有权带人回去调查!”王干事大声说道。 白婉儿指着厨房。 “王干事!赃物就在厨房里!那口大铁锅里全是肉!”白婉儿激动得声音发抖。 两名干事直接冲进厨房。 几秒钟后,两人跑了出来。 “王干事,锅里确实熬着几十斤猪肉!”一名干事大声汇报。 人群外爆发出一阵惊呼。 “真有几十斤肉啊!” “这下林知青完了!” 李彩霞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白婉儿笑出了声。 “人赃并获!”白婉儿指着林阮,“王干事,快把她抓起来!拉去公社游街!” 王干事掏出手铐。 “林阮,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王干事拿着手铐走上前。 贺擎野握紧了手里的木棍。 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林阮从他身后走出来。 她伸手按住贺擎野握棍的手。 林阮把手伸进口袋。 那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被她抽了出来。 “王干事。”林阮把信纸展开。 她直接把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证明拍在石桌上。 “抓人之前,先看清楚这是什么。”林阮指着桌上的纸。 王干事停下脚步。 他狐疑地看了一眼林阮,低头看向石桌。 白婉儿也凑了过来。 “一张破纸能证明什么!”白婉儿冷笑,“你别想耍花招!” 王干事死死盯着那个鲜红的圆形公章。 他看清了上面的字。 “国营饭店特聘采购员……”王干事念出声。 白婉儿僵在原地。 第142章村姑投机倒把? 白婉儿突然往前一扑。她伸手就要去抓那张信纸。 “不可能!这绝对是假的!”白婉儿尖叫出声。 贺擎野手里的木棍往前一横。粗糙的棍身直接挡在白婉儿胸前。 “退后。”贺擎野声音极沉。 白婉儿被那股力道逼得倒退两步。她脚下的皮鞋踩进泥坑里,泥水溅在白衬衫上。 林阮一把抽回信纸。她将盖着红章的证明重重拍在石桌上。 “啪!” 一声脆响在院子里炸开。 “看清楚。”林阮指着那个鲜红的圆形印泥。“县国营饭店的公章。周大福经理的亲笔签字。要不要我给你拿个放大镜?” 王干事凑近石桌。他弯下腰,脸几乎贴在信纸上。 红色的五角星印记清晰可见。边角的字迹没有丝毫晕染。 “这章是真的。”旁边的一名干事小声提醒。 王干事直起身。他把手里的银色手铐塞回腰间的皮套里。 “你就是那个做药膳鸡的林阮同志?”王干事语气立刻缓和。 林阮拉过长凳坐下。“是我。” “昨天县里开会,周经理专门提了这件事。”王干事搓了搓手。“省里视察组的领导吃了你的药膳鸡。他连夸了三声好,说治好了他多年的老胃病。” 林阮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周经理昨天来找我签的供货单。每天四十斤药膳卤水,专供国营饭店。” 白婉儿在旁边急得直跳脚。“王干事!你别听她胡说八道!” 她指着厨房大喊:“她明明就是投机倒把!她还雇佣村民干活!这是资本家做派!” 王干事转过头,严厉地盯着白婉儿。“白知青,注意你的言辞!” “我怎么不注意言辞了!”白婉儿急红了脸。“我亲眼看见她给村民发钱!一天两毛钱!” “那是国营饭店批下来的运输补贴。”林阮放下茶缸。“每天四十斤肉,我一个人怎么送?周经理特批了每天四毛钱的雇工费。” 林阮抬起头看着王干事。“这笔钱走的是国营饭店的公账。王干事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去县城查账。” 王干事摆了摆手。“不用查了。周经理昨天在会上报备过这笔开支。” 白婉儿彻底懵了。她精心梳理的麻花辫散开了一半,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 “不可能……”白婉儿喃喃自语。“她明明就是个村姑。她怎么可能搭上国营饭店的线!” 白婉儿再次扑向石桌。“我撕了你这伪造的破纸!” 贺擎野手腕一转。木棍直接敲在白婉儿的手背上。 “啊!”白婉儿惨叫一声,捂着手背蹲在地上。 “老子的女人,你也敢动?”贺擎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林阮把证明收回口袋。“王干事,公然抢夺破坏国家公文,这算什么罪名?” 王干事脸色铁青。“白婉儿!你太放肆了!” 白婉儿疼得直掉眼泪。“王干事,她打人!你快抓他!” “抓个屁!”王干事爆了粗口。“你再敢胡闹,我现在就把你铐回公社!” 白婉儿吓得闭上了嘴。 “白同志!”王干事提高嗓门。“你未经核实,就用公社的电话越级举报!这是严重的无中生有!” 白婉儿吓得一哆嗦。“我……我是为了维护集体利益!” “你这是干扰国营饭店的正常采购任务!”王干事指着她的鼻子。“省领导点名要吃的药膳,差点被你搅黄了!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白婉儿被训得连连后退。她撞在木栅栏上,木刺扎进她的手心。 “我不知道那是给省领导吃的……”白婉儿带着哭腔狡辩。 “你不知道就敢乱举报?”贺擎野单手拄着木棍。“大院里教你的规矩,全喂狗了?” 白婉儿抬起头,委屈地看着贺擎野。“擎野哥,我真的是怕她犯错误连累你……” “闭嘴。”贺擎野毫不留情打断她。“老子清清白白。用不着你一个贼来操心。” “贼”这个字一出来,院门外的村民立刻炸开了锅。 “听见没!贺同志也说她是个贼!”张寡妇扯着嗓子喊。 “刚才林知青就说她偷了什么手表被赶下来的!”王婶跟着附和。“还装什么大官的闺女!我呸!” 白婉儿捂着耳朵尖叫。“我不是贼!你们这些乡巴佬懂什么!” 大队长挤开人群走进来。他把披在身上的军大衣裹紧。 “白知青,你这觉悟太低了!”大队长直摇头。“林知青这是给咱们靠山屯争光!你倒好,尽在背后捅刀子!” “大队长,我没有……”白婉儿试图抓住大队长的袖子。 大队长一把甩开她。“你别碰我!我可不敢沾你这惹事精的边!” 王干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绿色制服。“白婉儿同志,鉴于你谎报军情,浪费武装部警力。我会把这件事如实上报给公社书记。” 白婉儿双腿发软。她直接瘫坐在泥地里。 “王干事,我错了……”白婉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求求你别上报。我爸会打死我的!” 王干事根本不理她。他转头看向林阮。 “林同志,今天打扰了。”王干事语气客气。“你继续忙。国营饭店那边的供应千万不能断。” “慢走。”林阮指了指被踹坏的院门。“这门……” “大队长!”王干事立刻转头。“安排人把林同志的院门修好!费用从大队账上扣!” 大队长连连点头。“马上修!马上修!” 王干事带着两名干事大步走出院子。他们上了吉普车。 引擎轰鸣。吉普车调转车头,扬长而去。 院门外只剩下看热闹的村民。 李彩霞见势不妙,缩着脖子往人群最后面躲。 张寡妇一把揪住李彩霞的辫子。“你跑什么!刚才不是你喊得最欢吗!” 李彩霞疼得龇牙咧嘴。“张姐,你松手!这事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王婶走过来,往地上啐了一口。“你跟这个贼是一伙的!天天在背后嚼舌根!” 李彩霞捂着脸,蹲在地上不敢抬头。 白婉儿坐在泥水里。她那件崭新的的确良白衬衫全毁了,沾满了黄泥巴。 “看什么看!”白婉儿冲着周围的村民大吼。“都给我滚!” “哟,还耍大小姐脾气呢。”张寡妇嗑着瓜子。“自己干了缺德事,还不让人看了?” “就是。”铁蛋他娘撇撇嘴。“一盒破糖就想收买我们。心肠这么歹毒,谁敢吃你的东西!” 村民们指指点点,嘲笑声此起彼伏。 白婉儿如同斗败的公鸡。她从泥地里爬起来,捂着脸。 她连头都不敢回,在村民的嘲笑声中灰溜溜地逃回知青点。 第143章绿茶拒扫猪圈,大佬帮我提肉回家 第二天清晨。 靠山屯大队部打谷场。 “白婉儿,你去后山猪圈铲猪粪。”大队长把记分本重重拍在石碾子上。他手指点着上面的名字。 白婉儿手里正抓着一把新锄头。她听到这话,原本精致的五官彻底扭曲。 “你说什么?”她一把将锄头砸在泥地上。“你让我去铲猪粪?” 大队长翻了一页记分本。“后山那三个猪圈满了一个月了。今天必须清理干净。这是大队派给你的活。” “我不去!”白婉儿指着自己身上的崭新的的确良衬衫。“我这衣服是京城百货大楼买的!弄脏了你赔得起吗!” “下乡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大队长背着手。“不是让你来当大小姐的。衣服脏了就洗,娇气什么!” “我爸是京城军区的干部!”白婉儿尖叫出声。“我在大院连扫帚都没碰过!你凭什么让我去干这种最脏最臭的活!” “这里是靠山屯。”大队长敲了敲记分本。“不管你爸是谁,到了这儿就得听大队的安排。不干活就没工分。” “没工分就没口粮。”张寡妇在旁边嗑着瓜子接话。“白知青,你当咱们乡下是来享福的呢?” 白婉儿转头瞪着张寡妇。“闭嘴!轮不到你一个村妇来教训我!” 王婶扛着铁锹走过来。“哟,好大的官威啊。昨天去公社摇电话举报林知青的时候,不是挺能耐吗?” “就是。”铁蛋他娘跟着附和。“连省领导点名要吃的药膳都敢搅黄。大队长没把你送去游街就不错了!” 白婉儿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 她转头看向站在人群后面的李彩霞。“彩霞,你帮我跟大队长说说。我真的干不了铲猪粪的活。那猪圈里全是蛆!” 李彩霞立刻往后退了两步。她把手里的镰刀藏到身后。“白同志,你别找我。大队长安排的活,谁敢不干啊。” “你昨天不是还吃我的黄桃罐头吗!”白婉儿指着李彩霞的鼻子。 “那罐头是你自己砸在地上的。”李彩霞翻了个白眼。“我可没吃。你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 “你!”白婉儿气结。 大队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别吵吵了。白婉儿,今天那三个猪圈铲不干净,扣你三天口粮!” “你敢!”白婉儿大喊。“我要去公社告你!告你打击报复!” “你去告。”大队长冷哼一声。“王干事昨天临走前交代了,你谎报军情干扰国营饭店采购。让你多干点重活改造思想。” 白婉儿彻底没词了。她站在原地,死死捏住衣角。 就在这时,林阮提着一个大竹篮从村口走过来。 竹篮里装着满满当当的鲜肉。两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两副洗得干干净净的猪大肠,还有几根带着血丝的粗大棒骨。 张寡妇一眼就瞧见了。“林知青,今天这肉真好!”她迎上去打招呼。 林阮停下脚步。她把沉重的竹篮换到另一只手上。“周经理帮忙在肉联厂批的。全是新鲜货。张姐,等会儿来我家帮忙洗大肠。” “好嘞!”张寡妇痛快答应。“一天两毛钱的工钱,我干得可起劲了。” 白婉儿盯着林阮手里的肉篮子。她咽了一口唾沫,眼睛死死盯着那块肉。 “林阮!”白婉儿冲过去。她直接挡在林阮面前。“是不是你在大队长面前吹耳边风!让他派我去铲猪粪!” 林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我每天忙着给国营饭店送货,没空搭理你这种闲人。” “你撒谎!”白婉儿指着林阮的鼻子。“你就是记恨我昨天举报你!你故意报复我!” 林阮抬手拨开她的手指。“报复你?你配吗?” “你一个成分不好的村姑,凭什么天天吃肉!”白婉儿指着竹篮里的五花肉。“我可是大院来的知青!我却要去铲猪粪!这不公平!” “凭我能做出省领导爱吃的药膳。”林阮语气平淡。“凭我能给大队带来运输补贴。你除了会偷东西和乱举报,还会什么?” “我没有偷东西!”白婉儿尖叫。 “王阿姨的梅花牌手表。”林阮提醒她。“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白婉儿脸色煞白。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石碾子上。 土路尽头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贺擎野拄着木棍走过来。男人穿着那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褂子。高大的身躯极具压迫感。 白婉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她不顾一切地冲向贺擎野。 “擎野哥!”白婉儿跑到贺擎野面前。她伸出手,试图去拉男人的衣袖。“你快帮帮我!” 贺擎野侧身避开。白婉儿的手抓了个空。 “大队长欺负我!”白婉儿哭出了声。“他让我去后山铲猪粪!那猪圈一个月没清理了,又脏又臭!” 贺擎野没说话。他单腿撑着地,看都没看她一眼。 “林阮也欺负我!”白婉儿指着林阮的方向。“她故意拿肉在我面前显摆!她还造谣我偷东西!” 白婉儿抹着眼泪。“擎野哥,我们从小在大院一起长大。你不能看着我被这些乡巴佬欺负啊!你帮我跟大队长求求情吧!” 贺擎野握着木棍的手紧了紧。他转过头,盯着白婉儿。 “老子昨天说过什么。”他声音极大。“再敢出现在老子面前,老子打断你的腿。” 白婉儿吓得打了个嗝。眼泪挂在脸上。 “你让我去求情?”贺擎野冷笑一声。“老子巴不得你去吃猪粪。” 他绕过白婉儿,径直走向林阮。 白婉儿僵在原地。她看着贺擎野宽阔的背影,彻底绝望了。 贺擎野走到林阮面前。他伸出粗糙的大手。 男人极其自然地接过林阮手里沉重的肉篮子。 “买这么多肉。”贺擎野提着篮子。“手不酸?” “周经理给的票多。”林阮甩了甩发酸的手腕。“今天中午做红烧肉。大肠留着下午卤。” “老子给你烧火。”贺擎野说。 “你腿还没好。少逞强。”林阮说。 “老子单腿也能提一百斤。提筐肉算个屁。”贺擎野粗声粗气地反驳。 两人并肩往院子的方向走。 白婉儿站在打谷场中央。她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 大队长拿着一把生锈的铁锹走过来。“哐当”一声。铁锹扔在白婉儿脚边。 “赶紧去干活!”大队长吼了一嗓子。“天黑前铲不干净,明天继续铲!” 白婉儿蹲在地上。她捂着脸,嚎啕大哭。 李彩霞扛着锄头从她身边走过。她往地上啐了一口。“哭丧呢。赶紧拿铁锹去后山吧。去晚了猪粪都干了,更难铲。” 村民们哄笑着散开,各自去地里干活。而林阮看着贺擎野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心里盘算着明天去镇上要办的一件大事。 第144章娇小姐挑粪干呕,我在家狂炫红烧肉 打谷场上。 白婉儿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气得直跺脚。 大队长把记分本收起来。 “白婉儿,你还杵在那干什么?等天黑呢!”大队长指着后山方向。 白婉儿死死咬着嘴唇。 “我不去!”她大喊,“大队长,你不能这么欺负人!我是来支援建设的,不是来当苦力的!” 大队长冷哼一声。 “谁欺负你了?这是大队派的活!”大队长背着手,“你不干,今天一分工分都没有,口粮也别想领!” “我爸会给我寄钱和粮票!”白婉儿扬起下巴,“我不稀罕你们的口粮!” “有钱你也买不到粮!”大队长指着地上的铁锹,“靠山屯不养闲人!赶紧拿上铁锹滚去后山!” 白婉儿不动。 王婶在旁边吐了一口瓜子皮。 “哟,白知青,你这细皮嫩肉的,挑得动粪桶吗?”王婶大声嘲笑。 铁蛋他娘捂着嘴笑出声。 “挑不动也得挑!谁让她乱举报林知青,活该!” 白婉儿转头瞪着她们。 “你们闭嘴!一群乡巴佬!” 大队长直接走过去,一把抓起铁锹塞进她手里。 “白婉儿,你再骂一句,我给你加两个猪圈!”大队长吼了一嗓子,“不去就滚出靠山屯!公社那边我直接上报你抗拒劳动!” 听到公社两个字,白婉儿害怕了。 她昨天刚被王干事训斥过,要是再被告到公社,档案上肯定要记大过。 白婉儿只能拿着铁锹,哭着往后山走。 后山猪圈。 李彩霞捂着鼻子跟在后面。 白婉儿转过头。 “彩霞,你帮我干一点。”白婉儿从口袋里摸出两毛钱,“我给你钱。” 李彩霞连连后退。 “白同志,这可不是钱的事。”李彩霞捏着鼻子,“这猪圈一个月没清了,那味儿能把人熏死。” 白婉儿咬牙,又掏出五毛钱。 “七毛钱!你帮我铲一半!”白婉儿把钱递过去。 李彩霞看了一眼钱,又看了一眼猪圈。 “七毛钱也不行。”李彩霞摆手,“大队长说了是你一个人的活,我可不敢替你干。我地里还有草没拔完呢。” 李彩霞转身就跑。 “李彩霞,你个白眼狼!”白婉儿在后面大骂,“吃我罐头的时候怎么不跑!” 李彩霞跑得没影了。 白婉儿站在猪圈门口。 猪圈里三头大肥猪正在拱食。 地上全是黑乎乎的猪粪和尿水,苍蝇满天飞。 白婉儿走进去。 昂贵的皮鞋踩进猪粪泥浆里,溅起一片污浊的黑水。 黑水直接落在了她崭新的的确良白衬衫上。 白婉儿尖叫出声。 “我的衣服!”她拼命拍打衬衫。 黑水越抹越脏,直接晕开一大片污渍。 苍蝇嗡嗡地围着她转。 她挥手赶苍蝇,手上的黑水全抹在脸上。 她拿起长柄粪勺。 刚凑近那一堆发酵了一个月的猪粪。 一股极其刺鼻的恶臭直冲脑门。 白婉儿扔下粪勺,扶着猪圈的石墙连连干呕。 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大队长在远处喊:“白婉儿!别偷懒!天黑前干不完,明天接着干!” 白婉儿只能重新捡起粪勺。 她一勺一勺把猪粪舀进木桶里。 猪粪极重,又黏稠。 装满两桶,她拿扁担挑起来。 木桶刚离地,她就被压得弯下腰。 扁担压在她娇嫩的肩膀上。 瞬间勒出一道红印。 她咬着牙,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脚下一滑。 “扑通”一声。 白婉儿直接跪在泥地里。 半桶猪粪洒出来,全泼在她的裤腿上。 她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双手全是臭泥。 大队长从远处走过来。 “哭什么哭!”大队长吼道,“赶紧挑起来!装死没用!” 白婉儿只能爬起来。 她重新把猪粪装满。 一步一挪地往外挑。 每一趟都像是在受刑。 林阮家院子。 张寡妇端着一个大木盆坐在水井边。 木盆里装着两副猪大肠。 她抓起一把草木灰,用力揉搓大肠。 “林知青,这大肠洗干净了!”张寡妇大声喊,“我再用盐抓两遍,保证一点味都没有!” 林阮从厨房走出来。 她递给张寡妇两毛钱。 “张姐,辛苦了。”林阮说,“这是今天的工钱。” 张寡妇在围裙上擦干手,接过钱。 “不辛苦!”张寡妇笑得合不拢嘴,“这活轻松得很。林知青,你这手艺绝了,连大肠都能做得那么香。” 林阮把竹篮放在灶台上。 “今天中午做红烧肉。”林阮说,“张姐,等会儿留下来一起吃。” “不了不了!”张寡妇连连摆手,“我得回去给家里那几个小崽子做饭。你跟贺同志吃吧。” 张寡妇端着空木盆走出院子。 贺擎野把木棍靠在墙边,拿起斧头走到后院。 “咔嚓!” 斧头劈开木柴。 林阮把铁锅烧热。 不用放油,直接把五花肉倒进锅里。 “滋啦”一声。 肥肉里的油脂被煸炒出来。 肉块表面变得金黄微焦。 林阮抓起一把冰糖扔进去。 铁铲快速翻炒,冰糖融化成红褐色的糖色,均匀地裹在肉块上。 倒酱油,加八角桂皮,最后倒入开水。 盖上锅盖。 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霸道的肉香顺着锅盖缝隙飘出来。 香味越来越浓。 贺擎野在后院劈柴。 他停下动作,斧头扔在地上。 男人深吸两口气,喉结重重滚动。 他大步走进厨房。 “什么肉这么香?”贺擎野靠在门框上。 “红烧肉。”林阮掀开锅盖。 浓郁的汤汁在锅里翻滚。 肉块变得红亮软糯。 “什么时候能吃?”贺擎野盯着锅里。 “急什么。”林阮拿铁勺搅动汤汁,“再收个汁。” 贺擎野走过去,单手搂住她的腰。 “老子饿了。”他低头,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去洗手。”林阮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贺擎野走到水盆边洗手。 林阮把红烧肉盛进大瓷碗里。 红彤彤的肉块颤巍巍的,裹满浓稠的汤汁。 她拿筷子夹起一块。 贺擎野走过来,直接张嘴。 林阮把肉塞进他嘴里。 贺擎野嚼了两下。 肉皮软糯,肥肉入口即化,瘦肉一点不柴。 “好吃。”他大口咽下去。 “自己端出去吃。”林阮把碗塞给他。 “你喂老子。”贺擎野端着碗不动。 “少得寸进尺。”林阮拿过另一双筷子。 两人走到院子里的葡萄架下。 石桌上放着一筐刚蒸好的白面馒头。 贺擎野拿起一个馒头,从中间掰开。 他夹了两大块红烧肉塞进馒头里。 一口咬下去,肉汁浸透了馒头。 男人吃得极快。 白婉儿挑着两个空木桶,一瘸一拐地走在村里的土路上。 她刚倒完一趟猪粪。 肩膀上火辣辣地疼。 白衬衫上全是黑色的污渍,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味。 她饿得头晕眼花。 早上就没吃饭,又干了这么重的体力活。 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响声。 她路过林阮家的院子。 一股极其浓郁的红烧肉香味从院墙里飘出来。 白婉儿停下脚步。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 口水疯狂分泌。 她饿得胃里直抽筋。 白婉儿丢下木桶,走到半掩的木门前。 她顺着门缝往里看。 院子里,葡萄架下。 贺擎野大马金刀地坐在长凳上。 他手里拿着一个夹满红烧肉的白面馒头。 林阮坐在他旁边。 贺擎野咬了一口肉,转头看向林阮。 他把手里的馒头递到林阮嘴边。 “尝一口。”贺擎野说。 林阮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 贺擎野粗糙的大手直接抹掉她唇角的肉汁。 男人顺势捏住她的下巴。 他低下头,直接亲了上去。 白婉儿透过半掩的院门,正好看见葡萄架下极其刺眼的一幕。 第145章大佬当面喂我肉 “砰!”两只沾满黑泥的空木桶重重砸在院门外的土路上。 白婉儿死死扒着半掩的木门。指甲在粗糙的门板上刮出极其刺耳的声响。 她那件崭新的的确良白衬衫上全是黑乎乎的猪粪。令人作呕的恶臭味顺着风直往院子里飘。 贺擎野站在水井边。粗糙的大手正按着压水井的铁把手。 “哗啦啦。”冰凉的井水冲刷着他手上的肥皂沫。水花四溅。 几滴泥水直接溅在白婉儿的小皮鞋上。 男人连头都没抬。完全无视门外那个哭得满脸是泪的女人。 “擎野哥。”白婉儿声音嘶哑。她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门槛上。 “滚出去。”贺擎野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白婉儿脚下一顿。 “你身上的味儿熏到老子了。”贺擎野扯过搭在绳子上的干毛巾,胡乱擦了两把手。 白婉儿委屈地咬住下唇。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我不是故意弄脏的。”白婉儿哭着解释。“大队长逼我去挑猪粪。那猪圈一个月没清了。我摔了一跤,全洒在身上了。” 贺擎野把毛巾往绳子上一搭。大步走向葡萄架。 林阮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红烧肉从厨房走出来。 红彤彤的肉块裹着浓稠的汤汁。霸道的肉香瞬间盖过了门外的臭味。 “洗好了就过来吃饭。”林阮把盘子搁在石桌上。 贺擎野拉过长凳坐下。 “擎野哥,我好饿。”白婉儿扒着门框,眼泪砸在手背上。“我早上就没吃饭。我的肩膀都磨破了。你看看。” 她扯开一点衣领,露出红肿的肩膀。 贺擎野拿起桌上的大蒜。大拇指一搓,蒜皮剥落。 他把剥好的白胖蒜瓣放在林阮面前的碟子里。 “你以前在大院不是这样的。”白婉儿哭着控诉。“我手指头破点皮,你都会让警卫员送我去医院。现在我被这些乡巴佬欺负,你为什么不管我?” “大院?”贺擎野冷嗤一声。他拿起筷子在桌上敲了两下。“老子现在是靠山屯的改造分子。你一个大院千金,跑来找老子卖什么惨。” “我不是卖惨!我是真的饿!”白婉儿盯着桌上的红烧肉。口水疯狂分泌。胃里一阵阵抽搐。 “饿就去干活。”林阮拉过长凳坐下。“大队长不是给你派了三个猪圈吗?挑完粪自然有口粮吃。” “你闭嘴!”白婉儿指着林阮。“都是你这个狐狸精!你天天给他吃肉,把他魂都勾走了!” 贺擎野手腕一转。手里的筷子直接飞出去。 “啪!”筷子精准地抽在白婉儿的手背上。 白婉儿惨叫一声。捂着手背蹲在地上。手背上立刻浮现出一道红印。 “再拿手指着她,老子剁了你的手。”贺擎野声音极沉。 “你打我?”白婉儿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你为了一个村姑打我?” “老子打的是贼。”贺擎野重新拿了一双筷子。“偷东西,乱举报。你这种货色,多看一眼老子都嫌脏。” “我没有偷东西!”白婉儿尖叫。 “王阿姨的梅花表,不是你拿去黑市当了?”林阮拿起一个白面馒头。“当了八十块钱,买了一双小皮鞋。就是你脚上这双吧?” 白婉儿猛地缩回脚。皮鞋上沾满了猪粪,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你胡说!”白婉儿死不承认。 “是不是胡说,写封信回京城问问就知道了。”林阮咬了一口馒头。“顺便问问你爸,知不知道你在靠山屯干的这些好事。” 白婉儿彻底慌了。她不敢再提手表的事。 肚子再次发出“咕噜噜”的巨响。 她饿得实在受不了了。 “擎野哥,你疯了吗!”白婉儿指着林阮。“她成分不好!她是个下乡知青!你跟她混在一起,以后怎么回城!” “老子回不回城,关你屁事。”贺擎野又夹了一块肉放进林阮碗里。 “贺伯母要是知道你娶了个村姑,她会气死的!”白婉儿搬出贺母。 “你敢往京城写一个字试试。”贺擎野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老子明天就让人把你偷表的事登在军区大院的黑板报上。” 白婉儿吓得倒退一步。 “你为了她,连贺家的脸面都不要了?”白婉儿哭喊。 “贺家的脸面,用不着你一个外人来操心。”林阮端起碗喝了一口汤。“你还是先操心操心你那三个猪圈吧。天黑前挑不完,大队长可是要扣你口粮的。” “我不挑了!”白婉儿崩溃大喊。“我要回京城!我要让我爸派车来接我!” “去啊。”林阮指着村口的方向。“公社就在那边。你现在走过去,说不定还能赶上最后一班去县城的客车。” 白婉儿站在原地没动。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粮票也被大队长扣了。她根本走不出靠山屯。 “擎野哥,你借我点钱吧。”白婉儿再次向贺擎野求助。“等我回了京城,我让我爸双倍还你。” “老子的钱全归媳妇管。”贺擎野指了指林阮。“一分没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白婉儿绝望地看着两人。 林阮拿起一个空碗。她夹了两块红烧肉放进碗里。 白婉儿以为林阮要施舍给她。她刚想伸手去接。 林阮端着碗走到院子角落。 大黄狗正趴在地上啃骨头。 林阮把碗里的红烧肉倒进大黄狗的破瓷盆里。 “大黄,加餐了。”林阮拍了拍狗头。 大黄狗摇着尾巴,一口吞下一块红烧肉。 白婉儿气得浑身发抖。 “你宁愿喂狗也不给我吃!”白婉儿指着林阮大骂。 “我的肉,我爱喂谁喂谁。”林阮走回石桌旁坐下。“狗吃了还知道摇尾巴。你吃了只会反咬一口。” 白婉儿彻底崩溃了。 “擎野哥。”白婉儿放软了声音。她扶着门框站起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去公社举报。你给我一块肉吃吧。就一块。” 贺擎野没搭理她。 男人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红烧肉。 肥瘦相间的肉块在筷子尖上颤巍巍的。浓郁的肉汁顺着肉皮往下滴。 白婉儿死死盯着那块肉。喉咙不停地吞咽。 贺擎野把肉举到嘴边。他轻轻吹了两下。 动作极其细心。温柔得与他粗犷的外表判若两人。 白婉儿眼睛亮了。 他还是心疼我的。白婉儿心里想。他以前在大院就最护短。 白婉儿往前走了一步。她伸出手,准备去接那块肉。 “谢谢擎野哥。”白婉儿声音里带着讨好。 贺擎野手腕一转。 他直接把那块吹凉的红烧肉,喂进了林阮的嘴里。 动作极其自然。 第146章绿茶门外饿断肠 红烧肉炖得极烂。林阮轻轻一咬,浓郁的肉汁在口腔里爆开。 一滴晶莹的红亮汤汁顺着她的唇边滑落。 贺擎野抬起手。粗糙的大拇指直接按在她的唇角。 他用力一抹,将那滴汤汁擦去。 男人顺势把沾着汤汁的手指放进自己嘴里。他舔了一下。 “甜的。”贺擎野盯着她。 门外传来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 白婉儿死死抓着门框。指甲在木板上抠出几道白痕。 “贺擎野!”白婉儿声音嘶哑。 她指着院子里的两人。“你以前连别人碰我一下都要打人!现在你居然吃一个村姑的剩饭!” “老子乐意。”贺擎野连头都没回。 他拿起一个白面馒头,从中间掰开。 筷子夹起两块最肥的红烧肉,塞进馒头里。 他把夹好肉的馒头递给林阮。“多吃点。你太瘦了。” 白婉儿看着这一幕,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她引以为傲的大院身份,在这个男人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二十年的青梅竹马情谊,比不上一个村姑的一口剩饭。 “你们会后悔的!”白婉儿捂着脸。 她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脚下的皮鞋踩在泥坑里。她脚下一滑,直接扑倒在土路上。 “哎哟,这不是白知青吗?”张寡妇端着洗菜水走过来。 “哗啦”一声。一盆脏水直接泼在白婉儿脚边。 泥水溅了白婉儿一脸。 “张寡妇!你瞎了眼吗!”白婉儿坐在地上大骂。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挑粪的大小姐啊。”张寡妇把空盆夹在腋下。 “这满身的臭味,我还以为是猪跑出来了。”张寡妇大声嘲笑。 路过的村民纷纷停下脚步。 “白知青,你那三个猪圈挑完了吗?”王婶扛着锄头问。 “大队长说了,挑不完扣口粮!”铁蛋他娘跟着起哄。 白婉儿从地上爬起来。 她捂着脸,发出一声绝望的哭喊。 她连滚带爬地跑向知青点。 知青点土屋。 李彩霞正坐在炕上缝补袜子。 木门被一脚踹开。 白婉儿带着一身恶臭冲进屋里。 “你干什么!”李彩霞捂住鼻子。“臭死了!你掉粪坑里了?” 白婉儿冲到自己的牛皮纸箱前。 她一把掀开箱盖,在里面疯狂翻找。 “我要写信!我要让我爸派车来接我!”白婉儿把衣服扔得满地都是。 她翻出一个铁皮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空空如也。 “我的邮票呢!我的信封呢!”白婉儿尖叫。 李彩霞翻了个白眼。“昨天晚上进老鼠了。你的盒子没盖严实,全被老鼠啃了。” 白婉儿跌坐在地上。 她看着满地的碎纸屑,彻底绝望了。 没有邮票,她连一封求救信都寄不出去。 “你赶紧出去洗洗吧。”李彩霞拿着袜子往外走。“这屋里没法待了。” 白婉儿抱住膝盖,放声大哭。 林阮家院子。 林阮咽下嘴里的肉。 “你这招杀人诛心啊。”林阮拿筷子敲了敲瓷碗。 “老子嫌她碍眼。”贺擎野长臂一伸。 他直接把林阮连人带凳子揽进怀里。 “老子这辈子,只认你一个。”男人下巴搁在她头顶。 “大院里的娇小姐都看不上,你图我什么?”林阮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 “图你做饭好吃。”贺擎野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 “就这?”林阮抬头看他。 “图你护着老子。”贺擎野收紧手臂。“图你给老子买衣服,图你给老子治腿。” 男人声音极沉。“老子这条命都是你的。” 林阮推开他。“少贫嘴。赶紧吃饭。” 贺擎野端起碗,大口扒饭。 一盘红烧肉,五个白面馒头,被他风卷残云般扫光。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姐!贺哥!”瘦猴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 他手里提着一个破麻袋。 “怎么跑这来了?”林阮站起身。 “强哥让我来报信。”瘦猴把麻袋放在石桌上。 “肉联厂那边打听清楚了。”瘦猴擦了一把汗。“每天有五十斤不要的猪下水和边角料。” “全包下来要多少钱?”林阮问。 “不要票,只要钱。”瘦猴伸出五根手指。“一天五块钱。” “这么便宜?”林阮有些意外。 “那些东西没人吃,肉联厂本来也是当垃圾扔。”瘦猴解释。“强哥出面,他们乐得赚个外快。” “行。”林阮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递过去。“这是明天的定金。” 瘦猴双手接过钱。“强哥说了,以后每天早上,我亲自带兄弟去肉联厂拉货,直接送到国营饭店后门。” “替我谢谢强哥。”林阮说。 “还有个事。”瘦猴压低声音。“今天早上,县城火车站下来几个穿中山装的人。” 贺擎野猛地抬起头。 “打听清楚来路了吗?”贺擎野问。 “听口音是京城来的。”瘦猴说。“他们在打听靠山屯的位置。” 林阮和贺擎野对视一眼。 “知道了。”贺擎野站起身。“你回去告诉强哥,盯紧这几个人。” “明白!”瘦猴连连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瘦猴转身跑出院子。 林阮打开桌上的破麻袋。 里面装着几块黑乎乎的煤炭。 “强哥让人送来的样品。”林阮拿起一块煤炭看了看。“质量不错。” “明天去镇上。”林阮拍了拍手上的煤灰。“得多买点盐和煤。” “老子陪你去。”贺擎野说。 “你腿还没好利索。”林阮把麻袋收起来。 “单腿也能走。”贺擎野拿起抹布擦桌子。“京城来人了。老子得跟着你。” “行。”林阮倒了热水洗碗。“明天顺便去供销社,给你买双新棉鞋。” “老子不冷。”贺擎野举起斧头,走到后院劈柴。 “脚趾头都冻红了,还不冷。”林阮把洗好的碗摞起来。 “老子的钱全给你了。”贺擎野劈开一块硬木。“你看着办。” 林阮洗完碗,走进堂屋。 她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铁皮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沓大团结和各种票证。 贺擎野跟着走进来。他反手关上木门。 “数数家底。”林阮把钱倒在八仙桌上。 “国营饭店预付了三百块。”林阮把大团结分成几摞。“这几天卖卤水,又赚了一百二十块。” 她把零钱和票证分开。“加上你之前给我的,一共是四百八十五块三毛。” 贺擎野拉过长凳坐下。“你收着就行。” “明天去镇上,花销可不小。”林阮拿笔记账。“买煤得要五十块。买盐和调料要二十块。” 她抬头看着贺擎野。“还得给你买棉衣棉鞋。大雪封山前,必须把过冬的物资备齐。” “老子有衣服穿。”贺擎野指了指身上的粗布褂子。 “这衣服全是补丁,里面连点棉花都没有。”林阮白了他一眼。“你想冻死在靠山屯?” “冻不死。”贺擎野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老子火气旺。” “少废话。”林阮拍开他的手。“明天必须买。”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锣声。 “当!当!当!” 大队长的声音在土路上响起。 “各家各户注意了!”大队长扯着嗓子喊。“公社刚下达的通知!今年冬天有大暴雪!” 锣声再次响起。 “赶紧修补房屋!多备柴火和粮食!”大队长边走边喊。“大雪封山就出不去了!都别偷懒!” 林阮把桌上的钱收进铁皮盒子。 “听见没。”林阮把盒子塞回炕席底下。“大雪封山。” “明天一早去镇上。”贺擎野站起身。“老子去借大队长的牛车。” “多借两辆板车。”林阮说。“买的东西多,牛车装不下。” 贺擎野点头,转身走出堂屋。 一阵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 林阮走到窗前,推开木窗。 天空中飘下几片白色的雪花。 雪花落在窗台上,瞬间融化。 初冬的第一场雪,落了下来。 预示着新的生存考验即将到来。 第147章我家后院突发巨响 狂风卷着木窗,重重砸在窗框上。 林阮掀开被子下地。她披上棉袄,一把拉开堂屋的木门。 狂风卷着大如鹅毛的雪片直接扑在脸上,院子里的积雪已经没过了压水井的底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院墙的轮廓都快看不清了。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贺擎野提着一把大铁锹走进来。男人身上那件单薄的粗布褂子结了一层硬邦邦的冰壳。他反手关上院门,大步跨上台阶。 “镇上去不成了。”贺擎野把铁锹靠在墙根,抬手拍打肩膀上的雪块。“雪太厚,牛车出不了村。” “路堵死了?”林阮拿过一条干毛巾,丢到他头上。 “大队长的牛车刚出村口,就陷进雪坑里了。”贺擎野胡乱擦了两把头发,“几个汉子推了半天才弄出来。” 林阮脑子里迅速闪过原书的剧情。 这场暴雪不是普通的雪。它会连下三天三夜,彻底切断靠山屯和外界的联系。原剧情里,靠山屯塌了一半的房子,冻死饿死不少人。 “去不成就不去。”林阮转身走向厨房,“先清点家里的东西。” 贺擎野跟在她身后进屋。 林阮拉开靠墙的木碗柜。 “半袋白面,二十斤棒子面,十斤红薯。”她把底层的粮食袋子拖出来。 “不够吃?”贺擎野问。 “省着点,够吃半个月。”林阮踩上小木凳。她把装白面的布袋子举高,塞进最顶层的架子上。 “放那么高干什么。”贺擎野伸手去接。 “雪化了容易返潮。”林阮拍了拍手上的面粉,“粮食受潮就全毁了。” 她跳下板凳,又去翻旁边的咸菜缸。 “两罐荤油,半扇猪肉,还有昨天剩下的猪下水。”林阮拿笔记在小本子上。 “肉管够。”贺擎野拉过长凳坐下。 “瘦猴昨天送来的边角料呢?”林阮问。 “在后院冻着。”贺擎野说。 “拿进来。”林阮指挥,“外头雪太大,别被野兽叼走了。” 贺擎野站起身,推门出去。过了一会儿,他提着一个大麻袋进来。麻袋里全是冻得硬邦邦的猪骨头和碎肉。 “放灶台上。”林阮拿过一把菜刀。“我把肉剔下来,用盐腌上。骨头留着炖汤。” 她手起刀落,动作麻利地将碎肉从骨头上剔除。 贺擎野站在旁边,看着她熟练的动作。 “你这刀工,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还利索。”他评价。 林阮抓起一把粗盐,均匀地抹在碎肉上。 “少拍马屁。”她把腌好的肉放进陶罐里封好。“柴火不够。”林阮合上本子,“昨天买的煤还没送来,家里只有半垛木柴。” “老子去柴房拿。”贺擎野重新拿起铁锹。 “把棉袄穿上!”林阮喊。 贺擎野没回头,直接推门出去。 院子里。 贺擎野一脚踩进雪窝,积雪直接没过他的膝盖。男人双手握住锹柄,用力铲起一大块雪,往旁边一甩。 风太大。刚铲开一条缝,周围的雪立刻塌陷下来,重新填满。 “当!” 铁锹铲在了一块冻得结结实实的石头上。火星四溅。 贺擎野虎口被震得发麻。他低头看了一眼,铁锹的边缘卷起了一个小口子。他没停顿,换了个角度继续铲。手臂肌肉绷紧,青筋在手背上凸起。 他连续挥动铁锹,硬生生在半人高的雪地里蹚出一条道。 “轰——”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连带着地皮都跟着抖了一下。 林阮从厨房探出头。 “什么声音?”她问。 贺擎野停下动作,拄着铁锹看向村东头。 “房子塌了。”他声音极沉。 紧接着,女人尖锐的哭喊声顺着风传过来。 “救命啊!当家的被压在底下了!”声音断断续续,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是王麻秆家。”贺擎野辨认了一下方向。 “当!当!当!” 大队长的破锣声在风雪中响起。 “各小队注意!带上铁锹去东头救人!”大队长扯着嗓子喊。 “他家那土坯房,早该修了。”林阮缩回厨房。她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大队长昨天敲锣提醒,他肯定没当回事。” 贺擎野继续挥动铁锹。 “村里塌房子的,绝对不止他一家。” 林阮把铁锅烧热。 她切了一大块生姜。不用放油,直接把姜片扔进烧热的铁锅里干煸。 “滋啦”一声。 姜片表面的水分被烤干,边缘微微发焦。林阮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纸包。里面是她提前备好的驱寒药材。 她抓了一把防风和桂枝,连同两大块红糖一起扔进锅里。舀了两瓢清水倒进去。盖上木锅盖。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熬。 辛辣味混合着药香,在厨房里弥漫开来。这药膳方子,专门针对贺擎野腿上的旧伤。寒气入骨,最容易引发旧疾。 半个小时后。 贺擎野抱着一大捆木柴走进厨房。他把木柴扔在灶台边。 “柴房的门被雪堵死了。”贺擎野拍打身上的雪水,“老子把门板卸了才拿出来。” 他身上那件粗布褂子彻底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右腿微微打着颤。 林阮掀开锅盖。 她拿大瓷碗盛了满满一碗姜汤。汤汁呈现出浓郁的红褐色,冒着滚烫的热气。 林阮把碗塞进贺擎野手里。 “喝了。”她命令。 贺擎野端着碗,仰起头。喉结滚动。一大碗滚烫的姜汤被他一口气灌进肚子里。 “烫。”他放下空碗,吐出一口热气。 “腿疼了?”林阮盯着他的右腿。 贺擎野活动了一下膝盖。 “没事。冻麻了。” “去把湿衣服换了。”林阮接过空碗。 “老子不冷。”贺擎野抹了一把嘴。 “换了。”林阮指着堂屋,“你想变成瘸子,我还不想伺候。” 贺擎野转身走进堂屋。 林阮又盛了一碗姜汤,端在手里慢慢喝。 “知青点那破房子,能扛住这雪吗?”贺擎野换了一件干爽的褂子走出来。 “扛不住也得扛。”林阮喝了一口汤,“李彩霞昨天刚把屋顶补了。” “白婉儿呢。”贺擎野拉过长凳坐下。 “她昨天挑了一天猪粪,累得半死,哪有闲心补屋顶。”林阮放下碗。“她那屋的房梁早就朽了。这雪再下半天,准塌。” “冻死活该。”贺擎野拿起火钳,拨弄灶膛里的柴火。 “她要是被砸死了,大队长还得担责任。”林阮拿抹布擦桌子。 “祸害遗千年。她死不了。”贺擎野说。 两人正说着话。 后院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声音极大,震得厨房的窗户纸哗啦啦直响。整个新砖房都跟着剧烈震颤了一下。灶台上的空碗被震得掉在地上,摔成碎片。 林阮放下手里的瓷碗,与贺擎野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向后院冲去。 第148章暴雪压塌土墙 两人冲进后院。 狂风卷着大团雪块,直接砸在脸上。 后院那堵半人高的挡风土墙,塌了一大半。 黄泥砖碎了一地。 风口彻底敞开。 暴雪像刀子一样往院子里灌。 墙根下堆着半垛干柴。 雪水已经渗进最外层的木头里。 “柴火要湿了!”林阮顶着风喊。 这半垛柴是他们接下来几天的救命稻草。 柴湿了,连口热水都烧不开。 贺擎野二话不说,转身大步跨进风雪里。 他一把抄起墙角的铁锹,又踢翻了旁边废弃的破木箱。 “你干什么!”林阮追出去。 “修墙。”贺擎野头也不回。 他一脚踩进没过膝盖的雪坑。 手里的铁锹狠狠铲进冻土里。 林阮跑过去,弯腰去抱散落的木柴。 风太大了。 雪片打在脸上生疼。 她身上那件薄棉袄根本挡不住这种极寒。 才搬了两趟,她连手指都冻僵了。 贺擎野扔下铁锹,大步走过来。 他一把夺过林阮手里的木柴,扔在干爽的屋檐下。 “进去。”他指着堂屋的门。 “我帮你搬,快一点。”林阮搓着手。 贺擎野没废话。 他直接脱下身上那件刚换上的干爽粗布褂子。 男人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膛直接暴露在冰天雪地里。 他把那件带着体温的褂子兜头罩在林阮脑袋上。 褂子把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住。 “老子让你进去。”他声音粗哑,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 “你疯了!”林阮扯下头上的褂子。 “你连件棉衣都没有,光膀子会冻死的!” “老子火气旺。”贺擎野把褂子重新按回她头上。 他顺手把她推到屋檐下避风的角落。 “站这别动。再出来,老子抽你。” 说完,他转身冲回风雪里。 贺擎野弯下腰,双手抠住一块巨大的冻土块。 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青筋在他小臂上根根暴起。 他硬生生把那块几十斤重的冻土搬起来。 冻土重重砸在塌陷的墙基上。 林阮抱着那件粗布褂子,站在屋檐下。 褂子上全是男人身上那股好闻的皂角味和热气。 她看着风雪中那个高大的背影。 雪花落在他赤裸的脊背上,瞬间融化成水珠。 水珠顺着结实的肌肉纹理往下滚。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铁锹翻飞。 他把破木箱拆成几块宽木板,竖在风口处。 一阵狂风刮过。 竖起的木板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砰!” 一块厚重的木板直接倒下来,重重砸在贺擎野的后背上。 贺擎野闷哼一声。 他单膝跪在雪地里,脊背被砸出一道红印。 “贺擎野!”林阮扔下褂子冲过去。 她双手抓住木板边缘,拼命往上抬。 “别碰!”贺擎野反手推开她。 他咬着牙,单手撑地站起来。 肩膀一顶,硬生生把那块沉重的木板重新扛了起来。 “拿几块砖过来!”贺擎野头也不回地喊。 林阮立刻跑向墙角,抱起三块青砖递过去。 贺擎野接过砖,压在木板底部。 “去烧水。”他一边固定木板一边赶人。 “多熬点姜汤。” “我不冷。”林阮把褂子披在身上,又去搬砖。 “老子让你去烧水!”贺擎野转过头,拔高了音量。 他头发上全是冰碴子。 嘴唇已经冻得发白。 林阮咬了咬牙,转身跑进厨房。 她把灶膛里的火烧到最旺。 铁锅里的水很快翻滚起来。 她切了半个巴掌大的生姜扔进去,又加了两大勺红糖。 想了想,她又从柜子里翻出几味驱寒的草药。 桂枝、防风、细辛。 她把草药洗净,一股脑倒进锅里。 药香混合着姜糖的辛辣味,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厨房的窗户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林阮站在灶台前,眼睛一直盯着后院的方向。 贺擎野还在风雪里扛木板。 他徒手抓起地上的黄泥和雪水,用力揉捏在一起。 冰冷的泥水冻得他双手通红。 他把和好的泥巴糊在木板的缝隙里。 一块尖锐的碎砖划破了他的手背。 鲜血涌出来,瞬间被冻结成暗红色的血珠。 林阮抓起一块干净的棉布,冲出厨房。 她跑到贺擎野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流血了。”她把棉布缠在他手背上。 “一点破皮,死不了。”贺擎野想抽回手。 林阮死死抓着不放。 她快速打了个结,把伤口包扎好。 “再乱动,伤口裂开我不管你。”林阮瞪他。 贺擎野看着手背上的蝴蝶结,没说话。 他反手把林阮推回屋檐下。 “别出来添乱。” 他像是不知疲倦的机器。 一块接一块地加固着那道简易的挡风墙。 一个小时过去。 两个小时过去。 风雪越来越大。 那道用木板和冻土临时拼凑的挡风墙终于立了起来。 风口被堵住了。 院子里的风势瞬间小了一半。 贺擎野扔下铁锹。 他站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 白色的热气从他身上蒸腾起来。 林阮端着一大碗滚烫的药膳姜汤冲出厨房。 “快喝了!”她把碗递过去。 贺擎野没接。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黄泥和冰渣的双手。 “脏。”他声音极低,透着一丝沙哑。 “我喂你。”林阮端着碗,直接凑到他嘴边。 贺擎野就着她的手,大口吞咽。 滚烫的姜汤顺着喉咙灌下去。 他喝得太急,几滴红褐色的汤汁顺着下巴流下来。 汤汁滴在结实的胸肌上。 一碗姜汤见底。 林阮把空碗放在窗台上。 她抓起那件粗布褂子,踮起脚尖,披在贺擎野肩上。 “进屋。”她拉住他的手腕。 男人的手腕冰凉刺骨。 贺擎野反手握住她的手。 “柴火保住了。”他扯了一下唇角。 两人走进堂屋。 屋里比外面暖和不少。 贺擎野松开林阮的手。 他走到八仙桌旁,刚想拉开长凳。 高大的身躯突然晃了一下。 他单手撑在桌面上。 指关节用力到泛白。 “贺擎野?”林阮察觉到不对劲。 她快步走过去。 贺擎野转过头看她。 他嘴唇已经冻得发紫,脸色却透着不正常的潮红。 “老子没事。”他声音哑得厉害。 话音刚落。 贺擎野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林阮惊呼一声,拼尽全力接住他滚烫的身体。 第149章平时壮得像头牛,现在装什么死 “贺擎野!”林阮被一百六十多斤的重量砸得跌坐在地。 男人的身体像个大火炉。隔着粗布褂子,滚烫的温度直往她皮肤上贴。 “醒醒!”她用力拍打他的脸颊。 “啪!啪!”两巴掌下去。 贺擎野双眼紧闭。毫无反应。 “平时壮得像头牛,现在装什么死!”林阮咬着牙,双手穿过他的腋下。 她拼尽全力往后退。鞋底在泥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重死了!”林阮大口喘气。 她把人拖到门槛边。贺擎野的腿卡住了。 “你给我抬腿!”林阮踢了他一脚。 男人一动不动。 林阮只能放下他的上半身,跑过去搬他的腿。 连拖带拽,好不容易把人弄进里屋。 林阮抓着他的皮带,用力往上一掀。 贺擎野高大的身躯重重砸在火炕上。 “热……”男人喉咙里溢出一声含糊的呓语。 “热个屁!你发烧了!”林阮爬上炕。 她一把扯开他湿透的单衣。布料已经和皮肤冻在一起了。 “撕啦”一声。单衣被暴力扯开。 结实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皮肤红得不正常。 林阮抓起炕头的干毛巾,用力擦拭他身上的冰水。 “冷……”贺擎野突然蜷缩起身体。 水缸里的水面结出了一层白霜。屋里的温度降得极快。 林阮跳下炕,冲进灶间。 墙角堆着抢救回来的半垛木柴。最外层的木头还在往下滴水。 她抓起一把干草塞进灶膛,划着一根火柴。 微弱的火苗刚凑过去。 “哧——”火苗被湿气扑灭。 林阮又划了一根。 干草勉强点燃。她赶紧把几块稍微干一点的木柴架上去。 浓烟瞬间从灶膛里倒灌出来。 “咳咳咳!”林阮被呛得连连后退。 眼泪直流。她捂着口鼻,拿火钳用力拨弄木柴。 木柴发出“劈啪”的声响,就是不见明火。 “着啊!你给我着啊!”林阮急得大喊。 她抓起旁边的煤油瓶,往木柴上倒了一点。 “轰”的一声。火苗窜起半米高。 还没等她松口气。湿木头里的水分被烤出来,化作更浓的黑烟。 火苗挣扎了几下,彻底熄灭。 火炕的温度正在快速流失。 林阮扔下火钳,跑回里屋。 炕彻底凉了。 贺擎野躺在冷硬的炕上,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贺擎野!”林阮扑过去,摸他的额头。 烫得吓人。 “你给我挺住!”她转身拉开大木箱。 两床破棉被,三件旧棉袄,全被她翻了出来。 她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压在贺擎野身上。 男人还在发抖。连带着压在身上的棉被都跟着发颤。 “没用。”林阮急得在屋里转圈。 她冲出屋子,跑到院子里。 狂风卷着雪花砸在脸上。她顾不上冷,双手捧起一大捧干净的积雪。 跑回屋里,她把雪塞进干毛巾里,包成一个简易的冰袋。 “敷上这个。”她把冰袋压在贺擎野的额头上。 贺擎野被冰得倒抽一口气。 他用力偏过头,把冰袋甩在炕上。 “你别乱动!”林阮捡起冰袋,重新按回去。 贺擎野双手乱挥,直接打翻了炕头的水碗。 “啪!”瓷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贺擎野!你再闹我不管你了!”林阮大喊。 男人根本听不见。他一把抓住林阮的手腕,用力一扯。 林阮直接扑倒在他身上。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脖颈处。 “拿走……”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林阮挣扎了一下。男人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勒着她的腰。 “你放开我!”林阮喊。 “别走。”贺擎野重复着这两个字。 林阮用力掰开他的手指,从他身上爬起来。 冰袋里的雪已经化了一半。雪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 林阮拿毛巾把雪水擦干。 额头依旧烫得吓人。物理降温毫无效果。 她冲到八仙桌前,抓起半瓶高粱酒。 这是前几天从黑市换来的。 林阮咬开瓶塞,把烈酒倒在毛巾上。 刺鼻的酒精味在屋里散开。 她掀开棉被的一角,抓住贺擎野的手。 男人的手心烫得像烙铁。 林阮拿着沾满烈酒的毛巾,用力搓他的手心。 “疼……”贺擎野无意识地抽回手。 “知道疼就别乱动!”林阮整个人压住他的胳膊。 她继续用力搓。手心搓完搓脚心。 “滚开……”贺擎野突然挥出一拳。 林阮偏头躲过。拳头擦着她的脸颊砸在炕席上。 “你敢打我?”林阮按住他的手腕。 “别碰她……”男人闭着眼睛,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 “谁碰我了?”林阮凑近去听。 “京城来的人……老子弄死你们……”贺擎野反手抓住林阮的胳膊。 力气大得惊人。 “放手!我是林阮!”林阮用力掰他的手指。 “阮阮……”贺擎野听到这个名字,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 “对,是我。”林阮趁机抽出手。 她把剩下的半瓶高粱酒全倒在毛巾上。 直接扯开他的裤腿,用力搓他的小腿肚子。 “你给我老实点!”林阮跨坐在他腿上,压住他乱动的双腿。 “滚……”贺擎野闭着眼睛骂人。 “你让我滚?行,我这就走!”林阮作势要下炕。 贺擎野一把抓住她的脚踝。 “不准走。”他声音沙哑。 “你到底要干什么!”林阮气得踢了他一脚。 “老子护着你……”他含糊不清地说。 林阮动作一顿。 她看着男人烧得通红的脸。 “傻子。”她骂了一句,重新拿起沾酒的毛巾。 半瓶高粱酒全用光了。 林阮累得满头大汗。她瘫坐在炕沿上,大口喘气。 “这下总该退烧了吧。”她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温度一点没降。反而更烫了。 林阮掀开被子,视线落在他右腿上。 那道长长的旧伤疤,此刻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贺擎野,你别吓我。”林阮声音发紧。 大雪封山。村里的赤脚医生根本过不来。 就算过来了,也没有退烧药。 “冷……”贺擎野再次蜷缩起来。 他高大的身躯缩成一团。被子根本盖不住他。 林阮站起身,走到窗前。 暴雪愈演愈烈。狂风砸在窗棂上,发出凄厉的呼啸。 屋里的温度已经和室外无异。 再这么烧下去,他会死。 “算我欠你的。”林阮转过身。 她看着炕上烧得意识模糊的男人。 手指搭在自己粗布外衣的纽扣上。 用力解开。 第150章糙汉大佬睁眼了 林阮一把扯下粗布外衣的纽扣。 衣服顺着肩膀滑落,掉在冰冷的炕席上。 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贴身线衣。 屋里的冷空气像刀子一样刮在皮肤上。 她打了个哆嗦,双手掀开那床破旧冷硬的棉被。 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被窝里没有一丝热气。 贺擎野高大的身躯像个大火炉。 林阮咬着牙,将自己贴上他滚烫的胸膛。 极度的温差让她猛地打了个寒颤。 男人的皮肤粗糙,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茧子和伤疤。 烫得吓人。 林阮双臂伸出,环住他结实的窄腰。 “贺擎野,你给我挺住。”她把脸贴在他胸口。 男人毫无反应,牙关依旧咬得咯咯作响。 林阮收紧手臂,试图把自己的体温传给他。 陷入半昏迷的贺擎野察觉到了热源。 出于求生本能,他高大的身躯下意识地向林阮靠拢。 他伸出双臂,一把将林阮捞进怀里。 力道大得惊人。 如同铁箍一般,将她死死锁在怀里。 林阮被勒得闷哼一声。 “放开点,我要被你勒死了!”她用力拍打他的后背。 贺擎野根本听不见。 他不仅没松手,反而将手臂收得更紧。 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男性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瞬间将林阮完全包裹。 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发丝上。 林阮挣扎了几下。 男人的肌肉硬得像石头,根本推不动。 她听着他胸腔里逐渐平稳的心跳声。 “砰、砰、砰。” 强健有力。 林阮放弃了挣扎。 “算我上辈子欠你的。”她嘟囔了一句。 任由他抱着。 贺擎野的身体还在发抖。 林阮把腿也贴了过去,紧紧挨着他那条受过伤的右腿。 “冷……”贺擎野喉咙里溢出一声含糊的呓语。 “不冷了,我在这。”林阮拍着他的后背。 男人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胡茬扎在娇嫩的皮肤上,有些刺痛。 林阮偏了偏头,没躲开。 “阮阮……”他无意识地喊着她的名字。 “干嘛?”林阮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老子护着你……”他声音沙哑,断断续续。 林阮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看着男人烧得通红的脸颊。 “傻子,先护好你自己吧。”她重新把头靠回他胸口。 时间一点点过去。 屋外的狂风依旧在拍打窗棂。 “砰!砰!” 声音凄厉。 被窝里的温度却在慢慢升高。 林阮的体温中和了贺擎野身上的高热。 男人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不再发抖了。 林阮却累得够呛。 保持着一个姿势被他死死抱着,浑身骨头都酸痛。 她试着动了一下胳膊。 贺擎野立刻收紧手臂,将怀里那团柔软彻底嵌进自己的胸膛。 “别走……”他含糊不清地命令。 “不走。”林阮叹了口气。 极度的疲惫涌上来。 眼皮越来越沉。 在温暖的包裹中,她不知不觉靠在贺擎野怀里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贺擎野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 “滚开!”他大吼一声,猛地推开林阮。 林阮毫无防备,直接被推到了炕沿边。 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嘶——”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贺擎野掀开被子,试图坐起来。 “京城来的狗东西……老子弄死你们……”他闭着眼睛,双手在半空中乱挥。 林阮顾不上后背的疼,扑过去按住他的肩膀。 “贺擎野!你发什么疯!”她大喊。 男人力气极大,一把甩开她的手。 “别碰她!”他一拳砸在炕席上。 炕席被砸出一个窟窿。 林阮气急败坏。 她直接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死死压住他的胳膊。 “你看清楚!我是林阮!”她低头冲他喊。 贺擎野动作停住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阮阮?”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 “对!是我!”林阮没好气地说。 贺擎野突然反手抓住她的手腕。 用力一扯。 林阮再次跌进他怀里。 他翻了个身,直接将她压在身下。 滚烫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着她。 “你干什么!”林阮用力推他的胸膛。 贺擎野把头埋在她的颈侧。 “别怕……老子在……”他声音低哑。 林阮愣住了。 他烧得意识不清,满脑子想的还是保护她。 林阮放弃了抵抗。 她伸出手,环住他宽阔的后背。 “我不怕。”她轻声说。 贺擎野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 但他依旧保持着压制她的姿势,死死抱着她不撒手。 林阮被压得喘不过气。 “你起开点,太重了。”她拍打他的肩膀。 男人一动不动。 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林阮无奈,只能侧过身子,尽量让自己舒服一点。 半夜,一阵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 堂屋的木门被风吹开了。 “哐当!”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林阮被惊醒。 冷风夹着雪花直接吹进里屋。 温度骤降。 林阮打了个哆嗦。 她想下地去关门。 刚一动,腰上的手臂立刻收紧。 贺擎野像个铁钳一样锁着她。 “放手,我去关门。”林阮掰他的手指。 掰不开。 “贺擎野!”她压低声音喊。 男人睡得很沉,只是本能地抱着热源。 林阮急了。 再这么吹下去,两人都得冻死。 她张开嘴,一口咬在贺擎野的肩膀上。 “嘶——”男人闷哼一声。 手臂的力道松了半分。 林阮趁机钻出被窝。 冷空气瞬间包裹全身。 她冻得直打颤,光着脚跑进堂屋。 狂风卷着大雪往屋里灌。 地上的积雪已经有一寸厚。 林阮顶着风,拼命把木门推上。 “咔哒”一声,插上门栓。 她又搬过一把长凳,死死顶住木门。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冻得手脚冰凉。 跑回里屋,她赶紧钻进被窝。 被窝里还残留着贺擎野的体温。 她刚躺下,男人立刻靠了过来。 他长臂一伸,再次将她捞进怀里。 “冷……”他含糊地说。 “知道冷还不放手。”林阮把冰凉的手脚贴在他身上。 贺擎野被冰得瑟缩了一下。 但他没有推开她。 反而用宽大的手掌包住她冰凉的小手。 用力搓了搓。 林阮心里一暖。 这糙汉,烧糊涂了还知道心疼人。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 两人紧紧相拥,抵御着漫漫长夜的严寒。 天色微亮。 林阮睁开眼睛。 浑身酸痛,像被车碾过一样。 她动了动脖子。 贺擎野的下巴还搁在她头顶。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不烫了。 烧退了。 林阮长舒了一口气。 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挪开他搭在腰上的手臂。 准备下地穿衣服。 刚挪开一点。 男人的手臂猛地收紧。 直接将她拽了回去。 林阮撞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你醒了?”她抬起头。 贺擎野没睁眼。 他眉头拧成个死结,额头冒出冷汗。 “别走……”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不走,我起来烧水。”林阮拍拍他的脸。 男人不听。 他翻了个身,将她大半个身子压住。 贺擎野的手臂如同铁铸般收紧,将怀里那团柔软彻底嵌进自己的胸膛。 林阮彻底动弹不得。 “贺擎野,你属狗的吗?抱这么紧!”她气得骂人。 男人呼吸平稳,继续睡。 林阮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她只能继续躺着。 视线落在男人的脸上。 高挺的鼻梁,轮廓分明的下颌线。 虽然胡子拉碴,那股野性却怎么也挡不住。 “长得倒是挺招人。”林阮嘀咕了一句。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 皮肤粗糙,手感却很结实。 贺擎野偏头躲开她的手指。 林阮觉得好笑。 她又戳了一下。 这次,男人的手突然抬起。 一把抓住了她作乱的手指。 林阮一惊。 窗外的风雪声渐渐小了。 被窝里的男人睫毛微颤。 缓缓睁开了布满红血丝的双眼。 第151章他红着眼把我抵在门后 贺擎野睁开眼。头痛欲裂。 他抬手按住太阳穴,粗糙的指腹擦过额头。没汗了,烧退了。 怀里沉甸甸的。一团柔软的东西死死贴着他的胸膛。 他低下头。 林阮的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温热,一下下打在他锁骨上。 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线衣。领口歪斜,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肤。 贺擎野呼吸一滞。手臂肌肉瞬间绷紧,硬得像石头。 他整个人大半个身子都压在她身上。 腿还死死缠着她的腿。 “要命。”他喉结剧烈滑动,声音哑得像吞了沙子。 他抬起手,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生怕碰坏了怀里的人。 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涌上来。 他烧得人事不知。是她脱了衣服,钻进这冰窖一样的被窝,硬生生用体温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贺擎野咬紧牙关。额头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是个正常男人。怀里抱着自己喜欢的女人,还是这种毫无防备的姿态。 再不拉开距离,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这头饿狼。 他小心翼翼地往后挪了一寸。 刚一动。 “别闹。”林阮嘟囔了一句。 她不仅没松手,反而像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缠得更紧。 一条腿直接跨过他的腰,搭在他大腿上。 贺擎野倒抽一口冷气。 “林阮。”他压低声音,嗓音里透着极度的克制。 林阮没理他。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贺擎野双手撑在炕席上,试图撑起上半身。 林阮的手臂死死勒着他的腰。 “松手。”他拍了拍她的手背。 “冷。”林阮往他怀里缩。 贺擎野动作僵住了。 他摸了摸她的手。冰凉。 这女人为了救他,把自己冻透了。 他扯过被子,把她严严实实地裹住。 “老子去给你烧水。”他低声说。 他再次试图抽出被她压住的胳膊。 动作极轻。一点一点往外抽。 眼看就要抽出来了。 林阮突然翻了个身。 “砰”的一声。 她一头撞在贺擎野下巴上。 “唔。”林阮捂着额头,眉头皱成一团。 贺擎野下巴被撞得生疼。他顾不上自己,赶紧伸手去揉她的额头。 “撞疼了?”他问。 林阮没睁眼,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贺擎野,你属狗的吗。”她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含糊不清。 “老子没咬你。”贺擎野任由她抓着。 “你昨晚咬我了。”林阮抱怨。 贺擎野一愣。 他低头看向她的肩膀。 线衣领口滑落,白皙的肩膀上赫然印着一圈青紫的牙印。 贺擎野呼吸一紧。 “老子咬的?”他声音发颤。 “废话。”林阮闭着眼睛骂人。“你发酒疯,非说我是京城来的杀手。” “老子烧糊涂了。”贺擎野伸手去拉她的领口,想把那刺眼的牙印遮住。 手指刚碰到她的衣服。 林阮一把拍开他的手。 “别碰我。”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贺擎野看着她的后背。 单薄的线衣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他喉结剧烈滑动。 “把衣服穿上。”他抓起炕头那件粗布外衣,盖在她身上。 “不穿。”林阮一脚把衣服踢开。“硬邦邦的,硌人。” “不穿会冻死。”贺擎野重新把衣服捡回来。 “你身上热乎。”林阮往后退了退,后背直接贴上他滚烫的胸膛。 贺擎野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林阮。”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别逼老子。” “我逼你什么了。”林阮嘟囔。 “老子是个男人。”贺擎野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极力拉开距离。 “我知道。”林阮打了个哈欠。“你昨晚压得我喘不过气,重死了。” 贺擎野额头青筋直跳。 他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将她翻转过来。 “你看清楚老子是谁。”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林阮半睁开眼。 视线模糊。 “贺擎野。”她喊他的名字。 “知道是老子,还敢往老子怀里钻?”贺擎野声音沙哑。 “你烧退了?”林阮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手刚伸出一半,就被贺擎野一把抓住。 “退了。”他握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退了就起开。”林阮挣扎了一下。“压死我了。” 贺擎野没动。 他死死盯着她。 “老子不起。”他声音低沉。 “你耍无赖?”林阮瞪他。 “你昨晚脱衣服救老子的时候,怎么不说老子耍无赖。”贺擎野反问。 “我是怕你死了,没人给我干活。”林阮嘴硬。 “是吗。”贺擎野松开她的手腕。 他单手撑在炕席上,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 “老子这条命是你救的。”他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巴。“以后老子整个人都是你的。” 林阮愣住了。 她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脸。 胡茬拉碴,眼底布满红血丝。 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团火。 “谁稀罕。”林阮偏过头,躲开他的手。 “老子稀罕。”贺擎野重新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你放开我。”林阮用力拍打他的手背。 贺擎野不仅没放,反而俯下身。 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鼻尖。 “老子警告过你。”他声音极低,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别招惹老子。” “我什么时候招惹你了。”林阮反驳。 “你现在就在招惹老子。”贺擎野视线下移,落在她歪斜的领口上。 林阮顺着他的视线低头。 脸瞬间红透了。 她一把扯过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流氓!”她骂了一句。 贺擎野看着她像个蚕蛹一样缩在被子里。 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下来。 他轻笑了一声。 “老子去生火。”他翻身下地。 双脚刚踩在地上,腿一软,差点栽倒。 高烧刚退,身体虚弱到了极点。 他单手扶住炕沿,稳住身形。 “你没事吧?”林阮从被子里探出头。 “死不了。”贺擎野站直身体。 他抓起炕头那件破棉袄,披在身上。 转身走出里屋。 林阮看着他的背影。 宽阔的肩膀,结实的后背。 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 “这糙汉,还挺纯情。”她嘀咕了一句。 屋外传来劈柴的声音。 “砰!砰!” 贺擎野在发泄多余的精力。 林阮从被窝里爬起来。 她抓起那件粗布外衣,穿在身上。 扣子昨晚被她扯掉了两颗。 她只能用带子随便系了一下。 穿上鞋,她走出里屋。 堂屋里冷得像冰窖。 木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 贺擎野正站在院子里劈柴。 他脱了棉袄,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褂子。 手臂肌肉随着挥动斧头的动作,高高隆起。 “你不要命了!”林阮冲出去。 她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斧头。 “老子热。”贺擎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热个屁!”林阮把斧头扔在地上。“刚退烧就出来吹风,你想再死一次?” “老子火气旺。”贺擎野看着她。 视线落在她敞开的领口上。 “把衣服穿好。”他移开视线。 “扣子掉了。”林阮扯了扯衣服。 贺擎野弯腰捡起地上的棉袄,直接裹在她身上。 “进去。”他命令。 “我不进。”林阮站在原地不动。“你跟我一起进。” 贺擎野看着她倔强的脸。 “老子得劈柴。”他指了指地上的木头。“不然晚上还得挨冻。” “柴够烧了。”林阮拉住他的胳膊。“进去。” 贺擎野没动。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 “林阮。”他喊她的名字。 “干嘛。”林阮抬头看他。 “老子是个粗人。”贺擎野声音沙哑。“给不了你大院里的好日子。” 林阮愣了一下。 “谁稀罕大院里的日子。”林阮甩开他的手。“我只要能吃饱穿暖,没人找我麻烦。” 她转身往屋里走。 “你想要什么,老子都给你弄来。”贺擎野在背后开口。 林阮停下脚步。 她回过头。 贺擎野大步跨上台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他直接把她扯进堂屋。 “砰”的一声。 木门被他反手摔上。 风雪被彻底隔绝在外。 屋里光线昏暗。 贺擎野把她抵在门板上。 他双手撑在她耳侧,高大的身躯将她完全笼罩。 “你再说一遍。”他声音极沉,带着压抑的喘息。 “说什么?”林阮后背贴着冷硬的木门,心跳漏了一拍。 “你刚才说的话。”贺擎野逼近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寸。 林阮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 “我说我不稀罕大院里的日子。”林阮仰起头,直视他。 贺擎野喉结剧烈滑动。 他悬在半空的手迟迟不敢落下,生怕碰坏了怀里的人。 “老子记住了。”他咬着牙,一字一顿。“以后你就是老子的命。” 林阮缓缓睁大带着水汽的眼眸,直勾勾地对上男人极力压抑着火焰的视线。 第152章我直球撩拨糙汉 贺擎野一把将林阮打横抱起。 “你放我下来。”林阮双脚悬空,踢腾了两下。 “老实点。”贺擎野大步流星。 “你发什么疯。”林阮抓紧他的衣领。 “老子带你回炕上。”他一脚踢开里屋的门。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直接将她扔在逼仄的火炕上。 粗布外衣散开,林阮单薄的线衣贴在身上。 男人高大的身躯随之压下,双手撑在她耳侧。 两人呼吸交错,气氛逐渐升温。 “你干什么!”林阮推他的胸膛。 “老子警告过你。”贺擎野嗓音哑得厉害。 他偏过头,避开她温热的呼吸。 “松手,退开。”他命令。 “我不。”林阮不仅没退,反而抬起头。 她伸出双臂,直接环住他结实的脖颈。 用力一拉,两人紧贴在一起。 “林阮!”贺擎野咬着牙,额头青筋直跳。 “你叫魂啊。”林阮毫不退让。 “老子快控制不住了。”他按住她的手腕,想把她的手扯下来。 林阮死死搂着不放。 “控制不住就别控制。”她盯着他的脸。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贺擎野手上的力道加重。 “我知道。”林阮凑近他耳边。 “你不知道。”贺擎野别开脸,“老子是个粗人,下手没轻重。”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林阮的手指穿过他硬茬茬的短发。 “老子怕弄伤你。”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昨晚压着我的时候,怎么不怕弄伤我?”林阮反问。 “那不一样。”贺擎野呼吸粗重。 “哪里不一样?”林阮追问。 “昨晚老子烧糊涂了。”他试图讲道理。 “那你现在清醒了?”林阮的手指顺着他的后脑勺往下。 指尖划过他结实的后颈。 贺擎野僵在原地。 “别乱摸。”他一把抓住她的手。 “我就摸。”林阮另一只手去扯他的衣领。 “林阮!”他拔高了音量。 “你除了会喊我的名字,还会干什么?”林阮挑衅。 “你别逼老子。”贺擎野胸膛剧烈起伏。 “我逼你什么了?”林阮直视他。 “你再不松手,老子真办了你。”他放出狠话。 “你办啊。”林阮不仅没松手,反而将身体贴上去。 隔着单薄的衣料,两人滚烫的体温交汇。 贺擎野倒抽一口冷气。 他用力闭上眼睛,极力压抑着体内的邪火。 “你到底要干什么。”他声音发颤。 “我要你。”林阮脱口而出。 贺擎野霍然睁开眼。 “你再说一遍。”他死死盯着她。 “我说,我要你。”林阮一字一顿。 “你知不知道跟了老子,以后要过什么日子?”他问。 “知道。”林阮点头。 “老子没钱没势,还在农场改造。”他提醒她。 “我能赚钱。”林阮说。 “靠你去黑市卖边角料?”他反问。 “边角料怎么了,一天能赚好几十。”林阮不服气。 “那点钱不够塞牙缝。”他嗤了一声。 “不够塞牙缝我也能养活你。”林阮坚持。 “老子饭量大。”他提醒。 “我厨艺好,保证把你喂饱。”林阮接话。 贺擎野愣在原地。 “你养老子?”他声音发干。 “对,我养你。”林阮点头。 “老子不吃软饭。”他拒绝。 “由不得你。”林阮霸道地说。 “老子仇家多,随时可能没命。”他继续说。 “我能护着你。”林阮毫不犹豫。 “老子是个男人,用不着女人护。”他咬牙。 “那你就护着我。”林阮顺水推舟。 “老子护不住你一辈子。”他偏过头。 “你连试都没试,怎么知道护不住?”林阮双手捧住他的脸。 强迫他转过头,看着自己。 “贺擎野,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她轻声呢喃。 温热的呼吸拂过男人的喉结。 贺擎野喉结剧烈滑动。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彻底失控。 “这是你自找的。”他声音低沉得可怕。 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双手压在头顶。 高大的身躯翻身而上,将她死死压制在身下。 另一只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 他低下头,狠狠吻上那两瓣肖想已久的红唇。 动作极具侵略性,带着掠夺一切的霸道。 林阮闷哼一声。 男人的气息将她完全吞没。 他吻得很重,毫无章法,只凭着本能索取。 林阮被吻得毫无招架之力。 她只能被动地承受他的索取。 双手从他掌心挣脱,紧紧抓着他宽阔的肩膀。 指甲隔着单薄的褂子,掐进他结实的肌肉里。 贺擎野不仅没觉得疼,反而吻得更深。 破旧的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声音在冰冷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两人的体温急剧升高,燃烧着极致的温度。 林阮大口喘着粗气,用力推他的肩膀。 “唔……”她发出抗议的声音。 贺擎野稍微退开半寸。 “现在知道怕了?”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谁怕了。”林阮嘴硬反驳。 “好。”贺擎野再次压下。 这一次的吻比刚才更加凶狠。 他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 林阮双手攀上他的后背,用力抱紧他。 贺擎野大掌顺着她的腰线往下。 粗糙的指腹擦过她腰间的软肉。 林阮打了个哆嗦。 “冷?”他含糊不清地问。 “不冷。”林阮摇头。 “老子身上热。”他将她抱得更紧。 “你轻点,骨头要断了。”林阮抱怨。 “老子尽量。”他嘴上说着,动作却没停。 大掌探入她的衣摆。 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 林阮倒吸一口凉气。 “贺擎野。”她喊他的名字。 “叫老子干什么。”他吻着她的侧颈。 “你属狗的吗,到处咬。”林阮推他的头。 “老子就咬你。”他一口咬在她锁骨上。 “疼!”林阮拍他的后背。 “忍着。”他声音霸道。 “你讲不讲理。”林阮气结。 “跟自己媳妇讲什么理。”他理直气壮。 “谁是你媳妇。”林阮反驳。 “你。”他斩钉截铁。 “我还没答应呢。”林阮故意逗他。 “你刚才说要老子。”他停下动作,看着她。 “我说着玩的。”林阮偏过头。 “晚了。”贺擎野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 “老子当真了。”他再次吻上去。 这一次的吻温柔了许多。 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阮闭上眼睛,回应他的吻。 两人在逼仄的火炕上纠缠。 外面的风雪声被彻底隔绝。 屋里只剩下彼此粗重的呼吸声。 就在贺擎野的大掌顺着她的腰线准备进一步动作时。 “砰!砰!砰!”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砸门声。 第153章绿茶半夜砸门求救 “砰!砰!砰!” 沉闷的砸门声伴随着风雪的呼啸,硬生生砸碎了屋内的旖旎。 贺擎野动作猛地顿住。 他粗喘着气,头埋在林阮颈窝里。 额头死死抵着她的肩膀,结实的胸膛剧烈起伏。 “有人敲门。”林阮推了推压在身上的男人。 “别管。”贺擎野咬着牙,吐出两个字。 他不仅没起,反而将她抱得更紧。 大掌扣着她的腰,力道大得惊人。 “砰砰砰!” 砸门声更急促了,木门被拍得嘎吱作响。 “贺大哥!救命啊!” 女人的哭喊声穿透风雪,断断续续传进屋里。 是白婉儿。 林阮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扰弄得清醒了几分。 她用力推开贺擎野的肩膀。 “你青梅竹马找你来了。”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老子没有青梅竹马。”贺擎野抬起头。 他满脸戾气,眼底全是欲求不满的烦躁。 “她叫得这么惨,你真不出去看看?”林阮问。 “看个屁。”贺擎野爆了句粗口。 他重新低下头,去寻她的唇。 林阮偏头躲开。 “别闹了,外面风雪这么大,她会冻死的。” “死不了。”贺擎野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 “你放开我。”林阮拍开他的手。 她双手撑在他胸口,试图坐起来。 “你干什么去?”贺擎野按住她的肩膀。 “穿衣服,出去看看。”林阮说。 “不准去。”贺擎野声音极沉。 “我不去,难道你去?”林阮反问。 “老子也不去。”贺擎野理直气壮。 门外,白婉儿缩成一团。 她身上裹着一件单薄的破棉袄,头发上全是冰碴子。 知青点的屋顶被大雪压塌了。 冷风夹着雪花直往屋里灌,根本没法住人。 李彩霞那些人见风使舵,根本不管她的死活。 她实在熬不住,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这里求救。 “贺大哥!我知道你在里面!” 白婉儿冻得发紫的手指用力拍打着粗糙的门板。 “你救救我,看在我们在大院一起长大的份上!”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真的没地方去了!知青点塌了!” 她大声喊着,试图用大院的旧情唤起他的同情。 “贺大哥,你开开门啊!” 屋里。 林阮听着外面的动静,又推了推贺擎野。 “人家连大院的情分都搬出来了,你这心肠够硬的。” “老子跟她没情分。”贺擎野冷着脸。 “那她怎么不去找别人,偏偏来找你?”林阮挑眉。 “她脑子有病。”贺擎野毫不客气。 “她要是死在咱们家门口,大队长肯定找麻烦。”林阮分析利弊。 “大雪封山,死个人算什么。”贺擎野满不在乎。 “村里人会说闲话的。”林阮提醒他。 “谁敢说,老子拔了他的舌头。”贺擎野语气凶狠。 “你讲点道理行不行。”林阮气结。 “跟自己媳妇讲什么道理。”贺擎野再次压下来。 “谁是你媳妇!”林阮用力推他。 “你。”贺擎野斩钉截铁。 “我还没答应呢!”林阮瞪他。 “你刚才说要老子。”贺擎野提醒她。 “我说着玩的!”林阮嘴硬。 “晚了。”贺擎野大掌探入她的衣摆。 “贺大哥!你不能这么狠心!” 门外的白婉儿听不到屋里的动静,心里越发绝望。 她整个人贴在门板上,试图汲取一点点温度。 “贺伯伯要是知道你见死不救,他会生气的!” 她搬出了贺家老爷子。 “你以前在大院不是这样的!你最护着我了!” 她开始胡编乱造,试图激起贺擎野的保护欲。 屋里。 贺擎野听到这话,动作彻底停了。 他额头青筋直跳,双手握成了拳头。 “她还敢提老头子。”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看来你这青梅竹马挺了解你家的情况。”林阮趁机坐了起来。 她抓起旁边的粗布外衣,往身上套。 贺擎野一把扯过她手里的衣服,扔到炕尾。 “你干嘛!”林阮瞪他。 “老子说了,不准去。”贺擎野盯着她。 “她提了你爸,你真不管?”林阮问。 “老子现在是改造分子,管不了大院千金的死活。”贺擎野冷笑一声。 “她还说你以前最护着她。”林阮故意酸他。 “放屁!”贺擎野爆喝一声。 “老子以前连正眼都没看过她!” “那她怎么说得跟真的一样。”林阮撇嘴。 “她有妄想症。”贺擎野给出结论。 “贺大哥!我求求你了!” 白婉儿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我真的好冷……我的脚没知觉了……” 她顺着门板滑坐在雪地里。 冻得发紫的手指在粗糙的门板上无力地滑落,留下一道绝望的抓痕。 “林阮!是不是你不让贺大哥开门!” 白婉儿突然调转矛头,冲着屋里大骂。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想害死我!” “你霸占着贺大哥,你不得好死!” 林阮气笑了。 “这女人脑子有病吧。”她指着门外。 “她自己跑来作死,还赖上我了?” “别理她。”贺擎野把林阮拉回被窝。 “不行,我得出去骂她两句。”林阮挣扎。 “你出去,她就顺杆爬进来了。”贺擎野按住她。 “那也不能让她在外面骂我啊。”林阮不服气。 “她骂两句又少不了一块肉。”贺擎野把被子给她裹紧。 “我咽不下这口气。”林阮踢了他一脚。 贺擎野闷哼一声。 “你再踢,老子现在就办了你。”他压低声音警告。 林阮动作一顿。 “你敢。”她瞪着他。 “你看老子敢不敢。”贺擎野作势要压下来。 “行了行了,我不去了。”林阮赶紧认怂。 门外的白婉儿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了。 破棉袄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风。 她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一点点凝固。 “贺大哥……” 她张开嘴,灌进一肚子冷风。 剧烈的咳嗽声响起。 “咳咳咳!” 她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林阮……你这个贱人……” 她一边咳,一边断断续续地骂。 “你抢了我的男人……你不得好死……” 屋里。 林阮听得清清楚楚。 “她骂我贱人。”林阮指着门外。 “老子出去拔了她的舌头。”贺擎野掀开被子就要下地。 “哎,你干嘛去!”林阮一把拉住他。 “去拔舌头。”贺擎野满脸杀气。 “你疯了!你刚退烧!”林阮死死拽着他的胳膊。 “老子火气大,不怕冷。”贺擎野甩开她的手。 “你给我回来!”林阮急了,直接扑过去抱住他的腰。 贺擎野动作一顿。 他低下头,看着腰上那双白皙的手。 “你舍不得老子出去?”他问。 “我怕你死在外面,没人给我干活!”林阮没好气地说。 “老子命硬,死不了。”贺擎野转过身,反手将她抱住。 “你别去搭理她,让她在外面自生自灭。”林阮劝道。 “她骂你。”贺擎野不爽。 “狗咬我一口,我还能咬回去不成?”林阮翻了个白眼。 “老子能把狗打死。”贺擎野语气认真。 “行了行了,大半夜的,别折腾了。”林阮把他拉回炕上。 门外的骂声渐渐变成了微弱的呜咽。 “贺大哥……救我……” 白婉儿彻底没了力气。 风雪无情地打在她身上,将她单薄的身躯一点点掩埋。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大院里那些温暖的日子。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只是想下乡来找贺擎野,想让他感激自己。 为什么他连门都不肯开? “林阮……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这句话。 屋里。 林阮听着外面的动静,眉头皱了起来。 “声音变小了,不会真冻死了吧?” 她掀开被子,准备下地。 “真死了也是她活该。”贺擎野一把将她重新按回被窝。 “万一真死了,公安来查怎么办?”林阮还是有些担心。 “查不到咱们头上。”贺擎野语气笃定。 “她自己跑到咱们家门口冻死的,怎么查不到?”林阮反问。 “大雪封山,谁看见她来咱们家了?”贺擎野反问。 “可是……”林阮还想说什么。 贺擎野翻身上炕,直接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宽大的手掌伸出,严严实实地捂住她的双耳。 彻底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声和求救声。 “贺擎野,你放手。”林阮扒拉他的手。 “睡觉。”贺擎野不为所动。 “真出人命怎么办!”林阮大声喊。 贺擎野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别管她,冻不死。” 他嗓音沙哑且冷酷地吐出几个字。 第154章 门板上的抓挠声彻底消失。 贺擎野移开捂在林阮耳侧的大掌。 “人走了?”林阮探出头。 “没死。”贺擎野扯过厚棉被,将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他翻身下地,抓起炕尾那件破旧的军大衣披在肩上。长腿迈开,径直走到墙角端起火盆。 “你干嘛去?”林阮问。 “生火。”他拿着火钳,用力拨弄着盆底仅剩的几块木炭。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白知青!白知青你醒醒!”赵建国焦急的嗓音穿透风雪传进屋里。 “快搭把手,她冻僵了,赶紧抬回大队部!” “这大雪天的,她跑贺家门口干什么?”另一个男知青抱怨。 “别废话了,再晚点人就没气了!”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拖拽着什么东西,脚步声渐行渐远。 林阮靠在炕头,看着男人宽阔的脊背。 “你真不怕她冻死在咱们家门口?”她问。 “祸害遗千年。”贺擎野头也不抬,往火盆里添了几根干柴。 火苗窜了起来。 他端着火盆走回炕边,放在两人中间。 脱下军大衣,他重新跨上火炕。长臂一伸,连人带被子将林阮捞进怀里。 粗糙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蹭了两下。 “还冷不冷?”他问。 “不冷。”林阮往他怀里缩了缩。 “这女人真是阴魂不散。”林阮撇嘴。 “她以前在大院也这样?”她问。 “老子不记得。”贺擎野回答得很干脆。 “她可是说你以前最护着她。”林阮故意翻旧账。 “放屁。”贺擎野捏住她的脸颊。 “老子以前在大院,天天跟大院里那帮孙子打架。” “谁有空搭理一个天天哭哭啼啼的丫头片子。” “那你怎么被下放到这儿来了?”林阮顺势问。 和二叔家的人起了争执。”贺擎野语气平淡。 “为什么打他?”林阮追问。 “他给老头子下药。”贺擎野握紧手。 “老头子偏心,非说是我干的。” “老子懒得解释,直接和他起了冲突。” 林阮听着,伸手覆上他的拳头。 “打得好。”她评价。 贺擎野愣了一下。 “你不觉得老子心狠手辣?”他问。 “对付那种人,就得比他更狠。”林阮理所当然地说。 贺擎野反手握住她的手。 “你这女人,胆子真大。”他评价。 “胆子不大,怎么敢招惹你。”林阮挑衅。 “饿了。”她摸了摸肚子。 贺擎野动作一顿。 “家里没细粮了。”他声音发闷。 “柜子里还有两个粗粮面饼子。”林阮指了指对面的破木柜。 贺擎野下地拿了饼子回来。 硬邦邦的,像两块石头。 “这玩意儿能吃?”他掂了掂手里的饼子。 “拿根铁丝串起来,放火盆上烤。”林阮指挥。 贺擎野照做。 “别靠太近,火苗会把外面烧焦,里面还是生的。”林阮盯着火盆。 “往上抬一寸,用炭火的余温慢慢烘。” 贺擎野举着铁丝,手腕稳稳当当。 “翻面。”林阮下达指令。 男人乖乖翻面。 “去拿个碗,倒点温水,加一小撮盐化开。”林阮继续安排。 “还要加点猪油。”她补充。 “没猪油了。”贺擎野说。 “柜子最下面那个陶罐里,还有我上次熬的一点底子。”林阮指路。 贺擎野去翻出陶罐,刮了一点猪油放进碗里。 “用筷子蘸着水,均匀地滴上去。”林阮教他。 盐水和猪油滴在滚烫的饼子上,发出“滋啦”的声响。 一股浓郁的焦香味立刻在屋里弥漫开来。 “再烤一分钟,等表面起酥皮就行了。”林阮咽了咽口水。 贺擎野把烤好的饼子递到她嘴边。 “烫,慢点吃。”他叮嘱。 林阮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带着淡淡的咸味,内里被热气烘得软糯。 “好吃。”她嚼着饼子,含糊不清地夸赞。 她把剩下的半块推到贺擎野嘴边。 “你尝尝。” 贺擎野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大口。 “怎么样?”林阮问。 “比国营饭店的肉包子还香。”他大口咀嚼。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分食着两个粗粮饼子。 火盆里的炭火映红了两人交叠的双手,驱散了屋内的最后一丝寒意。 贺擎野咽下最后一口饼子,拿过旁边的破毛巾擦了擦手。 他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林阮。 “林阮。”他喊她的名字。 “干嘛?”林阮舔了舔嘴唇上的饼屑。 “老子有话跟你说。”他语气严肃。 “说呗。”林阮靠在他肩膀上。 “京城那边,来人了。”贺擎野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林阮点头。 “昨晚那几个杀手,只是第一批。”他握住她的手。 “他们没得手,肯定还会派人来。” “来一个打一个。”林阮语气轻松。 “没那么简单。”贺擎野收紧手指。 “老头子病重,贺家二房急着夺权。” “老子是长孙,他们必须弄死老子,才能名正言顺接管贺家。” “他们手里有枪。”贺擎野强调。 “黑市那个强哥,不是你的人吗?”林阮抛出底牌。 贺擎野动作一顿。 “你怎么知道?”他盯着她。 “我又不瞎。”林阮翻了个白眼。 “强哥那种地头蛇,凭什么对我一个村姑那么客气?” “还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贺擎野轻笑了一声。 “你这脑子,转得挺快。”他夸赞。 “所以,你手里也有人,对吧?”林阮问。 “有几个退伍的兄弟。”贺擎野承认。 “那不就结了。”林阮拍板。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们敢来,咱们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贺擎野看着她。 “老子是怕连累你。”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你跟着老子,随时可能没命。” “昨晚那种事,以后还会发生。” “老子给不了你安稳日子。” 林阮静静地听着。 “说完了?”她问。 “说完了。”贺擎野看着她。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他松开她的手。 “你继续当你的知青,老子继续改造。” 林阮没说话。 她直接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用力一扯。 贺擎野被迫低下头。 “你当我是什么人?”林阮盯着他。 “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同林鸟?” “老子不是那个意思。”贺擎野解释。 “那你是什么意思?”林阮逼问。 “老子不想你死。”他咬牙。 “我死不了。”林阮松开他的衣领。 “我有手有脚,能赚钱能做饭。” “京城那些人敢来,我就敢拿开水泼他们。” “你泼不过他们手里的枪。”贺擎野提醒。 “不是还有你吗?”林阮反问。 “你刚才还说要护着我。” “老子怕护不住。”他声音发干。 “护不住也得护。”林阮霸道地宣布。 她咽下最后一口干粮,定定地看着他:“我不怕,大不了我养你。” 第155章窗户纸算是彻底捅破了 “雪停了。”林阮推开堂屋的木门。 半人高的积雪直接堵在门槛上,刺眼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一把铁锹从旁边伸过来,直接铲进雪堆里。 “退后。”贺擎野穿着单薄的粗布褂子,挡在她身前。 “你病刚好,穿这么点不冷?”林阮拉住他的胳膊。 “老子火气旺。”他反手把她推进屋里,“去灶房待着,外面风大。” 铁锹翻飞,积雪被一铲铲扔到院墙边。 大病初愈的男人动作利落干脆,连气都不喘一口。 林阮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宽阔的后背。 经过这三天三夜的生死折腾,两人之间那层窗户纸算是彻底捅破了。 “看什么。”贺擎野头也不回地问。 “看你干活卖力。”林阮转身走向灶房,“我去熬粥。” 米缸见了底。 她刮出最后两把粗粮,又从陶罐里挖了一勺猪油,倒进铁锅里翻炒。 香味顺着窗户飘到院子里。 贺擎野停下动作,偏头看向灶房。 林阮正拿着锅铲,隔着窗户冲他扬了扬下巴。 “快点干,干完吃饭。”她催促。 “知道了。”贺擎野应了一声,手里的铁锹挥得更快。 两人隔着窗户相视一笑,默契得像是一对过了半辈子的老夫老妻。 “当!当!当!” 破锣声突然在村头响起。 “各家各户都出来扫雪!大雪封山了,都把家里的粮食清点清楚!”大队长扯着嗓子在村里喊。 “知青点的房子塌了,男知青去大队部领工具修房子!” “女知青去打谷场帮忙清雪!” 破锣声伴随着大队长的吼声,传遍了整个靠山屯。 林阮盛粥的手顿了一下。 春荒来了。 这场雪下得太久,村里很多人的口粮根本撑不到开春。 “大队长,咱们家已经断顿了,能不能先借点村里的粮?”王麻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借个屁!”大队长破口大骂,“村里的粮是留着开春做种子的,谁也别想动!” 林阮听着外面的动静,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林阮!你给我出来!” 院门外突然传来李桂花尖锐的叫骂声。 “你个扫把星!要不是你克了咱们村的风水,老天爷能下这么大的雪?”李桂花一边骂,一边用力拍打着院门。 林阮放下锅铲,脸色沉了下来。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贺擎野带着一身寒气走到灶房门口。 他把铁锹靠在墙角,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 “老子去拔了她的舌头。”贺擎野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林阮叫住他。 “她骂你。”贺擎野停下脚步,满脸戾气。 “狗咬我一口,我还能咬回去不成?”林阮擦了擦手,“我去会会她。” 林阮走出灶房,一把拉开院门。 李桂花正举着手准备继续拍门,差点一头栽进来。 “你骂谁扫把星?”林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骂的就是你!”李桂花稳住身形,双手叉腰,“自从你嫁给这个改造分子,咱们村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老天爷下雪,你赖我?”林阮气笑了,“你怎么不说你长得丑,把老天爷吓哭了?” “你个小贱蹄子,敢骂我!”李桂花扬起手就要打人。 一只粗糙的大手从旁边伸过来,死死捏住李桂花的手腕。 “你动她一下试试。”贺擎野站在林阮身后,声音冷得掉渣。 李桂花疼得嗷嗷直叫。 “杀人啦!改造分子打人啦!”她扯着嗓子干嚎。 “闭嘴。”贺擎野手腕一用力。 李桂花直接跪在雪地里,疼得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贺擎野,松手。”林阮拍了拍他的胳膊,“别脏了手。” 贺擎野像甩垃圾一样,把李桂花甩开。 “滚。”他吐出一个字。 李桂花连滚带爬地跑出院子,连头都不敢回。 林阮看着她狼狈的背影,冷哼了一声。 “关门,吃饭。”她转身走回灶房。 贺擎野反手关上院门,跟在她身后。 林阮正站在灶台前,拿着木勺搅动着锅里的热粥。 阳光穿透窗户纸,正好落在林阮的发顶,镀上一层暖黄色的金边。 贺擎野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大步走上前,直接从背后环住林阮的腰。 粗糙的下巴顺势搁在她的肩膀上。 他收紧手臂,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烟火气。 “你身上全是雪水。”林阮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老子饿了。”他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 “松手,粥要糊了。”林阮拍开他的手。 贺擎野这才退开半步。 林阮盛出一碗热粥,转身递给他。 “大队长敲锣了。”林阮看着他,“村里肯定要缺粮。” “咱们家的米缸也空了。”贺擎野端着碗,没急着喝。 “刚才听大队长喊,知青点塌了?”林阮问。 “塌了。”贺擎野点头,“昨晚白婉儿来砸门的时候,就说没地方住了。” “她人呢?”林阮随口问。 “被赵建国他们抬回大队部了。”贺擎野语气冷漠,“死不了。” “李彩霞那些人没管她?”林阮问。 “大难临头各自飞。”贺擎野嗤笑一声,“那帮知青,平时看着抱团,真遇到事跑得比谁都快。” “也是。”林阮拿过抹布擦了擦灶台,“白婉儿平时在大院娇生惯养,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 “提她干什么,晦气。”贺擎野打断她。 “行,不提她。”林阮把话题拉回来,“黑市那边还能弄到粮食吗?” “强哥手里有囤货。”贺擎野回答,“但现在大雪封山,路不好走。” “路不好走也得走。”林阮把抹布扔进水盆里,“总不能在家里等死。” “老子明天进城。”贺擎野开口,“你留在家里。” “不行,我跟你一起去。”林阮拒绝。 “外面雪深及腰,你走不到镇上。”他陈述事实。 “我能走。”林阮坚持,“肉联厂那边的边角料不能断,国营饭店的供货单也得续上。” “钱比命重要?”贺擎野盯着她。 “没钱没粮,命也保不住。”林阮直视他。 “老子能弄到粮。”贺擎野语气强硬。 “你拿什么弄?”林阮反问,“靠你那几个退伍兄弟去抢?” “老子有老子的办法。”他转过头。 “你的办法就是去黑市拼命。”林阮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那也比你一个女人去雪地里挨冻强。”贺擎野拔高了音量。 “我说了,我要去。”林阮毫不退让。 “老子不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凭什么不准?”林阮仰起头。 “凭老子是你男人。”贺擎野脱口而出。 灶房里安静了一瞬。 林阮看着他,突然轻笑了一声。 “行啊。”她靠在灶台上,“既然你是我男人,那家里的事就得听我的。” 贺擎野愣住了。 “你这女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他嘀咕了一句。 “少废话。”林阮敲了敲灶台,“明天早上五点,咱们一起出发。” “你真要去?”贺擎野确认。 “必须去。”林阮点头,“周经理那边的药膳不能停,这是咱们在县城立足的根本。” “还有强哥那边,也得去探探口风。”她继续分析,“京城那些人没得手,肯定会在县城堵咱们。” “你既然知道有危险,还敢去?”贺擎野问。 “躲在村里就不危险了?”林阮反问,“昨晚人家都摸到炕头上了。” 贺擎野没说话。 他知道林阮说得对。 “如果有人饿急了,来抢咱们家怎么办?”林阮抛出另一个问题。 “来一个,老子打断一条腿。”贺擎野语气凶狠。 “双拳难敌四手。”林阮摇头,“咱们得多弄点粗粮回来,不求吃好,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强哥那边的粗粮也不便宜。”贺擎野提醒。 “钱不是问题。”林阮拍了拍口袋,“我手里还有四百多块。” “老子不用女人的钱。”贺擎野皱眉。 “你又来了。”林阮瞪他,“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分什么你我?” 贺擎野没接话。 他转身走出灶房。 “你干嘛去?”林阮喊他。 贺擎野没理她,径直走进堂屋。 他从破木柜的最底层,翻出一个生锈的铁盒。 打开铁盒,里面躺着几张大团结和一些零碎的粮票。 这是他来靠山屯后,攒下的所有家底。 他把钱和票全部拿出来,攥在手里,重新走回灶房。 他把攥在手里的钱和票,直接拍在灶台上。 “这是什么?”林阮看了一眼。 “老子的全部家当。”贺擎野语气生硬。 林阮愣了一下。 她拿起那叠钱,数了数。 一共三十五块两毛,还有十斤全国粮票。 “你给我这个干嘛?”林阮问。 “你不是说,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吗。”贺擎野看着她。 “所以呢?”林阮问。 “以后老子赚的钱,都归你管。”贺擎野一字一顿。 林阮看着他认真的脸,紧紧攥住了手里的钱票。 这糙汉,还挺上道。 “行,我收下了。”林阮把钱和票揣进口袋。 贺擎野接过瓷碗,死死盯着林阮,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第156章结实的肌肉 阳光照在积雪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贺擎野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握着劈柴的斧头。 “咔嚓!”粗壮的硬木被一劈两半。 他赤着胳膊,结实的肌肉随着动作隆起。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进雪地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林阮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半碗热水。 “你这体力,不去拉板车可惜了。”她吹了吹水面的热气。 贺擎野停下动作。他把斧头砍进木桩,转过头直视她。 “等解决完京城的破事,我给你挣一整条街的国营饭店。”他语气郑重。 林阮差点被热水呛到。 “你这大饼画得挺圆。”她笑出声,拍了拍口袋里的钱票,“三十五块两毛钱的家底,就敢包下一条街?” “老子说到做到。”贺擎野拔出斧头,再次劈下一块木头。 “行,我等着当老板娘。”林阮走下台阶,“不过咱们得先顾眼前。大雪封山,黑市的生意肯定断了。” 贺擎野把劈好的木柴踢到一边:“强哥手里有存货,饿不死。” “强哥饿不死,不代表别人饿不死。”林阮折了一根树枝,蹲在雪地上画圈,“县城黑市除了强哥,是不是还有个七爷?” 贺擎野动作顿住。他拎着斧头走过来,蹲在林阮对面。 “你怎么知道七爷?”他问。 “我听人提过。”林阮用树枝在雪地上划了一道线,“这场雪下得太大,七爷肯定会趁机哄抬粮价。” 贺擎野拿过她手里的树枝,在旁边点了几下。 “七爷手里有三个粮仓,强哥这边只有一个。他要是抬价,强哥压不住。”他分析局势。 “七爷以前是干嘛的?”林阮问。 “土匪出身。”贺擎野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叉,“解放后被收编,后来又犯了事被开除。手底下养着一批亡命徒。” “难怪敢发国难财。”林阮嗤了一声,“他囤了多少粮?” “至少一万斤。”贺擎野报数,“都是秋收的时候,从各个生产队低价收上来的。” “压不住也得压。”林阮指着地上的图,“咱们不能让他一家独大,不然以后咱们的边角料生意也得受他拿捏。” “七爷是个疯狗,逼急了会咬人。”贺擎野把树枝一扔。 “疯狗就得用棍子打。”林阮看着他,“你手里还有多少底牌?” 贺擎野站起身,拍掉手上的雪。 “等路一通,我立刻联系瘦猴,动用防空洞那批粗粮储备。”他抛出底牌。 林阮抬头看他:“你在防空洞还藏了粮?” “狡兔三窟。”贺擎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强哥明面上的货不够看,那批粗粮是留着保命的。” “有多少?”林阮问。 “五千斤。”贺擎野报出一个数字。 林阮拍了拍手。 “你这改造分子,家底挺厚啊。”她站起身。 “都是兄弟们拿命拼回来的。”贺擎野语气平淡。 “一万斤对五千斤,咱们数量上不占优。”林阮盘算着。 “老子的五千斤是细粮和粗粮混搭,他那一万斤全是发霉的陈化粮。”贺擎野补充。 “那就好办了。”林阮拍板,“质量碾压,七爷想发国难财,咱们就让他血本无归。” 隔壁院子突然传来摔盆砸碗的声音。 “这日子没法过了!米缸都见底了,大队长还不肯借粮!”张寡妇尖锐的嗓门穿透院墙。 “娘,我饿……”小孩子哭闹。 “饿着!老娘也饿!再闹把你卖了换棒子面!”张寡妇骂骂咧咧。 “大队长!”张寡妇拍打着院门。 “村里的粮是留着开春做种子的!谁动都会影响全村的生计!”大队长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强硬。 林阮拍了拍裤腿上的雪沫子。 “听见没?村里已经断粮了,县城的情况只会更糟。”她指了指隔壁。 “村里人的死活,跟咱们没关系。”贺擎野重新拿起斧头。 “是没关系,但这是个机会。”林阮转身往灶房走,“把剩下的边角料全搬出来。” 贺擎野跟进去,从地窖里拎出两个大麻袋。 “全做?”他解开麻袋口。 “全做。”林阮挽起袖子,“做成秘制肉酱,能放一两个月不坏。这是咱们打通运输线的筹码。” 贺擎野没废话,直接拿过菜刀。 “怎么切?”他问。 “肥瘦分开,切成指甲盖大小的肉丁。骨头剁碎,熬高汤。”林阮指挥。 “当当当!”菜刀在案板上翻飞。 贺擎野手起刀落,动作利落。几斤重的猪肉在他手里像豆腐一样被切得整整齐齐。 林阮生火热锅,挖出最后一点猪油化开。 “葱姜蒜末给我。”她伸手。 贺擎野把切好的配料推过去。 热油下锅,“滋啦”一声,香味爆开。 林阮把肥肉丁倒进去煸炒出油,再下瘦肉丁。 “火烧旺点。”她翻炒着锅里的肉。 贺擎野往灶膛里添了两根干柴。火苗窜上来,映红了两人交叠的影子。 “加盐,多加点。”林阮倒了半罐子粗盐进去,“再把上次晒干的野山椒切碎扔进来。” 贺擎野照做。 浓郁的肉香夹杂着辛辣味在灶房里弥漫。 “这肉酱成本多少?”贺擎野盯着锅里红亮亮的肉酱。 “边角料一天五块钱,加上盐和配料,一罐的成本不到两毛。”林阮算账。 “打算卖多少?” “两块钱一罐,不要票。”林阮报出价格。 贺擎野切肉的动作停了一下。 “十倍利润?你比七爷还黑。”他给出评价。 “这叫技术入股。”林阮敲了敲锅沿,“大雪天没新鲜蔬菜,这肉酱拌着粗粮饼子吃,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独家秘方,就值这个价。” 她盛出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尝尝。” 贺擎野张嘴吞下。 辣味直冲脑门,肉香在口腔里炸开。 “够劲。”他拿过旁边的水碗灌了一口。 “装罐。”林阮把洗干净的陶罐搬过来。 两人配合默契,一锅接一锅地熬,一罐接一罐地装。 整整二十罐秘制肉酱整齐地码在灶台上。 “路一通,咱们就带着这些肉酱进城。”林阮擦了擦额头的汗。 “七爷手底下养着打手。”贺擎野提醒她,“你去了,容易吃亏。” “不是有你吗?”林阮反问。 “老子护得住你,但不想你冒险。”贺擎野把菜刀剁在案板上。 “我不去,你怎么跟周经理交接药膳?”林阮据理力争,“再说了,砸盘这种事,没我在旁边看着,我不放心。” 贺擎野盯着她看了几秒。 “行,带你去。”他妥协了。 “七爷要是敢动手,我就拿开水泼他。”林阮补充。 “用不着你泼。”贺擎野冷哼一声,“老子直接拧断他的脖子。” “别动不动就拧脖子,咱们是正经生意人。”林阮拍了拍他的肩膀。 “正经生意人?”贺擎野反问,“你这女人,心眼比谁都多。” “没心眼怎么在黑市混。”林阮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她把最后一罐肉酱封好口。 “等这批肉酱出手,咱们就能换回更多的粗粮。”林阮盘算着,“到时候,不仅能压住七爷的价,还能大赚一笔。” “你掉钱眼里了。”贺擎野评价。 “没钱怎么养你。”林阮脱口而出。 贺擎野动作停住。 他走上前,双手撑在灶台上,把林阮圈在怀里。 “你真打算养老子?”他声音压低。 “钱都收了,还能反悔不成?”林阮推了推他的胸膛。 “不准反悔。”贺擎野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 “干活去。”林阮抽回手,“柴还没劈完。” 贺擎野洗干净手,拿起斧头走到院子里继续劈柴。 “咔嚓!” 随着最后一块硬木被斧头劈开,通往镇上的山道传来了铲雪车轰鸣的动静。 第157章带肉酱进城砸盘 铲雪车轰隆隆推开积雪。通往县城的盘山公路勉强通了。 林阮把二十罐秘制肉酱塞进两个大麻袋。麻袋用粗麻绳死死绑在二八大杠后座。 贺擎野跨上自行车。“坐稳。”他偏头。 林阮侧坐在后座,双手环住他结实的腰。 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割。贺擎野蹬着踏板,车轮碾过雪地嘎吱作响。 “这肉酱能顶大用。”林阮把脸贴在他背上挡风。 “七爷不缺肉。”贺擎野提醒。 “他不缺,别人缺。”林阮拔高音量,“咱们拿肉酱开路,换粗粮。” 贺擎野没接话,车速提了上去。 县城街头。几个人裹着破棉袄缩在墙角。 “饿啊……”一个干瘦的老头捂着肚子哀嚎。 旁边的小孩舔着手指头,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路边的国营饭店大门紧闭。门板上贴着“今日无粮”的白纸。 前面路口围着一群人。 “求求你们,给我点棒子面吧,我孙子快饿死了!”一个老太太跪在雪地里磕头。 几个穿着黑棉袄的壮汉围着她。 “滚一边去!“领头的壮汉不耐烦地推开老太太,“没钱买什么粮!“ “一斤棒子面一块钱,你们这是抢劫啊!”旁边有人打抱不平。 “老子就这规矩,怎么着?“壮汉晃了晃手里的短棍,“七爷定的价,谁敢不服?“ 人群瞬间安静了。没人敢再出声。 贺擎野捏紧车把。他单脚撑地,准备下车。 “别冲动。”林阮按住他的手,“正事要紧。” 贺擎野冷哼一声,重新蹬起踏板。 两人直奔强哥的隐秘据点。 院门虚掩。贺擎野推门进去。 院子里死气沉沉。几个手下靠着墙根,面带菜色。 “强哥,咱们真要饿死在这儿?”一个小弟有气无力地问。 “闭嘴。”强哥坐在堂屋门槛上,手里夹着半截没点燃的烟。 “强哥。”贺擎野出声。 强哥抬起头,把烟别在耳后。“贺兄弟,你可算来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 “断顿了?”贺擎野扫了一眼院子。 “断得干干净净。”强哥苦笑,“七爷把进城的几条道全堵了。” 林阮走上前。“他抬了多少?”她问。 “翻了五倍。”强哥比了个巴掌,“一斤发霉的陈化粮,他敢要一块钱。” “抢钱啊。”林阮冷哼。 “谁说不是。”强哥叹气,“老百姓买不起,只能干挨饿。我手里那点存货,早被抢空了。” “你手底下几十号兄弟,就这么干挺着?”贺擎野拉过一条长凳坐下。 “打不过。”强哥摇头,“七爷养的都是亡命徒,手里有家伙。” “他想一家独大。”林阮敲了敲桌子。 “他已经独大了。”强哥倒了杯白开水推过去,“贺兄弟,哥哥这次是真栽了。” “七爷放话了。”旁边的小弟插嘴,“谁敢平价卖粮,就砸谁的摊子。” “他好大的口气。”林阮嗤笑。 “人家有底气。”强哥搓了搓脸,“一万斤陈化粮压在手里,他耗得起。” “昨天有个摊贩偷偷卖了十斤棒子面。”强哥压低声音,“被七爷的人抓住了,直接打断了腿。” “他不敢明抢,但他敢断你的路。”强哥叹气。 贺擎野没碰水杯。他站起身,拍了拍强哥的肩膀。 “稳住你的人。”他语气平淡,“天塌不下来。” 强哥愣住。“你有办法?”他问。 “等消息。”贺擎野没多说,带着林阮转身出门。 两人绕过两条街,钻进一条死胡同。 瘦猴正蹲在垃圾堆旁边,冻得直搓手。 看到贺擎野,他赶紧迎上来。“野哥,嫂子。”他打招呼。 “东西怎么样?”贺擎野问。 “好着呢。”瘦猴压低声音,“防空洞那五千斤粗粮细粮,我天天去盯着。一粒都没受潮。” “七爷的人没发现?”林阮问。 “没。”瘦猴摇头,“那地方偏,平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防空洞在西山。”贺擎野解释,“路不好走。” “路不好走也得走。”林阮盘算了一下,“五千斤,够砸七爷的盘子了。” “嫂子打算怎么弄?”瘦猴问。 “直接拉到黑市,按平价卖。”林阮安排,“他卖一块,咱们卖两毛。看谁耗得过谁。” “这招狠。”瘦猴竖起大拇指。 “去安排车。”贺擎野下令,“今晚就把货拉出来。” 瘦猴脸上的笑僵住了。他搓手的动作停下。 “怎么了?”林阮看出不对劲。 瘦猴面露难色。他往胡同口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七爷放了死命令。”他抬头看着林阮,“谁敢给咱们出车,直接打断双腿。” “砰!” 贺擎野一脚踹飞旁边的破竹筐。 竹筐撞在墙上,四分五裂。 “老子去把车抢出来。”他捏得指关节咔咔作响,转身就往胡同外走。 林阮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站住。”她用力往回拽。 贺擎野停下脚步。 “抢车?”林阮盯着他,“你嫌自己头上的帽子不够多?破坏生产这罪名你担得起?” “那你说怎么办?”贺擎野反问,“没车,五千斤粮怎么拉?” “用脑子。”林阮指了指自己的头。 她转头看向瘦猴。 “是不是叫马建国?”她问。 瘦猴愣了一下。 “嫂子你怎么知道?”他挠了挠头,“马队长脾气臭得很,软硬不吃。” 林阮没接话。 她当然知道。 书里写得清清楚楚,马建国是个极度贪吃且重情义的吃货。 早年跑长途落下了胃病,平时吃什么都没胃口,唯独对一口地道的卤肉饭情有独钟。 “他软硬不吃,那是因为你们没找对门道。”林阮松开贺擎野的手腕。 “什么门道?”贺擎野问。 “好吃。”林阮吐出两个字。 “走,去国营饭店。”她拍板。 “去那干嘛?”瘦猴一头雾水。 “借锅。”林阮跨上自行车后座,“去晚了,老马该下班了。” 贺擎野没多问,长腿一跨,蹬起自行车直奔国营饭店。 第158章大佬要抢车,我靠一锅卤肉拿捏队长 国营饭店大门紧闭。 门板上贴着“今日无粮”的白纸。 贺擎野上前敲门。 “砰砰砰!” “没粮了!明天再来!”里面传来不耐烦的喊声。 “周经理,是我。”林阮出声。 门板“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周经理探出半个身子。 “哎哟,林同志!”他赶紧拉开门,“快进快进!” 三人走进大堂。 “这大雪封山的,药膳鸡都断供了。”周经理搓着手,“上面领导天天催,我这头发都快愁白了。” “今天不做鸡。”林阮直奔主题,“周经理,借你后厨用用。” “借后厨?”周经理愣住。 “做点私活。”林阮拿出口袋里的钱票,“食材按市价算,算我欠你个人情。” “谈钱就见外了!”周经理摆手,“后厨的东西你随便用。只要你以后多供几只药膳鸡就行。” “成交。”林阮走向后厨。 后厨冷锅冷灶。 案板上放着半扇猪肉。 林阮走过去,挑了一块肥瘦相间的带皮五花肉。 “这肉不错。”她按了按肉皮,“够厚实。” “那是。”周经理跟在后面,“早上刚杀的,本来留着做红烧肉,结果没粮配,只能干放着。” “借我用用。”林阮拿起菜刀。 “当当当!” 菜刀在案板上翻飞。 五花肉被切成均匀的小方块,每一块都带着皮、肥肉和瘦肉。 贺擎野走过来,挽起袖子。 “我干什么?”他问。 “剥蒜,切葱。”林阮头也不抬。 贺擎野拿过大蒜,蹲在灶台边。 高大的身躯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局促。 他粗糙的手指捏着蒜瓣,动作生疏却认真。 林阮生火热锅。 冷水下锅,放入五花肉块。 “加点料酒和姜片。”她指挥。 贺擎野把切好的姜片递过去。 水烧开,浮起一层血沫。 林阮用漏勺撇去血沫,将五花肉捞出沥干水分。 “火烧旺点。”她敲了敲锅沿。 贺擎野往灶膛里添了两根干柴。 锅烧热,倒油。 林阮抓了一把冰糖扔进去。 “炒糖色。”她拿着锅铲不停搅动。 冰糖慢慢融化,变成红褐色的糖浆,冒出细小的泡泡。 “倒肉。”她下令。 贺擎野端起盆,把五花肉倒进锅里。 “滋啦!” 热油飞溅。 林阮快速翻炒,五花肉均匀地裹上了一层红亮的糖色。 “八角、桂皮、香叶。”她报出香料名字。 贺擎野一样样递过去。 香料下锅,香味瞬间被激发出来。 林阮倒入酱油,翻炒均匀。 “加水,没过肉块。”她继续指挥。 贺擎野舀了一瓢水倒进去。 “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林阮盖上锅盖。 她转过头,看着蹲在地上剥蒜的男人。 “蒜剥好了没?”她问。 “好了。”贺擎野把一碗剥好的蒜瓣递过去。 “切碎。”林阮指了指案板。 贺擎野站起身,拿起菜刀。 “当当当!” 蒜瓣被剁成细碎的蒜末。 林阮拿过另一个小锅,倒油烧热。 “炸红葱头。”她把切好的红葱头倒进去。 小火慢炸,红葱头渐渐变成金黄色,散发出浓郁的葱香。 “捞出来,控油。”她把炸好的红葱酥放在一旁备用。 半小时后。 大锅里的汤汁变得浓稠。 林阮掀开锅盖。 浓郁霸道的卤肉香气在后厨散开。 周经理站在门口,用力吸了吸鼻子。 “这味儿,绝了!”他竖起大拇指,“林同志,你这手艺,去国营大饭店当主厨都绰绰有余。” 林阮没理他。 她把炸好的红葱酥倒进大锅里。 “再炖十分钟。”她盖上锅盖。 十分钟后。 林阮关火。 她拿过一个大保温桶。 “装桶。”她下令。 贺擎野端起大锅,把油亮软糯的肉块连同浓稠的汤汁全部倒进保温桶里。 “走。”林阮拎起保温桶。 “去哪?”瘦猴咽了咽口水。 “去砸场子。”林阮大步往外走。 贺擎野跟在后面,顺手接过她手里的保温桶。 三人走出饭店。 雪地里,寒风依旧刺骨。 但保温桶里散发出的热气,却让人觉得格外踏实。 “上车。”贺擎野跨上自行车。 林阮坐上后座,双手环住他的腰。 “坐稳。”他蹬起踏板。 自行车在雪地里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直奔县郊卡车停靠站。 停靠站大门紧闭。 几辆解放牌卡车停在院子里,车顶积了一层厚厚的雪。 门卫室里亮着昏黄的灯光。 贺擎野停下车。 林阮跳下来,拎过保温桶。 “去敲门。”她扬了扬下巴。 瘦猴跑过去,用力拍打门卫室的窗户。 “谁啊!”里面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吼叫。 窗户被推开,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探出头。 “干什么的?”男人打量着三人。 “找马队长。”林阮走上前。 “马队长不在。”男人挥手赶人,“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 “不在?”林阮把保温桶放在窗台上,“那这桶卤肉饭,只能喂狗了。” 她作势要打开盖子。 “等等!”男人抽了抽鼻子。 浓郁的肉香顺着窗户缝飘进屋里。 “什么东西这么香?”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屋里传出。 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军大衣、身材魁梧的男人走出来。 他就是运输队队长,马建国。 马建国盯着窗台上的保温桶,喉结滚了滚。 “你们是谁?”他问。 “做买卖的。”林阮直视他。 “七爷打过招呼了。”马建国移开视线,“今天谁的买卖都不接。” “七爷给你多少钱?”林阮问。 “这不是钱的事。”马建国摆手,“规矩就是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林阮打开保温桶的盖子。 热气腾腾的卤肉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油亮软糯的五花肉块浸泡在浓稠的汤汁里,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马建国的眼睛直了。 他早年跑长途,胃口早就坏了。 平时吃什么都觉得没味儿。 但这股香气,却像一把钩子,死死勾住了他的馋虫。 “咕咚。”他咽了一大口口水。 “马队长。”林阮把保温桶往前推了推,“这桶卤肉饭,换你出两辆车。干不干?” 马建国盯着保温桶,没说话。 “不干就算了。”林阮伸手去拿盖子,“贺擎野,咱们走。” “等等!”马建国一把按住保温桶。 他抬起头,看着林阮。 “去哪拉货?”他问。 “西山防空洞。”贺擎野报出地点。 马建国皱眉。 “那地方路不好走。”他权衡着。 “加两罐秘制肉酱。”林阮抛出筹码。 马建国咬了咬牙。 “成交。”他一把抱起保温桶,“老李,去把车打着!” 门卫室里的男人愣住了。 “队长,七爷那边……” “去他娘的七爷!”马建国大吼,“老子饿了!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等老子吃完这顿饭!” 他抱着保温桶转身进屋。 “砰!”门被重重关上。 林阮转过头,看着贺擎野。 “搞定。”她拍了拍手。 贺擎野看着她,冷硬的脸部线条柔和下来。 “你这女人。”他低声说了一句。 “怎么?”林阮挑衅地看着他。 “真有你的。”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林阮拍开他的手。 “别动手动脚。”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准备干活。” 两辆解放牌卡车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排气管喷出浓浓的黑烟。 马建国抹着嘴从屋里走出来。 “上车!”他大手一挥。 贺擎野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把林阮托了上去。 自己紧跟着跨上车。 卡车碾过厚厚的积雪,驶出停靠站,朝着西山防空洞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159章一锅卤肉饭,馋哭罢工运输队 解放牌卡车在雪地里艰难爬行。 车轮碾过厚厚的积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阮坐在副驾驶,手里抱着那个硕大的保温桶。 贺擎野坐在她旁边,长臂一伸,将她连人带桶揽进怀里。 “冷不冷?”他低头问。 “还行。”林阮把手揣进口袋。 贺擎野握住她的手,连同口袋一起包在自己宽大的手掌里。 “这帮司机靠谱吗?”林阮看着窗外白茫茫的山路。 “拿钱办事。”贺擎野语气平淡。 “他们可没拿钱。”林阮拍了拍保温桶,“他们是冲着这锅肉来的。” “一锅肉换五千斤粮的运费,你赚了。”贺擎野评价。 “那也得看他们吃不吃得下。”林阮看着前方。 “七爷的人要是追过来怎么办?”瘦猴从后座探出头。 “来一个打一个。”贺擎野头也没回。 “野哥,七爷手底下可有几十号人,手里都有家伙。”瘦猴咽了咽口水。 “怕了就滚下去。”贺擎野冷哼。 “不怕!跟着野哥有肉吃!”瘦猴赶紧缩回脑袋。 卡车突然一个急刹。 林阮身体前倾。 贺擎野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按回座位上。 “怎么回事?”贺擎野摇下车窗。 “前面路堵了!”马建国在驾驶座上喊。 西山防空洞外。 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两辆解放牌卡车趴在雪地里,排气管喷出几口黑烟,彻底熄火了。 “不干了!”老李一脚踢在卡车轮胎上。 他裹着破破烂烂的棉袄,冻得直哆嗦,双手死死插在袖筒里。 “老李,你发什么疯?”马建国从驾驶座跳下来。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老李的衣领。 “队长,咱们这是玩命!”老李扯着嗓子喊,唾沫星子乱飞,“七爷放了话,谁敢拉这趟活,打断双腿!昨天城南那个卖棒子面的,腿骨都被敲碎了!” “老子说了算还是七爷说了算?”马建国吼回去,一把推开他。 老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雪地里。 “你说了算,那你给口饭吃啊!”另一个干瘦的司机凑过来,“兄弟们饿得前胸贴后背,连方向盘都打不动,哪有底气去得罪七爷?” “就是!没饭吃,坚决不干!”几个司机跟着起哄。 “刚才在停靠站,你们闻着味儿就上车了,现在到了地头想反悔?”马建国指着他们骂。 “那是你闻着味儿了!我们连个肉渣都没看见!”老李从地上爬起来,“谁知道那桶里装的是不是泔水!” 马建国黑着脸。 他捂着胃,疼得直冒冷汗。 一路颠簸,他早年跑长途落下的胃病又犯了。 贺擎野推开车门。 他长腿迈下车,反手重重关上车门。 “砰!” 车门发出一声巨响,震得车顶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想反悔?”贺擎野捏着指关节,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 他大步走向老李。 老李吓得连滚带爬往后退。 “你干什么!”马建国挡在前面,“我的人,轮不到你教训!” “拿了好处不办事,老子就教训。”贺擎野一把推开马建国。 他揪住老李的衣领,一把将他拽到面前。 老李脚下踉跄,吓得脸都白了。 “贺擎野,放手。”林阮出声。 她拎着那个硕大的保温桶,踩着积雪走过来。 贺擎野手一松。 老李摔在雪地里,大口喘气。 贺擎野侧过身,高大的身躯挡在林阮前面,替她挡住刺骨的寒风。 “林同志,不是我不帮忙。”马建国搓了搓冻僵的脸,“兄弟们确实饿得没力气干活。” “刚才在停靠站,你可是答应得好好的。”林阮把保温桶放在废弃的汽油桶上。 “那是刚才。”老李梗着脖子,从地上爬起来,“现在到了地头,没吃的,坚决不装车!” “对!不装车!”几个司机再次起哄。 瘦猴从后面跑过来。 “嫂子,这帮孙子想坐地起价!”他指着老李的鼻子骂。 “闭嘴。”林阮扫了瘦猴一眼。 她转头看向马建国。 “马队长,你也是这个意思?”她问。 马建国没说话。 他盯着那个保温桶,喉结剧烈滚了滚。 一路颠簸,保温桶盖子缝隙里透出的香味,早就把他的馋虫勾出来了。 但他得顾着手底下的兄弟。 “先给口吃的。”马建国咬着牙,“吃饱了,我保证把这五千斤粮给你拉回去。” “行。”林阮手搭在保温桶盖子上。 老李嗤笑一声。 “队长,你别被她骗了。这年头,谁家能拿出好东西?顶多就是几个硬邦邦的窝窝头,塞牙缝都不够。” “就是,拿几个窝窝头就想打发我们卖命?”干瘦司机跟着附和。 林阮没理他们。 她手腕一用力,一把掀开盖子。 热气腾腾的白雾立刻升腾而起。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油脂的醇厚,直接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八角、桂皮的霸道香气,在寒风中撕开一条口子,直冲脑门。 现场安静下来。 老李张着嘴,嘲讽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死死盯着保温桶,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咕咚。” 干瘦司机咽了一大口口水。 这声音在雪地里格外清晰。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吞咽声响成一片。 “这……这是什么肉?”老李结巴了,双腿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一步。 “五花肉。”林阮拿过一个大海碗。 她从旁边的布袋里拿出一个铝制饭盒。 打开饭盒,里面是满满一盒白米饭。 这是她在国营饭店顺手蒸的。 林阮把白米饭倒进海碗里。 她拿起长柄汤勺,伸进保温桶。 勺子搅动。 浓稠的红褐色汤汁翻滚。 晶莹剔透的五花肉块浮出水面。 肥肉颤巍巍的,瘦肉吸饱了汤汁。 炸得金黄的红葱酥混在肉块中间,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林阮舀起满满一勺肉。 她手腕微倾。 肉块连同汤汁,浇在雪白的米饭上。 汤汁顺着米粒的缝隙渗透下去。 白米饭立刻被染成诱人的酱红色。 一滴浓稠的肉汁不小心滴在旁边的雪地上。 老李死死盯着那滴肉汁,喉结疯狂滚动,恨不得扑上去把那块雪舔干净。 “咕噜噜……” 马建国的肚子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 他捂着胃,脸憋得通红。 林阮端起海碗,递到他面前。 “马队长,请。”她开口。 马建国死死盯着那碗饭。 他强撑着面子,双手背在身后。 “林同志,一碗饭就想打发我们?”他咬着后槽牙,试图讲条件。 “嫌少?”林阮作势要收回手。 “别!”马建国破功了。 队长双眼通红,一把夺过饭碗,毫无形象地大口扒饭,发出满足到极点的吧唧声。 第160章一锅卤肉饭,策反整个运输队 “好吃!太他娘的好吃了!”马建国把头埋在海碗里,筷子抡得飞起。 油亮的米饭混着软糯的五花肉,被他大口大口塞进嘴里。他连嚼都顾不上,直接往下咽。 老李站在旁边,喉结上下滑动,口水顺着下巴滴到破棉袄上。 “队长,给我留一口!”老李终于憋不住了,伸手去抢马建国手里的碗。 马建国一侧身,死死护住饭碗。“滚蛋!这是老子的!谁敢抢老子跟谁急!” 干瘦司机也扑了上来,目标直指那个大保温桶。“桶里还有!我看见了!别光顾着自己吃啊!” 几个人立刻围住保温桶,你推我搡,差点把桶掀翻。 “别抢!”林阮拿起长柄汤勺,敲了敲保温桶边缘。“排好队,一人一碗。饭管够。” 老李赶紧拿过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双手递到林阮面前。 “姑奶奶,多给我来点汤汁!那汤汁拌饭绝了!”老李急得直搓手。 林阮舀了一大勺肉和汤汁,浇在他碗里的白米饭上。 老李端起缸子,直接用手抓着饭往嘴里塞。刚吃了一口,他眼眶就红了。 “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香的肉。”他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这肉炖得烂糊,入口即化,连这葱花都炸得喷香!” 干瘦司机也分到了一碗,蹲在雪地里吃得头都不抬。“这米饭也是精细粮!我过年都没吃过这么好的白米饭!” 保温桶里的肉很快见了底。后面还有几个司机没分到,急得直跺脚。 “没了?这就没了?”一个年轻司机端着空碗,急得快哭了。“我连个肉渣都没捞着!” “就是啊,队长一个人就造了半桶!”另一个司机大声抱怨。 林阮放下汤勺,从旁边的麻袋里掏出两个陶罐。 “肉没了,还有这个。”她拍了拍陶罐。 “这是啥?”年轻司机凑过来,用力吸了吸鼻子。 林阮揭开封口。一股浓烈的辛辣肉香飘了出来。 “秘制肉酱。”林阮拿出一摞粗粮饼子,“拿饼子蘸着吃。” 年轻司机掰了一块饼子,挖了一大勺肉酱抹在上面,一口咬下去。 辣味立刻在口腔里炸开,紧接着是浓郁的肉香。 “呼。”他张大嘴哈气,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够劲!太够劲了!这酱里有肉丁!” “给我尝尝!”另一个司机抢过饼子咬了一口,“真有肉!还是肥瘦相间的!这辣味直冲脑门,吃着太暖和了!” 其他没抢到肉的司机纷纷围上来,抢着拿饼子蘸肉酱。 “这酱绝了!比国营饭店的大厨做得都好吃!” “辣得我舌头都麻了,但就是停不下来!再给我一块饼子!” 几个大老爷们蹲在雪地里,一手拿着粗粮饼子,一手端着陶罐,吃得满头大汗。寒风吹在他们身上,他们却像感觉不到冷一样。 马建国把海碗舔得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他站起身,用袖子用力擦了擦嘴。 “林同志。”马建国打了个饱嗝,看向林阮,“饭吃完了。说吧,你们到底要拉什么货?” 林阮把空了的保温桶盖上。 “防空洞里有五千斤粮。”她直视马建国,“我要把这批粮拉到县城黑市。” 马建国脸色变了。 “五千斤?”他拔高音量,“你们要砸七爷的盘子?” “对。”林阮点头,“他卖一块,我卖两毛。我要让他那一万斤陈化粮烂在手里。” 老李停下咀嚼的动作,嘴里还含着半口饭。 “疯了。”老李咽下饭,“你们这是找死。” “他敢断老百姓的活路,我就敢断他的财路。”林阮语气平静。 马建国捂着胃,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林同志,你这顿饭确实好吃。”马建国叹了口气,“但我不能拿兄弟们的命开玩笑。七爷放了话,谁敢给你们出车,打断双腿。” “你们怕他?”林阮反问。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马建国指着身后的司机,“他们都有老婆孩子要养。腿断了,一家老小就得饿死。” “就是。”干瘦司机放下手里的饼子,“饭好吃,但命更重要。七爷昨天刚把城南卖棒子面的人腿打折了。” 现场的气氛冷了下来。 瘦猴急了,跳出来指着他们骂。“你们这帮白眼狼!吃饱了就翻脸不认人?刚才抢肉的时候怎么不怕七爷?” “一码归一码!”老李梗着脖子,“吃顿饭不至于丢命,拉这趟货可是要掉脑袋的!” “闭嘴。”贺擎野出声。 他从林阮身后走出来,高大的身躯挡在前面。 贺擎野走到马建国面前。两人身高差不多,但贺擎野身上的压迫感却让马建国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七爷算个什么东西。”贺擎野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狠劲。 马建国看着他。“兄弟,你口气不小。他手底下那帮人,真敢下死手。” “那是以前。”贺擎野逼近一步,“今天晚上,这规矩得改改。” “你拿什么改?”马建国反问,“就凭你一个人?你打得过几十号拿刀的亡命徒?” “拿老子的拳头。”贺擎野抬起手,指着马建国的鼻子,“你出车,拉货。到了黑市,七爷的人要是敢动你们一根指头,老子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马建国愣住了。 “出了事,老子一个人扛。”贺擎野放下手,“保你们连人带车,一根汗毛都不少。” 老李在旁边嘀咕。“你说扛就扛?你以为你是谁啊?大话谁不会说。” 贺擎野转头看向老李。 他没说话,直接走到旁边一辆废弃的卡车前。 卡车车厢上焊着一根生锈的空心铁管。 贺擎野伸出右手,握住铁棍。 他手臂肌肉突然绷紧,青筋暴起。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那根生锈的空心铁管,被他借着车厢的杠杆力压弯了九十度。 现场鸦雀无声。 老李张大嘴巴,手里的搪瓷缸子掉在雪地里,发出一声闷响。 干瘦司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马建国盯着那根弯曲的铁棍,喉结剧烈滚动。 贺擎野松开手,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他走回马建国面前。 “现在,能拉货了吗?”他问。 马建国看着贺擎野,又看了看旁边空掉的保温桶。 他咬了咬牙。 “干了!”马建国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老子跑了半辈子长途,还没怕过谁!为了这口吃的,今天老子就陪你们疯一把!” “队长!”老李喊了一声。 “闭嘴!”马建国指着老李,“吃人嘴软!吃了人家的肉,就得给人家办事!这是规矩!咱们运输队什么时候当过缩头乌龟?” 他转头看向其他司机。 “都吃饱没?”马建国大吼。 “吃饱了!”几个年轻司机大声回应。 “吃饱了就干活!”马建国大手一挥,“上车!去防空洞拉粮!” 司机们纷纷扔下碗筷,跑向卡车。 老李捡起地上的搪瓷缸子,用袖子擦了擦,也跟着跑了过去。 马建国走到林阮面前。 “林同志,这趟活我接了。”他看着林阮,“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林阮开口。 “等这事办完,你得再给我做一锅这卤肉饭。”马建国舔了舔嘴唇。 “没问题。”林阮一口答应,“肉管够。” “痛快!”马建国大笑一声,转身走向头车。 贺擎野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把林阮托了上去。 他自己跨上车,重重关上车门。 “轰——” 马建国拧动钥匙,卡车发动机发出一声怒吼。 几辆解放牌大卡车喷出浓重的尾气轰鸣启动,浩浩荡荡驶向废弃防空洞。 第161章买粮送肉酱,我砸穿黑市底盘 “一块钱一斤!少一分钱,今天谁也别想拿走一粒米!” 黑市街头,七爷的粮铺前排着长队。 一个干瘦的老头跪在雪地里,手里死死攥着几张皱巴巴的毛票。 “大兄弟,求求你行行好。”老头把头磕得砰砰响,“我家里就剩个小孙子了,五毛钱,你卖我半斤棒子面行不行?” 穿着黑棉袄的领头打手走上前。 他抬起脚,一脚踹在老头肩膀上。 老头仰面摔倒在雪窝里,手里的毛票散了一地。 “老东西,听不懂人话?”打手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七爷定的价,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按规矩办!没钱就滚回去等死!” 排队的群众缩着脖子,没人敢出声。 几个女人捂着脸低声啜泣。 打手拎着木棍,在人群前走来走去。 “都把钱准备好!磨磨唧唧的,老子直接砸断你们的腿!” 刺耳的汽车喇叭声突然炸响。 地面微微震动。 三辆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碾过积雪,直接冲进黑市这条狭窄的街道。 排气管喷出浓浓的黑烟。 “干什么的!”打手举起木棍,拦在路中间,“瞎了眼了!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头车一个急刹。 马建国推开车门,从驾驶座上跳下来。 他手里拎着一根生锈的铁扳手。 “滚开!”马建国指着打手的鼻子,“好狗不挡道!” 打手愣了一下。 他认出了马建国身上的运输队制服。 “马队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打手握紧木棍,“七爷可是打过招呼的。” “老子今天不认识什么七爷!”马建国一扳手砸在旁边的破木箱上,“老子只认饭!” 副驾驶的车门推开。 贺擎野长腿迈下车。 他没废话,大步走到卡车后方。 双手抓住车厢挡板的铁扣,用力一拉。 砰的一声。 厚重的木质挡板重重砸下。 车厢里,堆积如山的麻袋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麻袋口敞开着。 金黄的棒子面、白花花的大米、颗粒饱满的高粱。 五千斤优质粗粮和细粮,像一座小山,带来极强的视觉冲击。 排队的群众全看直了。 连哭泣的女人都停住了声音。 林阮踩着轮胎,利落地翻上车斗。 她站在粮堆前,举起一个铁皮喇叭。 “乡亲们!”林阮清脆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整条街,“平价粮!敞开供应!”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 “多少钱一斤?”有人大着胆子喊。 “棒子面两毛!大米三毛五!”林阮大声回应,“价格只有对面的一半!不限量,随便买!” “你敢!”打手急了。 他举起木棍,冲向卡车。 “敢砸七爷的盘子,老子弄死你!” 贺擎野转过身。 他抬起长腿,一脚踹在打手的胸口。 打手踉跄着连连后退,重重撞在粮铺的门板上。 门板碎裂,打手滚在地上,捂着胸口半天爬不起来。 其他几个打手见状,纷纷抽出腰间的匕首。 贺擎野站在车尾,随手从车厢上抽出一根铁棍。 他单手拎着铁棍,往前迈了一步。 “谁想死,过来。”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狠劲。 几个打手面面相觑,没人敢上前。 林阮没管下面的动静。 她继续举着喇叭。 “光有平价粮还不够!”林阮拍了拍身旁的一个大陶罐,“今天买粮,还有添头!” 群众的注意力再次被拉回车上。 “什么添头?”刚才那个老头从雪地里爬起来,大声问。 “买十斤粮,送一勺独家秘制肉酱!” 林阮放下喇叭。 她伸手揭开陶罐的封口。 一股浓烈霸道的辛辣肉香,立刻在寒风中炸开。 这香味比刚才在防空洞时还要浓郁。 林阮拿出一把长柄铁勺,伸进陶罐里搅动。 红油翻滚,大块的肥瘦相间的肉丁在勺子里若隐若现。 “真有肉!” “我闻到了!是肉香!还有辣椒的香味!” “这味儿太霸道了,我口水都流出来了!” 人群彻底沸腾了。 林阮舀起满满一勺肉酱,举在半空中。 “当场开罐验货!”她大喊,“买十斤粮,这勺肉酱就是你的!拿回去拌饭、夹饼子,香得能吞掉舌头!” “我要十斤!”老头第一个冲上来。 他把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毛票拍在车厢上。 “给我称十斤棒子面!我要肉酱!” “我也要!给我来二十斤大米!” “别挤!我先来的!我要三十斤高粱!” 刚才还在七爷粮铺前苦苦哀求的群众,如潮水般涌向林阮的卡车。 人群疯狂推搡,生怕晚了一步就买不到粮,拿不到肉酱。 七爷的粮铺前,立刻空无一人。 连那几个被打倒在地的打手,都被疯狂的人群踩了好几脚。 “排队!都他娘的排队!” 强哥带着几十号兄弟,从街角冲了出来。 他们手里拿着木棍,迅速在卡车前拉起一道人墙。 “钱票准备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强哥大声指挥。 瘦猴跳上车斗,拿起秤杆开始称粮。 “十斤棒子面,两块钱!拿好!” 瘦猴把装满粮食的布袋递给老头。 林阮手腕一翻。 一勺红油汪汪的肉酱,精准地扣在老头带来的破碗里。 “下一位!”林阮喊道。 老头端着碗,闻着那股浓郁的肉香,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活菩萨啊!真是活菩萨!”他端着碗,小心翼翼地挤出人群。 销售异常火爆。 马建国和几个司机也加入了帮忙的队伍。 他们扛着麻袋,把粮食一袋袋搬到车尾。 “干活!都给老子卖力点!”马建国大吼,“林同志说了,干完活还有卤肉饭吃!” 司机们像打了鸡血一样,动作飞快。 钱票如雪花般飞进林阮挎着的帆布包里。 帆布包很快就鼓了起来。 林阮把一把零钱塞进包里,拉链都快拉不上了。 贺擎野走过来,单手托住帆布包的底部。 “重不重?”他问。 “钱哪有嫌重的。”林阮头也不抬,继续舀肉酱。 贺擎野没说话,直接把帆布包从她肩膀上摘下来,挂在自己脖子上。 “你干嘛?”林阮瞪他。 “我替你背着。”贺擎野拍了拍鼓囊囊的包,“你专心舀酱。” 林阮没忍住,拿勺子柄敲了一下他的手背。 “看好钱,少一分拿你是问。” “丢不了。”贺擎野站回原位。 强哥在下面看着,直摇头。 “野哥这家庭地位,算是彻底定型了。”瘦猴一边称粮一边嘀咕。 “少废话,干活!”强哥一巴掌拍在瘦猴后脑勺上。 街对面。 七爷的粮铺彻底成了摆设。 几个打手互相搀扶着爬起来。 他们看着对面火爆的场面,完全傻眼了。 “大哥,怎么办?”一个年轻打手捂着被踩肿的脸问。 “还能怎么办!”领头打手咬牙切齿,“盘子都被人砸烂了!” 他看了一眼站在车旁的贺擎野,打了个寒颤。 “去堂口!赶紧去告诉七爷!” 领头打手转身就跑。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黑市街道,钻进一条偏僻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座大院。 院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穿黑棉袄的壮汉。 “开门!快开门!”领头打手扑在门上,用力拍打。 院门打开。 打手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直奔正中间的堂屋。 堂屋里生着火盆。 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的中年男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核桃。 他就是七爷。 “七爷!出事了!”打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七爷手里的核桃停下。 “慌什么。”他开口,“天塌了?” “盘子被砸了!”打手声音发抖,“有人拉了三卡车粮食进黑市,按平价卖!还送什么肉酱!” 七爷突然站起身。 手里的核桃掉在地上,滚到火盆边。 “谁干的?”他问。 “一男一女,男的特别能打,女的拿着喇叭喊话。”打手咽了口唾沫,“强哥也带人去帮忙了,咱们的客全被抢光了!” 七爷一脚踢翻面前的火盆。 炭火散落一地,火星四溅。 “强子这是找死。”七爷咬着牙,“去,把兄弟们都叫上。带上家伙。” 他走到墙边,从墙上摘下一把双管猎枪。 “老子倒要看看,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第163章敢动我老婆? 五六个打手挥舞着钢管,从四面八方围住贺擎野。 “弄死他!” 贺擎野双手握住木棍两端。 他腰部发力,木棍横扫千军。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 三个打手被扫中腰部,惨叫着倒飞出去,砸在旁边的砖墙上。 剩下的两人还没反应过来,贺擎野已经欺身而上。 他扔开木棍一端,单手握棍,棍尖直戳其中一人的咽喉。 那人吓得扔掉钢管,捂着脖子连连后退。 贺擎野反手一棍,抽在另一人的侧脸上。 几颗带血的牙齿飞出,那人翻着白眼晕死过去。 不到一分钟,地上躺了五六个哀嚎的打手。 瘦猴站在卡车旁,看直了眼。 “野哥这身手,绝了!”瘦猴咽了口唾沫。 “别愣着!干活!”强哥一巴掌拍在瘦猴后脑勺上。 强哥抄起一根撬棍,迎上冲过来的两个打手。 “兄弟们,护住车!谁敢碰粮食,往死里打!”马建国挥舞着大号扳手,带着几个司机冲进人群。 混战在黑市街头全面爆发。 雪地被踩得泥泞不堪,鲜血混着泥水四处飞溅。 “砰!” 马建国一扳手砸在一个打手的肩膀上。 打手反手一刀,划破了马建国的棉袄。 “老李,左边!”马建国大吼。 老李举着铁棍,闭着眼睛一通乱挥,居然瞎猫碰上死耗子,打中了一个打手的脑袋。 “队长,我打中了!”老李激动得大喊。 “别废话,继续打!”马建国一脚踹开面前的敌人。 强哥和瘦猴背靠背,死死守在卡车尾部。 “强哥,人太多了,顶不住啊!”瘦猴胳膊上挨了一棍,疼得直抽气。 “顶不住也得顶!今天退了,以后在黑市就得要饭!”强哥咬着牙,一撬棍砸翻一个打手。 贺擎野一个人拦住了大半的敌人。 他手里的白蜡木棍已经沾满了血。 每一次挥棍,必定有一个打手倒下。 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人形推土机,在人群中硬生生撕开一条血路。 打手头目躲在人群后面,急得直跳脚。 “废物!一群废物!三十个人打不过一个!”他破口大骂。 他眼珠一转,目光落在了站在车斗上的林阮身上。 林阮手里端着那盆滚烫的红油,正冷冷地看着下面的混战。 “别管那个男的!去砸车!弄死那个女的!”打手头目指着卡车大喊。 十几个打手立刻调转方向,绕开贺擎野,冲向卡车。 “拦住他们!”强哥大吼。 但他和瘦猴被几个人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马建国和几个司机也被逼到了墙角。 四个打手踩着轮胎,手脚并用爬上车斗。 “臭婊子,去死吧!”一个打手举起手里的钢管,狠狠砸向林阮的脑袋。 林阮没躲。 她端起搪瓷盆,对准爬上来的四个人,用力一泼。 滚烫的红油混合着辣椒,像一场火雨,兜头浇下。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长空。 四个打手捂着脸,从车斗上滚落下去。 他们在雪地里疯狂打滚,双手死死抓着脸,指甲在脸上挠出一道道血痕。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瞎了!” 红油的杀伤力极大,四个打手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但更多的打手涌了上来。 “从后面上!她没油了!”打手头目大喊。 五六个打手从卡车尾部爬了上来。 林阮扔掉空了的搪瓷盆,顺手抄起旁边的一把铁锹。 “来啊!”她双手握着铁锹,对准第一个爬上来的打手,用力拍了下去。 “砰!” 铁锹拍在打手的脑门上。 打手惨叫一声,仰面摔下车。 但第二个、第三个打手已经爬了上来。 三根钢管同时举起,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林阮。 林阮退无可退,身后就是堆积如山的粮食。 她咬着牙,举起铁锹准备硬抗。 “找死!” 一声暴喝平地炸响。 贺擎野一棍抽翻面前的敌人,转身冲向卡车。 他速度极快,像一头暴怒的猎豹。 他单手抓住车厢边缘,借力腾空而起,直接跃上车斗。 三根钢管已经砸到了林阮头顶。 贺擎野来不及挥棍。 他一把将林阮拉进怀里,转身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攻击。 “砰!砰!砰!” 三声闷响。 两根钢管砸在贺擎野的后背上,一根狠狠砸在他的左肩。 贺擎野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他眉头微皱,左肩处的粗布褂子瞬间渗出点点血迹。 旧伤被强行牵动,剧烈的疼痛顺着神经蔓延全身。 “贺擎野!”林阮心脏骤缩。 她被贺擎野死死护在怀里,鼻尖全是他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 她眼眶发红,死死握紧了拳头。 “我没事。”贺擎野低声说了一句。 他松开林阮,转过身。 打手们看着贺擎野,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贺擎野看了一眼自己左肩上的血迹。 他抬起头,盯着面前的几个打手。 骨子里的戾气全面爆发。 他手里的白蜡木棍在刚才的格斗中已经震裂,布满了裂纹。 贺擎野随手一扔。 “啪嗒。” 断裂的木棍掉在车斗上。 “你们,惹错人了。”贺擎野开口。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没武器了!弄死他!”一个打手壮着胆子大喊。 三个打手再次举起钢管,当头砸下。 贺擎野没躲。 他徒手迎上三根当头砸下的钢管,展现出在死人堆里历练出的恐怖杀伤力。 三根钢管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贺擎野的头顶砸下。 “去死吧!”三个打手齐声怒吼,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 贺擎野脚下一错,身体以一个极度扭曲的角度侧开。钢管擦着他的鼻尖砸空,重重敲在卡车的铁皮上,砸出三个凹坑。 他双手如铁钳般探出,精准扣住左右两人的手腕。 “啊!”两人尖叫出声。 贺擎野双手突然向下一折。清脆的骨裂声在街道上炸开。 两人手里的钢管脱手掉落。贺擎野抬腿一脚,将中间那人踹飞出去三米远。那人重重砸在粮铺的门板上,连吐两口血,晕死过去。 他在半空中接住两根钢管,双手握紧,反手一记横扫。 “砰!砰!” 刚被折断手腕的两人脑袋挨了重击,翻着白眼软倒在雪地里。 “废物!全他妈是废物!”打手头目躲在人群后面跳脚,“这么多人打不过一个?给我上!砍死他!赏一千块!” 重赏之下,十几个打手举着砍刀和钢管,再次围了上来。 贺擎野扔掉手里的钢管。他不需要武器。 他迎着刀光冲进人群。 第164章徒手干翻三十人,吓尿黑市大佬 一个打手挥刀砍向他的脖子。贺擎野低头避开,一记上勾拳狠狠砸在对方下巴上。 那人下巴脱臼,满嘴是血地倒飞出去,撞翻了旁边的烤红薯炉子。 另一个打手从背后偷袭。贺擎野头也没回,一记后踹正中对方腹部。 那人捂着肚子跪在地上,把早上吃的饭全吐了出来。 “野哥牛逼!”瘦猴站在卡车旁,激动得大喊大叫。 “别光看!干活!”强哥一巴掌拍在瘦猴脑袋上,举起撬棍冲向旁边落单的打手。 马建国挥舞着大号扳手,带着几个司机也冲了上去。 “打!往死里打!”马建国大吼,“今天不把他们打趴下,咱们以后别想在县城混!” 混战再次升级。 贺擎野在人群中穿梭。他用的是最正宗的大院军体拳,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锁喉、过肩摔、膝撞。 每一次出手,必定伴随着一声惨叫和一个倒下的敌人。 一个胖打手举着钢管砸过来。贺擎野侧身闪过,单手抓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拉。胖打手失去平衡往前扑。贺擎野抬起膝盖,狠狠撞在他的面门上。 胖打手鼻梁骨断裂,鲜血狂喷,倒在地上直抽搐。 两个瘦高个拿着砍刀左右夹击。贺擎野矮身扫堂腿,将左边的人绊倒。紧接着他弹射而起,一记手刀劈在右边那人的后颈上。 两人同时倒地,再也没爬起来。 “强哥,野哥这身手,以前是干嘛的?”瘦猴一边砸人一边问。 “少打听!”强哥一棍子敲晕一个打手,“反正是咱们惹不起的人!” “别退!谁敢退老子砍了他!”打手头目挥舞着砍刀,试图稳住阵脚。 贺擎野盯上了他。 他大步走向打手头目。两个打手试图阻拦,被他一手一个抓住衣领,狠狠撞在一起。 两人头破血流,晕死过去。 打手头目看着逼近的贺擎野,手里的砍刀开始发抖。 “你……你别过来!”他往后退了一步,“七爷不会放过你的!” “七爷?”贺擎野冷笑一声,“让他自己来找我。” 他突然加速,一脚踹在打手头目的手腕上。 砍刀飞上半空。贺擎野一把接住刀柄,用刀背狠狠砸在打手头目的膝盖上。 “咔嚓!” 打手头目惨叫一声,跪在地上。 贺擎野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回去告诉七爷。”贺擎野开口,“这县城的规矩,今天我改了。” 剩下的十几个打手彻底崩溃了。 他们看着满地哀嚎的同伴,再看看犹如杀神降世的贺擎野,手里的武器纷纷掉在地上。 “跑啊!”不知谁喊了一句。 十几个打手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钻进巷子里,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跑什么!回来!”打手头目躺在地上大喊。 没人理他。 “追!”瘦猴举着撬棍就要追。 “别追了。”林阮站在卡车上,大声喊道,“穷寇莫追。赶紧卖粮!” 瘦猴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强哥。 强哥点点头:“听嫂子的!干活!” 马建国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大笑起来。 “痛快!太他娘的痛快了!”他拍了拍手里的扳手,“老子好久没打过这么痛快的架了!” 老李从车轱辘后面钻出来,手里还举着那根铁棍。 “队长,我刚才打中两个!”老李激动地说。 “行了,别吹牛了,赶紧搬粮食!”马建国踢了他一脚。 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二十多个打手。 卷刃的砍刀、弯曲的钢管掉落一地。鲜血混着雪水,把青石板染成了暗红色。 贺擎野站在街道中央。 他胸口微微起伏,气息微喘。左肩的粗布褂子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他转过头,看向卡车上的林阮。 林阮也看着他。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扔了过去。 “擦擦。”林阮开口。 贺擎野接住手帕,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 “没事吧?”林阮问。 “死不了。”贺擎野走回卡车旁。 躲在死胡同里的群众探出头来。 “打完了?”一个大娘小声问。 “打完了!七爷的人跑了!”老头激动地喊。 人群再次涌向卡车。 “给我称二十斤大米!” “我要三十斤棒子面!还要肉酱!” 林阮拿起铁皮喇叭。 “排好队!粮食管够!肉酱管够!”林阮大声喊,“今天谁也别想断咱们的活路!” 强哥和瘦猴赶紧回到秤杆前。 “十斤大米!拿好!”瘦猴把布袋递过去。 林阮舀起一勺肉酱,扣在碗里。 马建国和司机们继续扛麻袋。 “干活干活!卖完粮吃卤肉饭!”马建国大吼。 街角二楼的阳台上。 七爷穿着貂皮大衣,双手死死抓着栏杆。 他原本是来看好戏的,准备看着贺擎野被打断手脚,林阮跪地求饶。 但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人,靠着地形和卡车掩护,干翻了他手下十几个精锐打手。 那根本不是打架,那是单方面的屠杀。 站在七爷身后的几个心腹也看傻了。 “七爷,这……这小子是个硬茬啊。”一个心腹结结巴巴地说。 “闭嘴!”七爷大吼一声。 他浑身的肥肉疯狂颤抖。 他嘴里叼着的进口雪茄“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暗红色的烟头刚好落在他的皮鞋面上。 昂贵的皮鞋面立刻被烫穿,冒出一股焦糊味。 七爷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死死盯着楼下的贺擎野。 “哎哟——我的腿!” “疼死我了!” 门外打手们的哀嚎声此起彼伏,顺着寒风刮进屋里。 七爷的堂口大厅内,空气憋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阮跨过高高的门槛。 贺擎野跟在她身侧,军胶鞋踩在碎裂的青砖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两人并肩走入大厅,踩着一地狼藉。 大厅正中央摆着一把太师椅。 七爷坐在椅子上,手里死死攥着两颗盘出包浆的核桃。 他身旁站着两个穿着黑棉袄的壮汉,手里都拎着开山刀。 “你们胆子不小。”七爷咬着后槽牙,“敢单枪匹马闯我的堂口。” “纠正一下。”林阮拍了拍帆布包上的白面,“是两个人。” “七爷,跟他们废什么话!”左边的壮汉举起开山刀,“我这就去剁了这小子!” 壮汉大吼一声,挥刀冲向贺擎野。 贺擎野连眼皮都没抬。 他往前迈了半步,侧身避开刀锋,单手扣住壮汉的手腕。 用力一折。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第165章甩出走私账本,我把黑市大佬吓尿了 壮汉惨叫一声,手里的开山刀掉在地上。 贺擎野抬起膝盖,狠狠撞在壮汉的腹部。 壮汉像一只煮熟的大虾,捂着肚子跪在地上,连胆汁都吐了出来。 右边的壮汉见状,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刀直哆嗦。 “滚。”贺擎野吐出一个字。 那壮汉扔下刀,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大厅。 七爷手里的核桃停了下来。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心腹,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 “兄弟,好身手。”七爷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在县城这地界,能打成你这样的,我还是头一回见。” 贺擎野没理他,随手拉过一把完好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林阮侧后方。 他左肩的粗布褂子还在渗血,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开个价吧。”七爷把核桃拍在八仙桌上,“今天这事,算我栽了。你们砸了我的盘子,打伤了我的人,我认栽。” “认栽?”林阮轻笑一声。 “一千块。”七爷伸出一根手指,“拿了钱,带着你们的粮食滚出县城。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一千块?”林阮摇了摇头,“七爷,你打发叫花子呢?” “嫌少?”七爷咬了咬牙,“两千!这可是我半年的利润!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别把事情做绝了。” “我今天来,不是来要钱的。”林阮看着他。 “那你要什么?”七爷问。 “我要这县城黑市的规矩,以后由我来定。”林阮一字一句地说。 “你做梦!”七爷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火盆。 炭火散落一地,火星四溅。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七爷指着林阮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以为你能打就天下无敌了?在县城,光能打有个屁用!” “那什么有用?”林阮反问。 “权!”七爷指着头顶,“老子在县城经营这么多年,黑白两道谁不给我几分薄面!你们今天砸了我的盘子,明天我就能让你们吃枪子!” “哦?”林阮拉长了语调,“你打算让谁抓我们?” “县革委会的王主任,保卫科的李科长!”七爷越说底气越足,“老子每年给他们上供多少好东西!只要我一句话,保卫科的人马上就能把你们抓进去,定个投机倒把的死罪!” 他走到八仙桌前,双手撑着桌面。 “你们现在跪下来求我,把那三车粮食留下,我还能留你们一条全尸。”七爷恶狠狠地说,“不然,明天一早,你们就得在局子里蹲着!” 贺擎野站了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你干什么!”七爷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太师椅上。 “废了你。”贺擎野大步往前走。 “你敢动我一根指头,我保证你们走不出县城!”七爷扯着嗓子嚎叫。 贺擎野根本不理会他的威胁,抬起手就要抓他的衣领。 林阮伸出手,按住贺擎野的小臂。 “别脏了手。”她冲他摇了摇头。 贺擎野停下动作,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这种垃圾,我来处理。”他说。 “不用。”林阮从他身后走出来,“对付他,用不着拳头。” 林阮走到八仙桌前。 她拉开帆布挎包的拉链,手伸了进去。 七爷死死盯着她的包,吓得往后缩了缩身子。 林阮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本泛黄的旧账本。 这是她利用预知剧情,提前让瘦猴去城郊破庙佛像底座下挖出来的致命物证。 “认识这个吗?”林阮把账本在手里抛了抛。 七爷看清那本账本,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起来。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他声音劈了叉。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林阮翻开账本第一页。 “六八年三月,走私小黄鱼十条,分给王主任三条。”林阮念出第一条。 七爷双腿一软,跌坐在太师椅上。 “六九年五月,倒卖国家储备粮五千斤,李科长拿了两千块封口费。”林阮继续念。 “别念了!”七爷扑过来就要抢账本。 贺擎野抬起一脚,踹在七爷的肚子上。 七爷像个肉球一样滚了出去,撞在墙角,半天爬不起来。 “七零年一月,从南方倒腾了一批走私手表,获利一万五千块。其中五千块送到了省里某位领导的家里。”林阮翻到下一页。 “七一年八月,扣下公社拨给下边大队的救灾粮,转手卖给黑市,赚了八千块。”林阮继续往下念。 “我求求你,别念了!”七爷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那些人的手段向来狠辣不留情。 一旦账本曝光,他绝对活不到第二天。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七爷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刚才说过了。”林阮把账本合上,“黑市的规矩,我来定。” “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七爷连滚带爬地扑到八仙桌前,“只要你把账本给我,这黑市以后就是你的!我马上带着兄弟们滚出县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你觉得我会信你?”林阮看着他。 “我给你钱!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七爷急了,“一万块!我手里还有一万块现金,全给你!只要你把账本给我!” “一万块买你的命,确实挺划算。”林阮把账本重新放回帆布包里。 “对对对!很划算!”七爷连连点头。 “可惜,我不卖。”林阮拉上拉链。 “你耍我!”七爷站起来。 他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匕首,直刺林阮的胸口。 贺擎野一脚踢出,正中七爷的手腕。 匕首脱手飞出,扎在旁边的木柱子上,刀柄还在嗡嗡作响。 贺擎野一把揪住七爷的衣领,将他死死按在柱子上。 “再动一下,我拧断你的脖子。”贺擎野手背上青筋暴起。 七爷双脚悬空,拼命挣扎,脸憋成了紫红色。 “放他下来。”林阮开口。 贺擎野松开手。 七爷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你以为你的保护伞很牢固?”林阮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果我把这本账本交到省里,你猜你的王主任和李科长,是会保你,还是会第一个跳出来毙了你灭口?” 七爷瘫坐在地上,彻底没了脾气。 他沉默了。 那些人拿钱的时候称兄道弟,一旦出事,翻脸比翻书还快。 “你到底要我干什么?”七爷彻底认命了。 “第一,把你囤的那一万斤陈化粮,全部按平价卖给城里的困难户。”林阮竖起一根手指。 “那可是我花了大价钱收来的!”七爷肉疼得直抽气。 “第二,带着你的人,去给今天被打伤的群众赔礼道歉,医药费你全包。”林阮竖起第二根手指。 “行,我出钱。”七爷咬着牙答应。 “第三。”林阮停顿了一下。 七爷紧张地看着她。 “以后黑市的粮食买卖,全部交给我的人负责。你只管收你的摊位费,不许插手定价。”林阮说出最后一个条件。 “你这是要断我的财路!”七爷急了。 “财路和活路,你选一个。”林阮拍了拍帆布包。 七爷看着那个装满他罪证的包,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地。 “我选活路。”他低声说。 “很好。”林阮手腕一抖,将账本重重甩在桌上,“接下来,我们谈谈另一笔账。” 第166章求我包养 七爷死死盯着账本封面上那个暗红色的三角戳印。 他脸上的肥肉突然一哆嗦,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林阮没理会他的反应,手指翻过前面几页,直接翻到账本最后。 “七一年十月。”林阮念出声,“从西山大墓里挖出来的两件青铜酒樽,经由南边水路,卖给了对岸的洋人。获利,八万块。” 七爷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 “七二年二月。”林阮继续念,“三幅唐代字画,夹在运煤的车里出了关,换了十根大黄鱼。” “别念了!”七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手里的两颗核桃掉在青砖上,骨碌碌滚到林阮脚边。 “姑奶奶!祖宗!”七爷左右开弓,狠狠扇了自己两个大嘴巴,“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 倒卖粮食顶多是投机倒把,进去蹲几年。 倒卖国家文物出境,那是吃枪子的死罪! 林阮把账本合上,拿在手里拍了拍。 “现在,能谈条件了吗?”她问。 “能!您说!要多少钱我都给!”七爷趴在地上,头磕得砰砰响。 “我不要钱。”林阮把账本扔进帆布包,“我要你手里所有的粮仓钥匙,还有这县城黑市的绝对控制权。” 七爷突然抬起头。 “你带着你手下这帮人,今天天黑之前,滚出县城。”林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永远别再回来。” 七爷咬着牙,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 “林阮,你别欺人太甚!”七爷突然从地上窜起来,“我姐夫在省里可是……” “你姐夫?”林阮打断他,“你姐夫上个月刚被调去清水衙门,你还指望他保你?” 七爷彻底傻眼。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得多。”林阮把账本往前一推,“签,或者死。” 七爷像个被抽干了力气的破麻袋,彻底瘫软在太师椅旁。 “我给。”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林阮偏过头。 “瘦猴。”她喊了一声。 瘦猴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转让文书,连同一盒红印泥,小跑着递到七爷面前。 “七爷,按手印吧。”瘦猴把文书铺在八仙桌上。 七爷颤抖着胖手,在印泥上按了一下,重重地盖在文书上。 贺擎野靠在大厅的红漆门柱上。 他左肩的粗布褂子被血染透,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看着站在大厅中央的林阮。 女人身姿挺拔,手里拎着装满钱和账本的帆布包,把一个盘踞县城多年的黑市大佬踩在脚下。 贺擎野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用拇指抹去下颌上沾着的一滴血迹。 “滚吧。”林阮把转让文书收好。 七爷在两个手下的搀扶下爬起来。 他连句狠话都不敢留,带着院子里那群残兵败将,灰溜溜地走出了堂口大门。 大院里立刻空了。 “赢了!咱们赢了!”瘦猴激动得跳了起来。 强哥一巴掌拍在瘦猴肩膀上,眼眶发红。 强哥看着林阮,咽了咽口水。 这女人太狠了。 打架有贺擎野这个杀神,玩脑子有这本要命的账本。 七爷盘踞县城十年,被她一天就给连根拔起了。 “嫂子!”强哥走到林阮面前,深深鞠了一躬,“从今天起,这县城黑市,您说了算!兄弟们全听您的!” 林阮摆了摆手。 “强哥,粮仓的交接你去办。”林阮交代,“陈化粮按平价卖给困难户,这事必须办得漂漂亮亮。剩下的摊位,规矩照旧,但绝不允许强买强卖。” “明白!”强哥大声答应。 “今天受伤的兄弟,医药费从七爷留下的账上出,每人再发十块钱营养费。”林阮继续说。 “谢谢嫂子!”几个跟进来的打手齐声高喊。 林阮转过身,走到贺擎野面前。 “走,回家。”她拉住他没受伤的右手。 贺擎野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好。”他应了一声。 夜幕降临。 大雪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马建国开着卡车把他们送到村口。 两人踩着积雪往回走。 贺擎野走在前面,替林阮挡住寒风。 “肩膀疼不疼?”林阮看着他衣服上的血迹问。 “不疼。”贺擎野头也没回。 “骗人。”林阮快步走到他身边,“回去我给你上药。” 贺擎野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你还会上药?”他问。 “我还会杀猪呢,你要不要试试?”林阮瞪他。 贺擎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没说话,拉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回到村里的新砖房。 屋里没生火,冷得像冰窖。 贺擎野单手拿起火柴,点燃了煤油灯,又转身去灶坑生火。 林阮脱下厚重的棉袄,直接爬上烧得半温的火炕。 贺擎野把火生好,洗干净手,走进里屋。 他坐在炕沿上。 林阮拿来剪刀,剪开他左肩粘在伤口上的布料。 “忍着点。”林阮拿着用烈酒泡过的棉球,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 贺擎野肌肉紧绷,一声没吭。 林阮看着那道深可见骨的旧疤,旁边又添了新伤,动作放轻了些。 “你今天不要命了?”林阮一边撒药粉一边问,“三十多个人,你一个人往上冲。” “他们要砸你的车。”贺擎野说。 “车重要还是命重要?”林阮气结。 “你重要。”贺擎野脱口而出。 林阮手一抖,药粉撒在炕席上。 她没接话,低头用纱布把伤口包扎好。 “行了。”林阮拍了拍手,“穿上衣服,别冻着。” 贺擎野没动。 林阮转身去拿帆布包,把包倒过来。 “哗啦” 一堆大团结、零钱和各种票据,像小山一样堆在炕席上。 林阮盘着腿,把钱按面值分门别类地码好。 大团结、五块、两块、一块,还有各种粮票、布票、肉票。 她手指翻飞,纸币发出清脆的摩擦声。 贺擎野没穿上衣,精壮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 他靠在墙上,看着林阮数钱。 “今天一共卖了三千五百块。”林阮把最后一沓大团结用皮筋扎好,“除去给强哥他们的分红,还有买粮食的本钱,咱们净赚两千八!” 她举起那沓钱,在贺擎野面前晃了晃。 “贺擎野,咱们发财了!”她大声宣布。 贺擎野没看钱。 他单腿跪在炕沿上,高大的身躯突然压了过去。 林阮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连人带钱一起抵在了冰冷的砖墙上。 大团结散落一地。 贺擎野双手撑在她耳侧,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鼻尖上。 “你干嘛?”林阮后背贴着墙,心跳漏了一拍。 贺擎野低下头,鼻尖几乎贴着她的鼻尖。 “老板娘。”他嗓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以后我可就全靠你养了。” 第167章保卫科 “起开。”林阮双手抵在贺擎野滚烫的胸膛上,用力一推。 贺擎野顺势退开半步,后背靠在冰冷的砖墙上。他没穿上衣,精壮的肌肉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泛着光。 林阮红着耳朵转过身,手脚麻利地把炕席上的大团结拢成一堆。 “两千八百块。”林阮把钱分成三份,用皮筋扎好,“一千块去县城租铺子,八百块买桌椅锅碗,剩下一千块做流动资金。” 她把钱一股脑塞进帆布包,拉上拉链。 “明天去县城看铺子。”林阮拍了拍帆布包,“我要开私房菜馆。” “我给你打下手。”贺擎野单手扯过粗布褂子披上,遮住左肩包扎好的伤口。 “你先把伤养好再说。”林阮瞪了他一眼,翻身下地穿鞋。 三天后。县城正街。 一块崭新的木招牌挂上门头,红底黑字写着“阮家私房菜馆”。 后厨的大铁锅掀开锅盖。浓郁的酱香混着肉香冲天而起,顺着窗户飘到大街上。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在滚烫的汤汁里翻滚,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饭馆门外排起长龙,队伍一直拐到了街角。 “给我来一份红烧肉!多浇点肉汤!”排在第一的大爷敲着手里的铝饭盒,大声嚷嚷。 “红烧肉五毛一份!不要肉票!”林阮站在柜台后,手里拿着一沓零钱,快速找零。 “排队排队!别挤!都有份!”强哥穿着干净的蓝布罩衫,带着几个兄弟在门口维持秩序。堂堂黑市老大,此刻干起了迎宾的活儿。 “嫂子这手艺,绝了!”瘦猴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菜,像泥鳅一样穿梭在拥挤的大堂里,“二号桌,红烧肉两份!” 大堂里坐满了食客,吸溜口水的声音和咀嚼声响成一片。 县城西边,一条偏僻的死胡同。 苏红梅裹着一条破旧的灰头巾,缩在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旁。她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双手布满冻疮,裂开的口子往外渗着血水。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苏母做贼一样溜进胡同,四下张望。 “红梅!”苏母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东西带来了吗?”苏红梅从垃圾堆后窜出来,一把抓住苏母的胳膊。 苏母嫌弃地甩开她的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带了,这是你表哥从厂里偷出来的信纸,上面有厂里的公章。” 苏红梅一把抢过布包,展开信纸。她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张手绘的图纸,小心翼翼地铺在信纸上。 图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标注着县城周边的几个村落和黑市的位置。 “这是什么?”苏母凑过去看。 “林阮掌控黑市的分销路线图。”苏红梅枯瘦的手指死死捏着那张假图纸,咬牙切齿,“这次我要让她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能行吗?”苏母发怵,缩了缩脖子,“她现在跟黑市那帮人混在一起,手底下好几十号人,咱们惹不起啊。” “怕什么!”苏红梅一巴掌拍在砖墙上,震落一层灰,“农场那帮人天天让我挑大粪!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我活不成,她也别想好过!” 苏红梅一把抓住苏母的衣领,把她拽到面前。 “舅妈,林阮现在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开饭馆赚大钱,你甘心吗?”苏红梅压低声音质问。 “我呸!”苏母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那个小贱人,赚了钱一分都不给咱们!上次还把我扔出院子!” “所以咱们得去县革委会保卫科!”苏红梅把图纸塞进信封,“实名举报她是潜伏的敌特分子!这图就是她联络特务的路线图!” “敌特?”苏母倒吸一口凉气,双腿发软,“这可是要吃枪子的死罪!” “她不死,咱们就得死!”苏红梅把信封揣进怀里,大步往胡同外走,“走,现在就去保卫科!” 苏母咬了咬牙,跺着脚跟了上去。 阮家私房菜馆,后厨。 林阮站在案板前,清点着刚从药铺买来的当归、黄芪和党参。她把药材按比例分好,装进不同的小布袋里。 “强哥,明天去乡下收几只老母鸡。”林阮头也不抬地吩咐,“我要研制新的药膳菜单,专治胃病和体虚。” “好嘞嫂子!包在我身上!”强哥在门外大声答应。 大堂里。一辆装满粮食的板车停在门口。 贺擎野走上前,单手抓住一袋一百斤重的白面。他左肩的伤还没好透,动作却不见丝毫迟缓。 他手臂发力,一百斤的面袋被他单手拎起,轻得像个枕头。他大步流星走进大堂,把面袋整齐地码在墙角。 “这小伙子力气真大!”排队的大娘竖起大拇指,连连夸赞。 “一只手拎一百斤,牛人啊!”旁边的大爷看得直摇头。 贺擎野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转身去搬第二袋。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且沉重的脚步声。 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让开!都让开!保卫科办案!”粗暴的呵斥声在街头炸响。 排队的食客被粗暴地推开,几个端着饭盒的人摔在地上,红烧肉撒了一地。 “你们干什么!”强哥大吼一声,带着几个兄弟冲上前阻拦。 “滚开!”领头的保卫科干事一脚踹在强哥的肚子上。 强哥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 几名穿着制服的保卫科干事大步冲上台阶。领头的干事抬起一脚,狠狠踹在饭馆的大门上。 “砰!”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保卫科干事大步闯入大堂,腰间的配枪随着步伐晃动。 “滚出去!全给我滚出去!保卫科办案,闲杂人等一律清场!”领头的干事大步跨进门槛,手里拎着一根黑色的橡胶警棍。 他一脚踹翻了离门最近的一张八仙桌。 桌上的铝饭盒砸在地上,刚出锅的红烧肉混着浓郁的汤汁溅了一地。 “哎哟我的肉!我排了半个小时才买到的!”一个大爷心疼地喊,伸手就要去捡地上的肉块。 “捡什么捡!不要命了!”干事一警棍敲在大爷的手背上。 大爷惨叫一声,捂着手退到墙角。 “闭嘴!再叫连你一起抓!”干事挥舞着警棍,指着大堂里的人,“都给我滚!” 几个正在吃饭的食客吓得连滚带爬往外跑,连饭盒都顾不上拿。 第168章敢抓我老婆? “你们凭什么砸东西!”强哥捂着肚子冲上前,挡在干事面前。 “凭什么?”干事反手一警棍抽在强哥肩膀上,“就凭老子是保卫科的!再废话连你一起抓!” 强哥挨了一棍,闷哼一声,咬着牙没退半步。 瘦猴抄起一条长板凳冲了过来:“敢打强哥!老子跟你们拼了!” “瘦猴!退下!” 贺擎野扔下手里的面袋。一百斤的白面砸在青砖上,扬起一阵白色的粉尘。 他大步跨过地上的狼藉,直接挡在干事面前。 干事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座铁塔般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贺擎野比干事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像盘结的树根。 “你想干什么?暴力抗法?”干事往后退了半步,手摸向腰间的枪套。 贺擎野没说话,右手五指慢慢收拢,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贺擎野!” 后厨的门帘被一把掀开。 林阮快步走出来,一把按住贺擎野的手腕。 她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贺擎野紧绷的肌肉没有放松,反手将林阮护在身后。 “我是这家饭馆的老板。”林阮从贺擎野身后探出身子,“保卫科办案,总得有个名目。砸我的店,打我的人,谁给你们的权力?” “你就是林阮?”主审干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从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把信封拍在旁边一张完好的桌子上。 “有人实名举报,你利用开饭馆做掩护,实际上这里是敌特分子的联络站!”干事大声宣读。 大堂里还没跑完的食客倒吸一口凉气。 “敌特?这可是要枪毙的罪过啊!” “难怪这饭馆开得这么突然,原来是特务窝点!” “快走快走,别沾上关系!” 食客们一窝蜂地涌出门外,生怕跑慢了被当成同伙。 “放屁!”强哥破口大骂,“我们嫂子清清白白做生意,每天卖的都是平价粮和红烧肉,哪来的敌特!” “闭嘴!”干事指着强哥,“你们这帮黑市的盲流子,平时投机倒把就算了,现在居然敢跟敌特勾结!等会把你们全抓回去审!” 林阮拍了拍强哥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你说我是敌特,证据呢?”林阮直视干事,“就凭一封不知道谁写的举报信,你们就能随便抓人?” “证据就在这信封里!”干事拍着信封,“里面有你联络特务的路线图!上面还有厂里的公章!白纸黑字,你还想抵赖?” “拿出来我看看。”林阮伸出手,“既然是路线图,我总得认认是不是我画的。” “你看?你算什么东西!”干事一把将信封揣回兜里,“这可是机密文件!等到了审讯室,有你看的时候!” “不给看证据就抓人,你们这是草菅人命!”瘦猴在后面大喊,“你们这是公报私仇!” “少废话!带走!”干事一挥手。 两名穿着制服的干事拿着手铐走上前。 贺擎野往前跨了一步,将林阮完全挡在身后。 “谁敢动她。”贺擎野开口。 两名干事被他身上的气势震住,停在原地不敢上前。 “反了你了!”主审干事拔出腰间的配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贺擎野的胸口,“你敢拒捕,老子现在就毙了你!” 强哥和瘦猴同时倒抽一口凉气。 “野哥!别冲动!”强哥大喊。 林阮从贺擎野身后走出来,双手握住他青筋暴起的小臂。 “贺擎野,松手。”林阮低声说。 贺擎野没动,死死盯着那把枪。 “我让你松手。”林阮加重了语气,“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你现在动手,我们就真的成了敌特了。” 贺擎野咬着牙,手臂上的肌肉硬得像石头。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松开手。 林阮转过身,主动伸出双手。 “铐吧。”她说。 两名干事赶紧上前,“咔嚓”一声,金属手铐锁住了林阮纤细的手腕。 “带走!”主审干事收起枪,得意地一挥手。 林阮被两名干事押着往外走。 “嫂子!”强哥和瘦猴急得直跺脚。 “强哥,看好店。”林阮头也没回地交代了一句,“别让人乱动里面的东西。” 干事们押着林阮走出大门。 “贴封条!”主审干事大喊。 两名干事拿着刷子和浆糊,在饭馆的两扇木门上刷了两道。 两张印着保卫科大印的白色封条呈交叉状贴在门上。 “阮家私房菜馆,涉嫌敌特活动,即日起查封!”干事冲着围观的人群大喊。 人群外围,一条阴暗的巷子口。 苏红梅裹着灰头巾,看着林阮被押出来,激动得浑身发抖。 “抓了!真的抓了!”苏红梅死死抓着苏母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哎哟,你轻点!”苏母疼得直咧嘴,但看着饭馆门上的封条,也乐开了花,“这小贱人终于遭报应了!看她还怎么嚣张!天天卖红烧肉,赚那么多钱,一分都不给咱们,活该她倒霉!” “敌特罪,她死定了!”苏红梅咬牙切齿,“那张图纸可是我照着黑市路线画的,保卫科只要顺着查,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红梅啊,这事不会查到咱们头上吧?”苏母畏缩了一下,“万一保卫科查出来图纸是假的怎么办?” “怕什么!举报信是匿名的,图纸是表哥从厂里偷出来的废纸,谁能查到咱们?”苏红梅冷哼一声,“咱们就等着看她吃枪子吧!等她死了,这饭馆就是咱们的了!” 街道上。 一辆偏三轮摩托车停在路边。 干事粗暴地将林阮推上挎斗。 “老实点!”干事按住她的肩膀。 主审干事跨上摩托车,一脚踩下启动杆。 发动机发出刺耳的轰鸣声,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贺擎野站在饭馆的台阶上,双手死死握成拳头。 摩托车起步时,林阮转过头。 她看着站在台阶上的贺擎野。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 林阮没有出声,只是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别乱来,等我。” 摩托车加速,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 强哥走到贺擎野身边,急得满头大汗。 “野哥,怎么办?保卫科那帮人吃人不吐骨头,嫂子进去了不死也得脱层皮啊!”强哥急得团团转。 瘦猴也凑过来:“要不咱们带兄弟们去劫狱吧!我这就去叫人,带上家伙,把保卫科给砸了!” “劫你个头!”强哥一巴掌拍在瘦猴脑袋上,“那是保卫科!有枪的!你想害死嫂子吗!咱们现在去就是送死!” 贺擎野没有理会他们。 他看着摩托车消失的方向,一言不发。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雪沫子。 贺擎野转过身,大步走下台阶。 “野哥,你去哪?”强哥在后面喊。 贺擎野没有回头。 他径直走向夜色深处。 他原本不想动用那个身份。 他原本只想在这个偏僻的县城,陪着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但现在,有人找死。 那就成全他们。 他大步穿过两条街道,来到县城唯一一家还在营业的邮电局。 “同志,打长途。”贺擎野把一张大团结拍在柜台上。 值班的接线员吓了一跳,赶紧拿起耳机。 “打去哪?”接线员问。 “京城。”贺擎野报出一串号码。 接线员听到那个号码,手一抖,差点把插头掉在地上。 那是京城军区大院的专线。 第169章保卫科逼供 “啪!”一叠盖着红印的信纸重重砸在铁桌上,扬起一阵灰尘。 “签字。”李建业拉开椅子坐下,把一支钢笔扔到林阮面前。 林阮双手被铐在审讯椅的铁管上。她低头扫了一眼信纸最上方的加粗黑字。 “《敌特分子认罪书》?”林阮念出声,“我一个下乡知青,连县城都没出过几次,你们给我定敌特?” “少废话!”李建业拿起黑色橡胶警棍,用力敲击桌面,“有人实名举报你利用饭馆做掩护,跟海外特务接头!路线图都在我们手里,你还想抵赖?” “路线图?”林阮靠在椅背上,“拿出来对对笔迹。要是我画的,我立刻签字画押。”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看证据!”李建业站起身,警棍指着林阮的鼻子,“我劝你老实点。进了保卫科,没人能全须全尾地出去。早点签字,少受点皮肉之苦。” “我不签。”林阮把钢笔推开,“没有证据就抓人,你们这是滥用职权。” “滥用职权?”李建业绕过铁桌,走到林阮面前,“在这里,老子就是职权!你不签是吧?行,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签!” 他拿起桌上的认罪书,抖得哗哗作响。 “第一条,利用饭馆结交社会闲散人员,企图破坏县城治安。”李建业念道。 “我雇佣的是正经干活的伙计,卖的是平价粮。”林阮打断他。 “第二条,高价倒卖国家统购统销物资,扰乱市场经济秩序。”李建业提高音量。 “我饭馆的账本清清楚楚,每一笔进货都有票据。”林阮看着他。 “第三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李建业把认罪书拍在林阮脸上,“利用黑市路线图,向海外敌对势力传递情报!” 信纸顺着林阮的脸颊滑落,掉在地上。 “你一个乡下来的知青,凭什么在县城开饭馆赚大钱?”李建业用警棍戳着林阮的肩膀,“一天赚几百块,你以为保卫科的人都是瞎子吗?你赚的那些钱,全都是投机倒把来的脏钱!” “我卖的是平价粮,赚的是辛苦钱。”林阮拍开他的警棍,“你眼红我赚钱,就随便扣个敌特的帽子。保卫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保卫科的脸面是什么!”李建业扬起手,一巴掌扇向林阮的脸。 林阮偏头躲过,手铐在铁管上撞出清脆的响声。 “你敢躲?”李建业怒火中烧,再次举起警棍。 “李建业。”林阮突然叫出一个名字。 李建业手里的警棍停在半空。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问。 “我不光知道你叫李建业。”林阮看着他制服上的扣子,“我还知道,上个月因为贪污被抓进去的机械厂厂长李大富,是你远房表叔。” 李建业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警棍垂了下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他拔高了音量。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林阮继续说,“李大富倒台,你这个靠他走后门进保卫科的表侄,日子不好过吧?急着立功表现,好保住自己的铁饭碗?” “闭嘴!”李建业一警棍砸在铁桌上,震得水杯里的水溅了出来。 “你今天带人去砸我的店,根本不是为了抓什么敌特。”林阮盯着他,“你是为了公报私仇。李大富倒台,是因为他倒卖厂里钢材的事被查出来了。而查出这件事的人,刚好跟我有点交情。” “你找死!”李建业一把揪住林阮的衣领,把她从椅子上拽起来。 手铐勒紧林阮的手腕,磨出一道红痕。 “被我说中了?”林阮被迫仰起头,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是又怎么样!”李建业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李大富进去了,我家的摇钱树倒了!这笔账,我今天就从你身上讨回来!” “你就不怕查明真相,你吃不了兜着走?”林阮问。 “真相?老子写在认罪书上的就是真相!”李建业把林阮重重推回椅子上,“进了这扇门,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制服领口。 “来人!”李建业冲着门外大喊。 一个身材干瘦的看守干事推门走进来。 “李干事,什么吩咐?”看守干事问。 “把她给我看好了!”李建业指着林阮,“从现在开始,断绝她的饮食和饮水!饿她三天三夜!我看她的骨头有多硬!” “这……三天不给吃喝,会出人命的。”看守干事犹豫了一下。 “出了事我担着!”李建业指着看守干事的鼻子,“你只管看好她,别让她睡觉!只要她闭眼,就给我用冷水泼醒!” “是。”看守干事低下头。 李建业抓起地上的认罪书,转身大步走出审讯室。“砰”的一声,铁门被重重摔上。 审讯室里再没人说话。 看守干事拉过一把木椅子,在林阮对面坐下。他从兜里掏出一盒干瘪的火柴,抽出一根在指间把玩。 林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保存体力。 “别装死了。”看守干事把火柴扔在桌上,“李干事发了话,你这三天别想好过。听我一句劝,早点把字签了,少受点罪。” “签了字,我就得吃枪子。”林阮连眼睛都没睁,“横竖都是死,我凭什么让他如愿?”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轴呢?”看守干事摇了摇头,“进了保卫科,黑的也能变成白的。李干事铁了心要整你,你扛不住的。” “他算什么东西,也配定我的生死?”林阮反问。 “你……”看守干事被噎了一下,把头偏过去,“不知天高地厚。李干事虽然是靠关系进来的,但他手里有实权。你一个没背景的知青,拿什么跟他斗?” “谁说我没背景?”林阮睁开眼,看着看守干事,“我的背景,他惹不起。” “大言不惭。”看守干事嗤笑一声,“你要是有背景,还能被抓到这儿来?” “我主动进来,是为了不连累别人。”林阮重新闭上眼睛,“等我的人出手,李建业连跪下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疯了,真是疯了。”看守干事不再理她,伸手去掏上衣口袋。 一个泛黄的纸包被他掏了出来。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纸包,里面是一堆褐色的药粉。 他仰起头,把药粉倒进嘴里,连水都没喝,直接干咽了下去。 药粉呛进气管,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嗽声在空荡的审讯室里回荡。 咽下药粉后,他的脸色并没有好转,反而变得更加难看。 他捂着胃部,身体慢慢佝偻起来。 喉咙里发出嘶嘶的抽气声,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他试图站起来去倒水,但刚站起身,双腿一软,又跌回椅子上。 木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重重弯下腰,双手死死捂住胃部。 他把头埋在膝盖中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呼声。大颗大颗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滚落,砸在水泥地上。 林阮吸了吸鼻子。 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味道。 “陈皮、半夏、茯苓,还有……劣质的延胡索。”林阮闭着眼睛开口。 看守干事停止了咳嗽,脸憋得通红,死死盯着她。 “你在吃中药。”林阮睁开眼,“而且是便宜的散装药。药材发霉了,药效大打折扣,反而加重了你的胃肠负担。” “你……你怎么知道?”看守干事捂着胃,声音发颤。 “你这药方是用来理气化痰的,治标不治本。”林阮看着他,“而且你刚才干咽药粉,药粉粘在食道和胃壁上,刺激了溃疡面。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胃里像有一把火在烧,还伴随着针扎一样的刺痛?” 看守干事艰难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你不仅有胃溃疡,还有严重的胃酸倒流。”林阮继续说,“你平时吃饭不规律,经常饥一顿饱一顿。为了省钱,你买发霉的便宜药材。你以为能熬过去,但你的胃已经快撑不住了。”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看守干事咬着牙问。 “我还闻到了反酸的气息。”林阮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你刚才吐过酸水,对吧?” “你到底是什么人?”看守干事疼得直不起腰。 “一个开饭馆的厨子。”林阮看着痛苦不堪的看守,轻声开口:“你的胃溃疡,快穿孔了吧?” 第170章保卫科要饿死我,我靠一碗汤让看守跪了 看守干事双手死死按住胃部,整个人蜷缩在木椅子上。 他强忍着肚子里翻江倒海的剧痛,艰难地抬起头。 “你……你怎么知道我有胃病?”他咬着牙质问,声音里带着喘息。 林阮双手被手铐锁在铁管上,身子往后靠了靠。 “我是厨子,天天跟食材药材打交道。”林阮看着他发白的脸,“你刚才吃的药,发霉变质了。” “胡说!”看守干事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手腕都在发抖,“这是我从药铺买的!” “便宜处理的陈年底料吧?”林阮一针见血,“陈皮发黑,半夏受潮,延胡索全是杂质。” 看守干事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确实是为了省钱,买了药铺最便宜的碎药渣。 “你每天半夜三点左右,一定会准时疼醒。”林阮继续开口,“心窝往下两指的位置,像有把刀在绞。” 看守干事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 “你吃完饭半个小时,胃里就开始反酸水。”林阮看着他的动作,“喝一口凉水,都像针扎一样疼。” “别说了!”看守干事打断她,双手用力顶住胃部。 他疼得直不起腰,木椅子被他晃得吱呀作响。 林阮说的每一个字,都全中。 他这个胃病折磨他三年了,最近越来越重,吃什么药都不管用。 “你干咽那些发霉的药粉,等于在伤口上撒盐。”林阮语气平稳,“最多再过半个月,你的胃就会彻底穿孔。” “穿孔会怎么样?”看守干事声音发颤。 “大出血,肚子硬得像块木板,然后死在医院里。”林阮回答得干脆利落。 看守干事吓得一哆嗦,胃里又是一阵猛烈的抽痛。 他疼得倒抽一口气,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滑到地上。 他扶着桌角勉强坐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你……你既然看出来了,有没有办法治?”他终于低头,语气里带上了求饶的意味。 “药补不如食补。”林阮看着他,“你现在的胃黏膜全烂了,吃药只会加重负担,得用药膳养。” “什么药膳?”看守干事赶紧追问。 “猴头菇养胃汤。”林阮报出一个名字,“只要喝上一碗,半小时内就能止住你现在的绞痛。” 看守干事喉咙动了动,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现在疼得生不如死,只要能止痛,让他干什么都行。 “怎么做?你快说!”他催促道。 “干猴头菇,得用四十度的温水泡发两个小时。”林阮条理清晰地口述,“泡软之后,用手把里面的黄水挤干净。” 看守干事竖起耳朵,听得极其认真。 “必须反复清洗挤压三次,把苦味彻底洗掉,否则伤胃。”林阮详细拆解步骤。 “然后呢?”看守干事追问,手里的火柴盒被他捏得变形。 “配上一副新鲜的猪肚。”林阮继续说,“猪肚不能用碱洗,得用干面粉和粗盐反复搓洗。” 看守干事随着她的描述,脑子里浮现出食材的样子。 “把猪肚表面的粘液和腥味全部搓掉,洗到水清为止。”林阮声音清脆,“然后切成两指宽的长条。” 看守干事又咽了一口唾沫,肚子里的酸水直往上涌。 “把洗净的猴头菇撕成小块,塞进猪肚条里。”林阮看着他吞咽的动作,“加上两片老姜,三颗去核的红枣。” “不用放药材吗?”看守干事忍不住插嘴。 “放一小把党参和白术,先用大火把水烧开。”林阮解释道,“撇去上面的浮沫,再转文火慢炖两个小时。” 看守干事听得入了神,手稍微松开了一点。 “炖到汤色变成奶白色,猪肚软烂,猴头菇吸满肉汁。”林阮把最后一步说完,“出锅前撒一小勺盐,趁热喝汤吃肉。” 看守干事听完,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 听到这些,他嘴里疯狂分泌唾液,可胃部的痉挛却因为饥饿和反酸变得更加剧烈。 他疼得脸色惨白,双手再次死死捂住肚子。 “这汤……真能止痛?”他疼得说话都断断续续。 “不仅能止痛,连喝半个月,能把你的胃溃疡养好。”林阮抛出诱饵。 “你把配方写下来!”看守干事伸手去拿桌上的钢笔,“我这就去买食材!” “你不会做。”林阮直接拒绝,“火候差一分,处理猴头菇的手法错一步,这汤就全是苦味,吃了照样吐。” 看守干事拿着钢笔的手停在半空。 “只有我能熬出救你命的汤。”林阮看着他的眼睛,“你得让我亲自做。” “不行!”看守干事把钢笔扔回桌上,“李干事交代了,关你三天,不许给吃喝!” “那你就在这儿活活疼死吧。”林阮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不再理他。 审讯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看守干事粗重痛苦的喘息声。 他肚子里的绞痛一波接着一波,像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他的肉。 他疼得在椅子上直打哆嗦,额头上的汗水把头发都浸湿了。 他死死咬着牙,可那种连着神经的剧痛让他根本坐不住。 “李干事……李干事要是知道了,会开除我的。”看守干事咬着牙,声音里满是挣扎。 “现在已经是中午了,李建业去国营饭店喝酒了,下午根本不会来。”林阮闭着眼睛说。 看守干事愣了一下。 李建业确实有中午出去喝酒的习惯,不到下班时间不会回办公室。 “革委会后厨这个点已经过饭点了,里面没人。”林阮继续帮他算账,“我做一碗汤,最多一个半小时。” 看守干事捂着肚子,脸上全是犹豫和害怕。 他死死抓着桌角,可胃里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哎哟!”他惨叫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来,单膝跪在地上。 他疼得浑身发抖,连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林阮睁开眼,看着跪在地上的看守干事。 她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语气平稳:“命是你自己的,疼死在这里,你那个主审干事可不会多看你一眼。” 这句话成了压垮看守干事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建业平时对他们这些下属非打即骂,根本没把他们当人看。 李建业那种人,就算来给他收尸,也绝不会出半毛医药费。 看守干事扶着铁桌,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喘着粗气,伸手摸向腰间的皮带。 一串黄铜钥匙被他拽了下来,拿在手里哗啦作响。 他走到林阮面前,手抖得连钥匙孔都对不准。 试了三次,钥匙终于插进了手铐的锁孔里。 看守干事掏出钥匙,咔哒一声解开林阮的手铐,示意她跟自己走。 第171章饿我三天?我一碗汤让看守倒戈 铁门推开一条缝。 看守干事探出半个身子,左右张望。 走廊里空无一人。 “快进。”他压低嗓音,捂着肚子催促。 林阮侧身闪进革委会后厨。 后厨里弥漫着一股陈年油烟味。 看守干事反手锁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李建业下午两点回来。”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你只有一个半小时。” “足够了。”林阮径直走向角落的食材筐。 她弯下腰,在一堆烂菜叶里翻找。 “你找什么?”看守干事疼得直冒冷汗,“这都是食堂挑剩下的破烂。” 林阮没理他,从筐底摸出几个干瘪发黄的猴头菇。 她把猴头菇扔进搪瓷盆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就这几个干巴巴的玩意儿?”看守干事走过去,“这能治我的胃穿孔?” “药材不在贵贱。”林阮转身走向案板,“在怎么处理。” 案板边缘,扔着一块没人要的边角料猪肚。 上面沾满了黏糊糊的胃液,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 看守干事捂住鼻子往后退了一步。 “这东西狗都不吃。”他满脸嫌弃,“食堂大师傅嫌费事,从来不做。” “那是他们手艺不行。”林阮抓起那块猪肚。 “去烧水。”她指着旁边的煤炉,“四十度温水,别烧开。” 看守干事愣在原地。 “你敢使唤我?”他拔高了音量。 “你想疼死就站着别动。”林阮拿起一把菜刀。 看守干事咬着后槽牙,捂着肚子挪到煤炉边。 他拿起火钳,往炉膛里添了两块煤球。 水壶坐上炉子,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林阮把猪肚扔进一个大木盆里。 她转身走到调料台,抓起一大把粗盐。 接着又舀了两勺干面粉。 粗盐和面粉被均匀地撒在猪肚上。 林阮挽起袖子,双手按住猪肚,用力揉搓。 “洗猪肚绝对不能先沾水。”林阮边搓边说,“沾了水,这层粘液就洗不掉了。” 看守干事盯着她的动作。 “面粉能吸附脏东西。”林阮双手不停,“粗盐用来杀菌去腥。” 随着她的揉搓,猪肚表面的粘液和面粉混合在一起,变成灰黑色的泥状物。 刺鼻的腥臭味渐渐淡了下去。 林阮拿起一把刮刀,顺着猪肚的纹理用力一刮。 灰黑色的泥状物被刮得干干净净。 她把猪肚扔进清水盆里,反复淘洗了三次。 原本黏糊糊的猪肚,变得白净透亮。 看守干事看呆了。 “水温够了。”林阮头也不抬。 看守干事赶紧把水壶拎过来,倒进搪瓷盆里。 林阮把干瘪的猴头菇按进温水里。 “正常泡发需要两个小时。”林阮看着水面冒出的气泡,“时间不够,只能用手法催发。” 她双手伸进温水里,捏住一个猴头菇。 大拇指和食指用力挤压。 一股黄褐色的苦水从猴头菇里冒了出来。 “这黄水就是苦味的来源。”林阮把挤干的猴头菇扔进另一个清水盆,“不洗干净,炖出来的汤比黄连还苦。” 她动作极快,十指翻飞。 挤压,换水,再挤压。 连续换了五盆水。 直到挤出的水变得完全透明,林阮才停下手。 泡发好的猴头菇变得饱满柔软,像一团团白色的海绵。 林阮把猪肚捞出来,平铺在案板上。 她拿起菜刀,刀刃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 “笃笃笃——” 菜刀在案板上敲出密集的鼓点。 看守干事瞪大了眼睛。 林阮连看都没看案板,手起刀落。 一整块猪肚,转眼间被切成了粗细均匀的长条。 每一根长条都是标准的两指宽。 “你这刀工……”看守干事咽了一口唾沫,“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还厉害。” “少废话。”林阮把猪肚条装进盘子。 她把洗净的猴头菇撕成小块,一点点塞进猪肚条的缝隙里。 “去把砂锅拿过来。”林阮吩咐。 看守干事这次没有反驳,乖乖从橱柜里拿出一个黑陶砂锅。 林阮把塞满猴头菇的猪肚条铺在锅底。 她走到调料台前,翻找了一圈。 “没有党参和白术。”林阮皱起眉头。 “那怎么办?”看守干事急了,“药效是不是没了?” “有替代品。”林阮从角落里翻出一个小玻璃瓶。 里面装着十几粒白胡椒。 她又拿过一块老姜,切了两片。 “白胡椒温中散寒,老姜暖胃。”林阮把姜片和白胡椒扔进砂锅,“效果差一点,但止痛足够了。” 她舀了一瓢清水,倒进砂锅里。 水面刚好没过食材。 “上灶。”林阮盖上砂锅盖。 看守干事赶紧把煤炉的通风口全部打开。 火苗窜了上来,舔舐着砂锅底部。 “大火烧开。”林阮盯着砂锅。 十分钟后,砂锅里传出咕噜咕噜的沸腾声。 林阮掀开盖子,拿勺子撇去表面的一层浮沫。 “关小通风口。”林阮指挥,“转文火慢炖。” 看守干事用火钳拨弄了一下煤球,把火压到最小。 后厨里安静下来。 只有砂锅里发出轻微的嘟嘟声。 看守干事靠在灶台边,双手依然捂着肚子。 “这得炖多久?”他疼得直冒虚汗。 “四十分钟。”林阮拉过一把竹椅坐下。 “我怕我撑不到那个时候。”看守干事顺着灶台滑坐在地上。 “撑不住也得撑。”林阮看着他,“李建业让你饿我三天,你现在放我出来,不怕他找你算账?” “命都没了,还管什么饭碗。”看守干事咬着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看守干事坐在地上,看着林阮。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忍不住问,“一个下乡知青,怎么懂这么多药理?” “我说了,我只是个厨子。”林阮靠在椅背上。 “李干事说你是敌特。”看守干事试探着问。 “他说是就是?”林阮冷笑一声,“他那张认罪书,连个公章都没有。” “你胆子真大。”看守干事摇摇头,“进了保卫科,没人敢这么跟李干事说话。” “因为我不需要怕他。”林阮看着砂锅冒出的热气,“抓我进来容易,想送我出去,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你真有背景?”看守干事半信半疑。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林阮没有多说。 二十分钟后。 砂锅盖子的气孔里,开始往外冒白色的蒸汽。 起初只是淡淡的水汽。 慢慢地,一股浓郁醇厚的肉汤味飘了出来。 这股味道极其霸道。 猪肚的肉香,混合着猴头菇特有的山野清香。 里面还夹杂着白胡椒淡淡的辛辣味。 这股香气在空荡荡的后厨里迅速弥漫开来。 看守干事坐在地上,猛地吸了吸鼻子。 他肚子里的绞痛,似乎被这股香气强行压制住了。 胃里疯狂分泌着酸水,但这次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极度的饥饿。 他咽了一大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好香。”他喃喃自语,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冒气的砂锅。 他扶着灶台站了起来。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已经不再捂着肚子了。 “熟了吗?”他凑到砂锅跟前,恨不得把鼻子贴在盖子上。 “还差火候。”林阮坐在竹椅上没动。 又过了二十分钟。 香气已经浓郁到了极点。 整个后厨仿佛被这股奶白色的香气填满了。 看守干事急得在灶台边直转圈。 他不停地搓着手,口水咽了一口又一口。 “时间到了吧?”他第十次转头问林阮。 林阮看了一眼挂钟。 她站起身,走到灶台前。 拿起一块湿抹布,垫在右手上。 “拿碗。”林阮吩咐。 看守干事手忙脚乱地从消毒柜里拿出一个粗瓷大碗。 林阮果断关掉煤炉的通风口。 她双手捏住砂锅盖的提手,用力一掀。 砂锅盖揭开的瞬间,浓郁的白雾升腾而起,模糊了林阮专注的侧脸。 锅里的汤汁已经变成了纯正的奶白色。 猪肚条炖得软烂,猴头菇吸满了肉汁,在汤里翻滚。 林阮拿过大勺,伸进锅里。 她舀起一碗色泽奶白、热气腾腾的养胃汤。 碗底磕在案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阮把碗重重推到看守干事面前。 第172章饿我三天?一碗汤让看守交出底牌 “烫。”林阮提醒。 看守干事根本听不进去。他双手捧着粗瓷大碗,手抖得厉害。碗沿磕在牙齿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咕咚。 一大口奶白色的汤汁灌进喉咙。 滚烫的温度烫得他直吸气,但他舍不得吐出来。热气顺着食道一路往下,直达胃部。 原本绞痛痉挛的胃,像被一团温热的棉花死死包裹住。 针扎一样的刺痛感,奇迹般地平息下来。 “呼。”他长长吐出一口热气。 他大口大口地吞咽。连筷子都没用,直接用手抓起碗里的猪肚条往嘴里塞。 猪肚炖得极烂。猴头菇吸满了鲜美的肉汁,一口咬下去,浓郁的汤汁在口腔里炸开。 白胡椒的辛辣混合着老姜的暖意,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他吃得极快,甚至来不及咀嚼就直接咽了下去。 汤汁顺着他的下巴流下来,滴在衣领上。他毫不在意,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继续埋头苦吃。 不到两分钟,一大碗汤连肉带菜被他吃得干干净净。 他捧着空碗,伸出舌头把碗边的汤汁舔了一圈。连一滴油星都没放过。 “嗝——” 一个响亮的饱嗝从他嘴里打出来。 看守干事摸了摸肚子。原本苍白如纸的脸,终于有了点血色。额头上的冷汗也停了。 “活过来了。”他靠在灶台边,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滑坐在竹椅上。 林阮没接话。她转身拿起抹布,开始清理案板上的水渍。 “你这手艺,绝了。”看守干事看着手里的空碗,语气里全是不可思议,“我这胃病三年了,吃什么药都不管用。你这一碗汤下去,竟然一点都不疼了。” “药膳只能养,不能断根。”林阮把抹布扔进水盆,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想彻底好,得连喝半个月。” 看守干事动作一顿。 “半个月?”他抬头看向林阮,手里的空碗被他捏得死紧,“你明天就要被李干事提审了。要是定成敌特,你连命都没了,谁给我熬汤?” “所以,你得让我活着出去。”林阮转过身,靠在案板上。 “我没那个本事。”看守干事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李建业是主审,他手里有实权。我就是个看大门的,我说话连个屁都不算。” “他有实权?”林阮反问,“他的靠山是谁,你比我清楚。” 看守干事不说话了。 林阮看着他,语速不急不缓,“李建业就是秋后的蚂蚱。” “你怎么知道这些?”看守干事压低声音,四下看了一眼。 “我说了,我的背景,他惹不起。”林阮语气平稳 看守干事捏紧了手里的空碗。 “他要是爬上去了,你还是个看大门的。”林阮继续说,“他要是摔下来了,你猜他会不会拉个垫背的?” “他敢!”看守干事脱口而出。 “他有什么不敢的?”林阮走近一步,“你今天私自开门放我出来,还让我用了后厨的食材。这事要是被他知道了,你觉得他会怎么处理你?” 看守干事额头上又冒出了一层冷汗。 “下放农场。”林阮帮他把结果说了出来,“你这胃病,到了农场,活不过三个月。” “你别吓唬我。”看守干事声音发颤。 “我是在救你。”林阮看着他的眼睛,“李建业已经自身难保了,你还要给他当替死鬼?” 看守干事捧着空碗,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后厨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滴答。 滴答。 看守干事脑子里天人交战。 一边是顶头上司的淫威,一边是自己的命和饭碗。 他咬了咬牙,把空碗重重放在灶台上。瓷碗磕在砖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真有把握扳倒他?”他盯着林阮。 “只要你有东西,我就能让他万劫不复。”林阮回答。 “我能给你作证。”看守干事急切地说,“我亲眼看见他收了黑市摊贩的钱。” “空口无凭。”林阮毫不留情地打断他,“你是他的下属,你的证词在保卫科一文不值。李建业反咬一口,说你诬陷上级,你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看守干事愣住了。 “我要的是铁证。”林阮盯着他,“能一击毙命的铁证。白纸黑字,带公章或者签名的那种。” 看守干事脸色变了变。 “没有铁证,你就等着去农场劳改吧。”林阮作势要往外走。 “等等!”看守干事叫住她。 他伸手探入贴身的内衣口袋。 他摸索了半天,手指在里面抠了又抠。 一张折叠得皱巴巴的纸,被他掏了出来。 纸张边缘已经发黄,上面沾着汗渍。 他把纸递给林阮。 “这是什么?”林阮没接。 看守干事压低声音,语气发狠,“他吃肉连口汤都不给我留,那就别怪我掀桌子了。” 林阮伸手接过那张纸。 她将纸展开。 纸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十几笔款项。 “上个月,他带人查抄了黑市的一个仓库。”看守干事在一旁解释, 林阮快速扫过纸上的内容。 “这上面有他的亲笔签名。”看守干事指着纸张右下角,“我当时负责清点,偷偷撕下来这一页。” 林阮看着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 金额,日期,签名,清清楚楚。 这确实是一张足以让李建业万劫不复的底牌。 “你胆子挺大。”林阮把纸重新折好。 “我那是为了自保。”看守干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平时对我们非打即骂,出了事就让我们顶锅。我早就防着他这一手了。” “这东西,我收下了。”林阮把折好的残页顺着袖口塞进去,贴身藏好。 “你打算怎么用?”看守干事问。 “下午两点,他不是要提审我吗?”林阮转身走向门口,“到时候,我会让他亲自把这份大礼拆开。” 看守干事看着她的背影,咽了一口唾沫。 “走吧。”林阮停在门口,“回审讯室。” 看守干事赶紧走过去,拉开后厨的门。 走廊里依然空无一人。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回审讯室。 铁门重新关上。 林阮走到铁管前,主动伸出双手。 “铐上。”她吩咐。 第173章保卫科拔枪杀我,京城专线教他做人 看守干事拿出钥匙,把手铐重新锁在林阮的手腕上。 咔哒。 清脆的落锁声在审讯室里回荡。 林阮靠在木椅子上,闭上眼睛。 “你……你真能行?”看守干事皱起眉头。 “去门口守着。”林阮没有睁眼,“等李建业回来,好戏就开场了。” 看守干事摸了摸不再疼痛的胃部,咬牙退出了审讯室。 下午两点,审讯室外传来沉重的皮鞋声。 看守干事站在门边,双手死死攥着衣角。 铁门被一脚踹开,李建业大步走进来。 他把警棍重重砸在铁桌上,震得搪瓷杯里的水溅了出来。 “想清楚没有,字签还是不签?”他指着桌上的认罪书。 林阮抬起头,手腕上的手铐哗啦作响。 “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她从袖口抽出一张折叠的纸。 李建业一把抓过那张纸,粗暴地抖开。 看清上面的字迹,他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起来。 “五月十二日,没收现钞八百元,入账三百。”林阮念出纸上的内容。 “你从哪弄来的!”李建业把纸揉成一团,伸手去拔腰间的配枪。 “你私吞罚没款,这上面可是有你的亲笔签名。”林阮靠在椅背上。 “老子现在就毙了你,看谁还能把这东西交出去!”李建业拔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林阮。 “砰”的一声巨响,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撞开。 保卫科科长满头大汗地冲进来,一巴掌扇在李建业脸上。 “把枪放下,你被停职了!”科长指着李建业的鼻子大吼。 李建业捂着脸,手里的纸团掉在地上。 “科长,她可是敌特,我这是在办案!”他指着林阮大叫。 “闭嘴,京城军区直接打来电话要人,你长了几个脑袋敢抓她!”科长一脚踹在李建业膝盖上。 李建业双腿一软,直接跪在水泥地上。 看守干事躲在门外,死死捂着嘴不敢出声。 贺擎野从科长身后走出来,高大的身躯挡住门外的光。 他走到林阮面前,一把夺过看守干事手里的钥匙。 咔哒一声,手铐落地。 “走,回家。”贺擎野拉起林阮的手腕。 李建业跪在地上,看着那张掉落的账本残页,整个人抖成筛糠。 “科长,我冤枉啊,这都是别人陷害我!”他扑过去抱住科长的大腿。 “证据确凿,你等着去农场劳改吧!”科长一脚把他踢开。 林阮跟着贺擎野走出保卫科大门,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眼。 “你打电话了?”她转头问贺擎野。 “嗯,找了个长辈。”贺擎野语气平淡,把她护在身侧。 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身后的保卫科大院里传来李建业绝望的嚎叫。 阮家私房菜馆门前,两道白色封条被强哥一把撕下。 “开业了,嫂子回来了!”瘦猴站在台阶上大喊。 正值酷暑,头顶的太阳像个大火炉,烤得青砖地面直冒白烟。 几个熟客摇着蒲扇走进来,热得满头大汗。 “林老板,今天这天太热了,红烧肉实在吃不下。”一个胖食客扯着衣领抱怨。 “是啊,胃里像着了火,就想吃点凉快的。”另一个食客附和。 “这鬼天气,连喝口凉水都觉得烫嘴。”强哥拿毛巾擦着脖子上的汗。 林阮走到柜台后,拿出一个灰布口袋。 “今天不卖红烧肉,卖解暑的新鲜玩意儿。”她解开口袋的麻绳。 强哥凑过去,看着口袋里一粒粒比芝麻还小的棕色种子。 “嫂子,这是啥草籽,能吃吗?”他抓起一把闻了闻。 “这叫野生冰粉籽,长在深山里,专门用来做冰粉。”林阮拿过一个干净的搪瓷盆。 她倒了半盆凉开水,又拿出一块洗净的白纱布。 “瘦猴,去后院打一桶井水,把这盆凉开水镇上。”她吩咐道。 瘦猴端起盆就往后院跑。 林阮抓了两大把冰粉籽,放在纱布中央。 她把纱布四角收拢,用一根棉线扎紧,做成一个圆鼓鼓的布包。 镇凉的开水端了上来,盆壁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林阮挽起袖子,把布包浸入凉水中。 “看好了,这叫手搓冰粉。”她双手按住布包,在水里反复揉搓。 随着她的动作,一股淡黄色的粘稠浆液从纱布缝隙里渗出来。 浆液融入水中,原本清澈的凉开水渐渐变得微黄。 “嫂子,这水怎么变稠了?”强哥瞪大眼睛。 “冰粉籽里全是果胶,揉搓就是为了把果胶挤出来。”林阮双手不停,用力挤压布包。 水盆里的浆液越来越浓,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白色泡沫。 “这东西真能解暑?”胖食客摇着蒲扇凑过来。 “等会儿做好了,保准你吃一口就透心凉。”林阮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搓了整整十分钟,布包里的冰粉籽变得干瘪,再也挤不出浆液。 林阮把布包捞出来扔进垃圾筐。 她转身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澄清的液体。 “这是什么神仙水?”胖食客伸长了脖子。 “这是沉淀过的石灰水,用来点卤凝固。”林阮拔掉瓶塞。 她左手拿着一根长竹筷,在盆里快速顺时针搅拌。 右手端着玻璃瓶,将澄清的石灰水一滴滴点入旋转的浆液中。 “搅拌不能停,速度要快,不然结块不均匀。”她手腕发力,竹筷在盆里搅出一个深深的漩涡。 石灰水全部倒完,林阮猛地抽出竹筷。 原本还在旋转的浆液,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这就行了?”瘦猴探头往盆里看。 “静置半小时,等它彻底凝固。”林阮把搪瓷盆端到阴凉处。 半小时后,林阮重新把盆端上案板。 盆里的液体已经完全凝固,表面平滑如镜。 她拿过一个大号的白瓷盘,扣在搪瓷盆上。 双手捏住盆沿和盘底,手腕一翻,快速倒扣过来。 “啪”的一声轻响,搪瓷盆被揭开。 一块巨大的、晶莹剔透的冰粉,稳稳地落在白瓷盘中央。 它呈现出淡淡的琥珀色,里面包裹着无数细小的气泡。 夏日的阳光穿过窗户,照在冰粉上,折射出无瑕水晶般诱人的光泽。 大堂里响起一片整齐的吞咽口水声。 第174章一碗破草籽做的凉粉 “嫂子,这玩意儿就这么吃?” 强哥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那块巨大的琥珀色晶体。 冰凉滑腻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还带着微微的弹性。 “就这么吃,寡淡无味。” 林阮端起那一大盘冰粉,动作干脆利落。 她把盘子放在最显眼的柜台上,转身走向后厨的灶台。 “那咋办?” 瘦猴跟在后面追问,满脸都是急切。 “没味道的东西,再好看也不能卖钱啊。” “别急,好戏才刚开始。” 林阮从墙角拎出一袋红糖,解开麻绳。 她抓起一把深褐色的红糖块,扔进一口干净的铁锅里。 贺擎野默默地帮她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苗瞬间窜高。 “加一碗水。” 林阮头也不抬地吩咐。 强哥手脚麻利地舀了一碗清水倒进锅里。 红糖块在水中慢慢融化,锅里泛起浑浊的红褐色。 林阮拿起一把长柄铁勺,在锅里慢慢搅动。 随着温度升高,锅里的糖水开始冒出细小的气泡。 咕嘟。 咕嘟。 气泡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最后在锅里剧烈翻滚。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焦甜香气,从锅里猛地炸开。 这股香气霸道无比,瞬间就充满了整个大堂。 原本还在抱怨天热的几个食客,不约而同地停下摇扇子的动作。 “什么味儿,这么香?” 那个胖食客使劲吸了吸鼻子,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比麦芽糖还甜,甜得人流口水。” 林阮手里的铁勺没有停。 她舀起一勺糖浆,举到半空。 糖浆像一条琥珀色的细线,往下流淌,断断续”续。 “火候还不够。” 她继续搅动,动作不疾不徐。 锅里的糖浆越来越浓稠,颜色也变成了诱人的红亮焦糖色。 又过了五分钟,她再次舀起一勺。 这一次,糖浆挂在勺子上,拉出一条长长的、不会断裂的丝线。 “成了。” 林阮端起铁锅,将滚烫的红糖浆倒进一个粗瓷大碗里。 浓稠的糖浆在碗里翻滚着深红色的光泽,甜香的气息熏得人头脑发昏。 强哥和瘦猴围在旁边,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 “嫂子,能舔舔锅底吗?” 瘦猴看着锅壁上挂着的一层糖浆,眼睛都直了。 “一边去,没出息。” 林阮把锅扔进水槽,转身走向案板。 “光有糖水还不够。”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 纸包打开,露出一块暗红色的山楂糕。 她拿起菜刀,手腕一抖。 笃笃笃。 案板上响起一阵密集的脆响。 山楂糕被飞快地切成均匀的细小方丁,像一堆红色的玛瑙碎。 “瘦猴,去后院把那罐炒花生拿来。” 瘦猴应声而去,很快抱来一个陶罐。 林阮抓出一大把炒得焦香酥脆的花生米,用刀背在案板上用力一压。 咔嚓。 花生米被碾成大小不一的碎粒。 她又拿出一包葡萄干,颗颗饱满,带着阳光的甜味。 红的山楂丁,黄的花生碎,紫的葡萄干,三种配料并排放在三个小碗里,煞是好看。 “准备好了。” 林阮拍了拍手,目光回到那块巨大的冰粉上。 她拿起一把薄薄的冰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大堂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冰刀轻轻落在晶莹的冰粉表面。 咔嚓。 一声清脆悦耳的碎裂声响起。 林阮手腕发力,冰刀在冰粉上纵横交错地划动。 每一次划动,都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整块冰粉被划成无数小方块,在白瓷盘里闪烁着剔透的光。 “拿碗来。” 强哥和瘦猴立刻递上两个粗瓷大碗。 林阮用一个大勺,舀起满满两勺冰粉,分别装进碗里。 晶莹的冰粉块在碗里堆成一座小山。 接着,她拿起那碗已经稍微冷却的红糖浆。 她用勺子舀起浓稠的糖浆,高高举起。 红亮粘稠的糖浆,如同一条红色的绸带,从勺尖倾泻而下,缓缓浇在冰粉山上。 糖浆顺着冰粉的缝隙流淌,瞬间将整碗冰粉染上诱人的色泽。 “哇。” 瘦猴发出一声不成调的惊叹。 林阮没有停。 她抓起一把山楂丁,撒上。 再抓一把花生碎,撒上。 最后点缀上几颗饱满的葡萄干。 一碗色彩斑斓、香气扑鼻的红糖冰粉,完成了。 “给。” 林阮把两碗冰粉分别推到强哥和瘦猴面前。 两人早就等不及了。 强哥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勺送进嘴里。 冰凉滑嫩的冰粉,入口即化。 浓郁的红糖焦香瞬间在舌尖炸开,甜得恰到好处,毫不腻人。 紧接着,山楂丁的酸爽冲了上来,瞬间中和了甜味,让人胃口大开。 混杂在其中的花生碎又带来酥脆的口感和油脂的香气。 冰、滑、甜、酸、脆、香。 所有的滋味在口腔里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一股透心凉的爽意从喉咙一路冲到天灵盖,瞬间驱散了所有的暑气。 “爽!” 强哥把勺子一扔,端起碗就往嘴里灌。 “太过瘾了!” 瘦猴吃得满头大汗,脸上却全是舒爽的表情。 “嫂子,再来一碗!不,再来十碗!” 门外原本只是围观的食客们,看到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再也忍不住了。 那个胖食客第一个冲了进来,把钱拍在柜台上。 “老板,给我来一碗!不,两碗!” “我也要!这天热得快死了,就指着这碗冰粉活命了!” “给我来三碗,我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排队,都排队!”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往柜台前挤,生怕自己抢不到。 柜台前的钱堆成了小山。 强哥和瘦猴两人收钱收得手都软了,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不到一个小时,那一大盆晶莹剔透的冰粉就见了底,连带着那一大碗红糖浆也刮得干干净净。 “没了?这就没了?” 一个没抢到的食客拍着大腿,满脸都是懊悔。 “老板,明天还卖吗?我一大早就来排队!” “是啊是啊,这玩意儿太解暑了,我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那个最先买到两碗冰粉的胖食客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满足地拍了拍肚子。 他扯着衣领,用蒲扇扇着风,嘴里却提出了新的问题。 “林老板,你这冰粉是好东西,就是……它不顶饿啊。” 第175章食客嫌没主食 他这话一出,周围好几个吃过冰粉的食客都跟着点头。 “没错,吃着是爽,可肚子里还是空落落的。” “这大热天的,实在不想吃那干巴巴的窝窝头,就想来口开胃的。” 强哥一听,赶紧出来打圆场。 “能有口冰的吃就不错了,你们还挑三拣四的。” “话不能这么说。” 林阮擦了擦手,从柜台后走了出来。 她看着那几个面露难色的熟客,把话接了过来。 “大家说的对,冰粉是甜品,解暑可以,当不了主食。” 胖食客赶紧接话。 “林老板,你这么好的手艺,再给咱们琢磨个夏日限定的主食呗?开胃的,凉快的,还能吃饱的!” “这个可以有。” 林阮干脆地应下。 她转身走向后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 “今天就让你们尝尝第二样夏日新品,豌豆凉粉。” 豌豆凉粉? 食客们面面相觑,这又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强哥和瘦猴也跟了进去,满脸都是好奇。 “嫂子,凉粉我也吃过,不就是拿绿豆粉做的吗?那玩意儿清汤寡水的,能好吃?” 强哥凑到林阮身边。 “绿豆性寒,空口吃多了伤胃。” 林阮从一个麻布口袋里,用木勺舀出半盆白中带黄的细腻粉末。 “我这用的是上等的豌豆粉,性平养胃,做出来的凉粉口感也更筋道。” 她拿过一个干净的铜盆,将豌豆粉倒了进去。 贺擎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灶台边,默默地检查着灶膛里的柴火。 “强哥,去打一桶最凉的井水来。” 林阮吩咐道。 “好嘞!” 强哥立刻提着木桶跑向后院。 林阮拿起一个舀水的葫芦瓢,先往盆里加了一瓢井水。 “做凉粉,水和粉的比例最关键。” 她拿起一双长竹筷,一边加水一边快速搅拌。 “一碗粉,要配六碗水,一滴不能多,一滴不能少。” 她的声音平稳清晰,手上的动作更是没有丝毫停顿。 盆里的干粉很快被搅开,变成没有一个疙瘩的顺滑粉浆。 强哥提着满满一桶井水回来,水面上还飘着几片刚落下的槐树叶。 林阮用葫芦瓢精准地量了剩下的五瓢水,倒进一口大铁锅里。 贺擎野弯下腰,往灶膛里添了一把干透的松木柴。 火苗舔舐着锅底,发出噼啪的轻响。 锅里的水很快冒起了热气。 林阮端起那盆粉浆,在锅沿边停住。 “看好了,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她提醒了一句。 在锅底的水刚开始冒出细密的小气泡,还没完全沸腾时,她手腕一斜。 雪白的粉浆如同一条白练,被她稳稳地冲入锅中。 “刺啦——” 粉浆遇热,发出一声轻响。 林阮左手扶住锅沿,右手拿起一把长柄木勺,立刻在锅里搅动起来。 “火要匀,手不能停。” 她一边说,一边顺着同一个方向快速画圈。 原本浑浊的白色液体,在木勺的搅动和持续的加热下,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 它渐渐变得粘稠,颜色也从纯白转为半透明。 锅里开始冒出咕噜噜的泡泡,每一个泡泡破裂,都带出一股纯粹干净的豆子清香。 这股香气不像红烧肉那么霸道,也不像红糖浆那么甜腻,它清清淡淡,却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勾得人心里痒痒的。 围在后厨门口的几个食客,不自觉地探长了脖子。 “搅了快一百圈了吧?嫂子的手不酸吗?” 瘦猴在旁边小声嘀咕。 林阮的动作依旧不疾不徐,木勺搅动出的漩涡平稳而有力。 锅里的粉浆越来越透明,最后变成了水晶一样的糊状。 她用木勺舀起一勺,举到半空。 粘稠的粉浆挂在勺子上,往下流淌成一片半透明的片状,久久不断。 “好了。” 林阮关掉灶膛的风门。 她端起滚烫的铁锅,将熬好的凉粉糊分别倒进几个早就备好的搪瓷盆里。 “瘦猴,把这几盆放到井水里镇着,半个钟头就能成型。” “得嘞!” 瘦猴小心翼翼地端着滚烫的盆子,快步走向后院。 大堂里的食客们谁也没走,全都坐在原地等着。 有的人在讨论这凉粉会是什么味道,有的人干脆闭上眼睛,回味着刚才那股清新的豆香。 半个小时后,瘦猴把彻底冷却的凉粉盆端了回来。 他把盆子重重地放在柜台上,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兴奋。 “嫂子,成了!你快看!” 林阮走过去,拿起其中一个盆。 盆里的东西已经完全凝固,表面平滑如镜,通体白皙透亮,宛如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 她伸出手指,在凉粉表面轻轻拍了一下。 那块“白玉”立刻不安分地晃动起来,Q弹的质感肉眼可见。 “我的乖乖,这比豆腐还嫩。” 胖食客瞪圆了眼睛。 林阮拿起一个比搪瓷盆略大的白瓷盘,反扣在盆上。 她双手捏住盆沿和盘底,手臂一较劲,猛地翻转过来。 在空中划过一个干脆利落的弧线。 她把盘子稳稳放回柜台,轻轻拍了拍搪瓷盆的盆底。 然后,她两手捏住盆沿,往上一提。 一整块巨大、完整、的凉粉,就这么稳稳地脱离模具,落在了白瓷盘中央。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滴水洒出来,凉粉的边缘更是光滑得没有一丝破损。 “好!”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大堂里瞬间响起一片叫好声和吞咽口水的声音。 “老板,这凉粉怎么卖?我先预定一碗!” 胖食客已经迫不及待地从兜里掏钱。 “别急。” 林阮从柜台下的刀架上,拿出一个奇特的工具。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铁皮,上面凿着一排排圆孔,边缘锋利,还带着一个木制的手柄。 “嫂子,你这又是啥新式武器?” 强哥好奇地问。 林阮没有回答。 她左手扶住白瓷盘,右手握紧那个特制的刮刮刀。 她将刮刀的利口按在宛如白玉的凉粉块顶端。 然后,手腕发力,自上而下,轻轻一刮。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无数根细长均匀、晶莹剔透的凉粉条,瞬间从那些圆孔中涌出,如同一道白色的瀑布,争先恐后地落入盘子旁准备好的大碗里。 哗啦啦。 那声音清脆悦耳,听得人心里一阵舒爽。 “天爷啊!” 胖食客手里的铜钱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快!快给我来一碗!馋死我了!” 第176章三道红油一泼,全县城人都馋疯了 胖食客把一张大团结重重拍在柜台上。 “快!快给我来一碗!馋死我了!”他指着那盘白玉般的凉粉条大喊。 林阮拿起抹布擦了擦手。 她把白瓷盘往后拉了一段距离。 “现在不能卖。”她回答得很干脆。 胖食客急得直跺脚。 “一碗给一块钱还不行吗?你随便浇点酱油醋给我端上来!”他急不可耐地往前凑。 林阮把钱推了回去。 “凉粉没有红油,那就是一团死面。卖半成品,是砸我阮家私房菜的招牌。” 强哥赶紧上前,一把拦住胖食客。 “老哥你先坐,别急。”强哥扭头冲着后厨喊,“嫂子,那啥红油得做多久啊?” “马上就好。”林阮转身走进后厨。 贺擎野已经坐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根干柴。 “生火,小火。”林阮吩咐。 贺擎野把干柴折断,扔进灶膛,火苗舔舐着锅底。 林阮走到墙角,扯开三个麻布口袋的系绳。 她伸手进第一个口袋,抓出一把细长干瘪的干辣椒。 “这叫二荆条。”她把辣椒扔进干燥的铁锅。 接着,她手伸进第二个口袋。 抓出一把圆滚滚的短辣椒。 “这叫灯笼椒,一起放。”她把这把也扔进去。 最后,她从第三个口袋里抓出一把短粗尖锐的辣椒。 “这是子弹头。”她拿起长柄铁铲。 瘦猴凑在案板边,探着脑袋往下看。 “嫂子,不倒点油炒吗?”瘦猴不解地问。 “这叫干焙。”林阮手腕翻转,铁铲在锅底摩擦出沙沙的声响,“有油就糊了,必须靠干烧把里面的水汽全部逼出来。” 铁锅里传来极轻微的噼啪声。 没过多久,一股极度干燥刺鼻的辣味从锅里直冲出来。 强哥刚走到后厨门口,直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我的亲娘哎,呛死我了!”强哥揉着鼻子往外退。 林阮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铁锅里的干辣椒已经微微发黑,表面泛起一层酥脆的光泽。 “停火。”林阮端起铁锅。 她把炒脆的干辣椒全部倒进旁边一个硕大的石臼里。 “贺擎野,来捣碎。”她指了指石臼。 贺擎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木灰。 他走过去,单手抄起那根沉重的石杵。 “咚。” 石杵重重砸在石臼底部。 “咚。” 他手臂肌肉隆起,每一次砸下都带着千钧的力道。 原本酥脆的干辣椒,在石杵的碾压下迅速碎裂。 不到十下,完整的辣椒就被彻底砸烂。 林阮拿过一个大号的白瓷碗。 贺擎野放下石杵。 她把石臼里粗细均匀的辣椒面全部倒进碗里,暗红色的粉末堆成了一座小山。 “好野的辣味。”瘦猴吸了吸鼻子。 林阮抓起一把白芝麻,均匀地撒在辣椒面上。 她端着空锅走回灶台。 “添柴,大火。”林阮把锅坐稳。 灶膛里的火光瞬间亮了起来。 林阮提起油壶,往锅里倒了半锅黄澄澄的菜籽油。 “这菜籽油有一股生青味,不能直接用。”她转身拿过一个小竹筐。 筐底铺着大葱段、老姜片、带皮蒜瓣,还有几片香叶和一颗八角。 锅里的油开始冒出丝丝青烟。 “下料。”林阮手腕一抖。 竹筐里的香料全部落入滚油中。 刺啦。 热油疯狂翻滚,发出剧烈的炸裂声。 香料里的水分瞬间蒸发。 原本单调的油烟味,立刻被一股极其浓郁复杂的香料味取代。 外面的胖食客坐不住了,伸着脖子往里看。 “香!太香了!”他在大堂里喊。 五分钟过去。 锅里的葱姜蒜已经变得焦黄干瘪,所有的香味都被榨干。 林阮拿起一把大号漏勺。 她将所有料渣全部捞出,反手扣进泔水桶。 铁锅里只剩下清澈见底的滚油。 “端下来。”林阮往后退了一步。 贺擎野拿起一块湿抹布,垫在锅耳上,把铁锅稳稳放在案板旁。 林阮拿过一把长柄大铁勺。 她转头看向强哥和瘦猴。 “看清楚了。”她舀起满满一勺滚烫的热油。 铁勺悬在半空。 “红油辣子不是一股脑倒的。”她手腕慢慢倾斜。 “第一道油,要用高温激香。” 滚烫的菜籽油倾泻而下,精准地浇在那碗辣椒面上。 刺啦。 白瓷碗里宛如火山爆发。 红色的气泡疯狂上涌,差点溢出碗沿。 极其霸道的焦辣香气,仿佛有了实体,猛地撞在所有人的鼻腔上。 强哥被这味道冲得后退一步。 “这味儿绝了。”他咽了一大口唾沫。 林阮拿筷子在碗里快速顺时针搅拌,防止底部的辣椒焦糊。 她停顿了半分钟,等油温稍微下降。 “第二道油。”她舀起第二勺热油。 “降温提色。” 这勺油浇下去,碗里的泡沫平缓了许多。 刚才暗红色的辣椒面,颜色瞬间发生改变。 一种红亮透彻、宛如红宝石般的光泽在碗里化开。 整碗油变成了诱人的深红色。 瘦猴看呆了,口水不自觉地滴在案板上。 又过了半分钟。 “第三道油。”林阮舀起最后一勺,“低温保香。” 第三次泼油完成。 林阮放下铁勺。 一大碗川味红油辣子彻底完成。 红彤彤的油面平静下来,金黄的熟芝麻漂浮在最上层。 香辣、焦香、醇厚的味道交织融合在一起。 这股香气太过霸道,厨房的门根本关不住。 顺着饭馆的窗户缝,气味直接飘到了外面的大街上。 街对面,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妈突然停下脚步。 她使劲吸了吸鼻子。 旁边一个提着鸟笼的大爷也站住了。 “谁家炒菜呢?这么香!”大妈四下张望。 “味道是从阮家私房菜飘出来的。”大爷伸手一指。 两人对视一眼,大步穿过街道,直接跨进饭馆门槛。 “老板,你们家锅里熬什么呢?”大妈冲到柜台前大喊。 胖食客猛地站起来,挡在大妈面前。 “排队排队!这碗是我的!”胖食客扯着嗓子吼。 大堂里顿时乱作一团。 后厨里。 林阮没有理会外面的吵闹。 她拿过一个干净的粗瓷大碗,开始调配碗底。 先舀了两勺清亮的蒜水。 加了半勺粗盐。 接着,她拿过一个黑色的陶瓶。 “没有保宁醋,这凉粉就少了一半的魂。”她倒出一小勺黑醋。 醇厚的酸味立刻散开。 最后,她拿起那个大勺。 伸进那碗刚做好的红油里。 连底下的辣椒面带上面的红油,满满舀起一大勺。 直接淋在调料碗里。 碗底瞬间变成一片红亮诱人的色泽。 “端凉粉。”林阮转过身。 贺擎野把装满晶莹凉粉条的盘子递过来。 林阮双手端起盘子。 她拿起竹筷,将白皙透亮的凉粉条拨进红油碗里。 白玉般的凉粉条跌入红艳艳的底料中。 鲜艳的红色与纯粹的白色碰撞。 色泽对比极其强烈。 林阮抓起一小撮切碎的翠绿小葱,随手撒在最上面。 红的油,白的粉,绿的葱。 第一碗川味凉粉正式出餐。 这卖相,只看一眼就让人胃口大开。 林阮把大碗重重搁在托盘上。 “上菜。” 第177章食客嫌辣不敢买 “上菜。”林阮敲了敲托盘边沿。 粗瓷大碗里红艳艳一片,上面飘着一层油珠子。 强哥端起托盘就往外走。他脚下生风,大步跨出后厨的门槛。 “菜来了!”他扯着破锣嗓子大喊,声音震得房顶直掉土渣。 大堂里的食客们瞬间全站了起来。木椅子在青砖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乱成一锅粥。 胖食客第一个冲上前。他探着粗大的脖子,死死盯住托盘里的碗。 “这什么玩意儿?”胖食客猛地往后退了两大步。 他伸手胡乱扇着面前的空气,鼻子连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 大妈拎着菜篮子,跟着往后缩。 “我的亲娘哎!这吃一口还不得喷出火来?”大妈指着碗里红彤彤的辣油大叫。 大爷提着鸟笼直摇头。他把鸟笼高高举过头顶,生怕呛着他的画眉鸟。 粗瓷大碗被强哥稳稳放在方桌正中间。 红油在碗里轻轻晃荡,白色的凉粉条在底下若隐若现,几粒翠绿的葱花点缀在最上头。 这味道冲得很,直扑面门,辣得人鼻子发酸直掉眼泪。 大堂里突然安静下来。刚才嚷嚷着要掏钱的人,全都变成了哑巴。 没人敢往前走半步。 “林老板,你这是要我们的命啊。”胖食客直擦脑门上的大汗。 一个年轻后生直砸吧嘴,脚下却一个劲往门外退。 “辣油浇这么厚,铁打的肠胃也得当场烧穿了不可。”年轻后生连连摆手。 瘦猴手里攥着抹布,急得在柜台后面直跳脚。 “这可是顶好的东西,你们这些人真不识货!”他指着那碗凉粉大声回怼。 “识货也不敢拿命去吃啊。”大妈接了一句嘴,手里的菜篮子抓得更紧了。 林阮从后厨走出来。她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粗布毛巾,慢慢擦着手上的水渍。 随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她扫了众人一圈。 “没人敢吃?”她问了一句。 众人都不接茬。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肯当这个冤大头。 “这就叫干看客。”林阮没多废话,转身就准备把碗端走。 贺擎野大步从旁边走过来。高大的身躯直接拉开一张长条木椅,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顺手抄起桌上的一双长竹筷。 “我吃。”他吐出两个字。 林阮停下手。她把那碗最红最艳的凉粉重新推到他面前。 大碗推过去,红油晃出一个诱人的红圈,顺着碗沿往下滴。 贺擎野手腕发力,竹筷深深插进碗底,往上一挑。 白玉般的凉粉条被彻底挑了上来。 “别急着下嘴。”林阮在一旁出声提醒,“要彻底拌匀了才能吃。” 贺擎野手上的动作不停。竹筷在碗里快速挑动,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 红亮的辣油被彻底搅开。碗底的蒜水和黑醋被翻上表面,浇在粉条上。 半透明的凉粉条瞬间变了颜色。每一根粉条上都挂满了浓郁的红褐色汁水。 红白相间的颜色彻底融合,熟芝麻紧紧贴在粉条的缝隙里。 强哥站在旁边拼命咽唾沫。咕咚一声,声音大得整个大堂都听见了。 贺擎野挑起一大筷子凉粉,送往嘴边。 红油顺着粉条往下滴答,一滴落在粗瓷碗沿上,红得扎眼。 “嘶溜。” 一大口凉粉被贺擎野直接吸入嘴里。 长长的粉条顺着喉咙往下溜。这东西滑嫩到了极点,根本不需要用力嚼。 冰凉的触感最先碰到舌尖。井水镇过的凉粉,透着一股极度的爽凉。 紧接着,红油的辣味在口腔里猛地炸开了锅。 二荆条的香,灯笼椒的烈,子弹头的冲。三股极端的辣味全部爆发出来。 贺擎野腮帮子用力鼓动。牙齿死死咬在粉条上,发出细微的断裂声。 豌豆粉做的东西,透着一股子强烈的韧劲。 他大口咀嚼,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黑醋的酸味正好解了红油的燥热,粗盐又提了豆粉最本真的鲜味。 所有的味道交织在一起,横冲直撞。 “呼。”贺擎野重重呼出一大口热气。 他连停顿的时间都没留,竹筷再次深深插进红油里头。 第二大口凉粉被猛吸进去,汤汁四溅。 他吃得满头大汗。脖子上的青筋因为用力咀嚼而根根暴起,粗布衬衫的领口全被汗水打湿。 “真有那么好吃?”胖食客实在熬不住了,往前硬生生挤了半步。 贺擎野压根没理他。他干脆两手端起那只比脸还大的粗瓷碗。 竹筷飞快地往嘴里划拉。红亮的汁水沾在下巴上,他胡乱用手背用力一抹。 一碗冰镇过的凉粉,硬是被他吃出了大汗淋漓的痛快感。 不到三分钟时间。一大碗红油凉粉彻底见了底。 贺擎野把空碗重重磕在木桌上。碗底只剩下一层红艳艳的油渣和几粒碎花。 “爽。”他把筷子拍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整个大堂响起了一片极其整齐的吞咽声。 胖食客再也绷不住了。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五块钱纸币,啪地一声狠狠拍在木头柜台上。 “给我来一碗!少放点辣子!”胖食客大喊出声。 林阮走过去,把钱推回去四块。 “一块钱一碗,童叟无欺。”她把一块钱丢进抽屉里,“红油不减量,减了就没那个魂。” “不减就不减!快点上给我!”胖食客急得直拍桌子,搪瓷杯被震得叮当乱响。 大妈也拼命从后面挤了过来。 “给我也来一碗!”她把几张皱巴巴的毛票拍在胖食客旁边。 大爷把心爱的鸟笼往地上一搁,直接加入了战局。 “我也要一碗!不,来两碗,我带回去给我大孙子也尝尝鲜!”大爷把零钱砸在柜台上。 瞬间,大堂里彻底炸开了锅。 所有人争先恐后地往柜台前死命挤,生怕落后一步。 瘦猴赶紧拿过大瓷盘,扣出两大块晶莹的凉粉。 带孔的刮刮刀在白玉般的凉粉块上飞速划动,动作快出残影。 哗啦啦。凉粉条成片成片落入碗中,堆成小山。 强哥抄起大铁勺,红油一勺接着一勺直接浇下去。 “别抢!都有都有!”强哥扯着嗓子大喊。他手里的零钱越攥越多,几乎快拿不住了。 胖食客终于抢到了第一碗。他端着碗一路小跑到角落里。 他学着贺擎野刚才的动作,拿着筷子疯狂搅拌碗里的红油。 一大口凉粉被他狠狠吸进嘴里。 “哎哟我的亲娘哎!”胖食客被辣得直吸凉气。 他眼泪都被瞬间辣了出来。可手里的筷子就像焊死在手里一样,压根停不下来。 “又凉又辣!太过瘾了这也!”他边哭边吃,鼻涕都快流到下巴上了。 他赶紧拿粗布袖子用力去擦,转头又吸了一大口。 大妈端着粗瓷碗,直接一屁股蹲在饭馆门口开吃。 她吃了一大口,狠狠拍了一下大腿面。 “这豆粉手艺绝了!真筋道啊!跟吃大肥肉片子一模一样!”大妈连碗底的大葱花都没放过。 她嚼得嘎嘣直响,辣得直吐舌头。 排队的人越来越多。红油那股霸道的香气彻底笼罩了整条主街。 香味顺风飘出去老远,街角过路的人闻着味全撒丫子跑过来了。 队伍从大堂直接排到了门外的土马路上,长得看不见尾。 “给我留一碗啊!我拿布票换行不行!”有人在外围大叫。 “我要打包五碗回去!我家五个儿子等着吃呢!” 食客们彻底陷入疯癫状态。 宽敞的阮家私房菜馆,此刻挤得像个密不透风的沙丁鱼罐头。 “你踩我鞋了!瞎了眼啊!”一个后生大骂。 “我的画眉鸟笼子!谁把我笼子挤扁了!”大爷急得团团乱转。 大门的木门槛被无数双鞋底死死踩踏,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破裂声。两边的木门框都被挤得歪斜到了墙边。 “都别挤了!再挤老子连锅都给你们掀了!”强哥抓起一根粗木擀面杖,重重敲在案板上。 砰的一声巨响,人群稍微安静了一秒钟。 “排队交钱,拿碗走人。”林阮站在柜台后,手指在木桌上敲了三下。 瘦猴双手左右开弓。左手拿盘子,右手拿刮刀。他的手臂都快刮抽筋了,满头大汗。 “嫂子,粉不够卖了!”瘦猴回头大喊了一声。 林阮看了一眼后厨的方向。最后两盆凉粉已经被强哥搬出来了。 “卖完为止,明天赶早。”她丢下八个字。 人群一听这话,爆发出一阵更加疯狂的抢夺声,前面的人拼命把钱往柜台里砸。 林阮站在柜台后,冷眼看着这疯狂的场面。一碗两毛钱成本的凉粉,硬是卖出了肉价。 第178章太辣?一碗冰镇酸梅汤让他爽翻天 “水!给我水啊!” 胖食客把空粗瓷碗重重砸在木桌面上。 他满头都是豆大的汗珠。 粗布褂子前胸全被汗水浸透了。 这红油凉粉辣得他舌头都快失去知觉了。 可是那股子又麻又香的味道硬是让他把一碗全吞了下去。 强哥赶紧从暖壶里倒了一大瓷缸白开水。 水还冒着白蒙蒙的热气。 胖食客抢过瓷缸仰头就往嘴里倒。 “噗!” 他直接把一口热水全喷到了地上。 热水碰到被红油辣破皮的舌头,简直比刀子割还要命。 大堂里其他食客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大妈一边流鼻涕一边拿蒲扇死命给自己扇风。 “这辣味太霸道了。”大妈张着嘴直哈气。 提着鸟笼的大爷连连摆手。 大爷舌头全麻了,说话大着舌头。 林阮站在柜台后,看着这群被辣得团团转的人。 她扯下一条干净围裙系在腰上。 转身直接走进了后厨。 贺擎野刚吃完一大碗红油凉粉,坐在木墩上用凉水冲脸。 “火生大点。”林阮敲了敲灶台边。 贺擎野一言不发。 他甩掉手上的水珠,单手抄起一捆劈好的松木柴塞进灶膛。 林阮从橱柜最底下拖出一个大号粗布袋子。 袋口用麻绳扎得死死的。 瘦猴正好进来拿空盘子。 “嫂子,这大热天的你要熬什么汤啊?” 瘦猴探着脑袋往布袋子里瞧。 林阮解开麻绳,抓出一大把黑漆漆干巴巴的果子。 果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干瘪皱褶。 “这叫乌梅。”林阮把乌梅扔进干净的木盆。 接着她又拿出一个小纸包。 纸包里是一片片红褐色的干果片。 “这是干山楂。”她倒进木盆。 再抓出一小把切得极薄的长条形树根片。 “这是甘草。” 最后,她捏出一小撮颜色暗沉的陈皮。 “这怎么看着像中药铺里的东西?”瘦猴抓了抓脑袋。 “药食同源,懂不懂?”林阮拿起水瓢。 她舀了一瓢清凉的井水浇在木盆里。 清澈的井水瞬间洗去这些干货表面的浮土。 这几样东西混在一起原本没有任何味道。 可碰到水后,一股若有似无的酸气飘了出来。 林阮用手快速搓洗了两遍。 她把洗干净的材料全部捞出来。 贺擎野已经把一口比脸盆还大的黑砂锅架在了火上。 砂锅里装了大半锅清亮的井水。 林阮把那一盆洗净的材料一股脑倒进锅里。 “盖上盖子,大火烧开。”她指了指木锅盖。 贺擎野立刻拿起厚重的木锅盖严严实实扣在砂锅上。 灶膛里的火苗舔舐着黑砂锅的底部。 劈啪作响的松木散发着刺鼻的烟味。 外面的大堂却越发喧闹了。 胖食客跑到门外的压水井旁。 他直接对着水龙头猛喝了两大口生水。 喝完肚子咕噜噜直响。 生水根本解不了红油里的火气。 大妈坐在椅子上直跺脚。 “老板,你们家饭馆连口能喝的凉水都没有吗?”大妈扯着嗓子喊。 后厨门帘掀开。 强哥端着空托盘走出来。 “急什么,马上就上解渴的!”强哥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后厨里。 砂锅的木盖边缘开始冒出白色的热气。 浓烈的水蒸气顶得木盖发出噗噗的轻响。 “掀盖。”林阮退后半步。 贺擎野拿过一块布,垫在手里揭开了木盖。 白色的雾气瞬间弥漫了整个灶台。 原先清澈透明的井水完全变了颜色。 乌梅和山楂里的汁液被滚水彻底煮了出来。 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淡淡的琥珀色。 但这还不够。 林阮拿过一把长柄木勺。 她伸进砂锅里,贴着锅底顺时针搅动。 “改小火,慢慢熬。” 贺擎野抽出几根木柴,用火钳把灶膛里的炭火拨匀。 锅里的滚水变成了小气泡,咕嘟咕嘟地响着。 随着木勺的搅动,汤汁的颜色迅速加深。 从浅琥珀色,变成红褐色。 各种材料的味道完全融合。 汤汁最后熬成了一锅极其醇厚的紫红色。 透着一股温润的暗光。 一股酸甜交织带着淡淡药香的醇厚气味,直接从锅里炸开。 这味道顺着窗户缝直接钻进了大堂。 胖食客刚要张嘴骂人,舌尖猛地尝到了空气里的酸味。 口水唰地一下就从舌根涌了出来。 “我的娘,啥味儿这么开胃?”胖食客使劲吸鼻子。 大妈手里的蒲扇停住了。 “闻着像小时候吃过的糖葫芦。”她咽了一大口唾沫。 刚才那股红油辣子的火爆气,瞬间被这股清新的酸甜味压了下去。 后厨里。 林阮看着浓郁成紫红色的汤汁。 她转身拿出一个大号的玻璃罐子。 罐子里装满了一块块黄褐色的大个老冰糖。 老冰糖带着甘蔗最原始的味道。 她把老冰糖倒进一个干净的石臼里。 “贺擎野,砸碎。” 贺擎野走过来,拿起沉重的石杵。 “咚!咚!咚!” 几下重击,拳头大的老冰糖全被砸成了均匀的碎块。 林阮抓起一把冰糖碎,直接撒进紫红色的砂锅里。 黄亮的冰糖沉入锅底。 木勺轻轻一搅。 冰糖迅速融化,给这锅酸梅汤上了一层极亮的糖色。 锅里的紫红色变得晶莹剔透,反着光。 极度的酸碰上极度的甜,成了世上最解辣的利器。 林阮舀起半勺,轻轻吹了吹。 她送进嘴里抿了一口。 乌梅的酸与甘草的清凉完美糅合在一起。 咽下去后,喉咙里还留着一股老冰糖的回甘。 “撤火。”她把勺子扔进水槽。 两个足有水桶大小的青花大瓷缸早就洗刷干净。 缸口绑着粗麻绳。 林阮拿过一块干净的纱布蒙在瓷缸口。 贺擎野两手端起滚烫的黑砂锅。 紫红色的浓汤穿过纱布落入底下的瓷缸里。 锅里的残渣全被纱布挡在外面。 两大缸色泽澄澈的酸梅汤过滤完成。 热气腾腾。 “这玩意儿现在能喝吗?”瘦猴拿碗就想舀。 林阮拍开他的手。 “热着喝越喝越燥。”她转头看向强哥,“弄到后院水井里镇上半个钟头。” 强哥和瘦猴一人提着一个大瓷缸快步冲向后院。 两人把麻绳绑在井辘轳上。 一松手。 大瓷缸顺着深幽的井口缓缓下降。 稳稳浸泡在冰冷的井水里。 大堂里的食客们已经快坐不住了。 那股酸甜味勾得他们肚子里的馋虫疯狂翻滚。 舌头上的辣意还未消退,现在又添了极度的口渴。 胖食客急得在柜台前直转圈。 “林老板,不管你弄啥赶紧给我上一碗!” 他把两毛钱拍在桌上。 林阮靠在柜台上,一动不动。 “时间没到,现在喝砸招牌。”她语气平淡。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 强哥在后院大喊了一声。 “起缸咯!” 井辘轳发出牙酸的嘎吱声。 两个沉重的青花大瓷缸被拽了上来。 原本滚烫的缸体变得冰凉刺骨。 青花瓷的外壁上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色水霜。 强哥端着缸子走进饭馆大堂。 “砰。” 两大缸酸梅汤重重放在了柜台上。 林阮早就在柜台上摆好了一排洗干净的玻璃啤酒杯。 她拿起一把长柄铁勺。 勺子探进瓷缸里。 紫红剔透的冰镇酸梅汤被盛了上来。 林阮手腕倾斜。 澄澈的汤汁落入玻璃杯中。 杯壁瞬间起了一层白蒙蒙的冷雾。 “开卖,两分钱一杯。”林阮放下大勺。 胖食客第一个冲上来。 他一把抓过那个挂着冷雾的玻璃杯。 仰起脖子,咕咚咕咚。 一大杯紫红色的酸梅汤被他直接灌进了喉咙里。 极度冰凉的液体猛地砸在被红油烧红的舌苔上。 “嘶。”胖食客打了个冷战。 冰冷彻骨。 这股冰意带着乌梅的酸,瞬间浇灭了口腔里的火。 老冰糖的甜在舌根炸开。 陈皮和甘草特有的香气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他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了。 “爽!”胖食客猛地把玻璃杯砸在柜台上。 杯底撞击木头,发出一声脆响。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水!”他扯着嗓子大吼。 大妈赶紧也端起一杯灌下肚。 她嘴巴张得老大。 “哎呀我的亲娘,这酸梅汤怎么能这么好喝?” 大妈激动得直拍大腿。 “辣得要死的时候来这一口,给肉我都不换!” 大爷放下鸟笼,连着灌了两杯。 “老祖宗传下来的好东西啊!”大爷竖起大拇指。 人群彻底陷入了疯狂。 刚才因为辣凉粉压抑的口渴瞬间爆发。 “给我来三杯!” “我要打包五杯带走!” 无数只手挥舞着硬币和毛票,拼命往柜台里塞。 瘦猴收钱收得手都快抽筋了。 “别挤!都有!”强哥拿着木勺疯狂打汤。 吃一口红油凉粉辣得直跳脚。 马上灌下一大口冰镇酸梅汤爽得直拍桌。 林阮看着满柜台散落的零钱,转身走回后厨。 第179章天太热? “让让,前面的同志麻烦让个道。” 周经理把鼓鼓囊囊的公文包死死顶在胸前,咬着牙费力地往前挤。 人群里全是一股子红油的焦香和酸梅汤的甜味,味道极其浓郁。 强哥光着膀子站在那,在木柜台后面疯狂搅动装着红油的大铁勺。 红艳艳的辣油哗啦啦浇下,直接淋在白生生的粉条上。 周经理咽了一大口唾沫。 “林老板,你这生意简直快把县城的门槛给踩平了。” 他终于挤到柜台最前面,双手死死抓着木板边缘大口喘气。 林阮从后厨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巨大的透明玻璃盆。 “周经理怎么有空跑我这小店来了。” 她把大盆重重搁在柜台上,沉重的盆底跟木头砸出一声闷响。 盆里一大块像冰雕一样的东西剧烈晃动起来,透明清澈且带着细密气泡。 周经理眼珠子都快贴到盆边上了。 “这像水又不是水的,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他指着玻璃盆,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高了八度。 “手搓冰粉。” 林阮拿过一个干净的白瓷小碗,动作行云流水。 她抄起一把带漏眼的大铁勺。 勺子探进盆里,手腕微微发力顺势一挖。 一大块晶莹剔透的冰粉就被轻松舀了上来。 滑溜溜的冰粉在勺子里直打颤。 “哐当。” 冰粉落入白瓷碗里,碎成了一块块透明的晶体。 周经理看直了眼。 这晶莹的色泽在窗户漏进来的阳光底下,简直漂亮得跟水晶一样。 林阮转身拉开旁边的一个小抽屉。 她端出一个装满深褐色浓稠液体的土陶罐子。 “吃这东西,少不了老红糖慢慢熬出来的厚浆。” 她拿小木勺舀了满满一勺还在拉丝的红糖浆。 红糖在砂锅里滚过三个钟头,水分蒸发成了极其黏稠的糖稀。 糖浆精准地淋在那碗透明的冰粉最上头。 深红色的浆液顺着冰粉块的缝隙迅速往下渗透,层次分明。 一碗纯白透明的底子,立刻被染成了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红褐色。 “撒点熟花生碎。” 林阮抓起一把炒得金黄的碎花生和白芝麻,均匀铺盖在上面。 “大热天跑这一趟,周经理先吃碗这个解解渴。” 她把小瓷碗推到周经理面前。 周经理赶紧拿起一把小铁勺。 大堂里吵闹的声音他全听不见了,全副心思都在这碗吃食上。 勺子轻轻一碰,冰粉软趴趴地散开。 他连着红糖浆和花生碎一起舀了满满一大口,直接送进嘴里。 极致的冰凉感立刻撞击舌尖。 这东西滑溜得根本不需要用牙齿去咬。 轻轻一抿,冰粉直接碎裂化开,井水镇过的凉意顺着喉咙直冲冒火的胃底。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 周经理大叫一声,浑身打了个舒坦的哆嗦。 老红糖独有的焦甜味在口腔里彻底炸开,伴随着花生碎的干香。 他一秒钟都等不及了。 手里的铁勺在碗里疯狂划拉,发出叮当的撞击声。 一口接着一口。 不到二十秒时间,一整碗红糖冰粉就被他连吃带喝吞了个干净。 连碗沿沾着的一点糖水都没放过。 “这清凉劲,绝了!” 周经理把空碗用力砸在桌面上。 他竖起一个大大的拇指,连连拍打着自己的胸脯。 林阮从案板上拿过一条粗布毛巾,擦去手背上的糖稀。 “解了暑,再尝尝开胃的主菜。” 她冲旁边站着的瘦猴使了个眼色。 瘦猴立马转身,从灶台后头端出一大碗红油凉粉。 粗瓷碗里红通通的一片辣油,油珠子在碗里疯狂晃荡。 “周经理,尝尝我嫂子的手艺。” 瘦猴把大碗重重搁在柜台上。 霸道刺鼻的干辣椒焦香直接冲进了周经理的鼻腔,极度浓烈。 周经理抄起桌上的一双长竹筷。 他没有任何犹豫,筷尖直接插进红艳艳的碗底用力往上一挑。 底下浸泡在蒜水和黑醋里的白玉粉条全被翻了上来。 红褐色的浓郁汤汁死死挂在半透明的粉条上。 他夹起一大筷子粉条,直接暴风吸入。 “嘶溜。” 又嫩又滑的豌豆粉条带着极其强烈的韧劲,牙齿咬下去脆响连连。 紧接着就是红油辣子的火爆味道。 二荆条的辣味直接冲顶,灯笼椒的烈性在舌尖疯狂跳跃。 “呼!” 周经理辣得满脸通红,嘴里直往外哈热气。 可这味道太上头了,他的手根本停不下来。 “这豌豆粉怎么能这么筋道!” 他一边大口嚼着,一边大声嚷嚷。 国营饭店那几个大师傅天天做凉粉,可跟这一比全成了不能下咽的烂泥。 他连着吃了大半碗,额头上的汗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强哥看他快受不了了,赶紧递过来半缸子冰镇酸梅汤。 周经理抢过瓷缸仰起脖子就灌。 冰凉刺骨的酸梅汤立刻压下火爆的辣意。 一冰一火的极致交替,爽得他直接拍响了大腿。 “林老板,我今天来可不是光为了解馋。” 周经理把空瓷缸重重砸下,用袖子狠命抹去下巴上的水渍。 他拉开公文包的拉链,拽出一叠带着大红印章的单据。 “啪。” 单据被他用力拍在林阮面前的木制柜台上。 “这凉粉和冰粉,我全包了。” 他语气斩钉截铁,手掌死死压着那几张纸。 林阮拿起那叠单据随意翻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茬。 “国营饭店每天要两百份凉粉,再加两百份红糖冰粉。” 周经理大声报出数字。 大堂里正在排队的食客全听见了这个惊人的数量。 周围立刻爆发出一阵疯狂吸冷气的声音。 “县城大院里那些领导天天抱怨夏天热没胃口,这东西送过去绝对镇场子。” 周经理手指使劲敲击着桌面。 林阮转过头,看向通往后厨的门帘。 贺擎野高大的身躯正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把砍柴用的短斧漫不经心地掂量。 “数量太大,我这小店的人手怕是吃不消。” 林阮把采购单推回原位,语气极度平淡。 这招以退为进,她玩得炉火纯青。 “价钱绝不压价,全按你零售的一块钱走。” 周经理急得直跳脚,生怕这笔大买卖跑了。 “我们每天派运输队的专车来拉,连装饭的铝制饭盒我们都自己带齐了送来。” 他直接把条件开到了极其优厚的地步。 一天四百份,那可是实打实的巨额流水。 林阮手指在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三下。 有国营饭店做背书,这夏日美食就算是彻底拿下了整个县城的高端市场。 “强哥。” 林阮干脆利落地喊了一声。 “哎,嫂子吩咐。” 强哥立马丢下手里的抹布,一个健步窜过来。 “去后院库房点点豌豆粉和红糖的存货,做好明天出大单的准备。” 林阮这句话一出,就是直接拍板定下了合作。 周经理长长地出了一大口粗气,双手合十连连作揖。 周围排队的食客听着这夸张的数量,全炸了锅。 “一天包圆了四百份,那我们明天岂不是吃不上了!” 胖食客把空碗砸得震天响。 林阮双手撑在柜台上,身子微微前倾。 “散客的份额每天照旧,绝不会少了街坊邻居的一口吃食。” 她声音不大,却透着压制全场的极强穿透力。 人群这才重新安静下来,继续乖乖排队。 周经理赶紧从上衣兜里掏出一支钢笔,拔下笔帽。 “林老板爽快,咱们白纸黑字现在就签。” 他在印着国营饭店抬头的单据上,刷刷刷签下自己的大名。 接着他用力在红泥印盒里按了一下大拇指,重重盖在单据最下方。 林阮接过那支还带着体温的钢笔。 她手腕发力,在乙方的位置干脆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粗糙的纸面,沙沙作响。 “合作愉快,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带饭盒来拉货。” 林阮把其中一份单据递给周经理。 周经理双手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就像拿着一张护身符。 有了这东西,他在县委那些大领导面前算是能彻底挺直腰板了。 这标志着林阮的夏日美食系列正式打入县城高端餐饮市场。 第180章破铁盆一砸,我靠神器量产八百单 “砰,”厚重的木板门被强哥合上,隔绝了外头吵闹的大街。 瘦猴直接瘫倒在一旁的条凳上。 “我的亲娘哎,这胳膊算是彻底不听使唤了。”他大口喘着粗气,两条胳膊跟面条似的往下耷拉。 强哥靠着门板猛灌凉水。 “明天八百份的大单,全靠手揉粉打浆,咱们几个非得死在灶台上不可。”他擦了一把下巴上的水,说话带着急喘。 林阮没有接话。 她随手扯过一张包草纸,抓起半截铅笔头。 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快速划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手搓不现实,得改家伙事。”她头也不抬地开口。 不到两分钟,一张简易图纸成型。 林阮把草纸拍在木柜台上,指节敲了两下木板。 “贺擎野,过来看看这个。”她转头喊人。 贺擎野刚洗完脸走出来。 他粗布褂子的领口敞着,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滚。 大步走到柜台前,他垂眼看向那张纸。 图上画着个大底盘的漏斗,旁边还有个四条腿的木头高架子。 “这像个筛子。”他伸出手指点在漏斗底部。 “漏凉粉专用的器具,”林阮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能直接卡在热水锅上面。” “底部的孔眼要多大?”他问到了关键。 “绿豆大小,不能再粗,粗了粉条不入味。”林阮拿手指比划了一下。 “做冰粉的过滤架子呢?”贺擎野看向图纸右边。 “高度必须超过那只大瓷缸,”林阮看向他,“四角得有横木卡死,防滑。” 贺擎野把草纸叠起来塞进兜里。 “后院杂物堆里有两个破底的铝盆,还有几根粗松木。”他转身就往后院走。 “我去给你打下手!”强哥放下水缸赶紧跟上。 林阮卷起袖子走向灶台。 “瘦猴,别歇着,把那几袋干豌豆搬过来泡上。”她一巴掌拍在案板上。 瘦猴弹射般站起来,拖着麻袋往水槽边挪。 后院很快传来叮叮当当的砸铁声。 贺擎野翻出那个脏兮兮的大号铝盆。 铝盆底部有个鸡蛋大的破洞,边缘凹凸不平。 “找块平整的大青石垫在下面。”他冲强哥伸手。 强哥嘿哧嘿哧搬来一块石板。 贺擎野把铝盆倒扣在青石板上。 他抄起一把铁锤,对着变形的盆底重重砸下去。 铛铛几声闷响,凹进去的铝皮被硬生生砸平。 “找个长钉子来。”他头也不回地开口。 强哥赶紧递上一根锈迹斑斑的四寸铁钉。 贺擎野捏着铁钉,手腕悬在半空。 铁锤精准落下,砸在钉帽上。 噗嗤一声,钉尖直接刺穿薄薄的铝皮。 他拔出钉子,铝盆底多了一个规整的圆孔。 “这手劲真绝了,”强哥在旁边看得直咽唾沫,“一锤一个准。” 贺擎野没说话,锤子起落飞快。 细密的孔洞以那个破洞为圆心,一圈圈向外扩散。 金属敲击声在院子里回荡。 十分钟后,一个布满密集漏眼的铁盆成型。 他拿着盆走进后厨。 林阮正站在锅台前,搅动着一大锅热气腾腾的浅黄色豌豆糊。 “孔打好了。”贺擎野把铝盆丢进水槽里冲洗。 林阮走过去看了一眼。 “孔径正合适,孔距也很匀。”她拿起盆子端详。 “试试效果。”贺擎野拉过一个大号的接水瓷盆,装满冷水。 林阮把铝盆架在瓷盆上方。 “强哥,舀一瓢热糊糊过来。”她出声吩咐。 强哥拿着大木勺舀起滚烫的豌豆浆,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直接往铁盆里倒,倒满。”林阮双手稳住铁盆边缘。 糊糊倾泻而下,铺满整个盆底。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粘稠的豌豆浆顺着盆底的无数个小孔,直直往下坠落。 掉进底下冰凉的井水里,瞬间凝固成一根根晶莹剔透的长条。 “成了!”强哥激动得直拍大腿,“这比刀刮快了一百倍啊!” 林阮用漏勺从冷水里捞起一把粉条。 她用两根手指捏住粉条,用力扯了扯。 啪的一声,粉条断裂,弹性十足。 “不行,太短了。”她皱起眉头,把粉条扔回水里。 贺擎野凑近看了一眼水里的半成品。 “盆子离水面太近,粉条坠不长就到底了。”他一针见血指出问题。 “还得垫高,”林阮甩掉手上的水渍,“做个能调节高度的架子。” 贺擎野转身抓起旁边的木工锯。 他从墙角拖出一根笔直的松木条,拿脚踩住。 木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木条被飞快截成四段。 “需要多高?”他拿着木条比划。 “两尺,刚好能跨过这口大瓷缸。”林阮拿过软尺量了一下尺寸。 贺擎野从工具箱里翻出几枚长铁钉。 他把四根木条交叉卡住,不用榫卯,直接用铁钉强行砸进去固定。 没过几分钟,一个稳当的四脚高架做了出来。 “放上去试试。”贺擎野把架子卡在接水瓷盆上面。 刚好卡在盆沿上,严丝合缝。 林阮再次把打满孔的铝盆架在木头上方。 这回铝盆距离水面足足有大半个胳膊的距离。 “再来一瓢浆。”她回头喊道。 第二瓢滚烫的豌豆浆倒了进去。 浆液顺着小孔拉出长长的细线,在半空中悬垂。 直直落入冷水中,凝固成完美的长粉条。 没有任何断裂,每一根都圆润饱满。 “漂亮!”瘦猴在旁边大喊出声,“嫂子,这法子简直神了!” 林阮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有这工具,一天一千份也不在话下,”她把铝盆递给强哥,“去把剩下的浆全漏了。” 强哥端着木勺,兴冲冲地开始批量干活。 林阮转身走到贺擎野面前。 她从柜台上拿过一个粗瓷碗,倒了一碗放凉的酸梅汤。 “喝口水。”她把瓷碗递过去。 贺擎野接过碗,仰头一口灌干。 喉结上下滚动,汗水顺着刚毅的下巴滴在衣襟上。 “还剩一个冰粉架子。”他把空碗拍在桌上,没歇半分钟。 “那个要求不高,能撑开大块纱布就行。”林阮指了指旁边的一匹白纱。 贺擎野拿过几根细木条,快速绑成一个正方形的方框。 他用菜刀把木条四个角劈出卡槽。 “纱布套上去,拉紧拴死在角上,”他边说边把布料绷紧,“这样粉浆砸下来不会漏底。” 林阮上前按了按纱布,弹性极好,绷得像面小鼓。 “好手艺。”她忍不住赞了一句。 她端起整盆刚搓好的冰粉原浆。 粗糙的冰粉籽还混在黄褐色的液体里。 林阮直接把原浆连着籽倒在绷紧的纱布上。 贺擎野双手稳稳托住方框两端,在底下的大桶上方来回晃动。 清澈的冰粉水顺着纱布快速滤下。 所有粗糙的杂质全被完好地隔离在网面上,一点渣子都没漏。 “速度比原先快了三倍。”林阮看着木桶里快速涨高的水位。 整整忙活到后半夜。 后厨里热气蒸腾,混杂着红糖与豌豆的清香。 厨房中央的长条案板上,已经摆满了密密麻麻的竹簸箕和瓷盆。 几大盆手搓冰粉已经完全凝固,晶莹剔透,像是一大块上好的水晶。 旁边是一排排装在筲箕里的条状凉粉,白皙温润,堆积成小山。 大批量的冰粉和凉粉整齐排列在案板上,晶莹剔透与白皙温润交相辉映,场面极其壮观,准备迎接第二天的销售狂潮。 第181章嫌面粉泡水糟蹋?出锅惹得全县疯抢 大瓷盆被重重撂在粗木案板正中间。 林阮拎起半袋子富强粉就往里面倒。 白花花的面粉转眼堆成了尖尖的小山。 强哥擦着手上的油走过来,“嫂子今天怎么不漏凉粉了?” “那玩意儿太单调。”林阮反手抄起水瓢加水。 半瓢清水哗啦倒进面粉里。 她双手齐上飞速把散乱的面絮死死揉成了一大块光洁的面团。 贺擎野走过来单手拎走旁边的空面袋。 他看了眼案板,“这面和得真够硬实的。” 林阮把面团重新丢进空盆,提起水桶直接倒了半桶清凉的井水进去。 水面立刻把那个大白面团完全淹没。 瘦猴在一旁急得直拍大腿,“嫂子你怎么把好面给泡坏了!” “这东西就是要水洗。”林阮让开位置。 她指着水盆里那团白生生的东西。 她偏头看向强哥,“上手去水里死劲揉它。” 强哥满脸疑惑地挽起袖子把双手插进水盆。 他一边用大力揉捏一边犯嘀咕,“这不越揉越变成烂泥糊糊了吗?” 清澈的井水随着他的动作很快变成了浓稠的奶白色。 林阮拿过一个干净的大铁桶,在桶口垫上几层细密的纱布。 她把铁勺递过去,“把这浓面水全舀进纱布里过滤。” 浓白的液体穿过网眼滴答滴答落入桶底。 强哥继续往盆里加清水,反复搓洗那块越变越小的面团。 面团褪去雪白变成了微黄色。 强哥突然把一团黏糊糊的东西捞出水面,“里面出了一块死疙瘩!” 那是一块黄褐色的黏软胶状物,看着极具弹性。 “这叫面筋,算是洗出来的精华。”林阮拿过一个干净蒸屉。 她抓过那团东西,重重摔在铺好的屉布上。 贺擎野拉开灶膛的铁门,弯腰塞进一大把劈好的松木柴。 林阮指了指旁边沸腾的大锅,“上锅大火蒸足十五分钟。” 干透的木柴在火底烧得噼啪作响。 强哥又洗了十分钟,揉着发酸的手腕退后半步。 贺擎野大步走上前,一把挤开了强哥的位置。 他声音低沉干脆,“换我来洗。” 宽大的手掌猛地压进白色的面水里。 水面翻起剧烈的水花,那块剩下的面团被他粗暴地来回按压揉搓。 粗布褂子紧绷,他的手臂肌肉随着用力的动作一块块猛烈鼓起。 两大桶面水全部洗完,静置在墙角沉淀。 外头的散客早就急得直拍桌子。 胖食客大着嗓门吼,“到底搞好没有啊老子快饿死了!” 强哥扯着脖子往外喊,“再等两刻钟!” 林阮走到那两个大铁桶前面。 白色的面浆已经死死沉淀到了桶底。 上层飘浮着大半桶澄澈透明的黄水。 她小心翼翼倾斜铁桶,把上面的清水全部倒进水槽里。 桶底只留下纯白浓稠的厚重面糊。 林阮拿出一把长柄木勺,“贺擎野烧大锅宽水。” 她抓着勺把用力把沉底的面糊全部搅匀。 贺擎野掀开旁边那口最大的铁锅盖子。 滚烫的白雾直冲房顶。 林阮拿过一个特制的白铁皮平底大圆盘。 她抓起刷子沾满熟豆油,在盘底飞快地薄薄刷了一层。 一勺浓白的面糊直接浇在平底铁盘的正中心。 她把铁盘递给旁边的人,“端平转一圈。” 贺擎野单手接过铁盘,悬在半空手腕极稳地轻轻一晃。 面糊顺着离心力立刻均匀地铺满了整个盘底。 他直接把平底盘平平整整地搁在滚开的沸水面上。 厚重的木头锅盖被重重扣死。 林阮退到旁边洗手,“等三分钟揭盖。” 沸腾的水浪顶着铁盘发出哐哐的沉闷撞击声。 贺擎野卡着时间掀开盖子。 铁盘里的面皮受热鼓起了一个个巴掌大的透明气泡。 他直接用铁夹子夹起平底盘边缘,“熟透了。” 盘子连皮带铁被他一把扔进旁边早就备好的凉水大盆里过凉。 林阮走过去,抓起刷子在冷却的面皮表面又刷了一道明亮的熟油。 她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面皮的边缘往上轻轻一拽。 一张透明且完整的巨型面皮直接被粗暴地揭了下来。 瘦猴把手里的菜刀都吓掉了,“我的个亲娘咧。” 他凑近死盯着那张比纸张还要薄上几分的皮子。 那皮子晶莹剔透,连林阮手指上的指纹印子都能清清楚楚透出来。 林阮把面皮平铺在案板上,“这就叫薄如蝉翼,赶紧去把黄瓜切出来。” 贺擎野负责蒸制揭皮,两人配合极其默契。 一张接着一张,半透明的面皮转眼间就在木案板上摞成了一座小山。 贺擎野转身把蒸好的面筋从隔壁锅里直接端了出来。 原本小小的一块面团在蒸汽下膨胀了足足三倍有余。 面筋表面全是大小不一的蜂窝孔洞,看着就像一块巨大的海绵。 林阮拿起另一把厚背菜刀。 她手起刀落,案板上的面皮被飞速切成手指宽的长条。 贺擎野拿过短刀,三两下就把那块大海绵面筋全部分解成小方块。 瘦猴在旁边下死力气,把一筐子水灵灵的青黄瓜全切成了细丝。 白绿相间的食材堆在一起特别扎眼。 林阮把菜刀劈在木头里,“拿大海碗过来。” 强哥立刻把一长排粗瓷大海碗在木条案上摆得整整齐齐。 林阮抓起一把晶莹顺滑的凉皮条垫死在碗底。 接着她随手丢进去五六块金黄色的多孔面筋。 最后她抓起一小撮翠绿的黄瓜丝码在正上方。 这些极其分明的色彩在粗瓷大碗里直接炸开了。 胖食客实在等不及,直接撞开后厨的门帘硬挤了进来。 他急吼吼地大叫,“老远就闻见香味,到底搞什么好东西啊!” 林阮连头都没抬,转身去舀特调的调料汁。 她调配的八角桂皮水直接大勺浇在面上。 瘦猴刚砸出的浓烈蒜泥水紧跟着泼了上去。 黑红色的老陈醋带着酸涩的冲劲盖顶。 最后是一大勺飘着厚厚白芝麻的红油辣子。 深红色的汤汁顺着透明的凉皮疯狂往下流淌。 那几块多孔的海绵面筋瞬间把红亮的料汁吸得鼓鼓囊囊。 一股极度浓烈的醋香混合着辣椒油的焦香味道冲天而起。 胖食客猛咽了一大口唾沫,“多少钱一碗!” 林阮把大海碗推了过去,“两毛。” 胖食客丢下两张一毛钱纸币,端起碗就往大堂跑。 大堂里的食客看到这五颜六色的新奇吃食全都急眼了。 大妈抓着一把毛票死命往柜台里挤,“给我也来三大碗!” 提鸟笼的大爷急得直接把心爱的鸟笼挂在门框上。 周经理举着公文包拼命大喊,“林老板你可别光顾着散客啊!” 大堂里为了抢这口吃食再次陷入了极度疯狂的状态。 强哥和瘦猴一人负责拼命盛面,一人负责疯狂浇汁。 胖食客直接蹲在墙角,拿着竹筷把底下的料汁全翻了上来。 金黄色的面筋被红油裹得严严实实滴着水。 他夹起一大块面筋塞进嘴里用力一咬。 吸满料汁的面筋在他口腔里直接爆了一大包酸辣滚烫的汁水。 老陈醋的酸味和红油的香辣顺着他的舌头往下淌。 他烫得直哈气,“这黄疙瘩太够劲了!” 紧接着他挑起一大筷子半透明的凉皮塞进嘴里。 凉皮极其顺滑,在嘴里稍稍一嚼就爆发出一股强烈的弹牙感。 黄瓜丝的清脆刚好解了红油烧起来的燥热。 他连着往嘴里狂扒拉了五大口,连换气的功夫都没留。 胖食客把空碗重重砸在桌子上,“再给老子来一碗!” 大妈吃得满头大汗,双手死死护着自己的大碗边缘生怕被抢。 她大声拍桌子,“这皮子比那个绿豆凉粉有嚼头多了!” 外头大街上路过的人闻着味儿全拔腿往饭馆里扎。 饭馆的大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林阮将切好的半透明凉皮、金黄面筋、翠绿黄瓜丝装盘,色彩斑斓,香气扑鼻,新菜品惊艳亮相,食客们再次沸腾。 第182章嫌干硬不肯吃?我澥勺麻酱馋哭全城 “林老板,真吃不了辣啊!” 大堂角落里,一个带小孩的妇女急得拍桌子。 孩子盯着别人碗里的红油,馋得直哭。 那霸道的酸辣味太冲。 小孩根本沾不得半点辣椒。 林阮在柜台后头洗净了手。 “瘦猴,去后厨把右边第三个坛子搬出来。”她吩咐。 瘦猴一路小跑。 他抱着个黑瓷坛子冲回前堂。 “砰。”坛子重重磕在柜台上。 “嫂子,这啥宝贝?”他手忙脚乱解开封口的红布。 一团干巴巴的黄色酱体暴露在空气里。 表面甚至浮着一层浑浊的厚油。 没有半点香味。 胖食客端着空碗凑过来。 他探头往坛子里看了一眼。 “这土坷垃一样的玩意儿能好吃?”他直摇头。 林阮没搭理他。 一把大号长柄铁勺被她抓在手里。 铁勺探进坛子,硬生生挖出一大块厚重的泥状芝麻酱。 “咣当。” 芝麻酱砸进白瓷大盆。 这东西比石头还硬。 强哥拿着竹筷子用力捅了两下。 “嫂子,这筷子都插不进去啊。”他满脸为难。 林阮夺过他手里的筷子。 “去拿香油。”她头也不抬。 贺擎野大步走过来。 他手里提着半瓶纯正的小磨香油。 瓶口微斜。 清亮的香油滴答滴答落入瓷盆。 林阮握住三根粗竹筷。 她手腕微微发力。 筷子尖抵着盆底,开始顺时针疯狂搅动。 干结的芝麻酱遇到香油,稍微化开了一点边缘。 “倒温水。”她出声。 贺擎野拎起旁边的铝皮暖壶。 温水拉出一条极细的水线,精准注入盆中。 林阮的手速瞬间飙升。 竹筷在盆里划出残影。 陶瓷跟竹子碰撞,发出密集的哒哒声。 清水与酱体在同一个方向的极速撕扯下,开始发生剧烈变化。 原先水油分离的恶心模样全没了。 颜色从枯黄迅速变成了漂亮的奶茶色。 林阮再次开口。 “再加水。” 贺擎野配合得严丝合缝。 又是两圈细水注入。 林阮手腕青筋暴起。 厚重的芝麻酱在她的反复搅打下,彻底澥开了。 盆里的酱汁变得丝滑无比。 她提起筷子悬在半空。 浓郁的麻酱顺着筷尖往下淌。 层层叠叠落在盆底,堆出极具弹性的折叠拉丝。 醇厚到极致的纯正芝麻香气,瞬间在这个小大堂里彻底炸开。 这香味甚至压过了醋和辣椒的霸道。 胖食客猛咽了一大口唾沫。 “我的亲娘哎,这味儿绝了!”他扯着嗓子大叫。 大妈手里的红油凉皮突然就不香了。 小孩也不哭了,扒着柜台死命往上看。 林阮拿过一个干净的粗瓷大海碗。 抓起一把雪白剔透的凉皮铺底。 扔进五块多孔的海绵面筋。 盖上一小撮翠绿的黄瓜丝。 最后,她拿起小铁勺。 满满一大勺刚刚澥好的丝滑麻酱,当头浇下。 浓郁的酱汁瞬间裹住了半透明的粉条。 “想要点味道的,加半勺红油。”她拿起旁边的油泼辣子。 一点点鲜亮的红油淋在麻酱边缘。 黄白相间,红绿点缀。 这一碗端出来,整个大堂的食客眼珠子都红了。 林阮把大海碗推给那个妇女。 “给孩子拌匀了吃。”她语气干脆。 妇女慌忙掏出两毛钱拍在桌上。 她拿起竹筷子,用力在海碗里翻拌。 越拌,那股芝麻的浓香越往鼻子里钻。 每一根白玉般的凉皮都挂满了厚重的芝麻酱。 色泽诱人到了极点。 妇女夹起一筷子,吹了吹,塞进小孩嘴里。 小孩用力一咬。 柔韧劲道的面皮在嘴里弹开。 吸满麻酱汁的面筋在牙齿间直接爆出一大包醇厚的浆水。 没有任何刺激的辣味。 只有满口生香的滑软。 “好吃!”小孩兴奋得直拍大腿。 妇女自己忍不住也尝了一口面筋。 芝麻酱的极致醇厚混合着微辣的红油底子。 这口感层次,比单纯的酸辣更加丰富浓烈。 她三口两口就把一碗吃掉了一大半。 人群彻底压不住了。 胖食客第一个撞开椅子冲上来。 “林老板,红油的我吃饱了,麻酱的再给我来两碗!”他挥舞着五毛钱纸币。 大爷把鸟笼全塞到了桌子底下。 “我牙口不好,就吃这软乎的,来三碗!”大爷拼命招手。 “麻酱凉皮两毛五一碗!”瘦猴扯着破锣嗓子大喊。 大把大把的散钱扔进柜台的木匣子里。 强哥疯狂打凉皮。 贺擎野在旁边一锅接一锅地烧开水。 林阮手里的长勺根本就没停过。 整个下午,小饭馆门外的长队硬生生排到了街角。 夜幕渐渐降临。 大堂里最后一桌食客意犹未尽地砸吧着嘴离开。 “砰。”大门被死死关上。 木门隔绝了外面的夜风。 后厨里热气还没散干净。 强哥直接瘫倒在长条凳上。 “累断气了。”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瘦猴把装钱的木匣子抱到八仙桌上。 “哗啦。” 满匣子的毛票和硬币倾泻而出,堆成了一座小山。 林阮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她抓起桌上的算盘。 手指拨动算珠,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冰镇酸梅汤卖了四百杯。” 她拨下几个珠子。 “红糖冰粉出去了八百碗。” 又拨动一列。 “红油凉粉五百份。” “麻酱凉皮四百五十份。” 林阮报出一个个惊人的数字。 瘦猴听得张大了嘴巴。 贺擎野靠在门框上。 他顺手拿过一块干净抹布,擦去额头上的汗。 “今天这一天,算是把县城大半的人全招惹来了。”他评价得很直接。 林阮把算盘往桌子中间一推。 “这叫夏日四大金刚。”她指了指案板上剩下的几个空盆。 极其精准的定位。 极其霸道的口味。 强哥凑到钱堆前面,双手把纸币捋平。 “嫂子,今天这流水,不得顶上别人干一年的啊?”他声音发着抖。 林阮没说话。 她拿起一叠分拣好的大团结。 厚厚的一摞。 一天之内,单靠这种几分几毛的小吃食,汇聚成了极其恐怖的财富。 日进斗金。 有了这四样绝活。 哪怕县委招待所和国营饭店联手,也别想抢走她半个客人。 阮家私房菜的招牌,在县城算是彻底砸瓷实了。 名利双收。 林阮把钱全扫进帆布包里。 “收拾东西。”她提起包。 贺擎野走过来,单手拎起那个最沉的木架子。 “明天的备货量还得加倍。”他语气平稳。 林阮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明天全换成大缸。”她推开后门。 夜色下,小饭馆的招牌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第183章破瓦缸洗面筋,国营大卡车拉走八百单 天还没亮。 后院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贺擎野单臂扛着一个半人高的青瓦大缸走了进来。 砰的一声闷响。 沉重的大缸砸在泥地上,当场砸出一个浅浅的土坑。 林阮把手里的湿抹布丢在案板上。 她走过去,拿指关节重重敲了敲缸壁。 沉闷的响声在院子里回荡。 “这缸在哪弄的?”她问。 “公社老窑厂,”贺擎野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拿铁锤砸都不破。” 林阮拉开旁边水井的木盖子。 “洗干净,全装满刚打上来的井水。”她头也不抬地吩咐。 强哥和瘦猴打着哈欠从柴房里钻出来。 “强哥,挑水。”林阮喊了一声。 “好嘞嫂子。”强哥提着两个大木桶直奔水井。 瘦猴把地上的干豌豆一袋袋往外拖。 “这得有一百多斤吧?”瘦猴看着麻袋直发愁。 林阮拿过一个巨大的浅口木盆。 “今天出八百份,少一两都不行。”她抓起一大把干豌豆直接扔进盆里。 水声哗啦啦响起。 三个青瓦大缸很快就被井水全部灌满。 水面甚至冒着冰冷的寒气。 “漏盆架好。”林阮出声。 贺擎野搬起昨天做好的那个铝皮大孔盆,直接卡在第一个大缸上。 四个木头角卡得死死的,纹丝不动。 锅里的热气直往房顶上窜。 豌豆浆已经熬得黏稠发黄。 强哥端着一个大号的长柄铁勺快步走过来。 “直接往盆里倒。”林阮指了指漏眼。 滚烫的热浆顺着小孔拉出长长的细线,直坠冰冷的水底。 极高的温差让粉条入水即定型。 这法子速度极快。 不到半个钟头,一整锅热浆全部漏成了晶莹剔透的长条凉粉。 “捞出来装进簸箕里。”林阮转身去拿面粉。 几十斤的富强粉被全部倒进巨型木槽里。 加水。 和面。 这么大的量,林阮根本就揉不动。 贺擎野大步走上前。 他一把推开了林阮的手。 “我来。”他声音低沉干脆。 粗糙的大手直接按在巨大的面团上。 他手臂猛地发力,青筋在紧绷的肌肉上立刻暴起。 沉重的面团在他的揉捏下发出噗噗的闷响。 汗水顺着他刚毅的下巴往下滴。 水滴砸在木案板上,很快就被干粉吸干。 “多加点水。”他盯着手底下的面团。 林阮拿起水瓢直接往下浇。 面团很快就被揉得极其光滑。 强哥把手插进水里。 “这也太费劲了。”他甩了甩酸痛的手腕。 林阮把一个大号漏网递过去。 “过滤面水,别让碎渣子掉进桶里。”她大声指挥。 浓白的面水顺着漏网哗哗往下淌。 底下的木桶很快就积满了厚重浓稠的白水浆。 天色渐渐大亮。 大堂的门缝里已经能透进阳光了。 早上八点整。 一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卡车停在饭馆门前。 发动机轰鸣的声音极大。 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引得街坊四邻全探出头来。 “林老板!交货了!”周经理从副驾驶跳下车,公文包用力拍在大腿上。 他冲着院子里大着嗓门嚷嚷。 两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从车斗里直接跳下来。 他们抬下四个巨大的铁皮箱子。 里面整齐码放着八百个洗得发亮的铝制饭盒。 林阮推开后院的木门。 “货全在院子里,自己带人进来装。”她靠在门框上。 周经理一路小跑进院子。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三个装满凉粉的青瓦大缸,还有长条案板上堆成小山的凉皮。 “乖乖,你们这是一晚上没合眼吧?”他双手在半空中不停比划。 “废什么话,装车。”林阮转过身拿起记账的本子。 工人们立刻冲进来。 大铁勺探进水里,捞起满满一大勺白生生的粉条。 “这粉条太筋道了,大铁勺都快压不断了。”一个工人手里拿着漏勺大喊。 “那是手洗的面筋皮,你当是煮烂糊的泥巴啊。”周经理在旁边狠狠拍了工人后脑勺一巴掌。 装盒。 扣盖。 铝皮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密集的叮当声。 “麻酱也装上。”林阮指着旁边两大桶调好的芝麻酱。 这是纯正的小磨香油澥出来的汁,表面飘着一层极其明亮的红油。 香味直接冲出了低矮的院墙。 大门外围观的村妇不停地咽口水。 铁蛋他娘拉着孩子往前挤。 “这味儿也太霸道了,比过年吃的肉还香。”她用力吸着鼻子。 王麻秆蹲在路边敲着旱烟袋。 “公家的大卡车都来这拉货,那还能差了?”他把烟斗在鞋底磕了两下。 卡车旁边装货的速度飞快。 半个小时后。 八百份吃食被全部装进车厢。 一层层摞起来的铝饭盒,就像一面闪亮的银墙。 周经理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包。 啪的一声脆响。 纸包被重重拍在木桌上。 “八百块大团结,全在这了。”他把纸包推了过去。 林阮随手拿起纸包。 她连拆都没拆,直接拉开身后的抽屉扔了进去,落锁。 “明天的货呢?”她问。 周经理往前凑了半步。 “明天县委大院有表彰会,我们得加量。”他伸出一根短粗的手指,“一千份保底。” 林阮拿指节敲了两下桌面。 “行,明天还是这个点准时来。” 卡车轰隆隆地开走了。 饭馆门板刚刚卸下一半。 外头的散客就像疯了一样直接往里挤。 胖食客仗着体格宽大,第一个冲到柜台前。 他手里死死捏着一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 “给我整三大碗麻酱凉皮!今天可不能再卖光了!”他把钱狠狠拍在木板上。 强哥一把捞起桌上的钱扔进木匣子。 “好嘞!”他转身去拿碗。 贺擎野端着一个巨大的粗瓷海碗走出来。 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白玉凉皮,上面盖着吸满汁水的海绵面筋和翠绿的黄瓜丝。 一大勺浓郁的芝麻酱当头浇下。 “端走。”贺擎野把碗重重搁下。 胖食客端起碗。 他根本顾不上找座位,直接蹲在门槛上开吃。 一口咬下去。 麻酱的浓香混合着面筋里的酸辣汁水,直接在嘴里炸开。 “这味儿太地道了!”他烫得直哈热气,手里的筷子根本停不下来。 大妈领着孩子拼命挤到最前面。 “两碗红糖冰粉,多给我放点碎花生!”她扯着嗓子大喊。 瘦猴飞快地从瓦缸里舀出透明的碎冰粉。 老红糖水一淋。 纯白剔透的底子瞬间变成了极具食欲的红褐色。 整个大堂里全都是呼噜呼噜吸粉和咀嚼的声音。 外面的长队直接排到了供销社大门口。 供销社主任背着手站在台阶上直瞪眼。 “这小饭馆还真让她弄出名堂来了。”他冷哼了一声,却没忍住咽了一口酸水。 中午十二点刚过。 强哥拿起大木板,啪的一声把饭馆的半扇门给死死合上了。 “散客全卖空了!明天赶早吧!”他冲着外面长长的队伍大吼。 人群里立刻爆发出巨大的抱怨声。 “排了一个多钟头,怎么又没了!” “我就想尝尝那个芝麻酱皮子啊!” 外头吵得翻天覆地。 林阮把最后一根门栓插死。 大堂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瘦猴把那个沉甸甸的木钱匣子直接抱到八仙桌上。 哗啦一阵响。 一堆毛票、硬币和大团结全部倾泻而出。 木桌上直接堆起了一座夸张的钱山。 林阮拉过一把木头椅子坐下。 她伸手扒拉了一下那堆花花绿绿的纸币。 强哥在旁边眼珠子都看直了。 “嫂子,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钱。”他搓着手不知道往哪放。 “这才刚开始。”林阮拿起旁边的木算盘。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 算盘珠子在她的手指下拨动得飞快。 “加上国营饭店的八百块,今天进账小一千三。”她报出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贺擎野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 他拿起一摞大团结,动作熟练地将其整理平整。 “明天接一千份的单子,还得再去黑市买两百斤豌豆。”他把整理好的钱推到一边。 林阮点了点头。 “明天不光要交大单,”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我还得弄个新花样。” 强哥和瘦猴立刻竖起了耳朵。 “啥新花样?”瘦猴急忙追问。 林阮走到后厨,指着墙角那几个一直闲置的土陶大肉坛子。 “明天,咱们做点带肉的。”她语气干脆。 第184章嫌肥膘恶心?一口泥封坛子肉馋哭全城 半扇带着热乎气的猪肉连着排骨重重砸在粗木案板上。 带着血腥气的油水顺着案板边沿往下滴答。 “嫂子,黑市最后五十斤好五花全在这了!” 瘦猴大口喘着粗气拍打着衣服上的灰尘。 林阮拿起一把剔骨尖刀。 她拿大拇指刮了一下锋利的刀刃。 “把那个闲置的土陶大肉坛子搬去井边洗三遍。” 她偏头冲着门外吩咐了一句。 强哥二话不说,抱起那个半人高的大陶坛子就往后院水井跑。 贺擎野大步走到案板前。 他单手拎起那块足有二十斤重的整块五花肉。 “怎么切?” 他握着那把厚背大菜刀转头看人。 “二寸长,一寸宽,带皮带肥切成方块。” 林阮从水缸里舀出一盆清水。 贺擎野手起刀落。 沉重的铁菜刀在木板上剁出密集的笃笃声。 一条条肥瘦相间的三层五花被整齐地分解开来。 强哥端着洗刷得反光的黑陶坛子跑进厨房。 “这肉太肥了吧,吃着不得腻歪死啊。” 他拿手戳了戳肉块上那层白花花的猪肥膘。 林阮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这叫五花三层,待会做出来连肉皮都是透亮的。” 她端起那盆切好的肉块直接倒进滚开的热水锅里。 血沫子瞬间顺着沸腾的水花翻滚上来。 林阮拿着大铁勺飞快地撇去浮沫。 两分钟后。 带着热气的肉块被尽数捞出,丢进旁边的冷水盆里激了一下。 贺擎野拉开灶膛的铁门。 他抓起一把干枯的松木柴塞进火堆深处。 大火轰的一声蹿了上来。 林阮架上一口干净的铁锅。 底油刚热,她抓起一大把碎冰糖直接扔进油锅。 铁铲子在锅底疯狂滑动。 晶莹的冰糖在高温下迅速融化起泡。 颜色从白色变成焦黄,最后炸开一片浓郁的枣红色泡泡。 “下肉。” 林阮爆喝一声。 贺擎野端起冷水盆,把沥干水分的五花肉一股脑倒进锅里。 滋啦! 白烟冲天而起,一股极其浓烈的焦糖香气直接在厨房里炸开。 所有的五花肉在翻滚间被裹上了一层极其漂亮的红亮糖色。 “拿八角、桂皮、香叶,还有我昨天配的那个纸包过来。” 林阮头也不回地伸手。 瘦猴赶紧把案板上的几样大料塞进她手里。 香料入锅,香味再次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纯正的肉香混合着香料的辛香,直冲房顶。 林阮抓起大半瓶老陈醋直接浇了进去。 强哥吓得直往后躲。 “嫂子你这醋倒得也太多了吧!” 林阮用大勺子翻动着肉块。 “醋能软化肉皮,炖出来才能入口即化。” 半锅翻滚的红亮肉块被她连汤带肉全部倒进那个土陶大坛子里。 “加满开水,切几块大姜塞进去。” 她盖上厚重的木头坛盖。 贺擎野拿过一盆早就活好的黄泥巴。 他抓起一把泥,沿着木盖和坛口的缝隙死死糊了一圈。 黄泥把坛口封得严严实实,不留半点缝隙。 “这就完了?” 瘦猴探着脖子往灶台看。 林阮拍掉手上的面粉。 “火撤掉一半,用文火煨足足四个钟头。” 她拉过一把木头椅子直接坐下。 三个大男人在旁边大眼瞪小眼。 时间一点点流逝。 后厨里原本什么味道都闻不到。 但到了第三个钟头,黄泥封口处开始冒出极细微的热气。 那股霸道到极点的浓烈肉香,就像长了钩子一样钻进所有人的鼻子里。 强哥没忍住咽了一大口唾沫。 “我的亲娘哎,这味儿绝了。” 他死死盯着那个黑陶坛子。 门外的街面上已经开始骚动了。 路过的下班工人全部停住了脚步。 “这谁家炖肉啊,这味儿怎么这么冲?” “就在这小饭馆里头,快香死个人了!” 几个大妈挤在饭馆紧闭的大门前拼命往门缝里看。 第四个钟头一到。 林阮站起身。 “熄火。” 贺擎野直接把灶膛里剩下的几根木柴用铁火钳夹了出来。 “别动坛子,就这样焖着过夜,明天早上再开封。” 林阮留下一句话,转身去前面算账。 强哥和瘦猴急得抓心挠肝,却谁也不敢去碰那泥封。 天刚蒙蒙亮。 军绿色的解放牌卡车轰鸣着停在小饭馆门口。 排气管喷出一股呛鼻的黑烟。 外头的散客早就排起了长龙,队伍直接拐到了供销社后墙。 周经理推开车门跳下来。 他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包,满头大汗地挤开人群。 “林老板!两千份大单子的钱我全带来了!” 他把纸包重重拍在柜台上。 林阮把钱扫进抽屉。 “强哥,开门,放客。” 她抓起一块干净白毛巾搭在肩上,大步走向后厨。 饭馆的木门被哗啦一声全部卸下。 胖食客仗着体格宽大,第一个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 “林老板,昨天说好的带肉的呢!” 他扯着嗓子大叫,一张大团结直接拍在桌子上。 后面的人群立刻沸腾了。 “我们要吃肉!” “老子口水都咽了一宿了!” 林阮站在大陶坛子前。 她拿起一把菜刀,用刀背对准风干发硬的黄泥缝隙狠狠一敲。 啪的一声脆响。 黄泥块簌簌掉落。 贺擎野走上前,单手抓住厚重的木盖,猛地往上一掀。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浓郁白烟直冲天花板。 那股被死死憋了一夜的极致肉香,犹如实质般直接灌满了整个屋子。 大堂里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只有疯狂吸气和吞口水的声音在来回作响。 林阮拿过一把特制的大号长柄铁勺。 铁勺探进坛子里搅动了两下。 浓稠得像浆糊一样的红亮汤汁翻滚上来。 她手腕一用力,捞起满满一勺五花肉。 那一块块方正的猪肉呈现出极其漂亮的枣红色。 肉皮晶莹剔透,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爆开。 最下面那层瘦肉早已炖得酥烂,一丝丝纤维吸满了浓厚的酱汁。 “大瓷碗打底,装满白米饭!” 她冲着外头大喊。 强哥手脚并用,飞快地盛出一大碗冒着热气的大米饭。 林阮把铁勺悬在米饭上方。 手腕微微倾斜。 三块裹着红亮胶质的五花肉稳稳落在雪白的米饭上。 紧接着,她又舀了半勺坛底的浓稠肉汁,当头浇在肉块上。 深红色的汤汁顺着米饭粒的缝隙迅速往下渗透。 “把子肉盖饭,五毛钱一碗。” 她把碗重重磕在木条案上。 胖食客第一个冲进后厨端走了碗。 他连座位都没找,直接蹲在门槛上开吃。 竹筷子轻轻在五花肉的肉皮上一夹。 呲啦一声。 那块原本完整的肉块直接被筷子轻易地切分成了两半。 丰沛的红油汁水顺着疯狂流淌。 他夹起一大块带皮带肥的肉,连着底下的米饭一起塞进嘴里。 胖食客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根本不需要嚼。 那层油脂在接触到舌头的瞬间直接化成了一包浓烈的香汁。 瘦肉烂而不柴,越嚼越香。 “神了!一点都不腻!” 他烫得直哈气,手里的筷子在碗里扒拉出残影。 三口两口,一大碗米饭连同三块大肉就被他吃了个底朝天。 胖食客把空碗砸在桌上。 “再给我来两碗!带回去给老娘尝尝!” 人群彻底疯了。 大妈把手里攥着的零钱全部洒在柜台上。 “给我来三碗肉!多浇汤!” 带着小孩的妇女死死护着自己刚抢到的大碗。 连小孩都抱着碗边,用小手抓着软烂的肉块往嘴里塞,吃得满脸是油。 周经理站在柜台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闻着那股霸道的香味,急得直拍公文包。 “林老板!我们招待所今天也要这个肉!” 他指着那个大陶坛子。 “这坛子肉不够两千份分的。” 林阮连头都没抬,手里的铁勺不停起落。 “我不管!” 周经理直接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叠大团结拍在桌上。 “今天这肉你必须给我匀出五百份来!” 贺擎野靠在门框上看着这疯狂的一幕。 他转头看向林阮。 林阮依旧面无表情地打着饭,动作稳如泰山。 两个小时后。 五十斤大肉连带着汤汁,被刮得一干二净。 强哥把最后一点肉汤刮进自己的碗里,拿馒头蘸着吃得直吸溜。 “散客没了,全卖空了!” 瘦猴推着门板,硬生生把还在外面排队的人群挡在了外面。 大门死死合拢。 木匣子里的钞票已经满得快要盖不上盖子。 林阮把特制的大铁勺扔进水槽。 “明天买头整猪回来。” 她转头看着墙角的几个空坛子。 强哥惊得连手里的半拉馒头都掉了。 第185章嫌猪下水太臭?反手一锅卤肠馋疯全城 “让开,全让开!”贺擎野大声喝道。 他粗暴地一脚踹开了后院的厚重木门。 晨光拉长了他的影子,也映出他肩上扛着的庞然大物。 贺擎野右臂高高暴起一团坚硬的肌肉,两百多斤的新鲜整猪被他单肩死死扣着。 血水顺着他的粗布褂子下摆往下流,在地砖上拉出一条长线。 “大板桌去清干净!”他偏头看向墙角。 强哥两三步赶过来,一把拽起桌上的旧屉布就扔去水槽。 砰! 重达两百余斤的刚杀白条猪,被粗暴地砸在了松木大案板上。 整个厨房地面跟着实打实地震了三下。 瘦猴抓着切菜刀,刀刃在木墩子上刮过。 “我的亲娘哎,你还真一人弄回来了?”瘦猴咋舌。 “肉联厂新开的小公猪,连带着全套副食。”贺擎野把扁担随手丢在门框角。 他抬手拉了拉紧贴在胸口被血水浸湿的粗布衣领。 林阮手里拎着个两斤装的陈醋瓶子走进来。 “猪前腿给国营饭店备着,肥五花全留下炖把子肉。”林阮拿起砍刀。 贺擎野不用她多交待,拿过厚背开骨刀就对准了猪脊椎。 咔嚓一声闷响。 大骨头被精准断开,他三两下将猪肉分件码放进青砖凉水缸。 这时,一口黑色带血的大铁盆被他扯到最中间的位置。 “噗嗤。” 滑腻黏臭的一通杂物从猪腹腔里倾泄下来,砸进盆底。 一大通白花花、滑油油的软管堆成一小丘。 一股冲脑门的剧臭,瞬间在原本还算透风的后厨里发散开了。 强哥胃里猛地一下翻腾,赶忙丢了手里的水瓢往窗户边狂迈两步。 “嫂子,你这是买得哪门子脏货!”强哥捏着鼻子乱摆手。 “猪下水,带苦胆的整条猪大肠。”林阮伸手把盆拖到自己跟前。 瘦猴把后背死死贴在土墙上,也把大口沫子连干咳了三四阵。 “这根本没法进嘴,老猪粪全裹在泥膜层里头了!”瘦猴嚷嚷。 “别人当拉稀的好菜,我这里是卖高价的好肉。”林阮没理两人的叫喊。 她直接端着脸盆砸在了青砖洗水台上。 贺擎野提来一大桶才从深井井底捞上来的刺骨冰水。 哗啦! 半桶水尽数灌在臭气冲天的猪大肠上。 林阮二话不说,将十指一把扣向最里面那一摞白黄混乱的猪肠头。 她双手用力在粗面盆壁上来回揉挫。 “强哥,拿一大瓢粗面粉给我全部撒这。”林阮喝了一嗓门。 强哥用白干毛巾捂住口鼻,端着瓢就隔着两米远抛出去。 大批枯黄的碎面粉直接覆满了整盆滑溜油肠。 “再加白醋和重粗盐!”她手不留情,粗俗而暴力地翻起整条长管。 林阮手指像铁钩,熟练地顺着最底下把肠肉一头死死顶进去。 一整根油水糊着的软肠瞬间全部被彻底外翻出来。 灰白带黄的厚重肠油直刺人眼。 “快把这些烂肉丝刮干净,我闻不来。”瘦猴捂腰直奔门外。 “给我去灶膛把干树皮烧热,少在这废柴话。”贺擎野对门外痛斥一嗓子。 强哥也不敢违逆,只能闷头拿铁钳去弄热炭。 林阮右手抓紧大把粗盐与干面粉,粗鲁地使劲在黄肉上搓擦。 刺耳的响声顺着木桌子往下打。 一团团带着恶臭的油脂混和着粗糙的面团渣,被她一连把扯脱下盆。 她连换了三遍酸陈醋,又灌下足足四勺半高粱烈酒。 又是一盆子纯清水直洗下去。 贺擎野立刻走来将发黑的恶臭脏水提走倒到外院草沟。 “洗成了,你俩再凑上瞅眼。”林阮敲了敲干净的盆底子。 瘦猴大着胆子靠向边缘。 原本黏糊黑黄的死臭肠管,全变成了霜白顺油的好皮料。 一点异臭没有,只剩浓醇的高粱醋香味在冒头。 “真干净了?把猪油刮个干光?”瘦猴手在案桌边抓一把。 “不刮光,剩下的得留着挂酱肉油。”林阮提菜刀横斩两手。 长条的嫩白大肠直接切成个半个拇指那么大的空心圆圈。 滚水大灶早就烧得滚开冒白烟。 “料酒,大块老黄姜全部给丢水里。”林阮手抓大肠进铁桶。 翻腾着的滚水立时全泛出了厚重油圈。 只煮了一刻钟。 林阮捞起带弹条的白煮熟大肠,立刻倒在凉井水里激打一遍。 火急,手要快,这样肠肉才会筋道足。 贺擎野走上前,伸手扯开大把被风吹散落下的头发边。 他动作平稳,没有一句空话,取过干净的手毛巾。 在两人转身拿作料的过道间,他把擦面毛巾顺手送到林阮额边。 两人的粗布褂子摩擦打响,谁也没停下手底下的正料。 林阮直接抹去额角的油汗,毛巾还带了贺擎野身上惯有的松柴火熏香。 “把底下的细糖罐全端出来。”她开口。 贺擎野单掌拍开黑瓷小盖子。 炒锅干底烧热,大板猪肥油立刻下底融化拉响。 两大把半黄的陈沙糖全由她手扬进了炒勺底。 油起黄沫,糖泡直接往外冒起红黄热气。 “炒好了,下一大盆下水圈!”林阮手握粗竹柄喊叫。 贺擎野一把搬下铜盆。 上百块带胶圈的焯水猪大肠一股脑砸向滚烈的红糖汁水深处。 刺啦! 冲天而起的滚烈油烟直向老旧天花板顶冲撞过去。 林阮的粗铁勺一记狠压,所有大肠通通挂上了通红的甜糖肉色。 “把黄酒和红辣酱递这边,手下抓快。”她偏头叫喊。 瘦猴已经彻底闻不到之前那股冲闷的腐烂烂粪臭了。 取而代之的一股霸道到人直发慌的酸甜肉浆火爆味道。 一坛子老酒下底,肉料开始收紧翻边。 “放八角、草果,抓一把半生胡椒碎大把撒进汤头里。”林阮用铲勺把酱圈死死翻盖上两番。 酱色逐渐从红转入黑紫发亮的光亮色泽。 油水带着浓滑的酱层在肠圈中间的那些褶皱深坑里直冒。 整大一锅九转大肠开着慢火细煎,香汁迅速往底下一通全收干。 林阮捞过把葱碎和几粒带青皮的鲜椒米。 她直接一抖手全落进了正被滚热火底煎成酱脂色的油肠段口里。 最后一大瓢深黑色的香辣红油直接大面积当头浇盖! 滋——! 浓醇的焦味混着高粱的烈火香气,直接化成了冲出死巷门的重度香药。 大伙根本不再嫌这是臭料坑里捡的一整盘垃圾。 这股浓香比刚开板的五花把子肉还要更直接好几重! 前大堂的老旧长凳已经被外面赶来的人群全撞了个满实。 木桌板子被外面客人拍打得咔哒大声不断震响。 林阮不发令,强哥根本连前堂那个小门缝都无法敢拉开。 “怎么还没端好新菜啊,我都闻着味道站半小时了!”外头人喊着。 就在瘦猴要端着一大个粗泥黑盘往前跑的紧当口。 砰的一大巨声炸了房梁。 大饭厅和这间后厨房连串的中隔矮墙柜门板,居然硬生生从外被横顶开了一道大缝隙! 两大根肥壮的手从门梁缝隙中死死卡出来一按。 原本挤在外头嫌恶油腥气的胖食客,一把撞折了门板子冲了半身入厨。 他急赤白脸,手高举拿着大片毛票乱拍柜子边。 “林老板你手停一顿!”胖食客大呼。 “先把这整圈又辣又甜的滚油肉全给老子上一海碗!” 第186章嫌热没胃口?古法酸梅汤馋疯全城 胖食客一把夺过粗瓷大碗。 他连筷子都没拿稳,直接用手抓起一个裹满黑红亮汁的肠圈。 滚烫的油脂滴在手背上。 “烫死老子了!” 他张大嘴巴把整块肥肠连同汤汁一起塞了进去。 牙齿用力一咬。 藏在肠圈褶皱里的浓烈酸甜卤汁直接在口腔里爆开。 浓香直冲脑门。 没有半点下水的腥臭味,只有高粱酒的醇香混着老陈醋的酸劲。 “我的亲娘哎!” 他烫得直跺脚,手却飞快地夹起第二块塞进嘴里。 咀嚼声在安静的大堂里格外响亮。 那股霸道的酸甜肉香顺着胖食客的咀嚼动作,疯狂往外钻。 大妈闻着味儿,手里的零钱都快捏碎了。 “林老板,给我也来一大碗!” 大妈扯着嗓子大吼,一巴掌把钱重重拍在柜台上。 人群彻底炸锅了。 “别挤!我也要一碗!” “老子排了一早上了,先给我打!” 木头柜台被拍得震天响。 强哥赶紧用身体死死顶住柜台边缘。 “排队!都给我排好队!” 他扯着破锣嗓子大喊,额头上全是汗。 瘦猴抱着木钱匣子,手都在发抖。 “五毛一碗,钱放桌上!” 钞票像雪花一样飞进木匣子。 林阮站在灶台前。 她手里的大铁勺上下翻飞。 一大勺红亮的九转大肠稳稳落在白米饭上。 浓稠的黑红酱汁顺着米粒往下疯狂渗透。 贺擎野端起装满的大海碗。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出餐口。 “端走。” 他把碗重重搁在木板上,声音干脆利落。 食客们就像饿狼扑食一样端走饭碗。 大堂里全是呼噜呼噜的扒饭声。 不到一个钟头。 一大盆九转大肠被刮得底朝天。 连最后一点酱汁都被胖食客拿馒头蘸得干干净净。 “没了!明天赶早!” 强哥一把合上饭馆的半扇木门。 门外的抱怨声响成一片。 林阮把铁勺扔进水槽。 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就在这时。 “砰!” 半扇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周经理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他身上的白衬衫全湿透了,紧紧贴在后背上。 “林老板,救命啊!” 周经理扯着嗓子嚎了一嗓子。 他把手里的牛皮公文包狠狠砸在八仙桌上。 强哥吓了一跳。 “周经理,大中午的你撞什么丧钟?” 强哥拿毛巾擦着手走过来。 周经理抓起桌上的凉茶壶,对准嘴巴猛灌了一大口。 “出大事了!” 他抹了一把嘴边的水渍。 “今天县委招待所开表彰大会。” “外头这日头毒得能烤死人。” 他指着门外毒辣的太阳。 “那帮领导开完会,全热趴下了。” “一桌子好酒好菜,谁也吃不进一口!” 周经理急得直拍大腿。 “县领导发了火,把招待所的大师傅骂了个狗血淋头。” “我这国营饭店的经理也跟着吃挂落。” 他凑到林阮面前。 “林老板,你脑子活络,快给我想个解暑的招!” 林阮抬起头。 她拿起桌上的算盘,随手拨弄了两下。 “解暑的吃食?” “对!只要能让他们开胃,钱不是问题!” 周经理直接从包里掏出一大叠大团结拍在桌上。 林阮站起身。 她径直走到后厨最里侧的那个大药柜前。 这是她昨天刚让人打好的百子柜。 周经理跟在后面,满脸疑惑。 “你这是要干嘛?” 林阮拉开第一个抽屉。 她抓出一大把黑乎乎的干果。 “这是乌梅,敛肺涩肠,生津止渴。” 她把乌梅扔进旁边的木盆里。 接着拉开第二个抽屉。 “这是干山楂,消食健胃,行气散瘀。” 一大把切片的红山楂落进盆中。 周经理急得直跳脚。 “哎哟我的姑奶奶!” “我是让你弄喝的,你给我抓起中药来了?” “领导们是热得没胃口,不是生病了!” 他伸手就要去拦林阮的手。 贺擎野往前跨了一步。 他高大的身躯直接挡在了周经理面前。 “看着。” 贺擎野只吐出两个字,气势极具压迫感。 周经理吓得缩回了手。 林阮根本没理会他。 她继续拉开抽屉。 “甘草片,清热解毒,调和诸药。” “新会老陈皮,理气健脾,燥湿化痰。” “还有这洛神花,利尿去浮肿。” 几样药材在木盆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林阮端起木盆走到水井边。 “强哥,打水。” 强哥赶紧提着木桶打上一桶冰凉的井水。 哗啦! 清水冲刷着盆里的药材。 林阮双手在水里快速搓洗,洗去表面的浮灰。 “贺擎野,生火,架大号铁锅。” 她大声吩咐。 贺擎野转身走到灶台前。 他抓起一把干松木塞进灶膛。 火柴一划。 大火轰的一声燃了起来。 一口足有半人高的大铁锅被他稳稳架在火上。 “加满水。” 两桶井水倒进锅里。 水很快烧开了,翻滚出白色的水花。 林阮把洗净的药材一股脑全倒进滚水里。 “盖上锅盖,大火煮半个钟头。” 她拍了拍手上的水珠。 周经理站在旁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能行吗?” “这一大锅中药汤子端上去,领导不得扒了我的皮?” 他不停地拿手帕擦汗。 瘦猴凑过来。 “周经理,你就把心放肚子里。” “我们嫂子出手,就没有砸过招牌的。” 半个钟头很快过去。 大铁锅的木头缝隙里开始冒出白烟。 一股极其特殊的味道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不是中药那种苦涩难闻的怪味。 而是一种混合着果酸和草木清香的奇异味道。 林阮走上前。 她一把掀开厚重的木锅盖。 浓烈的白烟冲天而起。 锅里的清水已经变成了深红透亮的颜色。 药材在滚水里上下翻腾。 “拿老冰糖来。” 她伸出手。 贺擎野递过来一个大纸包。 里面装满了黄澄澄的大块老冰糖。 林阮抓起一大把冰糖,直接扔进翻滚的药汤里。 “嗤啦。” 冰糖遇热迅速融化。 原本清淡的酸味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老冰糖的醇厚甜味彻底激发了乌梅和山楂的果酸。 一股直冲天灵盖的酸甜药香,如同炸弹一般在后厨里轰然爆开。 周经理猛地吸了一大口气。 他原本被暑气熏得发昏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一大半。 嘴里不受控制地疯狂分泌口水。 “这……这是什么味道?” 他结结巴巴地指着大铁锅。 林阮拿长柄大铁勺在锅里搅动了两下。 深红色的汤汁在勺子里挂出一层漂亮的亮色。 “这叫古法酸梅汤。” 她把铁勺磕在锅沿上。 “不仅能解暑生津,还能开胃消食。” “比你们那什么汽水强了一百倍。” 周经理死死盯着那锅红汤。 那股霸道的酸甜味像钩子一样死死勾着他的魂。 他咽口水的声音大得连旁边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双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都挪不动了。 第187章知青调戏我?大佬一脚踹碎他手骨 “给我来一碗!”周经理手里的公文包直接砸在案板上。 他喉结疯狂上下滚动。 “现在不能喝。”林阮拿起长柄木勺挡在锅前。 大铁锅里的红汤还在咕嘟冒泡。 “这热汤喝下去,你们领导得当场流鼻血。”她转身走向后院。 周经理急得直跺脚。 “那怎么办!”他去抓林阮的袖子。 贺擎野抬手打掉周经理的手。 “别碰她。”贺擎野甩出一句话。 周经理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贺擎野从地窖里拖出一个盖着厚棉被的大木箱。 棉被掀开。 一块足有半米长宽的巨大青冰露了出来。 寒气瞬间在后厨里散开。 “铁锤。”林阮伸出手。 强哥赶紧把一把长柄大铁锤递过去。 贺擎野直接单手接过铁锤。 他高大的身躯站在冰块前,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你要干嘛?”周经理瞪大眼睛。 “砰!” 铁锤重重砸在冰面上。 冰屑四溅。 巨大的青冰直接裂成几十块拳头大小的碎块。 “再砸碎点。”林阮指着大冰块。 贺擎野手起锤落。 连续三下重击。 冰块彻底变成了细碎的冰碴子。 林阮拿过一个巨大的木盆。 “把冰块全铺在盆底。”她大声指挥。 贺擎野丢下铁锤,双手抓起碎冰直接铺满盆底。 林阮端起大铁锅。 贺擎野伸手握住铁锅另一边的把手。 两人同时发力,把滚烫的铁锅直接架在碎冰上。 “嗤啦!” 热气撞上冰块,白烟瞬间在后厨炸开。 林阮手里的大铁勺在锅里疯狂搅动。 “加冰!”她头也不抬地喊。 贺擎野抓起剩下的碎冰,直接填满铁锅和木盆之间的缝隙。 深红色的汤汁在铁锅里飞速旋转。 原本冒着滚滚热气的酸梅汤,温度直线下降。 不到三分钟。 锅里的汤汁彻底凉透,表面甚至浮起了一层极薄的冰花。 “拿细棉布过来。”林阮喊道。 强哥递过一块洗得发白的细棉布。 林阮把棉布盖在大木桶上。 她端起大铁锅,把红色的汤汁缓缓倒下。 药渣全被棉布挡在外面。 只有最纯净的酸梅汤流进桶里。 “拿白瓷碗。”林阮放下铁锅。 瘦猴手脚麻利地递过来一摞干净的白瓷碗。 铁勺探入深红色的汤汁里。 满满一勺冰镇酸梅汤倒入碗中。 碗壁上瞬间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林阮把碗推到周经理面前。 “尝尝。”她敲了敲桌子。 周经理一把端起白瓷碗。 他仰起头,对准碗边就是一大口。 “咕咚。” 冰凉的酸梅汤顺着喉咙直接滑进胃里。 乌梅的酸、冰糖的甜,混着冰块的极致寒意。 周经理打了个响亮的激灵。 他身上的暑气瞬间散了个干干净净。 “我的老天爷!”他把空碗重重砸在桌上。 “这玩意儿绝了!” 周经理直接抓起那叠大团结塞进林阮手里。 “两百份,我全包了!”他大声嚷嚷。 林阮把钱扔进抽屉。 “强哥,拿两个带盖的大木桶过来。”她转身吩咐。 两大桶冰镇酸梅汤很快被抬上卡车。 周经理爬上副驾驶。 “明天我还要三百份!”他扯着嗓子大喊。 卡车冒着黑烟开走。 饭馆外面的队伍已经排到了街口。 “开门。”林阮把毛巾搭在肩上。 半扇木门卸下。 热浪夹杂着人声直接涌进大堂。 “今天有什么解暑的吃食!”胖食客第一个冲进来。 他身上的背心早就被汗水湿透了。 “冰镇古法酸梅汤,两毛钱一碗。”林阮指着柜台上的大木桶。 “给我来三大碗!”胖食客直接拍出六毛钱。 强哥飞快地舀出三大碗红汤。 胖食客端起一碗直接灌进嘴里。 “爽!”他大吼一声。 “这比国营饭店的冰棍强一万倍!” 大堂里瞬间沸腾了。 大妈挤到最前面。 “给我拿两碗!”她把毛票拍在木板上。 “我家老头子热得三天没吃饭了!” 铁蛋他娘拉着孩子也凑过来。 “林老板,给我家铁蛋来半碗。”她数出几个硬币。 硬币和毛票像雨点一样砸进钱匣子。 瘦猴收钱收到手抽筋。 大木桶里的酸梅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就在这时。 几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知青挤到了柜台前。 带头的是赵建国。 他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 “让让,全给我让开!”赵建国拿扇子扒拉着前面的人。 胖食客不乐意了。 “你插什么队!”胖食客瞪圆了眼睛。 赵建国从兜里掏出一块钱扔在桌上。 “林老板,生意兴隆啊。”他根本没理胖食客,直接趴在木柜台上。 他没看酸梅汤,眼睛直勾勾盯着林阮。 “买汤排队。”林阮头也没抬,手里继续舀汤。 赵建国拿折扇敲了敲桌面。 “林老板这双手,生来就不是干粗活的。”他往前凑了半步。 “这大热天的,熏在灶台前多可惜。” 后面的几个男知青跟着起哄。 “就是,林老板不如去我们知青点歇歇。” “建国哥可是带了城里的好茶。” 林阮手里的铁勺停在半空。 她把铁勺扔进木桶里。 “不买就滚出去。”她指着大门。 赵建国收起折扇。 “林阮,你别给脸不要脸。”他直起身子。 “你一个女人抛头露面,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他伸手就要去抓林阮的手腕。 “啪!” 一只粗糙的大手凭空出现,死死捏住赵建国的手腕。 骨头摩擦的脆响在喧闹的大堂里异常清晰。 赵建国发出一声惨叫。 他手里的折扇直接掉在地上。 贺擎野高大的身躯挡在林阮面前。 他比赵建国高出一个头,像一堵无法跨越的高墙。 “你干什么!”赵建国疼得满头大汗。 “放手!你知道我爸是谁吗!”他拼命挣扎。 贺擎野右臂猛地发力。 赵建国直接被甩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长凳上。 长凳翻倒。 另外几个男知青吓得连连后退。 “哐当!” 贺擎野抓起那把大号长柄铁勺,狠狠砸在实木案板上。 厚重的案板直接被砸出一道深深的裂纹。 大堂里没人说话。 所有食客全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贺擎野走上前,军胶鞋直接踩在赵建国的手背上。 “你刚才哪只手想碰她?”贺擎野脚下用力。 赵建国疼得满地打滚。 “我错了!我不敢了!”他大声求饶。 贺擎野松开脚。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赵建国。 “滚。”他只吐出一个字。 赵建国捂着手腕爬起来。 他连折扇都顾不上捡,带着几个男知青连滚带爬地冲出饭馆。 大妈拍了拍胸口。 “这小伙子真有力气。”她小声嘀咕。 强哥赶紧把翻倒的长凳扶起来。 “都排好队,继续买汤!”强哥大声吆喝。 人群重新恢复了秩序。 贺擎野转过身。 他拿起一个干净的白瓷碗。 铁勺探入木桶最深处,舀起一碗带着碎冰的红汤。 碗壁上挂着厚厚的一层白霜。 他把白瓷碗端到林阮面前。 “喝。”他把碗塞进她手里。 林阮接过碗,冰凉的触感传遍全身。 她仰头喝了一小口。 酸甜的凉意压下了心头的烦躁。 贺擎野双手撑在木案板上。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把她整个人圈在柜台的角落里。 “你的手,只能给我做饭。”他声音压得很低。 第188章炸锅小酥肉 “里脊肉全拿过来。”林阮丢下手里的铁勺。 她转头走向案板。 贺擎野大步走过去。 他单手拎起那块刚卸下来的整条猪里脊。 足有十多斤的鲜肉被他轻松提在手里。 他把肉重重砸在松木板上。 木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林阮抓起一把剔骨尖刀。 刀刃在半空中闪过一道冷光。 她手腕飞速翻转。 一整条鲜红的里脊肉,眨眼间被剔去了白色的筋膜。 “切条,半个指头那么粗。”她把刀递给贺擎野。 贺擎野接过刀。 手起刀落。 笃笃笃。 密集的切菜声在后厨里炸响。 不到一分钟。 整条里脊变成了均匀的长条肉。 “强哥,拿红薯淀粉和汉源花椒来。”林阮大喊。 强哥赶紧抱起一个粗布袋子。 他把袋子放在灶台上。 解开绳口。 林阮抓起一大把暗红色的花椒粒。 她把花椒扔进捣蒜的石臼里。 木杵用力砸下去。 咔嚓咔嚓。 刺鼻的麻香味瞬间飘了出来。 “这花椒味真够劲!”瘦猴在旁边直打喷嚏。 他揉着鼻子,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可是正宗的汉源贡椒。”林阮头也不抬。 她往大盆里倒入半盆红薯淀粉。 打进十个土鸡蛋。 倒进碾碎的花椒。 一瓢凉井水直接泼进去。 右手在盆里飞速搅动。 金黄色的面糊很快变得浓稠黏手。 “把肉条全倒进来。”她敲了敲盆边。 贺擎野端起案板上的肉条。 一股脑倒进面糊里。 林阮双手用力抓拌。 每一根肉条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金黄面衣。 “架大锅,倒宽油!”她指着灶台。 贺擎野往灶膛里添了一把干柴。 火苗猛地蹿高。 半桶菜籽油直接倒进大铁锅。 油温迅速升高。 锅底冒出细密的小泡。 青烟开始往上飘。 林阮抓起一把裹满面糊的肉条。 她手腕一抖。 肉条一根接一根落进滚烫的油锅里。 滋啦! 震耳欲聋的炸裂声响起。 金黄色的面糊在高温下迅速膨胀。 一股极其霸道的肉香,混着花椒的麻味,直接冲出后厨。 大堂里的食客全停下了动作。 胖食客手里的酸梅汤碗都端不稳了。 “这又是弄什么好东西!”他扯着嗓子大叫。 “香得老子魂都没了!” 人群拼命往前挤。 强哥死死顶住柜台。 “别挤,还没出锅呢!”他满头大汗。 他双脚钉在地上,硬生生抗住后面十几个人的推搡。 “再挤摊子都翻了!”强哥破口大骂。 油锅里的肉条变成了漂亮的金黄色。 林阮拿起一把大号漏勺。 她把肉条全部捞出,沥干油。 “油温再烧热一点。”她盯着锅里。 贺擎野又往里塞了一根木柴。 油面开始剧烈翻滚。 “复炸一次,外皮才能酥脆。”林阮端起漏勺。 她把肉条重新倒进油锅。 噼里啪啦。 油花四溅。 贺擎野站在锅边。 他伸手去拿旁边的铁笊篱。 一滴滚烫的热油猛地飞溅出来。 啪。 热油正好落在他的手背上。 红色的印记瞬间鼓起一个小包。 贺擎野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手里的笊篱稳稳捞起酥肉。 林阮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你傻啊,烫了不知道躲?”她声音拔高。 她直接把他的手拉到水缸边。 一瓢凉水浇在红肿的地方。 贺擎野低头看着她。 她低着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她用薄荷和冰片熬的药膏。 她用手指挑起一点绿色的药膏。 轻轻涂在他的手背上。 两人靠得极近。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 混合着厨房里的油烟味,却异常好闻。 贺擎野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不疼。”他声音发哑。 林阮瞪了他一眼。 她把瓷瓶塞进他手里。 “自己拿着。”她转身走回灶台。 一大盆金黄酥脆的小酥肉被端到柜台上。 强哥拿过一沓油纸。 “现炸小酥肉,一毛钱一包!”他大声吆喝。 胖食客第一个冲上来。 他拍下两毛钱。 “给我来两包!” 强哥飞快地包好两包酥肉递过去。 胖食客左手端着冰凉的酸梅汤。 右手抓起一根小酥肉。 他一口咬下去。 咔嚓。 酥脆的外皮在嘴里碎裂。 里面的里脊肉鲜嫩多汁。 花椒的麻香直冲鼻腔。 “绝了!”他大吼一声。 他马上灌了一口酸梅汤。 冰凉的酸甜汤汁,配上滚烫酥脆的炸肉。 “给个神仙都不换!”他吃得满嘴流油。 人群彻底疯了。 “我也要!” “给我来三包!” 钞票像雨点一样砸在柜台上。 瘦猴收钱收到手软。 一大盆小酥肉,不到二十分钟就见了底。 “没了,后面排队的等下一锅!”强哥敲了敲空盆。 后面的食客急得直跳脚。 “怎么这么快就没了!” “我钱都准备好了!” 林阮站在后厨。 手里的动作根本停不下来。 就在这时。 大堂门口走进来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脚下踩着一双旧布鞋。 男人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好霸道的花椒香。”他自言自语。 他走到柜台前。 强哥头也没抬。 “小酥肉卖完了,等下一锅!”强哥喊道。 男人没走。 他看着柜台上的大木桶。 “给我来一碗酸梅汤。”他掏出两毛钱。 强哥给他打了一碗。 男人端起碗,喝了一小口。 他眼睛猛地瞪大。 “乌梅、山楂、甘草,还有新会陈皮。”他一口报出配料。 “好正宗的古法手艺。”他赞叹道。 林阮端着新出锅的酥肉走出来。 她把铁盆重重放在柜台上。 “新来的酥肉,排队买。”她敲了敲盆边。 男人直接拿出一块钱。 “给我来一包。” 他接过油纸包。 拿出一根酥肉放进嘴里。 咀嚼了两下,他连连点头。 “外酥里嫩,麻香四溢,好手艺。”他看着林阮。 “这手艺,在公社这小地方屈才了。”男人说。 林阮抬起头。 “屈不屈才,我自己说了算。”她语气平淡。 男人笑了。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皮工作证。 他把工作证拍在柜台上。 “我是公社书记,王建国。”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大堂里瞬间安静了。 胖食客手里的酥肉差点掉在地上。 强哥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书……书记?”强哥结巴了。 王书记看着林阮。 “下个月,县里要在咱们公社办农机交流会。” “到时候,全省的领导都要来。” 他指着那盆小酥肉和酸梅汤。 “这交流会的伙食,我交给你来办。” 他手指敲打着桌面。 “每天五百人的大锅饭,外加领导的招待餐。” “你敢不敢接?”他直视林阮的眼睛。 林阮擦了擦手。 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敢接。”她声音干脆。 “但我有条件。”她竖起一根手指。 王书记挑了挑眉。 “你说。” “食材全部由我指定,公社出钱采购。”她看着他。 “还有,我这饭馆要挂上公社指定接待点的牌子。” 王书记哈哈大笑。 “你这丫头,胃口倒是不小。” 他重重拍了一下柜台。 “好,我答应你!” “下午我就让人把定金送来。” 王书记转身大步走出饭馆。 瘦猴抱着钱匣子。 他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嫂子,咱们这是攀上公社的大树了?”他结结巴巴地说。 林阮站起身。 “干活。”她丢下两个字。 转身走进后厨。 贺擎野靠在门框上。 他看着她的背影。 手背上那一抹清凉的药膏,似乎一直凉到了心里。 第189章反手接下千人 “一千人?”强哥猛地从长凳上跳了起来。 长凳被他带翻在地,砸出一声闷响。 “公社哪来这么多人吃席?”他扯着破锣嗓子大喊。 王建国双手背在身后,跨进饭馆门槛。 “全省十几个县的农机干部都要来。” “加上咱们公社的代表和下乡知青。” “一千人只多不少。”王建国手指重重敲击着木柜台边缘。 林阮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破旧的牛皮纸本子。 她随手拿起一支削了一半的铅笔。 “定金多少?”她直接切入正题。 王建国从中山装兜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他把信封啪的一声拍在木板上。 “这里是两百块。” 强哥直勾勾地盯着那个信封。 瘦猴连呼吸都停顿了一下,死死扒着柜台边缘。 林阮拿起信封,连拆都没拆就扔进抽屉。 “食材怎么算?”她问。 “肉联厂每天送两头整猪过去。” “蔬菜由各个生产队直接用拖拉机拉来。”王建国回答得很干脆。 林阮手里的铅笔在纸上快速划过。 “调料我必须自己买。” “公社供销社的酱油太次,做不出好菜。”她毫不客气地指出。 王建国哈哈大笑。 “行,调料钱公社给你全额报销。” “你只管把菜做好,别砸了公社的招牌。” 林阮开始在纸上写字,笔尖沙沙作响。 “大锅饭的菜单我来定。” “招待餐你有什么忌口?”她抬头看着王建国。 王建国摆摆手。 “领导们天南海北都有,口味杂得很。” “既要下饭,又要体面,你看着办。”他提出要求。 林阮把算盘拉到手边。 噼里啪啦的算盘珠子撞击声在堂屋里响起。 “一天五百人,按十人一桌算,就是五十桌。” “三天一百五十桌,每桌八个菜。” 她手指飞快地拨动着。 “大锅饭第一天白菜猪肉炖粉条,第二天土豆烧鸡块,第三天萝卜炖羊肉。” 王建国连连点头。 “实惠顶饱,这安排好。” 林阮重新拿起铅笔。 “招待餐定在中午。” “两桌,每桌十二个人。” “八热四凉,外加两道汤。” 她飞快地在纸上写下菜名。 “凉菜拍黄瓜、拌木耳、酱牛肉、卤猪肝。” “热菜红烧肉、清蒸鱼、小酥肉、地三鲜。” “最后压轴一道古法糖醋排骨。” 她把写满字的牛皮纸本推到王建国面前。 王建国看着那份详细到极点的菜单。 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连菜谱都背下来了?”他问。 “这叫心中有数。”林阮把铅笔扔在桌上。 王建国满意地拍了拍本子。 “明天我让人把大铁锅送来。” 他转身大步走出了饭馆。 王书记前脚刚走,强哥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两百块啊!”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强哥大声嚷嚷。 瘦猴抱着钱匣子,急得原地打转。 “嫂子,一千人的饭怎么做?” “咱们店里拢共就十张桌子,连那么大的锅都没有!” 林阮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去公社食堂借大铁锅。” “借四口半人高的大铁锅,在大院里露天支起来。”她吩咐。 强哥拼命摇头,满脸抗拒。 “四口大锅同时开火,咱们几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五十桌,一桌八个菜,那就是四百盘菜!” “我这胳膊非得抡断不可!”他大声抱怨。 贺擎野从后院走出来。 他手里提着两把新打的厚背大菜刀。 当啷。 两把菜刀被他狠狠砸在实木案板上。 刀刃深深嵌进木头里。 “我来切菜。”贺擎野开口。 强哥看着那两把明晃晃的刀刃。 “野哥,这不是切菜的事。” “这是一千张嘴等着吃啊!”强哥还在狡辩。 贺擎野走过去,单手拎起强哥的衣领。 他把强哥整个人提得双脚离地。 “累死也得把场子撑住。”他声音压得很低。 强哥吓得立刻站直了身体。 “干!我干还不行吗!” 瘦猴赶紧拿抹布把案板擦干净。 “嫂子,咱们现在干什么?”瘦猴问。 林阮指着墙角的半扇猪。 “把排骨全卸下来。” “今晚先把招待餐的排骨腌上。” 贺擎野拿起一把尖锐的剔骨刀。 他大步走到那半扇猪面前。 刀尖精准地刺入骨缝深处。 他手腕猛地一翻,顺势往下一划。 一根完整的肋骨被干净利落地剔了出来。 不到十分钟。 一整排猪肋骨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上。 “剁成一寸半的小块。”林阮拿尺子比划了一下长度。 贺擎野换了那把厚背砍刀。 笃笃笃。 骨头碎裂的沉闷声音在后厨不断回荡。 排骨被均匀地剁成小段。 强哥端来两大盆刚打上来的凉井水。 “嫂子,水来了。” 林阮抓起排骨扔进水里。 “抓洗三遍,把里面的血水全挤出来。” 强哥挽起袖子,在冰凉的井水里拼命揉搓排骨。 水很快变成了浑浊的红色。 “换水。”林阮喊道。 瘦猴赶紧提来新水倒进盆里。 连换了四盆水,排骨变得白净透亮。 “捞出来控干水分。” 排骨被装进一个带漏孔的大竹筐里。 滴滴答答的水声在安静的后厨里响个不停。 夜深了。 饭馆的大门紧紧锁着。 后厨里点着一盏明亮的煤油灯。 林阮站在灶台前,系紧了粗布围裙。 “生火。” 贺擎野抓起一把干柴塞进灶膛深处。 火柴划过,火苗瞬间窜了起来。 大铁锅被烧得冒出阵阵青烟。 “下底油。” 贺擎野倒进半勺黄澄澄的菜籽油。 林阮抓起一大把敲碎的冰糖扔进热油里。 她拿起长柄大铁铲。 铲底在锅里不停地画圈搅动。 冰糖慢慢融化,颜色从白色变成浅黄。 “火小一点。” 贺擎野立刻抽出一根燃烧的木柴。 锅里的糖稀变成了深红色的琥珀状。 细密的褐色小泡咕嘟咕嘟地冒出来。 “排骨!”林阮大喊。 贺擎野端起竹筐,十几斤排骨直接倒进锅里。 滋啦! 巨大的油爆声在后厨轰然炸响。 浓烈的白烟瞬间弥漫开来。 林阮双手握着大铁铲,用力翻炒着锅里的肉块。 每一块排骨都迅速裹上了红亮的糖色。 “拿葱姜蒜来。” 瘦猴端着一个大碗跑过来,碗里装满配料。 林阮把配料全倒进锅里。 葱姜的辛香味立刻被滚烫的热油激发出来。 “老陈醋!” 贺擎野递过一个沉甸甸的黑陶罐。 林阮倒出满满一大碗陈醋泼进去。 刺鼻的酸味直冲脑门。 “加生抽提鲜。” 半碗生抽顺着锅边倒进锅里。 “倒开水,没过排骨。” 贺擎野提来热水壶,滚烫的开水倾泻而下。 锅里的汤汁剧烈翻滚起来。 林阮盖上厚重的木锅盖。 “改小火,炖四十分钟。” 她把铁铲扔进水槽,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贺擎野像一堵墙一样站在她身边。 四十分钟过去。 林阮一把掀开锅盖。 浓郁的白烟冲天而起。 锅里的汤汁已经熬下去了大半。 排骨露出了深红色的肉块,油光发亮。 “大火收汁。” 贺擎野立刻往灶膛里添了一大把干柴。 火势瞬间变大,锅里的汤汁开始剧烈翻滚。 大泡变成小泡,汤汁越来越浓稠。 “拿大号白瓷盘来。” 瘦猴赶紧递过洗干净的盘子。 林阮拿起铁铲,快速翻炒着锅里的排骨。 浓稠的糖醋汁死死包裹在每一块排骨上。 “出锅。” 一铲子排骨稳稳落在白瓷盘里。 酸甜交织的霸道香气在后厨里彻底炸开。 强哥在旁边狂咽口水。 “这也太香了!” “比国营饭店的红烧肉还香一百倍!”他扯着嗓子喊。 林阮抓起一把白芝麻撒上去。 芝麻落在红亮的排骨上,热气蒸腾。 这股极度诱人的味道顺着门缝和排气孔飘了出去。 隔壁院子的大黄狗最先有了反应。 汪汪汪的狂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紧接着,整个村子的狗都开始疯狂吠叫。 半夜,后厨灯火通明。 林阮熬制的糖醋汁在锅底起泡。 那股酸甜交织的味道,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席卷全村。 第190章嫌我饭馆小? 林阮拿起木筷子。 她直接从白瓷盘里夹起最上面那块红亮的糖醋排骨。 酸甜交织的霸道香气直冲鼻腔。 强哥在旁边狂咽口水。 “嫂子,我能尝一块吗?”强哥问。 “边去,这是给明天领导试菜用的。”瘦猴一把将强哥推开。 林阮把排骨凑到嘴边。 她微微低头,轻轻吹了吹肉块表面升腾的热气。 贺擎野突然走近。 他刚才在院子里劈柴,上衣早就脱了搭在旁边的木椅上。 结实的肌肉上全是细密的汗水。 贺擎野就着林阮手里的筷子,一口咬下了半块排骨。 牙齿碰到了筷子尖,发出清脆的轻响。 林阮的手停在半空。 两人离得极近,呼吸瞬间交错在一起。 “你干嘛抢我的?”林阮问。 “我饿了。”贺擎野咽下嘴里的肉。 “好吃吗?”林阮问。 “还行。”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那是我的筷子。”林阮提醒他。 贺擎野根本没说话,他直接握住她的手腕,把剩下半块排骨塞进自己嘴里。 骨头被他吐在旁边的空碗里。 “还要。”他说。 “没了,这是试菜的定量。”林阮把筷子拍在案板上。 “我干活了,得吃肉。”他指了指案板上那把厚背砍刀。 “明天有你吃的。”林阮转身去拿抹布。 “我现在就要。”他往前走了一大步。 林阮往后退,后背直接靠在了温热的灶台上。 “你讲点理行不行?”她问。 “不讲。”贺擎野低头看着她。 “你再这样,明天不让你切菜了。”林阮拿抹布擦着手。 “那我干什么?”他问。 “去后院洗碗。” “洗碗也得吃肉。”他站在原地没动。 林阮从盘子底端重新夹起一块排骨。 她直接塞进他嘴里。 “吃完干活。”她丢下四个字。 贺擎野嚼着排骨,转身走向案板。 深夜的后厨里热气蒸腾。 “强哥,去地窖搬两筐土豆上来。”林阮大声喊。 “好嘞!”强哥立刻跑向后院。 “瘦猴,把粉条用温水泡上。”她继续吩咐。 “泡多少?”瘦猴问。 “五十斤,全泡了。”林阮头也不抬地洗着大白菜。 “这么多?能吃完吗?”瘦猴咋舌。 “一千人,一人一口就没了。”林阮把白菜扔进大木盆里。 贺擎野拿起那把厚背菜刀。 他站在案板前,开始斩明天要用的五花肉。 刀起刀落,手臂上的肌肉瞬间贲张。 每一刀都精准无比地卡在里,切出大小一致的肉块。 林阮看着他,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看什么?”贺擎野停下刀。 “看你切得准不准。”林阮立刻收回视线。 “准不准,你以后就知道了。”他继续低头切肉。 厚重的案板被震得砰砰作响。 林阮端起一碗凉白开递过去。 “喝水。”她说。 贺擎野接过粗瓷大碗,仰起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水珠顺着他的下巴,直接流进结实的胸肌沟壑里。 林阮别开脸去拿菜刀。 “水有点甜。”贺擎野把空碗放在桌上。 “放了点糖。”林阮开始切白菜。 天刚破晓。 公社大院外已经人山人海。 全省十几个县的农机干部和下乡知青全挤在空地上。 王书记站在最前面的高台上。 “大家都排好队,拿着饭票领饭!”王书记拿着铁皮大喇叭狂喊。 公社大院正中央架起了四口半人高的大铁锅。 底下的松木柴烧得极旺。 林阮站在第一口大锅前。 “下肉!”她大喊一声。 贺擎野端起两个装满五花肉的大木盆,直接把肉倒进滚烫的油锅里。 滋啦。 浓烈的油烟冲天而起。 五花肉在高温下迅速煸出油脂,肉香瞬间飘满整个大院。 排队的人群全踮起了脚尖往里看。 “这什么味儿啊,香死个人!”一个戴眼镜的干部大声说。 “比过年杀猪还香!”旁边的知青跟着附和。 林阮拿起一把半米长的铁铲。 她在锅里飞速翻炒着那些泛着金黄色的肉块。 “下白菜和粉条!”她敲了敲铁锅边缘。 强哥和瘦猴立刻把成筐的白菜和泡好的粉条倒进去。 两大桶高汤紧接着倾泻而下。 锅里的汤汁剧烈翻滚起来。 “盖锅盖,大火炖二十分钟。”林阮放下铁铲。 贺擎野立刻往灶膛里添了一把干柴。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 白色的蒸汽顶得厚重的木锅盖砰砰作响。 林阮走上前,一把掀开锅盖。 浓郁的肉香混着白菜的清甜,直接像炸弹一样在人群中爆开。 “开饭!”林阮大喊。 强哥端起一个比脸盆还大的不锈钢铁盆。 他一勺接一勺地把炖好的菜装满铁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让让,热菜来了!”强哥扯着破锣嗓子大喊。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铁盆被重重放在最前面的长条桌上。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着那盆菜。 大块的五花肉泛着红亮的油光。 晶莹剔透的粉条吸饱了浓郁的肉汁。 大白菜炖得软烂入味,散发着诱人的热气。 一秒。 两秒。 “抢啊!”不知道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 无数双筷子像雨点一样落进铁盆里。 “给我留块肉!”一个男知青急得直跳脚。 “这粉条太好吃了,比肉还香!”另一个干部猛扒了一大口米饭。 “别挤,我的饭盒都快被你们撞翻了!”大妈在人群里大声抱怨。 场面瞬间彻底失控。 王书记拿着铁皮喇叭站在高处。 “都排队,按桌坐好!”他喊得嗓子都劈了。 根本没人听他的话。 所有人都埋头苦吃,连头都顾不上抬。 领导坐在最里面的主桌上。 他看着外面疯狂抢食的场面,放下手里的茶杯。 “这大锅菜,真有那么好吃?”领导问。 “您尝尝就知道了。”王书记赶紧递过去一双干净的筷子。 领导夹起一块沾满汤汁的五花肉放进嘴里。 他咀嚼了两下。 动作突然停住了。 “领导,是不是不合胃口?”王书记问。 “再去给我盛一大碗米饭来。”领导把空碗直接递给旁边的秘书。 王书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大院里的四口大铁锅根本停不下来。 林阮站在灶台前,手里的铁铲上下翻飞。 汗水顺着她的额头往下淌。 贺擎野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走过来。 他直接抬手,粗鲁地在她的额头上擦了两下。 “别挡路。”林阮推开他的手。 “你歇会儿,我来炒。”贺擎野去抢她手里的铲子。 “你掌握不好火候。”林阮不松手。 “我会。”他握住铲柄。 两人在锅前僵持着。 “行,你炒,炒糊了算你的。”林阮松开手。 贺擎野接过铁铲,学着她的样子在锅里翻炒。 他的动作虽然生硬,但力气极大,一锅菜被他翻得均匀透亮。 周经理顶着一头大汗挤进后厨区域。 “林老板,外面的菜不够吃了!”周经理大喊。 “不是准备了五十桌的量吗?”林阮问。 “那帮人太能吃了,一人吃了三大碗饭!”周经理急得直拍大腿。 “去把剩下的土豆全切了。”林阮转头吩咐强哥。 强哥立刻拉着瘦猴去削土豆。 “招待餐准备得怎么样了?”周经理凑过来问。 “排骨已经腌好了。”林阮指了指案板上的大盆。 “今天省里的领导可是大人物,千万不能出岔子。”周经理压低声音。 “我知道。”林阮开始调配糖醋汁。 贺擎野把锅里的菜全部盛出来。 “下一锅炒什么?”他问。 “土豆烧鸡块。”林阮把两大筐剁好的鸡块推过去。 贺擎野倒油,下鸡块。 熟练得就像个干了十年的老厨子。 中午十二点。 流水席的第一波高潮终于过去。 大院里的人三三两两地坐在树荫下打饱嗝。 “这顿饭吃得真舒坦。”一个知青拍着肚子说。 “那个林老板的手艺,绝了。”旁边的干部连连点头。 主桌那边。 王书记站起身。 “领导,接下来上咱们公社的特色招待餐。”王书记说。 领导放下茶杯。 “大锅菜都这么好,我倒要看看特色菜是什么样。”领导说。 林阮在后厨开始做糖醋排骨。 起锅烧油,下冰糖炒色。 排骨入锅的瞬间,极度霸道的酸甜味再次席卷全场。 “这又是什么味道?”领导猛地吸了一口气。 “这是林老板的拿手绝活,古法糖醋排骨。”王书记说。 强哥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瓷盘走过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盘子放在主桌正中央。 红亮的排骨堆成一座小山,上面点缀着白芝麻。 领导第一个伸出筷子。 他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外酥里嫩,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彻底爆开。 他没有说话,直接夹起了第二块。 “领导,您觉得怎么样?”王书记问。 “把这位林老板请过来。”领导放下筷子。 王书记赶紧跑到后厨。 “林阮,领导要见你。”王书记满头大汗。 “没空,锅里还炖着鱼呢。”林阮头也不抬。 “我的姑奶奶,那可是省里来的领导!”王书记急得直跳脚。 “领导也得等鱼出锅。”林阮拿起勺子尝了一口汤。 贺擎野挡在王书记面前。 “出去等。”他吐出三个字。 王书记看着贺擎野那张极具压迫感的脸,只能退了出去。 十分钟后。 林阮把清蒸鱼盛入盘中。 她解下围裙,走出后厨。 领导看着走过来的年轻女人。 “这桌菜都是你做的?”领导问。 “是我做的。”林阮说。 “这糖醋排骨的手艺,跟京城国营大饭店的老师傅有得一比。”领导说。 “京城的师傅不用新会老陈皮。”林阮说。 领导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好眼力,好手艺。”他连连点头。 “我有个提议。”领导看着林阮。 “您说。” “下个月省里有个大型农业展览会,我想请你去负责餐饮。”领导抛出橄榄枝。 王书记在旁边听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林阮没有立刻答应。 她转头看了一眼站在后厨门口的贺擎野。 “我得带个帮厨。”她收回视线。 “没问题,带几个人都行。”领导答应得很痛快。 林阮点了点头。 “我接了。”她声音干脆。 大院里的食客们还在回味刚才的大锅饭。 没人知道,这个公社里的小饭馆老板,即将走向更大的舞台。 贺擎野靠在门框上。 他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林阮。 手背上昨天烫伤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烫。 第191章反手一锅素宴馋疯你 清晨的公社大院,薄雾还未散去。 “强哥,大铁锅放最里面!”林阮站在牛车旁。 她手里捏着厚厚一沓出货单。 强哥扛着半人高的大铁锅,哼哧哼哧往车板上搬。 “这铁家伙真够沉的,起码有五十斤!”强哥把锅放下,甩了甩胳膊。 “瘦猴,案板垫在锅底,别磕坏了。”林阮继续指挥。 瘦猴赶紧把实木案板塞进缝隙里。 “嫂子放心,妥妥的。”瘦猴拍着胸脯,麻利地用麻绳把案板绑紧。 贺擎野大步走过来。 他单手拎起一百斤重的大米袋子,手臂肌肉瞬间贲张。 青筋在麦色的皮肤上突起。 砰。 麻袋被他轻松扔上车板,车轴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野哥这力气,绝了。”强哥在旁边竖起大拇指。 “赶紧干活,别废话。”贺擎野转身去扛第二袋。 林阮低头看着手里的清单。 她手指顺着纸面往下滑,逐一核对。 “大料齐了,蔬菜也装车了。”她念叨着。 “肉呢?”她抬起头。 五十斤整猪和鲜肉,清单上画着红圈。 这是今天流水席的重头戏。 车上却连根猪毛都没有。 负责对接的公社干事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他搓着手,根本不敢看林阮。 “林老板,肉联厂的车……还没来。”干事支支吾吾。 “约好的六点送货,现在都快七点了。”林阮看了一眼手表。 她几步走到干事面前。 直接把盖着公章的红头批条拍在拖拉机引擎盖上。 “红头批条昨天就交上去了,公社的单子他们敢拖?”她声音拔高。 在七十年代,红头批条就是铁令。 没人敢扣押公社的统购物资。 干事擦了一把汗,急得直跺脚。 “那边说……说手续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林阮追问。 “这……我也不清楚啊,厂里就是不发车,电话也打不通。”干事快哭了。 “误了省领导的饭,你担得起责任?”林阮指着单子。 干事连连后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辆绿色吉普车突然开进大院。 车轮碾过水坑,泥水溅出老远,差点崩到林阮的裤腿上。 吉普车直接停在牛车前面,死死挡住了去路。 车门推开。 李建业穿着一身笔挺的保卫科制服,慢悠悠地走下来。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满脸得意。 两个穿着制服的狗腿子跟在他身后。 他们手里提着几只空荡荡的竹筐。 竹筐底部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散发着刺鼻的腥气。 哐当。 几只空竹筐被重重扔在林阮脚边。 “林老板,找肉呢?”李建业皮笑肉不笑。 林阮看着地上的空筐。 她没说话,冷冷地盯着他。 “真是不巧,肉联厂的同志反映,你的手续违规。”李建业往前走了一步。 他用脚尖踢了踢那只带血的竹筐。 “所以,所有的肉类全部扣押。”他一字一顿地说。 强哥愣住了。 “你凭什么扣我们的肉!”强哥大喊。 “就凭我是保卫科的干事,专门查投机倒把的。”李建业冷哼一声。 贺擎野猛地转过身。 他直接走向李建业,高大的身躯像一堵黑墙。 李建业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吉普车上。 他身后的两个狗腿子赶紧拔出腰间的橡胶棍。 “你想干什么!这可是公社大院!”李建业大声喊。 林阮伸手拦住贺擎野。 她把他拉到身后。 “红头批条白纸黑字,公社王书记亲自签的字。”林阮指着引擎盖上的纸。 “你保卫科手伸得够长,连公社的物资都敢扣?”她盯着他。 李建业整理了一下衣领。 “我只按规矩办事。” “有人举报你投机倒把,这批肉自然要先查清楚。”他理直气壮。 “谁举报的?拿出证据来。”林阮伸出手。 “证据在科里,你没资格看。”李建业耍无赖。 他凑近林阮,压低声音。 “你把我远房表叔李大富送进去,真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他咬牙切齿。 “公报私仇就直说,别拿规矩当挡箭牌。”林阮毫不退让。 狗腿子在旁边大声起哄。 “就是,一个投机分子还想办展览会的席?” “没肉看你拿什么伺候省领导!”他冷嘲热讽。 强哥气得抓起车上的大扳手。 “放你娘的屁!这可是省领导点名要的席!”强哥破口大骂。 “敢动公社的物资,我看你们是活腻了!”瘦猴也抄起了一根扁担。 大院里其他来办事的干事全围了过来。 大家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贺擎野一把夺过强哥手里的扳手。 他单手捏住实心铁扳手的一头,猛地用力。 嘎巴。 粗壮的铁扳手直接被他掰弯了。 他把变形的扳手扔在狗腿子脚下。 铁器砸在青石板上,火星四溅。 狗腿子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橡胶棍直接掉在地上。 李建业咽了一口唾沫。 “怎么,你们还想暴力抗法?”他强作镇定。 “再废话,掰断的就不是扳手了。”贺擎野往前逼近。 李建业退到吉普车门边,死死抓着车门把手。 “林阮,你最好管管你手下的人。”李建业指着贺擎野。 “他不是我手下。”林阮打断他。 “他是我男人。”她脱口而出。 贺擎野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林阮一眼。 “今天这肉,你是死活不给了?”林阮问。 “规矩就是规矩,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李建业咬死不松口。 他就是想看林阮出丑。 展览会没有肉菜,省领导怪罪下来,林阮吃不了兜着走。 林阮走上前。 她看都没看李建业。 她直接踩在那个带血的空竹筐上。 竹筐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林阮看着地上的空筐,抬眼直视李建业,语气平静:“你以为断了肉,我就开不了席?” “把李大富的账本残页交出来。”李建业往前凑了半步。 他把声音压到最低。 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交出账本,肉联厂的车马上就到。”他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把握。 “这笔买卖你稳赚不赔。”他甚至笑了一声。 林阮看着他。 她连退都没退半步。 “你拿公社的展览会当筹码?”她问。 “公社的会算个屁。”李建业骂了一句。 “我只要那本账。”他死死盯着林阮的口袋。 第192章敢扣猪肉要挟?一脚踢翻直奔黑市 “少废话。”他咬牙。 他伸手去抓林阮的胳膊。 “把东西给我,这席你照样办。”他急不可耐。 手还没碰到林阮的衣袖。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伸了过来。 贺擎野大掌直接攥住李建业的衣领。 他单手发力。 李建业双脚瞬间离地。 “呃!”李建业脖子被勒紧,发出一声惨叫。 他双手死死扒着贺擎野的铁臂。 那条胳膊像钢筋一样纹丝不动。 两个狗腿子吓得连连后退。 “放开李干事!”狗腿子大喊。 他们连掉在地上的橡胶棍都不敢捡。 贺擎野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直接把李建业抵在吉普车的车门上。 车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李建业的脸憋成了紫红色。 他双腿在半空中胡乱踢腾。 皮鞋在车门上踢出好几个泥印子。 “贺擎野,松手。”林阮开口。 贺擎野没动。 他手上的力道反而又重了几分。 李建业开始翻白眼。 “这里是公社大院。”林阮走过去。 她伸手按住贺擎野的手背。 “在这动手,落人口实。”她声音不大。 贺擎野转头看她。 “他找死。”贺擎野吐出三个字。 “为了这种人脏了手,不值当。”林阮拍了拍他的手腕。 贺擎野五指猛地松开。 李建业像一滩烂泥一样砸在地上。 他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贪婪地大口呼吸着空气。 狗腿子赶紧跑过去扶他。 林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抬起右脚。 一脚狠狠踢翻了那个带血的空竹筐。 啪。 竹筐在半空中解体。 一根带着暗红血迹的尖锐竹签飞射而出。 竹签擦着李建业的皮鞋飞了过去。 直接扎进他两腿之间的泥地里。 尾端还在剧烈颤抖。 李建业吓得连滚带爬往后缩。 裤裆直接湿了一大片。 “账本我不会交。”林阮指着地上的竹签。 “回去告诉李大富,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她一字一顿。 李建业在狗腿子的搀扶下爬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制服衣领。 “行,你有种。”李建业指着林阮。 “我看你今天拿什么伺候省领导!”他恶狠狠地放话。 “没肉看你怎么收场!”他大喊大叫。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林阮转身走向牛车。 “就算没有肉联厂,今天的流水席照样按时开!”她当众宣布。 大院里的干事们全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有肉,怎么开千人席? 李建业拉开吉普车门。 “我看你怎么死!”他钻进车里。 吉普车轰鸣着开出大院,溅起一路泥水。 强哥急得直搓手。 “嫂子,没肉这席真办不成啊!”强哥大喊。 “省领导要是吃不到糖醋排骨,能把咱们饭馆封了!”他满头大汗。 林阮走到牛车旁。 “现在几点?”她问。 “七点一刻。”瘦猴看了一眼手表。 “距离中午开席还有四个多小时。”林阮快速盘算。 她转头看向贺擎野。 “你和瘦猴把素菜和大铁锅先拉去展览会场。”她安排任务。 “到了地方直接生火。”她补充。 “把水烧开等我。”她拍了拍大铁锅的边缘。 贺擎野看着她。 “你去哪?”他问。 “我去弄肉。”林阮回答。 “我跟你去。”贺擎野直接拒绝。 “不行。”林阮拦住他。 “会场那边必须有人镇场子。”她指着车上的大铁锅。 “李建业既然敢扣肉,就敢去会场捣乱。”她分析得很清楚。 “你留在那里,谁敢动锅,直接砸回去。”她盯着贺擎野。 贺擎野下颚线绷得很紧。 “强哥跟我走。”林阮点名。 强哥愣了一下。 “去哪弄肉啊?”强哥问。 “县城黑市。”林阮吐出四个字。 强哥一拍大腿。 “对啊!”他眼睛亮了。 “黑市有几个专门杀私猪的暗桩!”他赶紧跑去推自行车。 贺擎野单手抓住自行车的后座。 “两个小时。”他看着林阮。 “两个小时你不回来,我掀了会场去找你。”他一字一句地说。 “好。”林阮跨上自行车后座。 强哥双脚猛蹬踏板。 二八大杠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公社大院。 风在耳边呼呼作响。 林阮坐在后座上,死死抓着车座边缘。 “强哥,黑市现在能调出五十斤肉吗?”林阮大声问。 “能!”强哥头也不回。 他把自行车蹬得飞快。 “城东那个废弃砖窑,是咱们最大的地下肉铺。”强哥喊着。 “每天早上都有四五个杀猪匠在那边分肉。”他解释。 “只要钱给够,别说五十斤,一百斤都有!”强哥很有底气。 “他们认钱不认人。”他补充了一句。 自行车在土路上颠簸。 林阮从口袋里摸出一沓大团结。 “钱不是问题。”她把钱塞回口袋。 “只要肉新鲜,价钱翻倍我都收。”她下定决心。 “嫂子你放心。”强哥用力踩着踏板。 “那边的管事叫老刀。”强哥介绍。 “以前跟我拜过把子。”他语气里带着炫耀。 “有我在,他不敢拿病猪肉糊弄咱们。”他拍着胸脯保证。 两人一路狂飙。 不到半个小时,自行车冲进了县城边缘。 城东是一片荒凉的野地。 杂草长得半人高。 一座巨大的废弃砖窑矗立在荒地中央。 强哥把自行车停在隐蔽的树丛里。 “嫂子,前面就是。”他指着砖窑。 “平时这里都有放风的兄弟。”强哥四下张望。 周围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林阮跳下车。 “走,进去看看。”她走在前面。 强哥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 他快步跟上,护在林阮身侧。 两人踩着半人高的杂草靠近砖窑。 越往前走,空气里的味道越不对。 没有新鲜的血腥味。 只有一股淡淡的土腥气。 砖窑的大门是一块破旧的木板。 木板虚掩着。 强哥走到门前。 他伸出手,用力推开那扇破门。 吱呀。 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砖窑里的光线很暗。 强哥看清里面的场景,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阮站在他身后。 她看着地上的景象。 往日热闹的暗巷死寂无声。 地上散落着踩烂的菜叶。 几个丢弃的空竹筐滚落在角落里。 竹筐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黑市被端了。 第193章想用死猪肉让我吃枪子?反手全烧了 强哥跳下自行车。 他把二八大杠推进半人高的杂草丛里。 “嫂子,你跟紧我。”强哥拔出后腰那把生锈的短刀。 林阮跟在他身后。 废弃的砖窑像一头巨大的野兽趴在荒地中央。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土腥味。 强哥走到虚掩的木板门前。 他没有直接推门。 他蹲下身,粗糙的手指在泥地上用力抹了一把。 带血的泥土还没干透,黏糊糊的。 “保卫科刚走不到二十分钟。”强哥把手上的泥在裤腿上蹭掉。 “你怎么知道?”林阮问。 “这血迹是杀猪匠放血留下的。”强哥指着地上的红泥。 “血还没凝固,说明人刚跑不久。” 林阮环顾四周。 破烂的竹筐滚得到处都是。 几把生锈的剔骨刀扔在水坑里。 “老刀他们人呢?”她问。 “全撤了。”强哥站起身。 “黑市有规矩,遇到条子直接散,连货都不能要。”他解释。 砖窑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 强哥立刻握紧刀柄。 他几步窜到废弃的窑洞口。 “谁在里面!”他大喝一声。 窑洞里没有声音。 强哥举起刀,准备往里冲。 “别动手!自己人!”一个颤抖的声音传出来。 两个灰头土脸的男人举着双手爬出来。 “强哥,是我们!”左边的瘦高个喊道。 “六子?”强哥认出了人。 他把刀插回后腰。 “你们躲在这里干什么?”林阮走过去问。 六子拍了拍身上的土。 “保卫科来得太快,老刀带着大部队从后山跑了。” “我们几个跑得慢,只能躲进窑洞深处。”他指了指黑漆漆的洞口。 “李建业带了多少人?”林阮追问。 “起码二十个,全带着橡胶棍。”六子心有余悸。 “他们一进来见东西就砸,连称肉的秤砣都给扔水沟里了。” “见人就抓,老刀的表弟都被按在地上了。”另一个小弟补充。 “肉呢?”强哥急切地打断他。 “全被保卫科抄走了。”六子摇头。 强哥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完了,这下彻底抓瞎了!” “这帮孙子是算准了咱们来弄肉啊!”强哥急得直跺脚。 六子眼珠子转了转。 他凑到强哥身边。 “强哥,你们是不是急着要肉?”六子问。 “废话!公社千人流水席等着开锅呢!”强哥大吼。 六子赶紧摆手。 “没全抄走。”他压低声音。 “保卫科那帮孙子走得急,角落里漏了一批。” 六子领着两人往砖窑最里面走。 “漏了一批?”林阮停下脚步。 “李建业办事那么绝,会漏掉肉?”她提出疑问。 “真漏了,就盖在防水布底下。”六子在前面带路。 最深处的阴暗角落里盖着一张破旧的防水布。 强哥一把掀开防水布。 半扇猪肉整整齐齐地躺在木板上。 肉皮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白光。 强哥大喜过望。 “天无绝人之路!”他搓着双手。 “六子,这半扇肉我按双倍价钱给你算。”强哥豪气地说。 六子搓着手,笑得合不拢嘴。 “谢谢强哥,这肉新鲜着呢,早上刚杀的。”六子拍着胸脯保证。 强哥直接弯腰去扛那半扇猪肉。 “等等。”林阮按住强哥的肩膀。 她走到木板前。 神级厨艺的药理嗅觉瞬间启动。 她低头凑近那半扇猪肉。 一股极淡的异味直冲鼻腔。 那不是新鲜猪肉的腥气。 那是一种带着腐败和病菌的酸臭味。 林阮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捂住嘴,弯下腰剧烈干呕起来。 “嫂子,你怎么了?”强哥赶紧去扶她。 林阮推开他的手。 她直起身,死死盯着那半扇猪肉。 预知剧情的线索在脑子里快速串联。 李建业那张得意的脸浮现出来。 “这肉不能要。”林阮指着木板。 “为什么?”强哥满脸不解。 “这肉看着挺新鲜啊。”他伸手去捏肉块。 “别碰!”林阮厉声喝止。 强哥的手僵在半空。 六子在旁边急了。 “老板娘,你这话什么意思?”六子拉下脸。 “这可是上好的五花肉,你不要有的是人要。”六子想激将。 “上好的五花肉?”林阮冷笑一声。 “你仔细看肉皮上的血点。”林阮拿起一根木棍。 她用木棍挑开猪肉表面的脂肪层。 “正常的猪肉脂肪是乳白色的。” “你看看这层油,发黄发暗。”她用木棍指着脂肪层。 强哥凑过去看。 “还真是。”强哥点头。 六子强词夺理。 “那是灯光暗,你看错了。”六子去抢木棍。 强哥一把推开六子。 “滚一边去,听嫂子说。”强哥护着林阮。 “再看这里。”林阮把木棍戳进里。 “淋巴结发黑肿大,血色暗沉发紫。” “这是一头带病的死猪。”她得出结论。 强哥倒吸了一口凉气。 “死猪肉?”他不敢相信。 六子结结巴巴地往后退。 “我……我不知道啊,这不是我杀的。”六子赶紧撇清关系。 “保卫科查抄黑市,怎么会故意留下半扇死猪肉?”强哥问。 “因为这是李建业专门给我留的。”林阮把木棍扔在地上。 “他早就算准了我会来黑市找肉。” “他把这半扇带病的死猪肉留在这里。” “只要我们把肉带回会场,做成糖醋排骨端给省领导。”林阮看着强哥。 “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她问。 强哥额头上的冷汗冒了出来。 “吃坏了肚子?”他试探着问。 “在省领导的饭菜里下带病猪肉。”林阮一字一顿。 “这叫投毒罪。” “在现在这个严打的节骨眼上,投毒罪是直接吃枪子的死罪。”她声音极冷。 强哥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看着那半扇猪肉,就像看着一个催命符。 “这王八蛋太毒了!”强哥破口大骂。 “他这是要咱们全家的命啊!” 六子在旁边听得直哆嗦。 “那……那咱们赶紧走吧。”六子催促。 “这肉就扔在这,别管了。” 林阮没动。 “不能走。”林阮说。 “李建业的人肯定在附近盯着。” “这块肉只要还在,他就能找人作证,说这是咱们买的投毒肉。”她分析得很透彻。 “那怎么办?”强哥急了。 “总不能把这瘟猪肉扛回去吧!” 林阮走到旁边,捡起一根燃烧的火把。 这是黑市用来照明的松木火把。 她举着火把,走到防水布前。 “销毁它。”林阮说。 “可是肉烧了,咱们拿什么开席?”强哥急得直跳脚。 “距离开席只剩不到两个小时。” “省领导点名要吃糖醋排骨,没肉咱们一样要倒大霉!”强哥抓着头发。 “倒霉也比吃枪子强。”林阮语气坚决。 “李建业想看我死,我偏不让他如愿。” 林阮拿起旁边的火把,毫不犹豫地扔在盖肉的防水布上,火苗瞬间吞噬了死猪肉。 第194章断我活路? 火光冲天。 强哥双手死死抓着头发。 “嫂子,你烧了它,咱们拿什么给领导吃?” “没肉这席真开不了!” “这可是千人流水席的重头戏啊!” 林阮把手里的火把扔进火堆里。 “用死猪肉开席,咱们现在就得去吃枪子。” 火苗窜起半米高,发出劈啪的爆裂声。 废弃砖窑外面的杂草丛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一个穿着破布衫的男人猫着腰往后退。 他连滚带爬地跑向大路。 他要去给李建业报信。 半小时后。 公社大院外。 李建业坐在吉普车里。 破布衫男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李干事,她把肉烧了!”男人大喊。 李建业推开车门。 “全烧了?”李建业问。 “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连骨头渣都没剩。”男人回答。 李建业冷哼一声。 “算她命大。” “不过没肉,我看她拿什么开席。” “走,咱们去会场看戏。” 李建业钻进吉普车。 废弃砖窑内。 林阮根本没管那个跑掉的盯梢者。 她转身走向破木板。 “强哥,黑市这边还有没有别的存货?” 强哥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肉是真没有了。” “老刀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连根猪毛都没留下。” “一点别的也没有?”林阮问。 强哥愣了一下。 他转身往窑洞最深处跑。 “有个暗格,我以前藏过点东西。” “不知道还在不在。” 林阮跟了上去。 强哥趴在地上,用力抠开一块松动的青砖。 他从里面拽出一个落满灰尘的麻袋。 “就剩这点干货了。” 强哥解开麻袋口。 林阮蹲下身。 她伸手在麻袋里翻找。 干面筋。 大片冬菇。 还有半袋子黑木耳。 “这些顶什么用啊?”强哥急得直跺脚。 “领导点名要吃糖醋排骨。” “这些草根树皮端上去,咱们饭馆直接关门大吉。” “李建业非得笑掉大牙不可。” 林阮抓起一把干面筋。 “谁说没有肉就做不出肉味?” 强哥呆住了。 “嫂子,你别开玩笑了。” “时间不够了,咱们拿什么变出肉来?” “大罗神仙来了也变不出来啊!” 林阮站起身。 “今天中午的菜单改了。” “做什么?”强哥问。 “赛螃蟹,素扣肉。” “全素宴。” 强哥咽了一口唾沫。 “素的?” “能行吗?” “省领导能吃素吗?” “把麻袋扛上,走。”林阮没有多解释。 强哥一把拎起麻袋甩在肩膀上。 两人冲出废弃砖窑。 强哥跨上二八大杠。 林阮跳上后座。 “去会场。”林阮说。 强哥双腿猛蹬踏板。 自行车在土路上飞驰。 车轮卷起一阵黄土。 “嫂子,素扣肉怎么做啊?”强哥边蹬车边问。 “用冬菇代替肥肉,面筋做瘦肉。”林阮大声回答。 “那能吃出肉味吗?” “全靠高汤和调料提鲜。” “时间来得及吗?”强哥满头大汗。 “来不及也得来得及。” “我们没有退路了。” 半小时后。 自行车冲进省级农业展览会的后厨大院。 院子里热气腾腾。 四口半人高的大铁锅架在灶台上。 底下的柴火烧得劈啪作响。 水汽直冲云霄。 贺擎野光着膀子站在第一口锅前。 他手里拿着一把半米长的大铁铲。 瘦猴在旁边拼命往灶膛里塞干柴。 “野哥,水全烧开了!”瘦猴大喊。 贺擎野转头看向院门。 林阮从自行车上跳下来。 她手里空空如也。 强哥扛着一个破麻袋跟在后面。 贺擎野放下铁铲。 他大步走过去。 他没有看强哥手里的麻袋。 他直接看向林阮。 “肉没弄到?”他问。 “李建业留了一半死猪肉,我烧了。”林阮说。 贺擎野没多问半句。 他转身从旁边的木架上扯下一条干净的白围裙。 他走到林阮面前。 双手环过她的腰。 直接把围裙系在她身上。 两人离得极近。 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要我干什么。”贺擎野退后半步。 林阮系紧围裙的带子。 “菜单全改。” “做素宴。” 瘦猴跑过来。 “嫂子,没肉怎么做宴席啊?”瘦猴急了。 “省领导可是冲着你的糖醋排骨来的!” “这要是端上去一盘草,咱们全得完蛋!” “闭嘴,干活。”贺擎野踢了瘦猴一脚。 林阮走到案板前。 “强哥,把冬菇全部倒进热水盆里泡发。” “多加两勺白糖,催发速度。” “好嘞!”强哥立刻解开麻袋。 “瘦猴,去洗面筋。” “用温水洗,洗出面筋的韧劲。” “洗不干净我拿你是问。” 瘦猴端起木盆就往水井边跑。 林阮拿起菜刀。 “贺擎野,把剩下的土豆全削皮。” “切成细丝。” “越细越好。” 贺擎野拿起那把厚背砍刀。 “这刀切不了细丝。”他说。 林阮从刀架上抽出一把薄刃菜刀递过去。 贺擎野接刀,直接站到案板前。 刀起刀落。 细密的切菜声连成一片。 土豆丝细如毛发。 林阮把洗净的生姜拍碎。 她把姜末倒进大碗里。 加入陈醋和白糖。 “赛螃蟹不用蟹,全靠姜醋汁提味。” “强哥,鸡蛋打散。” 强哥端着一大盆鸡蛋走过来。 “嫂子,打多少个?” “五十个,全打了。” “打到起白沫为止。” 强哥拿起筷子疯狂搅拌。 后厨里只剩下菜刀剁案板和水剧烈沸腾的声音。 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机器。 林阮站在正中间。 她时刻盯着四口大锅的火候。 “一号锅水开了,下面筋!” 瘦猴端着洗好的面筋冲过来。 直接倒进滚水里。 面筋在水里迅速膨胀。 “二号锅下油,烧到八成热!” 贺擎野拎起一大桶豆油倒进锅里。 油烟瞬间腾起。 林阮把切好的冬菇片裹上水淀粉。 “下锅炸!” 冬菇片落入油锅,发出滋啦的爆响声。 表面迅速变得金黄酥脆。 “捞出来,控油。” 贺擎野用大漏勺把冬菇全部捞起。 林阮另起一锅。 下入酱油、大料和冰糖。 熬制浓郁的素红烧汁。 “把炸好的冬菇和煮好的面筋放进去煮。” “大火收汁。” 浓烈的酱香味瞬间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强哥闻着味道,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嫂子,这味儿绝了。” “比真肉还香。” “我都快流口水了。” “别停下,继续打鸡蛋!”林阮大喊。 强哥赶紧低头继续搅鸡蛋。 前厅传来震天的锣鼓声。 展览会正式开幕。 留给后厨的时间只剩半小时。 第195章徒手抓沙袋保全素宴,野哥一脚踹碎案板 “鸡蛋五十个,全部打散。”林阮指着案板上的大木盆。 强哥双手各拿五根筷子。 他在木盆里疯狂搅拌。 金黄的蛋液泛起一层细密的白沫。 “嫂子,够不够?”强哥手腕都酸了。 “再打两分钟。”林阮头也不抬。 “必须把蛋黄和蛋清完全打融。”她下达指令。 她手里拿着一把薄刃菜刀。 案板上放着十块新鲜的生姜。 刀光闪烁。 生姜被切成细如牛毛的姜丝,接着剁成姜末。 “陈醋半斤,白糖二两。”她吩咐。 瘦猴赶紧把调料递过去。 林阮把姜末倒进大青花碗里。 倒入陈醋和白糖。 用筷子快速搅拌。 一股酸甜刺鼻的味道飘了出来。 “这能吃出螃蟹味?”强哥停下筷子。 “螃蟹性寒,全靠姜醋提鲜去腥。”林阮端起青花碗。 “没有螃蟹,姜醋就是螃蟹的魂。”她解释得很干脆。 贺擎野站在二号锅前。 “油热了。”他说。 林阮走过去。 锅里的豆油已经开始冒青烟。 “把蛋液倒进去。”她指挥。 贺擎野端起木盆。 金黄的蛋液像瀑布一样落入热油中。 油锅瞬间沸腾。 蛋液在高温下迅速膨胀,翻滚出大朵大朵的蛋花。 林阮拿起长柄大铁勺。 她在锅里快速翻炒。 “倒姜醋汁!”她大喊。 贺擎野把青花碗里的汁水全部泼进锅里。 滋啦。 白色的水汽冲天而起。 一股极其逼真的海鲜香气瞬间席卷了整个后厨。 强哥瞪大了眼睛。 “我的老天爷,还真有螃蟹味!”他大口吸着香气。 “这比国营饭店的清蒸大闸蟹还香!”瘦猴咽了一口唾沫。 “盛盘。”林阮把铁勺扔进水盆里。 贺擎野拿起大漏勺。 把锅里的赛螃蟹全部捞进十个白瓷盘里。 金黄的蛋花裹着浓郁的酱汁,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第一道菜,上桌。”林阮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公社干事带着几个传菜员冲进来。 “快快快,端出去!”干事急吼吼地指挥。 前厅传来一阵热烈的掌声。 “省领导动筷子了!”干事跑回来报信。 “领导怎么说?”强哥急切地问。 “领导说这螃蟹做得地道,问是在哪条河里抓的!”干事笑得合不拢嘴。 强哥哈哈大笑。 “那是鸡蛋做的!”他拍着大腿。 “别乐了,准备第二道大菜。”林阮打断他。 她走到三号锅前。 “素扣肉的主料是面筋和冬菇。” “强哥,冬菇切片,越薄越好。” 强哥立刻拿起菜刀。 林阮把洗净的面筋块切成方块。 “油温八成,炸面筋。”她对贺擎野说。 贺擎野拎起一桶新油倒进锅里。 灶膛里的火烧得很旺。 面筋块下锅。 热油剧烈翻滚。 白色的面筋在油里迅速膨胀,表面炸出金黄色的酥壳。 “捞出来。”林阮盯着火候。 贺擎野动作极快,一漏勺全部捞起。 “下冬菇片。”林阮继续指挥。 冬菇片下锅,炸出浓郁的菌菇香气。 “素红烧汁调好了吗?”她问。 “好了!”瘦猴端着一盆黑红色的酱汁跑过来。 酱油、大料、冰糖熬制的浓汁。 林阮把炸好的面筋和冬菇倒进大铁锅。 倒入素红烧汁。 “大火收汁。”她盖上厚重的木锅盖。 后厨角落里。 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临时帮工靠在水缸边。 他是公社临时调来劈柴的。 强哥叫他麻子。 麻子手里拿着一把劈柴斧。 眼睛却死死盯着林阮面前的那口大铁锅。 锅里正炖着今天的主菜。 麻子把斧头扔在地上。 他搓了搓手,慢慢往灶台方向靠。 “你干什么?”强哥拦住他。 “我……我看看火够不够。”麻子低着头。 “火有瘦猴看着,你去劈你的柴。”强哥推了他一把。 麻子退后两步。 他右手一直揣在宽大的褂子口袋里。 口袋里鼓鼓囊囊的。 李建业交代过。 只要把这包东西扔进锅里。 这桌席就彻底毁了。 麻子咽了一口唾沫。 他绕到灶台的另一侧。 正好站在林阮的视觉盲区。 “开锅。”林阮喊道。 贺擎野掀开木锅盖。 浓烈的红烧肉香气冲天而起。 冬菇吸满了酱汁,看着就像一块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 “绝了,这颜色,这味儿,谁敢说这不是肉!”强哥竖起大拇指。 “拿陈皮过来。”林阮转身走向身后的调料架。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 麻子突然往前跨了一大步。 他直接挤到了滚烫的大铁锅前。 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手里攥着一个巴掌大的粗布沙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沙袋里装满了细沙和石灰。 只要扔进锅里,整锅菜直接报废。 麻子高高举起手臂。 对准了翻滚的酱汁。 林阮的手刚碰到陈皮罐子。 眼角余光扫到了一抹灰色的影子。 她迅速转过头。 麻子手里的沙袋已经脱手而出。 直接坠向铁锅。 距离太近了。 林阮手里连个挡的工具都没有。 漏勺在贺擎野手里,他在锅的另一边。 林阮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她直接伸出右手。 徒手抓向半空中的沙袋。 沙袋带着下坠的巨大惯性。 林阮五指张开,死死扣住粗糙的麻布。 巨大的力量扯得她手腕生疼。 粗糙的麻布边缘极其锋利。 直接划破了她娇嫩的手背。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滴答。 一滴刺目的红晕落在她洁白的围裙上。 沙袋停在距离锅面仅剩一寸的地方。 热气熏烤着林阮的手背。 她咬紧牙关,手臂用力往外一甩。 砰。 沉甸甸的沙袋被她狠狠砸在泥地上。 细沙从破裂的口子里漏了出来,混着白色的石灰粉。 后厨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铁锅里的酱汁还在咕噜噜作响。 强哥端着盘子愣在原地。 瘦猴手里的烧火棍掉在地上。 内鬼见事情败露想跑。 他转身就往后厨的后门冲。 “想跑?”林阮捂着流血的手背。 一道黑色的残影从她身边冲了出去。 贺擎野犹如一头猎豹冲出。 他三步并作两步,直接追上了逃跑的内鬼。 内鬼刚跑到门槛边。 贺擎野抬起右腿。 一脚将内鬼踹飞。 “啊!”内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 他重重撞碎了角落的案板。 咔嚓。 两寸厚的实木案板直接从中间断裂。 碎木屑四处飞溅。 内鬼砸在碎木头里,连滚带爬地吐出一口鲜血。 第196章手腕流血颠不了勺,野哥接管千人宴 碎木屑在半空中飞舞。 麻子砸在断裂的实木案板里,连滚带爬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贺擎野大步跨过去。 军靴踩在碎裂的木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麻子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往后缩。 贺擎野抬起长腿。 军靴底直接重重碾在麻子的胸口上。 “啊!”麻子发出一声惨叫。 “谁派你来的。”贺擎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没……没人派我来!”麻子死鸭子嘴硬。 “我就是脚滑,不小心摔过去的!”他大声狡辩。 贺擎野没废话。 他脚下猛地发力。 麻子的胸骨发出一连串危险的脆响。 “我说!我说!”麻子疼得直翻白眼。 “是李干事!李建业让我干的!”他杀猪般地嚎叫起来。 “李建业?”强哥从旁边冲过来。 强哥一脚踢在麻子大腿上。 “这狗日的王八蛋,心肠也太黑了!”强哥破口大骂。 “他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来砸我们的饭碗!” “十块钱……”麻子哆嗦着回答。 “李干事说,只要把石灰沙袋扔进锅里,这锅菜就全毁了。”麻子倒豆子一样全说了出来。 “省领导吃了一定大发雷霆。” “到时候就直接封了你们的饭馆,抓你们去坐牢!” 强哥气得又踹了一脚。 “为了十块钱你就敢投毒毁席,老子今天活劈了你!” 贺擎野弯下腰。 他单手揪住麻子的衣领,像提小鸡一样把人半提起来。 另一只手直接抓向麻子的右手腕。 就是这只手,刚才差点把沙袋扔进锅里。 “哪只手扔的。”贺擎野问。 “大爷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麻子拼命挣扎。 贺擎野五指收拢。 指骨间的力量大得惊人。 麻子的手腕发出骨骼错位的声音。 “贺擎野,住手。”林阮喊道。 贺擎野手上的动作停住。 他转过头。 “现在废了他,李建业就有借口带保卫科来抓人。”林阮走上前。 她用左手死死捂着流血的右手背。 “这叫故意伤害,正中他的下怀。”她分析得很透彻。 “强哥,拿绳子。”林阮吩咐。 强哥立刻从灶台底下扯出一捆粗麻绳。 “把他嘴堵上,捆结实了扔进后院柴房。”林阮指着麻子。 “好嘞!”强哥拿起一块破抹布,直接塞进麻子嘴里。 麻子呜呜直叫。 强哥动作极快,三两下把麻子捆成了个结实的麻花。 他拖着麻子的双腿,直接往后院走去。 贺擎野松开脚。 他转身走向林阮。 高大的身躯完全挡住了灶膛里跳跃的火光。 他低头看着林阮的右手。 白皙娇嫩的手背上,被粗糙的沙袋划出了一条三寸长的血口子。 皮肉外翻。 鲜血正顺着她的指尖,一滴一滴砸在青砖地上。 贺擎野下颚的肌肉用力咬紧。 他一言不发,直接捏住自己灰布衬衫的下摆。 双手用力往外一撕。 刺啦。 干净的粗布被撕下长长的一条。 他单手托起林阮的手腕。 动作极轻。 粗布条绕过她的手背,一圈一圈仔细缠绕起来。 强哥从后院跑回来,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 “野哥这动作,比绣花还轻。”强哥小声嘀咕。 “没事,一点皮外伤。”林阮开口。 贺擎野没接话。 他把布条打了个死结。 前厅又传来一阵震天的敲锣声。 “第三道大菜准备!”外头的干事扯着嗓子催促。 “省领导等着吃呢!”干事急得直跳脚。 林阮转过身。 她大步走到案板前。 左手去拿那把半米长的大铁铲。 铁铲极重。 她只能换到右手去握。 刚一用力,手背的伤口直接崩开。 鲜血瞬间染红了刚包扎好的粗布条。 当啷。 铁铲砸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林阮右手彻底脱力,根本握不住铲柄。 “嫂子,你这手不能颠勺了!”瘦猴急得团团转。 “外面还有一千号人等着吃饭呢!” “下一道是油焖大茄子,要不停地翻炒。”强哥急得直搓手。 “你这手一动就流血,怎么炒啊!” 林阮看着地上的铁铲。 她弯腰想用左手去捡。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先她一步,一把抓起了铁铲。 贺擎野单手握着铲柄,在手里掂了两下。 “我来。”他吐出两个字。 林阮看着他。 “大锅菜火候极难控制。”她提醒。 “五十斤的料,翻炒慢一秒就会糊底。” “全锅都得倒掉。”她把严重性说得明明白白。 贺擎野直接走到主灶台前。 “教我。”他侧过头。 林阮走过去,站在他身侧。 “起锅,烧油。”她下达指令。 贺擎野拎起十斤重的大油桶,倒入底油。 火舌疯狂舔舐着锅底。 “下葱姜蒜爆香。” 贺擎野端起配料盆,全部倒进锅里。 滋啦。 热油翻滚。 “翻!”林阮大喊。 贺擎野手臂肌肉暴起,铁铲在锅里快速翻动。 动作生猛,却又极其精准。 一点热油都没飞出锅沿。 “下主菜。” 贺擎野单手端起几十斤重的大木盆。 满满一盆切好的茄子块直接倒进锅里。 “火候太大,撤两根柴!”林阮盯着锅底的烟。 贺擎野一脚踢开灶膛里的两根粗木柴。 他双手握住铁铲,在锅里疯狂翻炒。 热气蒸腾而上。 汗水顺着贺擎野的额头滑落,重重砸在灶台上。 他的小臂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高高隆起。 林阮站在旁边,视线落在他的手腕上。 青筋凸起。 脉搏在皮肤下狂跳。 一下又一下,强悍而有力。 “加盐,两勺。” 贺擎野抓起盐罐,精准地撒入两勺。 “酱油,半碗。” 他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酱油淋入锅边。 “加半瓢水,盖锅盖焖!”林阮语速极快。 贺擎野舀起一瓢水泼进锅里,顺手抄起厚重的木锅盖盖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绝了!”瘦猴在旁边看傻了眼。 “野哥这手劲,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还牛!”瘦猴竖起大拇指。 “这体力,干一天都不带喘气的。”强哥也服了。 三分钟后。 “开锅,大火收汁!”林阮喊道。 贺擎野掀开锅盖,铁铲在锅里快速翻搅。 浓郁的酱香味直冲房顶。 “出锅!” 贺擎野双手端起几十斤重的大铁锅。 他直接把锅里的菜全部倒进旁边的超级大铁盆里。 热气散去,茄子色泽红亮,香味扑鼻。 “第四道菜,干煸素肉丝。”林阮继续下令。 “起锅。” 贺擎野完全没有休息,直接开始洗锅烧油。 五十斤的素肉丝倒进锅里。 铁铲上下翻飞,发出震耳欲聋的碰撞声。 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完美执行着林阮的每一个指令。 火候、调味、翻炒频率,分毫不差。 林阮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只要有贺擎野在,这后厨的半壁江山就稳了。 她退后两步,把位置完全让给贺擎野。 “瘦猴,过来。”林阮用左手招了招。 瘦猴赶紧跑过去。 “嫂子,啥事?”瘦猴凑近。 林阮把左手伸进口袋。 她掏出那张盖着公社保密印章的红头供货单。 “李建业既然敢派人来下黑手,就不会只留这一手。”林阮压低声音。 “死猪肉的账,我得跟他好好算算。” 她把供货单塞进瘦猴手里。 “去国营中药铺找掌柜。” 瘦猴看了一眼单子。 “嫂子,拿啥药啊?你手受伤了要敷药?”瘦猴问。 “不是治手的药。”林阮看着前厅的方向。 “是治李建业的药。” 她推了瘦猴一把。 “按这个方子拿药,跑快点!” 第197章糖醋排骨 展览会大堂外。 几棵大杨树底下。 李建业靠着树干抽烟。 烟雾吐在半空中。 三个保卫科干事围在他身边。 一个干事压低声音:“李干事,里面吃上了。” 李建业把烟头扔在地上。 皮鞋尖用力碾灭火星。 他嗤笑出声:“吃上了?” 干事凑上前:“吃草吧。” 李建业搓了搓手:“那死猪肉烧得连灰都不剩,她拿什么变出肉来?” 另一个干事赔着笑脸:“麻子进去半天了,估计石灰已经扔锅里了。” 干事问:“那咱们现在进去抓人?” 李建业摆手:“急什么。” 他一字一顿:“等会就抓她个欺瞒领导之罪。” “省领导点名要吃糖醋排骨。” 李建业从口袋里摸出怀表:“端一盘素菜上去,领导能不掀桌子?” 他看了一眼时间。 “再等十分钟,等里面闹起来。” “咱们直接带人冲进去封门。” “把林阮和那个姓贺的,一起拷回保卫科。” 他恶狠狠地说:“这次谁求情都没用!” 干事们连连点头。 “李干事英明。” “这回他们插翅难逃。” 后厨大院。 热浪滚滚。 贺擎野站在主灶台前。 半米长的铁铲在他手里上下翻飞。 汗水顺着他下颌滴落。 灰布衬衫完全湿透。 布料紧紧贴在后背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林阮站在他身侧。 左手托着受伤的右手。 她盯着锅底:“火小点,抽掉一根柴。” 贺擎野右腿一抬。 军靴直接踢飞一根燃烧的木头。 动作干脆利落。 强哥在旁边咽口水:“这茄子绝了。” 强哥竖起大拇指:“野哥这体力,不去炼钢厂可惜了。” 贺擎野头也不回:“闭嘴,洗盆去。” 强哥赶紧端着木盆跑到水井边。 贺擎野双手端起大铁锅,直接把茄子装盆。 院门外传来一声大喊:“嫂子!” 瘦猴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他满头大汗,怀里死死抱着几个油纸包。 他直接冲到案板前:“药拿回来了!” 纸包摊开在案板上。 林阮走过去。 大黑皮纸包里装着八角。 桂皮、丁香、小茴香分门别类包好。 瘦猴抹了一把汗:“掌柜的说,这都是上好的料。” 瘦猴补充:“他一听是你要的,二话没说就给包了。” “还问你要不要人参,他那里有存货。” 林阮没废话:“不用。” 神级厨艺的药理感知瞬间激活。 她单用左手抓起一把八角。 放在鼻尖闻了闻。 她把八角扔进蒜臼:“味道正。” 左手握住石杵。 用力捣下去。 砰。 砰。 八角和桂皮被砸成碎末。 浓郁的香料味散发出来。 瘦猴看着林阮包扎的右手:“嫂子,你手还流血呢。” 白色的粗布条上渗出一丝血迹。 林阮动作没停:“不碍事。” 林阮下令:“瘦猴,拿酱油和冰糖。” 瘦猴赶紧把大瓷罐推过去。 林阮往碎香料里倒入半碗老抽。 抓了两把冰糖扔进去。 她看了一眼旁边:“生姜,切片。” 强哥立刻挥刀。 三两下把生姜切成薄片,扔进碗里。 林阮把这碗特调的酱汁倒进旁边的小铁锅里。 “小火熬。” 她用左手拿勺子,慢慢搅动。 纯靠药理搭配和调味硬实力。 不用任何夸张的空间物资。 三分钟后。 小锅里咕噜噜冒泡。 原本黑色的酱油,在香料的催化下,变成了浓郁的紫红色。 一股极其醇厚的秘制红烧香味飘了出来。 强哥用力吸了吸鼻子。 他咽了一口唾沫:“绝了,这味儿怎么比真肉还香?” 瘦猴也凑过来。 瘦猴瞪大眼睛:“嫂子,你这是什么神仙配方,这中药味一点都没有,全变成了肉香!” 林阮解释:“八角提香,桂皮解腻,丁香增味。” “火候到了,药性就变成了食性。” 林阮端起小锅。 她转身走向贺擎野:“主锅准备。” 贺擎野双手端起旁边的大木盆。 满满一盆炸得金黄的面筋和冬菇。 哗啦。 全部倒进滚烫的大铁锅里。 贺擎野侧开身子:“倒汁。” 林阮左手端平小锅。 秘制的红烧香料汁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黑红色的弧线。 均匀地泼洒在面筋和冬菇上。 滋啦! 热气冲天而起。 剧烈的爆响声在锅底炸开。 比真肉还要浓烈十倍的红烧香气,瞬间像炸弹一样席卷了整个后厨大院。 香味极其霸道。 直接盖过了所有的油烟味。 贺擎野双手握紧铁铲。 疯狂翻炒。 铁铲撞击铁锅,发出当当的巨响。 每一块面筋都在酱汁里打滚。 冬菇吸饱了汤汁,变得饱满油亮。 香味顺着风,直接飘向了前厅。 展览会大堂。 上千人的流水席场面极其壮观。 省领导坐在主桌前。 手里拿着筷子,正夹起一块赛螃蟹。 他刚要把鸡蛋放进嘴里。 动作停住了。 省领导转过头:“什么味儿?” 旁边的公社书记王建国也愣了一下。 他用力嗅了嗅。 王建国站起身:“好像是红烧肉的香味。” 整个大堂上千号食客。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 几千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后厨的方向。 有人忍不住站起来,伸长脖子往后看。 胖食客坐在角落的桌子上。 他手里还抓着半个白面馒头。 闻到香味,胖食客直接站到了长条凳上。 胖食客大喊:“太香了,这肉炖得地道啊,这师傅手艺绝了,比国营饭店强百倍!” 周围的食客纷纷附相关。 “快上菜吧,我口水都流下来了!” “这味儿绝了,闻着就下饭!” 食客们交头接耳,满脸期待。 周经理坐在主桌旁边。 他拍了一下大腿。 “林老板就是林老板。” 周经理赞不绝口:“这大锅饭做出了国宴的水平!” 王建国听了,脸上也觉得有光。 王建国笑着说:“省领导,您看这小林同志的手艺,确实不错吧。” 省领导放下筷子,满意地点头。 “闻这味儿,这道红烧肉绝对是今天的压轴大戏。” 大门外。 李建业也闻到了这股香味。 他手里刚点燃的第二根烟,直接掉在地上。 李建业瞪大眼睛:“见鬼了,怎么会有肉香?” 干事们面面相觑。 一个干事结巴起来:“李干事,这味儿太霸道了,她不会真弄到肉了吧?” 李建业破口大骂:“放屁,全县的肉铺都被我盯死了,她去哪弄肉!” 他气急败坏地在原地转圈。 李建业咬牙:“难道老刀背着我,偷偷给她留了一手?” 干事摇头:“不可能,老刀没那个胆子。” 李建业一脚踢在树干上:“那这肉香哪来的!” 树叶哗啦啦往下掉。 “走,跟我进去看看!” 李建业带头往里冲:“我倒要看看她搞什么鬼!” 干事们赶紧跟上。 几个人气势汹汹地穿过大院,直奔后厨。 后厨里。 贺擎野放下铁铲。 他退后一步:“收汁了。” 锅底的柴火已经被全部抽走。 只剩下一点余温在慢慢煨着。 林阮走上前。 强哥在旁边直咽口水。 强哥伸手去拿筷子:“嫂子,我能先尝一口吗?” 贺擎野一巴掌拍掉他的手。 贺擎野吐出两个字:“干活。” 强哥赶紧缩回手,端起十几个白瓷大盘子。 林阮看着锅里色泽红亮、以假乱真的素扣肉,语气笃定:“装盘,上主桌!” 第198章说我做假肉? 强哥双手端着一个青花大瓷盘。 盘底稳稳落在大堂最中央的主桌上。 “压轴大菜,秘制扣肉来咯!” 强哥嗓门极大。 热气在瓷盘上方翻滚。 油亮的酱红汤汁顺着“肉块”流淌,浓烈的肉香直扑面门。 省领导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好霸道的香味。” 旁边的王建国连连点头。 “林老板这手艺,省城的大厨都比不上啊。” 王建国拿起公筷。 “领导,您先尝尝。” 其他长条桌上。 帮厨们端着大铁盆快速穿梭。 一勺勺红彤彤的扣肉盖在白面馒头旁边。 上千号食客齐刷刷盯着面前的菜盆。 有人喉结上下滚动,狂咽口水。 胖食客抓起筷子。 “这色泽,绝了!” 胖食客大声嚷嚷。 “我老刘吃了半辈子国营饭店,没见过这么香的肉!” 周围的人纷纷附和。 “快吃快吃,凉了就没味了。” “这肉炖得太烂糊了,筷子一夹就断。” 大堂里全是吞咽口水和筷子碰撞的声音。 省领导拿起面前的竹筷。 筷尖刚碰到最上面那块油亮的“肥肉”。 砰。 大堂两扇厚重的木门被人在外面狠狠踹开。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震耳的巨响。 几千号人齐齐转头。 李建业领着三个保卫科干事大步跨过门槛。 手里拎着一根黑色的警棍。 李建业指着主桌方向。 “都别吃!” 这一声怒吼在宽阔的大堂里来回激荡。 王建国吓了一跳,手里的茶缸差点掉在地上。 热水泼在桌面上。 “李干事,你这是干什么?” 王建国站起身。 “有什么事不能等展览会结束再说?” 李建业根本没搭理公社书记。 皮鞋踩在青砖上踢踏作响,径直冲到主桌前。 “我干什么?” 李建业抬着下巴。 “我来抓投机倒把、欺瞒组织的坏分子!” 手指直接戳向桌上那盘冒着热气的扣肉。 “这根本不是肉!” 大堂里瞬间炸开了锅。 食客们面面相觑。 “不是肉?这香味还能有假?” “这颜色看着就是上好的五花肉啊。” “我鼻子又没坏,这就是红烧肉的味儿。” 议论声像海浪一样翻涌。 王建国急得满头大汗。 “李建业,今天可是省级农业展览会。” 王建国压低声音警告。 “省领导在这里,你别胡闹。” “我胡闹?” 李建业拔高了音量,生怕别人听不见。 “这女人胆大包天,拿假肉糊弄省领导!” 手指转向后厨的方向。 “全县的肉铺我都查过了,她根本买不到一两猪肉!” “这盘子里的东西,全是拿草根树皮骗人的玩意儿!” “这叫欺瞒组织罪!” 李建业洋洋得意地抛出罪名。 “今天谁也保不住她!” 周经理坐在主桌旁边。 “李干事,你这未免太霸道了。” 周经理站起身。 “这菜我闻着就是好菜,你凭什么不让吃?” “周经理,这里没你的事。” 李建业毫不客气地回怼。 “你别以为你是国营饭店的经理我就不敢抓你。” 省领导放下手里的筷子。 竹筷磕在瓷碗边缘,发出一声脆响。 后厨门帘被一只手掀开。 林阮迈步走入大堂。 白围裙上溅着一滴刺眼的鲜血。 右手背上缠着撕裂的灰布条。 布条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强哥紧跟在后面走出来。 手里还端着一个空铁盆。 “李建业,你放什么狗屁!” 强哥大骂。 “你带人冲进会场,存心搅局是不是!” “李干事说得对。” 林阮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大堂。 “这确实不是肉。” 全场哗然。 胖食客筷子上的菜直接掉在桌子上。 王建国倒抽一口凉气。 “小林同志,你……你说什么?” 王建国急得直跺脚。 “你可别乱说话啊!” 李建业放声大笑。 “听见没有,她自己承认了!” 李建业转头看向干事。 “还不拿手铐把她抓起来!” 干事立刻掏出铁铐子。 铁链哗啦啦作响。 林阮站在原地没动。 “这道菜叫素扣肉,主料是面筋和冬菇。” 林阮视线直逼李建业。 “面筋洗出韧劲,冬菇切片油炸。” “用八角、桂皮、丁香熬制秘制红烧汁。” “不用一两肉,照样能做出国宴的水平。” “这叫厨艺。” 林阮举起受伤的右手。 “总比某些人,故意在黑市留下一半带病的死猪肉要干净得多。” 李建业表情一僵。 “你血口喷人!” 李建业指着林阮的鼻子。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留了死猪肉!” “证据我已经烧了。” 林阮回答得很干脆。 “但你派去厨房投毒的人,现在就捆在柴房里。” 大堂里的气氛降至冰点。 王建国震惊地看向李建业。 “李建业,你竟然派人投毒?” 王建国厉声质问。 “放屁,这女人满嘴胡言!” 李建业彻底急眼了。 “她拿不出肉,就编这种瞎话来骗人!” “麻子亲口承认,是你给了他十块钱。” 林阮语气平稳。 “让他把装满石灰的沙袋扔进大锅里。” 林阮指了指自己流血的右手。 “为了接住那个沙袋,我的手被划破了。” “你这是杀人未遂。” 李建业后退了半步。 万万没想到麻子居然失败了,还把事情全抖了底。 “你闭嘴!” 李建业大吼。 “你拿一个地痞流氓的话当证据?” 李建业冷笑连连。 “谁知道是不是你花钱雇他来演戏的!” “你就是想掩盖你用假肉骗领导的事实!” 李建业越说声音越大。 “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 林阮看着他。 “你想怎么没完?” “查封你的饭馆,把你抓进保卫科!” 李建业恶狠狠地威胁。 “今天这桌席,谁也别想吃!” “这保卫科的干事怎么这么霸道?” “就是,人家做菜碍着他什么事了。” “还往锅里扔石灰,这也太缺德了。” 食客们开始交头接耳。 李建业转头怒视人群。 “都给我闭嘴!” “谁再敢多说一句,按同谋罪论处!” 大堂里立刻安静下来。 没人敢惹保卫科的人。 今天必须把这桌席给掀了。 只要这盘菜砸在地上,谁也吃不成。 死无对证。 李建业突然往前跨了一大步。 双手直接抓向主桌的边缘。 “拿这种假玩意儿糊弄领导,我今天就砸了你的招牌!” 手臂肌肉紧绷,拼命往上掀。 主桌上的碗碟发出剧烈的碰撞声。 汤汁溅出盘子。 一只粗壮有力的手掌突然从斜刺里伸出。 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扣住了李建业的右手腕。 贺擎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主桌旁。 身形如铁塔般高大。 灰布衬衫紧贴着结实的胸膛。 “动一下试试。” 贺擎野只吐出五个字。 李建业拼命挣扎。 “你算什么东西,敢管保卫科的事!” 李建业抬起左手就要打。 贺擎野右手骤然发力。 咔咔咔。 骨骼错位的声音接连响起。 李建业的手腕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着。 “啊!” 李建业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疼得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青砖地上。 “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李建业杀猪般嚎叫。 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 那几个干事见状,立刻拔出腰间的警棍。 “放开李干事!” 干事们大喊着冲上来。 警棍带着风声砸向贺擎野的脑袋。 贺擎野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右手依然死死扣着李建业的手腕。 左腿闪电般踢出。 砰。 冲在最前面的干事被一脚踹飞,砸在旁边的长条桌上。 桌上的碗筷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干事躺在地上直抽搐。 剩下两个干事吓得僵在原地,半步都不敢挪。 “反了,反了!” 李建业跪在地上,捂着快要断裂的手腕嚎叫。 “当众殴打保卫科干部,你们这是造反!” 转头看向主桌。 “领导,您看看这群暴徒!” 李建业企图把事情闹大。 省领导看着桌面上溅出的茶水。 茶叶末贴在青花瓷杯的边缘。 省领导抬起头。 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李建业,又看了看林阮带血的右手。 “够了!”省领导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水花四溅。 第199章馋哭 茶杯盖滚落到地上摔得粉碎。 省领导站直了身子,指着跪在地上的李建业大声呵斥。 “简直胡闹!” 王建国吓得赶紧拿出手绢擦额头上的汗。 他快步走到省领导身侧,弯着腰赔不是。 “领导息怒,这都是误会。” “什么误会!” 省领导用力拍打着桌面,指着李建业的鼻子。 “你一个保卫科干事,带人冲撞省级展览会!” “谁给你的胆子!” 李建业疼得直哆嗦,另一只手拼命指着桌上的菜。 “领导,这女人用假肉骗您啊!” 李建业仰着头,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她就是个投机倒把分子,您千万别上当!” 贺擎野手指再次收紧。 “啊!” 李建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趴在青砖地上。 他的脸贴着冰冷的地面,疼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小伙子,把人放开。” 省领导看向贺擎野,语气十分严厉。 贺擎野没动。 他转过头看向林阮,等待她的指令。 林阮走上前。 “贺擎野,松手。” 贺擎野这才松开五指,退回到林阮身侧站定。 他高大的身躯死死挡在林阮面前,像一堵不可逾越的墙。 李建业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左手托着断掉的右手腕。 “抓起来,把这两个暴徒抓起来!” 他冲着旁边发呆的干事大吼大叫。 干事们握着警棍,谁也不敢上前一步。 贺擎野刚才那一脚,早就把他们吓破了胆。 一个干事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半步。 “李干事,省领导在呢,咱们别造次了。” “你个废物,给我上啊!” 李建业急红了眼,抬腿就要踹那个干事。 “李建业,你闹够了没有!” 王建国冲上前,一把推开李建业。 “王书记,你包庇投机倒把分子!” 李建业咬死不放,非要扣帽子。 “她拿假肉糊弄省领导,这是死罪!” 林阮站在主桌旁,左手托着受伤的右手。 “盘子里确实没有肉。” 林阮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整个大堂。 周围的食客全部站了起来,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大堂里瞬间炸开了锅。 “没肉?那我们吃的是什么?” “我就说嘛,这年头哪来这么多肉。” “这林老板也太不厚道了,拿假肉骗我们。” 几个脾气暴躁的食客把筷子摔在桌子上。 “退钱!我们不吃了!” 李建业听到这些话,立刻像疯狗一样叫嚣起来。 “领导您听见了吧,她自己承认了!” 李建业指着林阮的鼻子大骂。 “拿草根树皮当猪肉,这就是欺瞒组织!” 他转头冲着大堂里的食客煽风点火。 “大家都听到了,她用假肉骗钱!” “保卫科今天就是来为大家主持公道的!” 食客们的情绪被李建业挑拨得越来越激动。 王建国急得直跺脚,拼命维持秩序。 “大家静一静,听小林同志把话说完!” 强哥端着空铁盆站在后面,气得直咬牙。 “嫂子,你跟这种小人废什么话!” 强哥指着李建业破口大骂。 “他就是故意来砸场子的!” 林阮连看都没看李建业一眼。 她绕过贺擎野,直面省领导。 “肉联厂的食材被保卫科无故扣押,我买不到一两猪肉。” 林阮看着省领导,把事情原委直接挑明。 “李干事公报私仇,企图毁了这次展览会的餐饮。” 王建国在一旁连连点头。 “确有此事,李干事把肉全查封了。” 省领导看着桌面上那盘色泽红亮的大菜。 “那这盘子里装的是什么?” 省领导拿起筷子,指着盘子里的肉块。 “这道菜叫素扣肉。” 林阮上前一步,详细介绍这道菜的做法。 “主料是面筋和冬菇,用八角桂皮熬制红烧汁。” 林阮指着盘子里以假乱真的肥肉。 “面筋洗出韧劲,冬菇切片油炸,火候到了就能以素托荤。” 她语气平稳,没有丝毫慌乱。 “古法药膳讲究药食同源,八角提香,桂皮解腻。” 林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领导品鉴。” 李建业在旁边冷笑出声。 “用面筋冒充肉,你当领导是傻子吗!” 李建业恶狠狠地盯着林阮。 “这玩意要是能吃,我把这盘子生吞了!” 省领导没理会李建业的叫嚣。 他直接拿起竹筷,夹起最上面那块油亮的肥肉。 面筋炸得金黄酥脆,外层裹满了浓郁的酱汁。 随着筷子的用力,一滴红亮的汤汁滴落在桌面上。 浓郁的酱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省领导张开嘴,把那块面筋送入口中。 牙齿轻轻咬下。 浓郁的红烧汁水在口腔里瞬间爆开。 面筋的软糯与冬菇的鲜美完美结合在一起。 省领导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肥而不腻,回味无穷。 这口感比真正的红烧肉还要好上百倍。 省领导没有停顿,筷子再次伸向盘子。 他连吃了三块素扣肉。 周经理在旁边看着,馋得直咽口水。 他大着胆子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绝了!” 周经理激动得一拍桌子。 “林老板,你这八角和桂皮的比例调得太绝了!” 大堂里所有人都直勾勾盯着省领导的筷子。 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刚刚还嚷嚷着退钱的食客,现在全都闭了嘴。 “好!” 省领导大喊一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 “这素扣肉绝了,简直是神仙手艺!” 省领导转头看向旁边的公社干事。 “去,给我打一大碗白面饭来!” 省领导指着盘子里的红烧汁。 “我要用这汤汁拌饭吃!” 王建国悬着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他擦了一把汗,笑得合不拢嘴。 干事赶紧跑去后厨端了一大碗米饭过来。 省领导端起碗,直接舀了两勺汤汁浇在米饭上。 红色的汤汁顺着雪白的米粒往下渗。 他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连头都不抬。 围观的食客们见状,也纷纷拿起手里的筷子。 胖食客夹起一块素扣肉塞进嘴里。 “我的老天爷,这真的是面筋吗!” 胖食客激动得直拍大腿。 “比国营饭店的红烧肉香太多了!” 旁边一个干瘪老头连夹了两大块。 “这冬菇吸满了肉汤味,咬一口直冒油!” 一个穿着灰布衫的年轻人站起身大喊。 “再给我来一勺汤汁,我还能吃三个馒头!” 大堂里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太好吃了,这汤汁拌馒头绝配!” “林老板这手艺,省城大厨都得靠边站!” 上千号人疯狂抢食盆里的素扣肉。 有人为了抢最后一块冬菇,差点打翻了菜盆。 碗筷碰撞的声音响彻整个展览会大堂。 强哥站在后面哈哈大笑。 “李干事,你刚才不是说要生吞盘子吗!” 强哥指着桌上的空盘子。 “盘子在这,你倒是吞一个看看啊!” 李建业站在一旁,面如死灰。 他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不可能!” 李建业指着那些疯狂抢食的群众大喊。 “假的,全都是假的!” 他突然像疯了一样,冲向主桌。 “别吃,都别吃!” 李建业伸出左手,想要掀翻桌子上的盘子。 贺擎野往前跨了一大步。 他抬起右腿,一脚踹在李建业的膝盖上。 砰。 李建业重重跪在地上,疼得冷汗直冒。 他结结巴巴地指着林阮,继续往她身上泼脏水。 “你肯定在菜里放了什么违禁品!” 李建业咬牙切齿,非要治林阮的罪。 “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好吃,你这是投毒!” 王建国彻底怒了,指着李建业大吼。 “李建业,你胡说八道什么!” “省领导都吃了,难道领导也中毒了?” 林阮冷眼看着李建业发疯。 她把左手伸进口袋里。 “违禁品没有。” 林阮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泛黄的账本残页。 她把那张纸直接拍在主桌上。 “违纪的证据我倒有一份。” 第200章反派吓尿裤子 林阮把那张泛黄的账本残页往前一推。 纸张轻飘飘地落在主桌的青花瓷碗旁边。 “领导,您看看这个。” 她用没受伤的左手点在残页上。 “这是看守干事冒死交出来的实名举报信。” 领导擦了擦手上的油渍。 他拿起那张纸,视线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 大堂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李建业跪在地上,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假的,那是她伪造的!” 他扯着破锣嗓子拼命嚎叫。 “那个看守干事早就被她收买了,她这是诬陷!” 林阮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上面有肉联厂出库单的红头印章。” 她指着残页右下角的一处红印。 “还有李建业亲笔签下的提成收据,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领导的脸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王建国凑过去看了一眼。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大颗大颗往下滚。 他赶紧掏出灰布手绢胡乱抹了一把脸。 “领导,这事我真不知情啊。” 王建国急得直跺脚。 “我一定严查到底,绝不姑息这种驻虫!” 李建业原本还想继续狡辩。 听到领导念出那些明细,他整个人僵住了。 他太清楚那张纸上写了什么东西。 那是他藏在办公室夹层里的要命玩意儿。 双腿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他扑通一声瘫倒在青砖地上。 一股骚臭味突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李建业的灰色制服裤裆处湿了一大片。 黄色的液体顺着裤腿流到了地砖上。 “我没有,那是李大富让我干的……” 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强哥站在旁边,嫌恶地捂住鼻子。 “真他娘的恶心,刚才不是挺横吗?” 强哥往地上啐了一口。 “敢往老子的锅里扔石灰,这就是报应!” 领导嫌恶地皱起眉头。 “把他那身皮给我扒了!” 他对着身后的省厅警卫挥了挥手。 “带回去严加审问,把他的同伙全给我挖出来!” 两名穿着绿色制服的警卫大步走上前。 一人一边架起李建业的胳膊。 动作极其粗暴,直接扯下了他身上的干事制服。 李建业像一滩烂泥一样被往门外拖去。 “王书记救我啊,我再也不敢了!” 他的惨叫声在走廊里回荡。 “领导饶命,都是李建业逼我们干的啊!” “我们这就去自首,这就去!” 几个人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大堂。 大堂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食客们纷纷拍手叫好。 “抓得好,这种祸害早就该抓了!” 胖食客站在凳子上大喊。 “差点害我们吃不上这么好的菜!” 周经理也跟着用力鼓掌。 “林老板这手转危为安,真是让人佩服。” 省领导转过头看向林阮。 他看着林阮那只还在渗血的右手。 “小林同志,今天让你受委屈了。” 省领导语气彻底缓和下来。 “在食材被扣、有人下黑手的绝境下,你还能做出这种神仙菜肴。” 他指着桌上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的盘子。 “这应变能力和厨艺,我今天算是彻底服了!” 林阮微微低头。 “领导过誉了,只要大家吃得满意就行。” 领导站直了身子,面向全场。 他拔高了音量。 “我今天在这里表个态。” “本次省级农业展览会后续的所有餐饮,全部交由林阮全权负责!” 大堂里再次爆发出欢呼声。 王建国在一旁拼命点头附和。 “任何人不得干涉林老板的工作!” 省领导一锤定音。 “谁要是再敢暗中使绊子,李建业就是下场!” 林阮微微弯腰。 “谢谢领导信任,我一定不会让组织失望。” 她语气不卑不亢。 贺擎野就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高大的身躯像一座铁塔。 他视线冷冷扫过大堂里的每一个人。 极具威慑力。 那些刚才还跟着起哄的食客,纷纷低下头不敢跟他对视。 贺擎野转过身,一把抓起林阮的右手。 原先包扎的灰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 他一言不发,直接解开那个死结。 粗糙的指腹避开伤口,动作轻得不可思议。 “瘦猴,拿药。” 贺擎野头也不抬地下令。 瘦猴赶紧从口袋里掏出刚才从中药铺买来的药粉。 贺擎野单手接过药瓶。 白色的粉末均匀地撒在翻卷的皮肉上。 林阮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贺擎野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从自己衣服上又撕下一块干净的布条。 一圈一圈,重新把她的手包扎好。 “别碰水。” 他压低声音嘱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林阮点点头,把手收了回来。 胖食客端着空碗走到主桌前。 “林老板,这素扣肉绝了,下一道菜是什么?” 他眼巴巴地看着后厨的方向。 “我这肚子还能再装两碗饭呢。” 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 林阮转过身,看向后厨。 “下一道,古法糖醋排骨。” 她声音清脆。 “虽然没有真排骨,但我保证比真肉还好吃。” 食客们兴奋地敲打着碗筷。 “快上快上,我们信你!” 省领导也坐回了椅子上。 “小林同志,赶紧去忙吧,我今天非要尝尝你这假排骨怎么做。” 林阮带着强哥和瘦猴往后厨走去。 贺擎野紧紧跟在她身侧。 两人并肩穿过人群。 所到之处,食客们自动让开一条道。 王建国擦干了汗,殷勤地给省领导倒茶。 “领导,这林阮可是我们公社的下乡知青。” 他赶紧往自己脸上贴金。 “平时表现就特别好,觉悟很高。” 省领导喝了一口茶。 “王书记,你这公社里可是藏龙卧虎啊。” 他放下茶杯。 “这丫头是个干大事的料,你平时得多照看着点。” 王建国连声答应。 大堂里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会场外,一阵阴冷的穿堂风吹过。 吹得桌上的空盘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拥挤的人群后方,苏红梅死死盯着被众星捧月的林阮,怨毒的目光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第201章大厨来抢锅 后厨热气蒸腾。 强哥抓起几根粗壮的白莲藕。 菜刀在案板上剁得当当直响;莲藕被切成均匀的长条。 “嫂子,这藕条切多厚?” “一指厚就行。” 林阮左手托着受伤的右手腕。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大铁锅。 贺擎野正单手拎着大铁锅在火上烧热。 “倒半锅油,烧到七成热。” 贺擎野提起油桶直接倒进去。 热油在锅底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强哥把切好的藕条全部倒进面糊盆里。 “裹匀浆水,一条一条下锅,别粘连。” 林阮用左手拿起长筷子。 她把沾满面糊的藕条丢进滚油里。 滋啦一声巨响。 藕条在热油里迅速膨胀变黄。 贺擎野拿着长柄铁漏勺;他动作极快地拨弄着锅里的藕条。 “捞出来,控油。” 漏勺一扬,金黄的藕条落入铁盆。 “起小火,熬糖醋汁。” 林阮左手抓起一把冰糖扔进小铁锅。 倒上半碗老陈醋。 她用勺子慢慢搅动。 冰糖在热度下融化,冒出密集的白泡。 一股浓烈的酸甜味混合着焦糖香气,瞬间冲散了油烟。 强哥用力吸了吸鼻子。 “这糖醋味太霸道了,口水都止不住。” 糖醋汁熬至浓稠拉丝。 “下藕条!” 贺擎野端起铁盆,把炸好的藕条全倒进小锅。 他双手握住锅耳。 铁锅在火舌上猛地颠起。 每一根金黄的藕条都在半空中翻滚,均匀地裹上了一层红亮粘稠的糖醋汁。 “出锅,装盘。” 强哥赶紧端来几个青花大瓷盘。 糖醋排骨堆成了一座小山。 外面裹着一层晶莹剔透的糖衣,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强哥端着盘子冲出后厨。 “第二道压轴大菜,古法糖醋排骨来咯!” 大堂里的食客们早就饿绿了眼。 胖食客第一个站起身。 他直接用手抓起一根“排骨”塞进嘴里。 咔嚓。 外壳酥脆,里面的莲藕清甜爽口。 酸甜的酱汁在舌尖上完全炸开。 “这哪是排骨,这比真猪肉还解馋啊!” 胖食客烫得直哈气,手却不停地往盘子里伸。 周围的人纷纷围上来抢食。 “给我留一根,我还没尝出味儿呢!” “这莲藕怎么能做出肉的口感,太神了!” “这厨子是神仙下凡吧,连素菜都能做得这么好吃!” 筷子在盘子上空打架。 不到半分钟,一盘糖醋排骨就被抢得干干净净。 连盘底的糖醋汁都被人拿白面馒头擦得一干二净。 主桌上。 省领导连吃了五根素排骨。 他放下筷子,拿手帕擦了擦嘴。 王建国在旁边笑得见牙不见眼。 “领导,这小林同志的手艺没让您失望吧?” 省领导站起身。 林阮刚好从后厨走出来。 省领导大步走过去,主动伸出右手。 林阮愣了一下,赶紧用左手握住。 “小林同志,你今天可是立了大功。” 省领导指着满堂吃得满嘴流油的食客。 “这全素宴办得极其漂亮。” “多谢领导夸奖,都是我应该做的。” 林阮语气平静,没有半点骄傲。 省领导满意地点点头。 “明天中午有一场极其重要的招待餐。”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严肃。 “有几个省里的重要客人要来,你务必拿出最好的手艺。” “您放心,菜单我已经想好了。” 省领导拍了拍她的肩膀,带着警卫转身离开。 王建国跟在后面送行。 大堂里的食客们吃饱喝足,也开始陆续散去。 展览会第一天圆满落幕。 夜幕降临。 公社饭馆的后院里点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林阮坐在木桌前。 桌上堆满了今天收来的各种毛票和大团结。 她用左手费力地把钱捋平。 贺擎野坐在一旁的矮凳上。 手里拿着一块青石磨刀石。 一把厚背菜刀在他手里来回摩擦。 沙沙的磨刀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野哥,你这刀都快磨成片了。” 强哥端着一盆洗好的青菜走过来。 贺擎野头也不抬。 “刀快,切人才利索。” 强哥吓得手一抖,几片菜叶掉在地上。 林阮把钱分门别类用皮筋扎好。 “今天进账三百六十块。” 她把钱匣子锁上。 “刨去成本,净赚两百多。” 强哥竖起大拇指。 “嫂子,照这个速度,咱们下个月就能去县城开分店了!” 林阮把钱匣子推到桌角。 “今天只是个开始,明天那顿招待餐才是硬仗。” 强哥凑近了一点。 “嫂子,我今天收摊的时候,看见苏红梅在墙角鬼鬼祟祟的。” 强哥往地上啐了一口。 “那娘们肯定没憋好屁。” 贺擎野手里的磨刀石停了一下。 “敢来,就废了她。” 林阮摇摇头。 “她现在翻不起大浪,不用管她。” 林阮看了一眼自己包着纱布的右手。 “明天中午的菜,得靠你颠勺了。” 贺擎野放下磨刀石。 他走过来,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 粗糙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纱布的边缘。 “疼不疼?” “上了药,好多了。” 贺擎野盯着她的手看了好一会儿。 “明天我给你打下手,谁敢找事,我捏碎他的骨头。” 林阮拍开他的手。 “别动不动就打人,咱们是正经生意人。” 贺擎野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夜风吹过,院子里的树叶沙沙作响。 两人享受着这片刻宁静的日常互动。 第二天清晨。 公社大院外面的土路上卷起一阵黄沙。 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小汽车停在门口。 车门推开。 一个穿着挺括白厨师服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老赵挺着个大肚子,手里盘着两核桃。 两个年轻徒弟紧跟在他身后下车。 徒弟们手里拎着两个巨大的皮箱。 王建国早就等在门口。 他一路小跑过去,满脸堆笑。 “赵师傅,您可算来了。” 王建国伸出双手要握手。 老赵只是敷衍地碰了一下指尖。 “王书记,省领导点名让我来负责今天的招待餐。” 老赵抬起下巴,语气十分傲慢。 “你们这乡下地方的灶台,能用吗?” 王建国赶紧点头哈腰。 “能用能用,都给您收拾好了。” 老赵带着徒弟大摇大摆地往大院里走。 后厨院子里。 强哥正扛着两筐新鲜的大白菜往里走。 白菜叶子上还沾着露水。 老赵的徒弟嫌弃地捂住鼻子。 “这什么味儿啊,一股子土腥气。” 徒弟指着强哥脚下的泥巴。 “喂,那个搬菜的,离我们远点!” 强哥把竹筐重重砸在地上。 “你算哪根葱,敢在老子的地盘指手画脚?” 徒弟冷笑一声。 “我们是省城国营大饭店来的特级厨师。” 徒弟指着后厨那几口大黑铁锅。 “就这种破铁锅,也配做招待餐?” 徒弟满脸讥讽。 “连个像样的灶台都没有,纯粹是猪食槽子。” 强哥气得卷起袖子就要冲上去。 “我今天非把你这张臭嘴撕烂不可!” “强哥,退下。” 后厨的门帘被掀开。 林阮系着一条干净的白围裙走了出来。 她左手端着一盆洗好的萝卜。 目光冷冷地扫过老赵和他的两个徒弟。 老赵停下脚步。 他上下打量了林阮一眼。 “你就是那个拿假肉骗领导的乡下丫头?” 老赵语气里透着浓浓的不屑。 “雕虫小技,也敢在正规军面前班门弄斧。” 林阮把水盆放在案板上。 “正规军做出来的菜,领导未必爱吃。” 她直视着老赵,气势上丝毫不让。 双方目光交汇,空气中火药味渐浓。 王建国急得直搓手。 “两位都少说两句,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啊。” 老赵根本不买账。 “王书记,我做菜的时候,不喜欢有闲杂人等在旁边碍眼。” 老赵指着林阮。 “让她去偏灶洗菜打下手,主灶台我接管了。” 强哥破口大骂。 “你做梦,这灶台是我们嫂子先占的!” 贺擎野坐在水井边。 他手里正拿着一块磨刀石。 贺擎野手中的磨刀石停顿;刀刃在晨光下折射出森寒的白光。 他缓缓站起身。 高大的身躯像一座山一样压了过来。 老赵的徒弟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林阮抬起左手拦住贺擎野。 “主灶台让给他。” 林阮语气极其平淡。 “我倒要看看,省城的大厨能做出什么花样。” 老赵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带着徒弟径直越过林阮,大步跨入后厨重地。 第202章捏碎核桃教你做人 老赵背着手站在宽敞的主灶台前。 他环顾四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破地方连个瓷砖都没有,墙皮都在掉渣。” 老赵从灰色中山装的口袋里掏出一块雪白的毛巾。 毛巾在青石案板上用力擦了两下。 白毛巾瞬间沾上了一层厚厚的黑灰。 老赵把脏毛巾直接甩在王建国的脚边。 “王书记,这就是你们公社的卫生标准?” 老赵挺着大肚子,语气里满是嫌弃。 “猪圈都比这儿干净。” 王建国吓得赶紧弯腰捡起毛巾。 “赵师傅多担待,乡下条件确实比不上省城。” 王建国拿出手帕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我已经让人连夜打扫过了。” 老赵冷哼一声,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旁边那个瘦高的徒弟立刻跳了出来。 徒弟指着林阮的鼻子。 “没听见我师傅的话吗?” “赶紧打水把这儿的破烂全部刷洗干净!” 徒弟颐指气使地指着院子里的水井。 “那边有五十斤带泥的大白菜,你去洗了。” 徒弟双手叉腰,下巴快抬到了天上。 “洗不干净,今天中午的招待餐你们谁也别想吃。” 林阮站在原地没动。 她左手轻轻托着包扎着灰布条的右手腕。 强哥一把抓起案板上那把厚背菜刀。 菜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寒光。 “你他娘的使唤谁呢!” 强哥满脸横肉因为愤怒直哆嗦。 “这是我们嫂子,你算哪根葱!” 强哥往前跨了一大步,刀尖直指徒弟的鼻子。 “再敢拿手指头指着我嫂子,老子剁了你的爪子!” 瘦猴也抄起一根粗壮的擀面杖冲了过来。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空水桶。 木桶在地上滚出很远,发出沉闷的响声。 “敢让我们嫂子洗菜,活腻歪了是吧!” 瘦猴举着擀面杖就往徒弟身上招呼。 徒弟吓得尖叫一声,赶紧往老赵身后躲。 “王书记,你看看这群乡下盲流!”徒弟大喊大叫。 “我们可是省城国营大饭店来的正规军!” 徒弟躲在老赵宽阔的后背处探出半个脑袋。 “特级厨师做招待餐,不需要这种野路子插手!” 王建国急得满头大汗。 他赶紧冲上前,死死抱住强哥拿刀的胳膊。 “强子,瘦猴,把家伙放下!” 王建国转头看向林阮,双手合十拼命作揖。 “小林同志,你受点委屈,帮帮忙吧。” 王建国把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老赵听见。 “赵师傅是领导专门请来做中午招待餐的。” “中午有大人物要来,点名要吃佛跳墙。” 王建国急得直跺脚。 “那可是佛跳墙啊,用的全是名贵海货。” “这可是政治任务,千万不能砸了啊。” 林阮冷眼看着趾高气昂的老赵。 她心里很清楚。 现在跟老赵硬碰硬,只会搞砸领导的宴席。 到时候王建国肯定会把责任全推到她头上。 林阮微微侧过头。 “强哥,把刀放下。” 强哥咬着牙,死活不肯松手。 “嫂子,他们欺人太甚!” 强哥瞪着充血的眼睛。 “这主灶台明明是我们先占下的!” “放下。”林阮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 强哥只能愤愤地把菜刀拍在案板上。 刀刃砍进木头里,发出一声闷响。 林阮迈出一步,直面老赵。 “主灶台可以让你。” 老赵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他伸手把玩着手里的两颗文玩核桃。 核桃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算你识相。”老赵慢条斯理地说。 “乡下丫头就该有乡下丫头的觉悟。” 林阮指了指角落里那个油烟最重的偏灶。 “我们去那边。” 那个偏灶又黑又破,连个像样的排烟口都没有。 墙壁上挂满了常年积累的黑色油垢。 “不过,我有个条件。”林阮语气平稳。 “我们双方的食材,必须严格分开存放。” 林阮盯着老赵的脸,一字一顿。 “互不干涉,谁也别碰谁的东西。” 老赵还没说话,徒弟又跳了出来。 他跑到林阮的竹筐前,一脚踢翻了上面的盖布。 竹筐里滚出几个沾满泥巴的白萝卜。 萝卜在青石砖上滚了两圈,停在徒弟脚边。 筐底下面还压着两副散发着腥味的猪肺。 “哈哈哈哈!”徒弟指着地上的萝卜放声大笑。 “就这种喂猪的泔水料,也配叫食材?” 徒弟满脸鄙夷地踢了一脚竹筐。 竹筐翻倒,猪肺滑落到地上,沾满了灰土。 “我们师傅带的可是顶级的海参和鲍鱼!” 徒弟转身拍了拍自己带来的两个巨大皮箱。 他动作夸张地打开其中一个黑皮箱。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干制的鲍鱼和鱼翅。 另一边是用冰块镇着的新鲜海参。 “看到没有,这才是给人吃的东西!” 徒弟越说越来劲,伸手就要去掀林阮的猪肺盆。 “你这些破烂玩意儿,可别把我们的海味给熏臭了!” “赶紧拿去扔了,别脏了我们师傅的眼!” 一道高大的人影突然挡在徒弟面前。 贺擎野像一堵铁塔般立在那里。 他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衬衫。 结实的肌肉把布料撑得紧绷。 贺擎野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随意地抛着一颗核桃。 那是老赵刚才放在桌上的盘核桃,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手里。 徒弟吓了一跳,抬头对上贺擎野冷酷的脸。 “你……你想干什么?”徒弟结结巴巴地问。 “我警告你,打人可是犯法的!” 贺擎野一言不发。 他五指猛地收拢。 咔嚓。 坚硬的核桃壳在他掌心瞬间碎成粉末。 细碎的渣子顺着他粗糙的指缝簌簌落下。 核桃仁被捏成了烂泥,滴落在青石砖上。 徒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惊恐地看着贺擎野那只宽大有力的手掌。 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根刺,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王建国吓得腿都软了。 “贺……贺同志,别冲动啊!” “滚。”贺擎野只吐出一个字。 声音低沉,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徒弟吓得连滚带爬地跑回老赵身边。 他躲在老赵身后,瑟瑟发抖。 老赵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他指着贺擎野,手指直哆嗦。 “你敢恐吓国营饭店的厨师!” 老赵强撑着面子大喊。 “我可是领导亲自请来的,惹恼了我,你们谁也担待不起!” 林阮冷冷地打断他。 “厨艺高低,不在食材贵贱。” 林阮指着地上的猪肺。 “你做你的海参鲍鱼,我做我的猪肺萝卜。” “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老赵冷哼了一声。 “好,食材分开就分开。” 老赵摆了摆手,示意徒弟去把皮箱盖上。 “真以为拿几副破猪肺,就能做出什么好菜来。” 老赵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一堆破烂,还当成宝贝了。” 老赵转身走向主灶台,开始指挥徒弟生火。 “把海参泡发,鱼翅拿出来洗了。” 林阮没再理会他们。 她转头看向强哥和瘦猴。 “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搬过去。” 强哥赶紧蹲下身,把沾了灰的萝卜捡进筐里。 强哥一边捡一边骂骂咧咧。 “什么狗屁特级厨师,狗眼看人低。” 瘦猴端起那个装着猪肺的大铁盆。 铁盆边缘沾着暗红色的血水。 林阮头也不回地走向那个被熏得漆黑的破旧土灶。 贺擎野紧紧跟在她身后。 两人来到偏灶前。 这里的排烟口堵了一半,油烟味呛人。 强哥把铁盆重重放在案板旁边。 “嫂子,这灶台火候根本不匀,怎么做菜啊?” 强哥愁眉苦脸地看着那口生了锈的铁锅。 林阮看着生锈的铁锅。 “火候不匀,就靠人力控火。” 林阮转头看向贺擎野。 “今天这口锅,得靠你来掌勺颠锅了。” 贺擎野点点头。 “你指哪,我打哪。” 林阮把左手搭在满是油污的案板上。 她目光平静,没有一丝慌乱。 林阮左手抓起一把锋利的剔骨刀。 手腕猛地发力。 当。 剔骨刀稳稳扎在偏灶的案板上,刀柄微微颤动。 第203章往我锅里倒泔水?真高汤馋哭你 “把海参洗干净点!”老赵把菜刀重重拍在案板上。 案板震得嗡嗡作响。 徒弟赶紧弯下腰。 “师傅您放心,这海参我拿软刷子刷了三遍。” 老赵抓起一个海参捏了捏。 “中午这顿佛跳墙可是省领导点名的。” 他把海参扔回盆里。 “要是出了差错,咱们都得脱这身皮。” 徒弟连连点头。 “有您这位特级厨师坐镇,哪能出差错啊。” 徒弟往偏灶那边瞥了一眼。 “不像某些乡下人,拿猪下水当宝贝。” 林阮站在偏灶的水缸前。 她根本没搭理那边的阴阳怪气。 她左手拿着一个大号的木头水瓢。 水瓢舀起满满一瓢清凉的井水。 她把水瓢对准猪肺的气管,直接倒了进去。 干瘪的猪肺瞬间像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林阮放下水瓢。 她双手按在膨胀的猪肺上,用力往下挤压。 暗红色的血水顺着案板边缘流进底下的木桶里。 “再打一桶水来。”林阮对旁边的贺擎野说。 贺擎野单手拎起空水桶。 他走到院子里的水井边,几下就打上来一满桶水。 满满一桶水被他稳稳放在案板旁边。 连一滴水花都没溅出来。 林阮拿起水瓢继续往气管里灌水。 “这猪肺里的血水最腥。”林阮一边按压一边说。 “必须反复冲洗十次以上。” “直到流出来的水变成清的,才能下锅。” 贺擎野站在她旁边。 他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把案板上的血水擦掉。 “我来按。”贺擎野伸出宽大的手掌。 林阮往后退了一步。 贺擎野双手按住猪肺,力道极大却又控制得极好。 血水被彻底挤压干净。 原本暗红色的猪肺变成了有些透明的粉白色。 林阮拿起案板上的剔骨刀。 刀刃在磨刀石上划过两下。 她手起刀落,把猪肺切成均匀的大块。 “生火。”林阮指着那口生锈的大铁锅。 贺擎野抓起一把干草塞进灶膛。 火柴划过火柴盒。 火苗迅速窜了起来,舔舐着锅底。 林阮把切好的猪肺块全部倒进冷水锅里。 她从旁边拿过一块老姜。 菜刀拍下,老姜碎成几块。 姜块被直接丢进锅里。 水很快烧开了。 锅里翻滚着灰白色的浮沫。 林阮用漏勺把浮沫撇得干干净净。 “把水倒了,重新加温水。”林阮指挥着。 贺擎野端起滚烫的铁锅,直接把水倒进旁边的泔水沟。 重新加上温水后,林阮盖上了木头锅盖。 大火转小火,慢慢熬煮。 半个多小时后。 一股极其浓郁的肉香味顺着偏灶的缝隙飘了出去。 那香味醇厚鲜美,一点腥膻味都没有。 徒弟正在主灶台那边洗着鱼唇。 他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鼻子用力在半空中吸了两下。 他转头死死盯着偏灶那口冒着热气的黑锅。 “师傅,那乡下丫头煮的什么玩意?” 老赵正在给鲍鱼改刀。 “几副破猪肺,能熬出什么好汤。” 老赵手里的菜刀切得飞快。 “八成是放了什么刺激性的香料,糊弄人的。” 徒弟咽了一口唾沫。 “可这味道也太香了,把咱们的高汤味都盖住了。” 老赵把菜刀拍在案板上。 “你管她干什么,干好你自己的活!” 徒弟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强哥拍了拍手上的灰。 “嫂子,灶膛里的柴火不够了。” 强哥指着院子外面。 “我去前厅抱点硬柴过来。” “去吧,顺便看看大堂的桌椅摆好没有。”林阮交代了一句。 强哥大步走出了后厨院子。 徒弟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 他放下手里的鱼唇。 他走到院子角落的泔水缸旁边。 那里放着一只装满剩饭剩菜的脏木桶。 因为天气热,桶里已经发酵出了刺鼻的酸腐味。 徒弟左右看了看。 老赵正在专心切配料。 林阮和贺擎野背对着这边。 徒弟轻手轻脚地拎起那只泔水桶。 他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往偏灶那边挪。 林阮正拿着大号铁勺搅动锅里的高汤。 汤汁已经熬成了奶白色。 【预知剧情】的提示突然在脑子里闪过。 她手里的铁勺停在半空。 鼻子微微耸动。 空气中除了肉香,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酸臭味。 那味道正从她身后慢慢靠近。 林阮立刻放下铁勺。 “贺擎野,拿那个大陶罐过来。”林阮压低声音。 贺擎野没有多问半个字。 他转身从架子底下拖出一个半人高的黑陶罐。 陶罐被稳稳摆在案板上。 林阮双手握着长柄铁勺,动作极快。 锅里清亮浓郁的高汤被一勺一勺全舀进陶罐里。 不到半分钟,大铁锅就见了底。 “把这个藏到地窖去。”林阮指着后窗外面的地窖口。 贺擎野单手拎着滚烫的陶罐跃入地窖,身手矫健如猎豹。 林阮转过身。 她端起旁边洗菜的半盆清水,直接倒进大铁锅里。 水落在烧红的锅底,发出滋啦的响声。 她又从案板底下的竹筐里抓了一把发黄的烂菜叶。 烂菜叶被随手丢进锅里的清水中。 锅里的水重新烧开,散发着一股怪味。 “我去拿点盐。”林阮故意大声说了一句。 她转身走向灶台另一侧的调料架。 徒弟拎着泔水桶,猫着腰摸到了偏灶前。 他探头看了一眼那口大铁锅。 锅里翻滚着烂菜叶子和浑浊的水。 他捂着鼻子干呕了一声。 “什么破烂玩意,还当成宝了。”徒弟小声嘀咕。 他双手抱起那只脏木桶。 半桶发酸的泔水被他一股脑全倒进大铁锅里。 哗啦一声。 黄色的泔水和锅里的水混在一起。 难闻的酸臭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偏灶。 徒弟扔下木桶。 他做贼一样,顺着墙根跑回主灶台。 “师傅,我给她加了点料。”徒弟凑到老赵耳边。 老赵手里的菜刀没停。 “干得干净点,别让人抓了把柄。”老赵头也不抬。 “您放心,她刚才背对着呢,根本没看见。” 徒弟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两人对视一眼,发出压抑的笑声。 贺擎野从地窖翻了上来。 他走到林阮身边,看着那锅恶心的东西。 “要我去把他的手打断吗?”贺擎野握紧了拳头。 “不用。”林阮拦住他。 “好戏还在后头,咱们慢慢看。” 林阮拿着盐罐走回灶台。 她看着锅里翻滚的泔水,把玩着手里的漏勺,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第204章徒弟暗算堵烟囱,咳血颠勺馋哭领导 强哥大步从前厅走回来。 他手里抱着一大捆劈好的硬柴。 路过主灶台时,徒弟故意伸出脚。 强哥眼疾手快,一脚踩在徒弟的脚背上。 “哎哟!” 徒弟惨叫一声,抱着脚跳了起来。 “你瞎了眼啊,敢踩我!” 强哥把木柴重重扔在地上。 “好狗不挡道。” 强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自己把脚伸过来找踩,怪得了谁?” 老赵放下手里的漏勺。 “王书记!” 老赵扯着嗓子朝外面大喊。 王建国一路小跑着冲进后厨。 “怎么了赵师傅,出什么事了?” 王建国急得满头大汗。 老赵指着强哥。 “故意踩我徒弟,这招待餐还能不能做了!” 王建国赶紧给老赵赔笑脸。 “赵师傅消消气,他是个粗人不懂规矩。” 王建国转头瞪着强哥。 “强子,还不赶紧给赵师傅道歉!” 强哥脖子一梗。 “凭什么道歉,是他先伸脚绊我的!” “强哥。” 林阮在偏灶那边喊了一声。 “把柴火抱过来。” 林阮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威严。 强哥冷哼一声。 他弯腰抱起地上的硬柴。 “今天算你们走运。” 强哥大步走到偏灶,把柴火堆在灶膛边。 他探头往大铁锅里看了一眼。 “嫂子,你这锅里煮的什么玩意儿?” 强哥捏住鼻子。 “怎么一股子馊味,还全是烂菜叶子?” 林阮拿着长柄铁勺,敲了敲锅沿。 “洗锅水而已。” 强哥一头雾水。 “洗锅水烧这么热干嘛?” “去前厅看看桌椅摆好没有。” 林阮没有解释,直接吩咐。 “好嘞。” 强哥转身往外走。 徒弟躲在老赵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他往偏灶那边张望。 林阮端起那口装满烂菜叶的大铁锅。 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直接把里面的脏水全泼进了臭水沟。 哗啦一声巨响。 徒弟当场傻眼了。 “师傅,她把水倒了!” 徒弟指着偏灶,急得直跳脚。 老赵手里的菜刀切在案板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大惊小怪什么!” 老赵瞪了徒弟一眼。 “她倒了水又怎么样,高汤都没了,拿什么做菜!” 徒弟咬着牙。 “师傅,她刚才肯定是发现我倒泔水了!” 老赵冷哼一声。 “发现就发现,她敢声张吗?” 老赵把切好的鲍鱼片码在盘子里。 “没有高汤,她的猪肺就是一锅垃圾。” “少废话,把鲍鱼汁给我熬好。” 林阮把洗干净的铁锅重新架在火上。 “去地窖把陶罐端上来。” 林阮转头看向贺擎野。 贺擎野点点头。 他单手撑着窗台。 修长的双腿一跨,直接翻出了后窗。 动作干净利落。 徒弟看着贺擎野翻窗出去,眼珠子一转。 “师傅,那个大个子出去了。” 徒弟凑到老赵耳边。 “偏灶现在就她一个人。” 老赵停下手里的刀。 “你想干什么?” 徒弟阴恻恻地笑了一声。 “我去给她加点猛料。” 徒弟把手里的抹布狠狠摔在案板上。 “我去后院倒点垃圾。” 徒弟拎起一个破竹筐。 他轻手轻脚地绕到了偏灶外墙的角落里。 那根老化的排烟管正往外喷着热气。 徒弟捡起地上的烂砖头。 他扯过旁边一个湿漉漉的破麻袋。 麻袋裹紧砖头。 他踮起脚尖,把砖头死死塞进排烟口。 用力往里捅到底。 排烟口被彻底堵死了。 徒弟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你这回还怎么炒菜!” 他冷笑一声,溜回了主灶台。 偏灶内。 林阮左手抓起一大把切好的白萝卜丝。 直接扔进热锅里。 滋啦一声脆响。 右手腕裹着灰布条,她强忍着疼。 右手紧紧握住滚烫的锅耳。 左手拿着铁锅铲快速翻炒。 萝卜丝在热油中翻滚。 白色的水汽升腾起来。 “火候不够。” 林阮用脚尖踢了一块干柴进灶膛。 灶膛里的火苗突然不受控制地倒卷出来。 火舌差点燎到她的头发。 滚滚黑烟顺着灶台缝隙疯狂往外冒。 不到十秒钟,刺鼻的浓烟就弥漫了整个偏灶角落。 林阮被熏得往后退了两步。 “怎么回事!” 老赵在主灶台那边喊了一嗓子。 他拿着勺子不停地扇风。 徒弟跑回来,大声嚷嚷。 “肯定是偏灶那个破烟囱堵了,乡下地方就是邪门!” 老赵指着中间那扇破木门。 “把隔断门给我关死!” 老赵扯着嗓子大骂。 “别让烟味串过来,熏坏了我的海参!” 徒弟跑过去,一把拉上木门。 “砰!” 木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偏灶被彻底隔绝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闷罐子。 王建国在大堂里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烟味。 他急匆匆跑到后厨门口。 “赵师傅,里面怎么这么大烟?” 王建国想推门进去。 老赵一把抵住门板。 “偏灶的烟囱堵了,正在冒黑烟。” 老赵满脸不耐烦。 “王书记,你现在进来,我的佛跳墙沾了烟火气,省领导怪罪下来谁负责?” 王建国吓得立刻缩回了手。 “那小林同志还在里面啊!” 王建国急得直搓手。 徒弟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插嘴。 “她非要在那个破灶台上折腾,熏死了也活该。” 徒弟翻了个白眼。 “我们师傅的佛跳墙马上就好了,你还是操心操心怎么招待领导吧。” 王建国一听佛跳墙好了,立刻把林阮抛到了脑后。 “太好了太好了,赵师傅辛苦了!” 王建国连连鞠躬。 “我这就去前厅准备上菜!” 王建国转身跑回了大堂。 老赵冷笑一声。 “乡下人就是好糊弄。” 老赵指挥徒弟。 “把佛跳墙装盅,准备上菜。” 烟雾越来越浓。 林阮捂住口鼻。 肺里像吸进了刀片,剧烈咳嗽起来。 铁锅里的萝卜丝还在滋滋作响。 林阮左手握着锅铲。 铁锅里的萝卜丝已经炒出了水分。 她必须把水分完全炒干。 只有这样,萝卜丝才能吸收高汤的鲜味。 这道菜必须大火快炒。 火候差一秒,口感就会完全变味。 她没有往外跑。 林阮重新站回灶台前。 左手飞快地挥动锅铲,一刻不停。 黑烟熏得她眼泪直流。 她闭着眼睛,全凭手感在翻炒。 烟灰直往嗓子眼里钻。 “咳咳!” 林阮咳得弯下了腰。 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浓烈的烟灰味。 右手腕的伤口因为用力过度再次崩开。 鲜血渗出了灰布条。 顺着手腕流进袖口。 她咬紧牙关,死死握住锅耳。 洁白的围裙上落满黑灰,林阮咳出的血丝在嘴角触目惊心。 浓烟彻底吞噬了偏灶微弱的光线,林阮单手撑着案板,身体摇摇欲坠。 第205章踹门救妻,当众揭穿假海参 半扇带血的猪肉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贺擎野大步跨进后院。 他刚从前厅的肉联厂送货车上卸下这半扇猪肉。 一抬头。 黑色的浓烟正顺着偏灶的窗户缝往外疯狂翻滚。 “嫂子还在里面!”强哥从前厅跑过来,大喊出声。 贺擎野一脚踢开挡路的空竹筐。 粗大的竹条瞬间碎裂。 他大步冲向那扇紧闭的隔断木门。 “开门!” 门里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刺鼻的浓烟不断从门缝溢出。 贺擎野抬起右腿。 军靴狠狠踹在门板正中央。 咔嚓! 厚实的木门从中间断裂。 木屑四处飞溅。 门栓直接断成两截,砸在主灶台的案板上。 老赵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漏勺掉在地上。 高大的身躯直接撞开破烂的木门。 浓烟瞬间涌出。 贺擎野冲进黑烟里。 “林阮!” 他在烟雾里大吼。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灶台底下传出。 林阮单手抓着锅沿。 身子直直往下倒。 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她的腰。 贺擎野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 死死护在胸前。 浓烟里什么都看不见。 火舌已经窜上了案板。 旁边的一堆干柴被引燃了。 贺擎野一脚踢翻燃烧的干柴。 火星四溅。 他单手抱着林阮冲出偏灶。 外面空气清新。 林阮靠在他胸口,剧烈喘息。 灰白的围裙上全是黑灰。 一抹刺眼的红色顺着她的下巴滴落。 贺擎野盯着她嘴角的血丝。 理智彻底崩断。 他把林阮小心地放在旁边的木椅上。 转身。 大步走向主灶台。 徒弟正躲在老赵身后。 “你干什么!”老赵举起手里的菜刀。 贺擎野根本没看他。 一把夺过菜刀,反手掷出。 当! 菜刀贴着老赵的头皮飞过,死死钉在墙上。 刀柄还在剧烈颤动。 老赵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 贺擎野伸出大手。 一把揪住徒弟的衣领。 单臂发力。 直接将一百多斤的人提到了半空。 “放手!救命啊!”徒弟双脚在半空中乱蹬。 踢翻了案板上的调料罐。 酱油和醋洒了一地。 贺擎野五指收紧。 徒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双手拼命去掰贺擎野的手指。 “你往烟囱里塞了什么。” 贺擎野手背青筋暴起。 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干!”徒弟哑着嗓子狡辩。 “杀人啦!快叫保卫科!”老赵爬起来往外跑。 强哥和瘦猴堵在门口。 “叫你娘!”强哥一脚把老赵踹翻在地。 王建国听到巨响,带着几个干事跑进后院。 “怎么回事!要造反吗!” 王建国指着地上的碎木门。 “王书记,你可算来了!”老赵连滚带爬地跑过去。 “这群暴徒要杀人啊!” 老赵指着贺擎野。 “我的徒弟快被他掐死了!” 王建国急得直搓手。 “贺同志,快把人放下,有话好好说。” 贺擎野充耳不闻。 他的手像铁钳一样。 越收越紧。 徒弟的舌头都快伸出来了。 强哥从后墙那边跑过来。 手里举着一块裹着破麻袋的烂砖头。 “放你娘的屁!”强哥把砖头砸在老赵脚边。 “我亲眼在后墙排烟管里掏出来的!” 强哥指着徒弟的鼻子。 “老子刚才在外面抱柴火,就看见这孙子鬼鬼祟祟蹲在后墙根!” “上面还有你徒弟衣服上的油点子!” 徒弟在半空中挣扎。 “你哪只眼睛看到了!你这是诬陷!” 瘦猴一棍子砸在徒弟旁边的案板上。 “诬陷你大爷!你衣服上的油点子跟麻袋上的一模一样!” 王建国看着那块砖头,冷汗冒了出来。 “赵师傅,这……这是怎么回事?” 老赵梗着脖子。 “乡下人血口喷人!谁看见是我徒弟塞的了?” 老赵把王建国往前推。 “上面的客人点名要吃我的佛跳墙,耽误了上菜,你担得起吗!“ 王建国急得跳脚。 “贺同志,大局为重啊!客人马上入席了!“ 瘦猴抄起擀面杖。 “去他娘的大局!他们想熏死我嫂子!” “别动他。” 林阮扶着椅子站起来。 她左手捂着胸口。 咳出两口带黑灰的痰。 林阮一步一步走到主灶台前。 她双手抱住贺擎野那条粗壮的手臂。 “为了这种垃圾,搭上你自己,不值。” 贺擎野咬紧牙关。 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抽动。 “他找死。” 林阮借着主灶台明亮的灯光。 余光扫过老赵正在备用的海参。 案板上放着几个青花瓷盘。 盘子里装着切好的海参。 林阮的视线停在那些海参上。 海参表皮发硬。 边缘还带着白茬。 她伸手捏起一块海参片。 硬邦邦的,根本按不下去。 “赵师傅,这就是省城特级厨师的水平?” 林阮把那片海参扔在案板上。 老赵脸色大变。 “你一个乡下丫头懂什么!” “海参泡发时间不够,表皮死硬。” 林阮指着那一盘海参。 “这种东西下锅,腥味会毁了整锅高汤。” 老赵强词夺理。 “这是最新的干发技术,你没见过世面就闭嘴!” 林阮嗤笑一声。 “干海参泡发,第一步要用纯净冷水泡四十八小时。” 她拿起菜刀,当当两下把海参切开。 “看清楚,中间这层白芯子。” 林阮把切开的海参怼到老赵面前。 “温水泡发,海参表皮熟了,里面还是夹生。” “夹生海参下锅,煮再久也咬不动。” 林阮指着海参内壁的一条黑线。 “更别提你这海参连肠子都没去干净。” “海参肠子里全是泥沙,这就是你的特级水平?” 老赵满头大汗,后退两步。 “你……你胡说八道!” 王建国凑过去看了一眼。 “赵师傅,这……这真的有沙子啊。” 老赵一把推开王建国。 “这是海参本身的颜色!你不懂别乱说!” 林阮冷冷地看着他。 “佛跳墙讲究汤汁醇厚,海鲜不能带一点腥味。” 林阮用筷子挑起旁边的一根鱼翅。 “除了海参,你这鱼翅也有问题。” “颜色惨白,闻着一股刺鼻的氨水味。” “这是用药水泡发的劣质货。” 林阮转头看向王建国。 “要是吃出毛病,王书记,你还保得住吗?” 王建国听到乌纱帽,立刻急了。 “赵师傅!这到底怎么回事!” 老赵强撑着。 “这是省城带下来的高级货,你们乡巴佬不识货!” 林阮笑出声。 “高级货?一煮就烂成糊糊的高级货?” “你这锅高汤,现在已经全毁了。” 林阮转头看向王建国。 “王书记,你最好现在去前厅告诉领导,中午的佛跳墙取消。” 老赵跳了起来。 “凭什么取消!我的高汤已经熬好了!” 林阮懒得理他。 她压低声音,凑到贺擎野耳边。 “海参没发透。” “他们这锅佛跳墙,废了。” 林阮双手用力往下压贺擎野的手臂。 “放他下来,我有办法让他们滚出公社。” “不能用武力留下话柄。” 贺擎野胸膛剧烈起伏。 他低头看着林阮惨白的脸。 五指猛地松开。 徒弟像个破麻袋一样摔在案板上。 哗啦! 压碎了十几个备用的瓷碗。 徒弟捂着脖子,趴在碎瓷片里疯狂咳嗽。 贺擎野转过身,将林阮护在身后,如同一尊煞神般盯着老赵师徒。 第206章一锅清汤 老赵的徒弟在碎瓷片里挣扎。 “咳咳……杀人啦!”徒弟捂着脖子干呕。 王建国急得团团转。 “贺同志,你别冲动,这事儿咱们好商量!” 贺擎野根本没理他。 他盯着那扇被堵死的后窗。 浓烟还在源源不断地倒灌进来。 “你要干什么!”王建国指着贺擎野大叫。 贺擎野大步走到那堵被熏黑的砖墙前。 这面墙是偏灶的后墙。 墙外连着通风口。 现在通风口被死死堵住,屋里全是毒烟。 贺擎野停在墙前。 他双腿微分。 腰部发力。 右臂肌肉瞬间绷紧。 灰布衬衫的袖口被撑得发出一声裂帛的脆响。 一记重拳狠狠砸在砖墙上。 砰! 巨大的闷响震得整个后厨都在颤抖。 王建国吓得捂住耳朵。 老赵在主灶台那边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砖块碎裂坍塌。 墙面被硬生生砸开一个半人高的大洞。 新鲜空气瞬间涌入偏灶。 屋里刺鼻的浓烟顺着大洞滚滚而出。 贺擎野收回拳头。 鲜血滴落在青砖上的吧嗒声,与铁锅里汤汁翻滚的咕噜声交织在一起。 他的右手背被碎砖划破了。 伤口极深,皮肉翻卷。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林阮从散去的浓烟里走出来。 她一把抓住贺擎野的手腕。 “你疯了!”林阮声音里带着怒意。 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 直接按在贺擎野流血的手背上。 贺擎野反手握住她的手。 “小伤。”他语气平淡。 林阮用力按压伤口止血。 她看着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咬紧了牙。 “去门口守着。”林阮命令道。 贺擎野松开手。 他转身走到偏灶入口处。 像一尊门神一样站定。 林阮转身回到没有浓烟的偏灶。 老赵在主灶台那边跳脚。 “王书记,你看看他们!”老赵指着那个大洞。 “砸公家财产,这可是要坐牢的!” 王建国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赵师傅,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王建国急得跺脚。 “省领导马上就到了!” “你的佛跳墙废了,拿什么招待领导!” 老赵咬着牙。 “我……我重新做!” “海参都没发透,你拿什么做!”林阮笑了一声。 她走到案板前。 左手拿起那把剔骨刀。 刀刃在磨刀石上划了两下。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强哥把洗干净的猪肺端过来。 “嫂子,这玩意儿真能上台面?”强哥咽了口唾沫。 “猪下水怎么招待领导啊?” “人家可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的。” 林阮没说话。 她手腕一抖。 剔骨刀切入粉白色的猪肺。 刀光闪烁。 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薄如蝉翼的猪肺片落在案板上。 每一片都透着光。 像一片片雪花。 “这刀工!”瘦猴在旁边看直了眼。 “国营饭店的大师傅也切不出这么薄的片啊!” 老赵在主灶台那边哼了一声。 “切得再薄也是猪下水!” “上不了台面的垃圾!” 徒弟躲在老赵身后探出头。 “猪下水就是猪下水,切出花来也是臭的!”徒弟喊。 强哥拿起案板上的菜刀。 “你再放一个屁试试!” 徒弟吓得闭嘴。 贺擎野站在偏灶入口。 他转头盯着徒弟。 徒弟吓得一屁股坐回地上。 连滚带爬地往角落里缩。 任何人敢靠近偏灶一步,都会被贺擎野逼退。 林阮把切好的猪肺片放进清水里。 “强哥,去地窖把陶罐端上来。”林阮吩咐。 强哥立刻跑向地窖。 很快,他抱着那个黑陶罐跑回来。 盖子一掀。 浓郁的高汤香味飘了出来。 那是林阮之前抢救下来的真高汤。 老赵在主灶台那边抽了抽鼻子。 “这……这是什么汤?”老赵脸色变了。 “怎么比我的高汤还浓?” 徒弟探出头。 “师傅,她肯定加了见不得人的东西!” 老赵一巴掌拍在徒弟脑袋上。 “闭嘴!” 林阮把高汤倒进洗干净的大铁锅里。 灶膛里的火重新烧了起来。 汤汁很快翻滚。 咕噜咕噜。 林阮抓起一把切好的白萝卜丝。 萝卜丝被直接扔进滚烫的高汤里。 紧接着。 她把像雪花一样的猪肺片也倒了进去。 普通的食材在精准火候下翻滚。 萝卜的清甜与高汤的醇厚完美融合。 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散发出来。 香味顺着砸开的墙洞飘了出去。 也飘到了主灶台。 老赵闻到这股香味。 他心里升起一丝不安。 他低头看着自己案板上那些半生不熟的海参。 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这味道太霸道了。 直接盖过了他那些名贵海鲜的腥味。 前厅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服务员满头大汗跑进后厨。 “王书记!领导入席了!”服务员大喊。 王建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赵师傅,你的菜呢!快端上去啊!” 老赵指着案板上的一堆烂摊子。 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完了,全完了。”老赵捂着脸。 服务员抓住王建国的胳膊。 “领导点名要喝汤了!” 王建国甩开他的手。 “什么汤!赵师傅的佛跳墙还没好!” 服务员快哭了。 “领导说闻到后厨有股特别清香的汤味,点名要喝那个!” 王建国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老赵。 老赵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王建国又看向偏灶。 那股清香正是从林阮的锅里飘出来的。 “小林同志!”王建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想冲过去。 贺擎野往前跨了一步。 结实的胸膛直接挡住了王建国的去路。 “菜还没好,退后。”贺擎野说。 王建国急得直搓手。 “贺同志,通融一下,领导等着呢!” 贺擎野像座山一样纹丝不动。 林阮站在偏灶前。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 打开纸包。 里面是几味中药材。 沙参。 麦冬。 林阮拿起擀面杖。 她把药材放在案板上。 用力碾碎。 药材被研磨成细细的粉末。 “嫂子,做菜怎么还放药?”瘦猴不解。 “这是清热润肺的。”林阮头也不抬。 “刚才那场浓烟,吸进肺里伤身。” “这道汤,刚好洗洗肺。” 她捏起一撮药粉。 精准地撒入翻滚的汤中。 药粉入锅。 汤汁的颜色变得更加清亮。 那股清香瞬间浓郁了十倍。 老赵在主灶台那边彻底慌了。 他闻得出这汤里的门道。 “药膳结合?”老赵脱口而出。 “她一个乡下丫头,怎么懂这个!” 徒弟在旁边直哆嗦。 “师傅,这味道太邪门了。” 林阮拿起长柄铁勺。 她在锅里搅动了两下。 猪肺片在汤里完全舒展。 萝卜丝变得透明。 “盖锅盖。”林阮说。 强哥立刻把大木锅盖盖上。 灶膛里的火候被控制得刚刚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阮走到灶台前。 她伸手握住锅盖的把手。 “起锅。” 锅盖掀开的瞬间。 一团清澈透亮的蒸汽腾空而起。 带着洗涤五脏六腑的清甜。 第207章强行出锅毁名菜?我雕花稳控全场 林阮拿起一个白瓷小碗。 她用长柄铁勺舀起小半碗清肺汤。 汤汁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光泽;几片薄如蝉翼的猪肺浮在表面。 林阮低头吹了吹升腾的热气。 她仰起头,将温润的汤汁一饮而尽。 汤汁顺着喉管滑落。 原本被浓烟熏得干哑刺痛的嗓子,瞬间像久旱逢甘霖一般舒展开来。 胸口那股沉闷的憋气感彻底消失不见。 林阮放下白瓷碗。 “嫂子,好点没?”强哥凑过来问。 林阮清了清嗓子。 “好多了。”她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清亮。 强哥长舒了一口气。 贺擎野站在旁边,宽大的手掌从她背上收了回来。 “这药膳的方子真灵。”瘦猴盯着那个空碗。 前厅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个穿着白衬衫的服务员又跑了回来。 “王书记,领导问菜怎么还没上!”服务员急得满头大汗。 王建国拿着手帕拼命擦额头。 “冷盘吃完了吗?”王建国问。 服务员连连点头。 “早吃光了,省里的张厅长亲自问的!”服务员喘着粗气。 “张厅长说后厨是什么神仙在熬汤,香味都飘到前厅去了!”服务员指着偏灶的方向。 王建国急得直跺脚。 “还有半个小时就到十二点了!”他冲着主灶台大喊。 “赵师傅,你到底行不行!”王建国急得直拍大腿。 老赵站在案板前,脸上的肉都在哆嗦。 他死死盯着锅里还没完全炖化的高汤。 “王书记,慢工出细活啊!”老赵强撑着面子。 王建国根本不吃这一套。 “省领导点名要喝汤,你让我拿什么去敷衍!”王建国指着老赵的鼻子骂。 “你要是搞砸了今天的招待餐,我扒了你这层皮!”王建国气急败坏。 老赵被骂得缩了缩脖子。 他转头看向偏灶。 林阮那锅汤的清香味还在往他鼻子里钻。 老赵咬紧了牙。 “加火!”老赵冲着徒弟大吼。 徒弟连滚带爬地往灶膛里塞硬柴。 火苗蹭地一下窜得老高。 “师傅,火太大会糊底的!”徒弟喊。 老赵一巴掌拍在案板上。 “糊底也比上不了菜强!”他急红了眼。 “把底下的煤球也给我捅开!”老赵继续下令。 徒弟拿着火钳,手忙脚乱地捅着灶膛。 黑灰飞得满天都是。 火势瞬间变大,锅里的高汤剧烈沸腾起来。 黄色的汤汁溢出锅沿,滴在烧红的铁板上,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林阮站在偏灶旁,根本没看他们一眼。 她从案板上拿起一块削好皮的白萝卜。 左手握着萝卜,右手捏着一把细长的小刻刀。 刻刀在萝卜表面飞快地游走。 白色的萝卜屑簌簌落下。 第一刀切出花心,第二刀划出花瓣的轮廓。 林阮的手腕微微转动,刻刀顺着萝卜的纹理削出轻盈的弧度。 贺擎野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她灵活翻飞的手指上。 王建国搓着手走到偏灶边。 “小林同志,你这汤是不是好了?”王建国满脸堆笑。 林阮头也没抬。 “还没到火候。”林阮淡淡地说。 王建国急得直搓手。 “这都火烧眉毛了,你就通融通融先上菜吧。”王建国哀求。 贺擎野往前跨了一步,直接挡在王建国面前。 王建国吓得后退了两步,不敢再说话。 主灶台那边乱成了一锅粥。 “把海参全倒进去!”老赵指着那一盘夹生的海参。 徒弟端起盘子。 “师傅,这海参里面的硬芯还没泡软啊。”徒弟有些犹豫。 老赵一把抢过盘子。 “领导吃的是名贵,谁管你软不软!”他直接把海参倒进滚开的高汤里。 “还有鲍鱼,全扔进去!”老赵指着另一盘食材。 “大火收汁!”老赵拿着大铁勺拼命搅动。 强行加大火候,锅里的高汤剧烈翻滚。 一股难以掩饰的海鲜腥气跟着热气飘了出来。 老赵闻到这股腥味,脸色更白了。 “怎么这么腥!”王建国捂住鼻子。 老赵支支吾吾。 “海鲜嘛,有点腥味是正常的。”老赵硬着头皮解释。 王建国甩了甩手帕。 “这味道能端上桌吗!”王建国怒吼。 老赵慌了神。 “拿料酒来!”他冲着徒弟喊。 徒弟手忙脚乱地去抓调料架上的料酒瓶。 他的手抖得厉害。 砰。 半瓶料酒被打翻在案板上。 玻璃瓶子滚落到地上,摔成碎片。 浓烈的酒精味瞬间弥漫开来,欲盖弥彰地掩盖着那股腥气。 “你个废物!”老赵一脚踹在徒弟腿上。 徒弟赶紧捡起另一瓶料酒,拔开塞子全倒进了锅里。 “加点胡椒粉!”老赵继续补救。 徒弟抓起胡椒粉罐子,往锅里撒了一大把。 刺鼻的胡椒味和酒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直打喷嚏。 强哥在旁边看着,冷笑出声。 “这哪是佛跳墙,这是大杂烩啊。”强哥嘲讽道。 老赵瞪了强哥一眼,没敢还嘴。 “赶紧装盅!”老赵扔下大铁勺。 徒弟搬出十几个精美的白瓷带盖炖盅。 他用漏勺把海参、鲍鱼捞出来。 一层一层地码在炖盅最上面。 “把鱼翅放在最显眼的地方。”老赵指挥着。 徒弟用筷子夹起惨白的鱼翅,小心翼翼地铺在海参上面。 他企图用这华丽的摆盘,来掩盖火候不足的致命缺陷。 林阮手里的刻刀停了下来。 她吹掉最后一点萝卜屑。 一朵栩栩如生的白玉牡丹出现在她掌心。 花瓣层层叠叠,甚至连叶脉都清晰可见。 “绝了!”瘦猴在旁边竖起大拇指。 林阮把萝卜花放在青花瓷盘的边缘。 贺擎野走到水缸边。 他单手拧开水龙头,把一条干净的白毛巾打湿。 粗糙的大手用力一拧,水滴落在青石板上。 贺擎野拿着湿毛巾走回来,递到林阮面前。 他手背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 林阮接过毛巾。 她低头,细细擦去手指上沾染的萝卜汁水。 动作不急不缓,透着一股气定神闲的掌控感。 林阮将毛巾折叠整齐。 她把毛巾放在案板上。 转头。 林阮看向门外等候多时的强哥。 第208章两块钱买通传菜员,我一包香料绝杀 林阮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 油纸包得严严实实。 边缘还带着折痕。 “强哥。”她喊了一声。 强哥立刻从水缸边跑过来。 “嫂子,你吩咐。” 林阮把纸包递过去。 “拿着。” 强哥接过来,捏了捏。 “软乎乎的,这是啥?” “特调的香料。” 林阮压低声音。 “我刚才趁乱配的。” 强哥把鼻子凑过去闻了闻。 一股很特别的药香。 不刺鼻。 反而让人精神一振。 “这玩意儿往锅里放?”强哥问。 林阮摇摇头。 “不放锅里。” “等会儿上菜,你去找传菜的人。” “把这粉末洒在清肺汤的托盘底部。” 强哥瞪大了眼睛。 “洒托盘底下?那不是浪费了吗!” 他急得直拍大腿。 “这好东西得让人吃进嘴里啊!” “不需要吃。” 林阮指着刚出锅的清肺汤。 “汤的温度很高。” “托盘也是烫的。” “香料遇热,味道会成倍挥发。” 她顿了顿。 “这叫利用气味铺垫。” 强哥似懂非懂地挠了挠头。 “气味还能铺垫?” “你按我说的做就行。” 林阮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千万别让人看见。” 强哥立刻把纸包塞进怀里。 “嫂子放心,干这个我最在行。” 他转身就往外溜。 前厅和后厨之间有一条长长的传菜通道。 光线昏暗。 墙皮有些脱落。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女服务员正推着餐车。 餐车分了上下两层。 轮子在青石板上发出骨碌碌的响声。 强哥贴着墙根,从拐角处闪了出来。 他一把按住餐车的扶手。 “妹子,歇会儿。” 女服务员吓得浑身一哆嗦。 “你谁啊!” 她往后退了一步。 “别挡道,王书记催着上菜呢!” 强哥没松手。 他从兜里摸出两张崭新的一块钱纸币。 直接塞进女服务员的围裙口袋里。 女服务员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的绿票子。 “你……你干嘛!” 她伸手就要往外掏。 “这钱我不能要!” 强哥一把按住她的手背。 “别急着拒绝。” “帮个小忙,这两块钱就是你的。” 女服务员咽了口唾沫。 两块钱。 够她买好几斤肉了。 她警惕地看着强哥。 “什么忙?杀人放火我可不干。” 强哥乐了。 “杀什么人啊。” 他指了指餐车下层的清肺汤。 “看见这盅汤没?” 女服务员点点头。 “这是后厨那个女同志做的。” “对。” 强哥凑近了一点。 “这道汤,必须排在老赵的佛跳墙后面上。” 女服务员连连摇头。 “不行不行。” “王书记说了,所有的菜一起上。” “我不敢自作主张。” 强哥冷嗤一声。 “你傻啊。” “一起上,谁分得清好坏?” 他盯着女服务员的眼睛。 “你听好了。” “必须等省领导吃完老赵的佛跳墙。” “等他们放下筷子。” “你再把这盅清肺汤端上去。” 女服务员咬着嘴唇。 “万一领导等急了骂人怎么办?” “天塌下来有我们嫂子顶着。” 强哥拍了拍胸脯。 “你只管按我说的做。” “出了事,算我的。” 女服务员犹豫了半天。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两块钱。 “行。” 她咬了咬牙。 “我听你的。” “快快快!” 通道那头传来王建国的喊声。 王建国拿着手帕拼命擦汗。 “领导都等急了!” 他冲着女服务员喊。 “餐车准备好没有!” 女服务员赶紧站直身体。 “准备好了,王书记。” 王建国转头冲着主灶台大喊。 “赵师傅,菜呢!” “让开让开!” 老赵的徒弟端着一个硕大的托盘大步走过来。 托盘上放着十几个精美的白瓷炖盅。 他下巴昂得老高。 恨不得用鼻孔看人。 “没长眼啊,撞翻了省领导的菜你们赔得起吗!” 徒弟冲着走廊里的几个帮厨大吼。 帮厨们赶紧贴着墙根站好。 大气都不敢出。 徒弟走到餐车前。 他斜着眼瞥了强哥一下。 “滚一边去,别挡道。” 强哥没理他。 他往旁边退了半步,冷眼旁观。 徒弟把托盘重重放在餐车上层。 “给我推稳点!” 他指着女服务员的鼻子。 “这可是省城特级厨师做的佛跳墙。” “里面全是名贵海鲜。” “洒了一滴,卖了你也赔不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女服务员唯唯诺诺地点头。 “知道了。” 徒弟转身往回走。 他还不忘回头嘲讽一句。 “一锅洗锅水也想上桌。” 他看着下层的清肺汤,满脸不屑。 “等会儿省领导喝吐了,看你们怎么死。” 强哥握紧了拳头。 指关节咔咔作响。 他强忍着没发作。 等徒弟走远了。 王建国也跟着回了前厅。 强哥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褐色的粉末。 “你这是什么东西?” 女服务员紧张地问。 “不会是毒药吧!” “毒你个头。” 强哥捏起一撮粉末。 他弯下腰,凑到餐车下层。 手指沿着清肺汤炖盅的底部边缘,均匀地抹了一圈。 托盘底部还是滚烫的。 粉末一接触热气,瞬间化开。 一股奇异的清香立刻钻进了女服务员的鼻子里。 清凉。 提神。 “好香啊。” 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这味道怎么比上面那层还要浓?” 强哥油滑地拍了拍服务员的肩膀,满脸势在必得。 “这就叫一物降一物。” “记住我说的话。” “等领导放下筷子再上。” 女服务员用力点了点头。 她推着餐车,稳稳地朝前厅走去。 后厨门口。 林阮靠在门框上。 贺擎野像座铁塔一样站在她身侧。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光线。 “办妥了?” 林阮看着走回来的强哥。 强哥拍了拍手。 “妥了。” “两块钱开路,那妹子答应得可痛快了。” 贺擎野低头看着林阮。 她手背上沾了一点面粉。 他抬起手。 粗糙的指腹轻轻擦掉那点白霜。 动作极尽温柔。 “为什么非要等他们吃完?” 他声音低沉。 带着一丝不解。 林阮站直了身体。 “海参没发透,腥味重。” “老赵强行加大火候。” “他又加了大量胡椒粉掩盖。” 她冷嗤一声。 “胡椒粉遇上海鲜腥味,只会适得其反。” “这种大杂烩吃下去,胃里肯定翻江倒海。” 贺擎野挑了挑眉。 “所以你的汤是用来解腻的?” “不光是解腻。” 林阮转头看向前厅的方向。 “人在极度油腻反胃的时候。” “对清香的味道最敏感。” “我那包香料里加了陈皮和薄荷。” “热气一催。” “香味直接冲天灵盖。” 强哥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嫂子,你这招也太绝了!” “这简直是把老赵按在地上摩擦啊!” 林阮没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辆餐车越走越远。 “有把握吗?”贺擎野问。 “十成。”林阮回答。 “如果他们不吃呢?” “由不得他们。” 林阮语气笃定。 “那股香味,没人能拒绝。”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沉重的雕花双开门被推开,大堂里鼎沸的人声瞬间涌入后厨的走廊。 第209章鼻翼微动。 “这是省城特级厨师赵师傅的拿手绝活。” 王建国弯着腰。 他双手贴在裤缝边。 半个身子探向主桌中央。 “正宗的佛跳墙。” 王建国指着桌上那十几个精美的白瓷炖盅。 “这可是赵师傅连夜准备的。” 王建国转头看向老赵。 “赵师傅,快给领导们介绍介绍。” 老赵挺直了腰板。 他双手交叠放在围裙前面。 大步走到主桌旁。 徒弟端着托盘跟在后面。 下巴扬得老高。 “能为省领导做菜,是我的荣幸。” 老赵清了清嗓子。 “为了这道菜,我熬了三天三夜的高汤。” 老赵大声邀功。 “全都是顶级的海参和鲍鱼。” 他指着炖盅。 “用的全是国营饭店最好的料。” 省领导坐在主位上。 他拿起了面前的筷子。 “省城的师傅辛苦了。” 省领导点点头。 “大家也都动筷子吧。” 同桌的几位视察组干事纷纷拿起筷子。 老赵走上前。 他伸手捏住炖盅的盖子。 “开盅!” 老赵大喊一声。 他一把掀开盖子。 一股浓烈的热气冲了出来。 热气里夹杂着极重的海鲜腥气。 还混着刺鼻的料酒味。 以及呛人的胡椒味。 坐在旁边的一位干事没忍住。 “阿嚏!” 他偏过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另一个干事往后仰了仰头。 他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手里的筷子放回了桌上。 王建国抬起手。 他用袖子快速掩了一下鼻子。 又赶紧放下手。 省领导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炖盅里翻滚的浓汤。 汤汁呈现出一种浑浊的黄色。 上面飘着一层厚厚的油花。 最顶上盖着几片惨白的鱼翅。 “领导,您尝尝这海参。” 老赵拿起一把公用漏勺。 他从油花底下捞出一大块海参。 海参表皮发黑。 边缘带着一圈没泡发开的白茬。 老赵把海参放进省领导面前的白瓷小碗里。 “火候刚刚好。” 老赵弯着腰。 “您趁热吃。” 省领导放下筷子。 他拿起一把干净的调羹。 调羹舀起那块海参。 省领导将海参送入口中。 上下牙齿用力。 “咯吱。” 一声极轻的异响从他嘴里传出。 海参表皮烂糊。 中间却硬得像块橡胶。 咬不断。 嚼不烂。 浓烈的腥气在口腔里炸开。 夹杂着胡椒的辛辣。 省领导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他拿过桌上的餐巾。 “呸。” 省领导将那块咬了一半的海参吐在骨碟里。 当啷。 骨碟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这声音在大堂里格外响亮。 主桌上瞬间鸦雀无声。 旁边的干事们全都放下了筷子。 没人敢再碰面前的炖盅。 省领导端起手边的茶杯。 他连喝了两口温水。 茶水冲淡了嘴里那股反胃的腥腻。 他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一言不发。 老赵脸上的肉抖了两下。 他双腿一软。 直接跪在了青石板上。 膝盖砸出沉闷的响声。 “领……领导。” 老赵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海参是省城带来的高级货。”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 “可能……可能是运输途中出了问题。” 老赵转头指着徒弟。 “是他!” 老赵大喊。 “是他没把海参泡发好!” 徒弟手里的托盘掉在地上。 白瓷炖盅摔得粉碎。 汤汁溅了一地。 “师傅你别血口喷人!” 徒弟吓得直往后退。 “是你自己非要加大火候的!” 徒弟指着老赵。 “料酒和胡椒粉也是你倒的!” “你个小兔崽子!” 老赵从地上爬起来。 他伸手去抓徒弟的衣领。 徒弟往旁边一躲。 两人在主桌旁撞成一团。 王建国僵在原地。 他张着嘴。 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流。 滴在衣领上。 “够了。” 省领导拍了一下桌子。 声音不大。 老赵和徒弟瞬间僵住。 两人连滚带爬地退到一边。 大堂里没人敢出声。 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王建国拿着手帕。 他拼命擦着额头上的汗。 “领导,我立刻让人重做。” 王建国声音发颤。 “把这些撤下去。” 省领导摆了摆手。 “不用了。” 他靠在椅背上。 “国营饭店的水平,我算是见识了。” 王建国双腿发软。 他扶着桌沿才没摔倒。 车轮滚动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骨碌碌。 女服务员推着餐车走了过来。 餐车停在主桌半米外。 她低着头。 双手死死抓着推车扶手。 大堂后方的角落里。 强哥靠在柱子上。 他双手抱胸,盯着主桌的方向。 一股淡淡的橘皮香气飘了过来。 香气里夹着草本的清凉。 这股味道轻柔地散开。 瞬间驱散了主桌上那股刺鼻的腥腻味。 旁边的干事吸了吸鼻子。 他转过头。 到处寻找香味的来源。 “什么味道?” 干事四处张望。 “挺好闻的。” 另一个干事也跟着附和。 “像橘子皮,又像薄荷。” 王建国打了个哆嗦。 他转过头。 盯着那辆餐车。 “谁让你端上来的!” 王建国冲着女服务员大吼。 “端下去!” 他大步走过去。 伸手就要去抢餐车上的炖盅。 “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女服务员往后退了一步。 她死死护着餐车。 “这是后厨新加的汤。” 女服务员声音发抖。 “慢着。” 省领导抬起手。 他挡住了王建国的手臂。 王建国吓得立刻缩回手。 “领导,这是乡下人瞎捣鼓的下水汤。” 王建国急得直拍大腿。 “上不了台面。” 他指着那个白瓷炖盅。 “里面装的是猪肺。” “您千万别喝。” 老赵在旁边听见了。 他赶紧凑过来。 “领导,猪下水最脏了。” 老赵指着餐车。 “那玩意儿臭得很。” 他连连摆手。 “怎么能给您吃这种垃圾。” 省领导没理他。 他伸手捏住了小炖盅的盖子。 盖子揭开。 没有刺鼻的白烟。 只有一股温润的清香。 清澈见底的琥珀色汤汁展现在众人眼前。 汤面上没有一丝油花。 几片薄如蝉翼的猪肺浮在水中。 正中央漂浮着一朵雪白的萝卜花。 花瓣层层叠叠。 宛如一幅水墨画。 老赵伸长了脖子。 他看清了炖盅里的汤。 脸上的肉瞬间僵住。 “这……这不可能!” 老赵失声叫了出来。 “猪肺怎么可能没腥味!” 省领导坐直了身体。 他用力嗅了嗅。 胸腔里的那股憋闷感瞬间消散。 省领导鼻翼微动。 不由自主地重新拿起了一把干净的白瓷勺。 第210章骂猪肺低贱,连喝三碗求加菜 省领导捏住白瓷勺的长柄,他舀起一勺清澈见底的汤汁。 琥珀色的液体在勺子里轻轻晃动。 没有任何刺鼻的白烟。 只有一股淡淡的草本清香萦绕在鼻尖。 省领导把白瓷勺送入口中。 温润的汤汁滑过喉咙。 清甜的滋味瞬间洗刷了口腔的黏腻。 陈皮的微酸与薄荷的清凉完美融合。 那股因为劣质海鲜引起的恶心感被彻底压了下去。 他整个人精神一振。 “好汤。” 省领导放下勺子。 他直接端起白瓷炖盅。 他仰起头。 咕咚咕咚。 连着喝了三大口。 一盅清肺汤直接见底。 只剩下几片薄如蝉翼的猪肺贴在碗底。 “再来一碗。” 省领导把空炖盅重重磕在桌上。 王建国愣在原地。 他手里还攥着擦汗的手帕。 “领导,这可是猪下水啊。” 王建国急得直拍大腿。 “这东西吃多了伤胃。” “您千万别吃坏了肚子。” 省领导冷哼一声。 “猪下水怎么了?” 他指着那几个空碗。 “这汤清而不寡,鲜而不腥。” “比那锅发臭的海鲜强了一百倍。” 旁边的干事也凑了过来。 “领导,这汤真有那么神?” 省领导把炖盅推过去。 “你们自己尝尝。” 女服务员赶紧把餐车下层的炖盅端上桌。 几个干事一人分了一碗。 汤汁入口。 有人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 “绝了。” “这味道把刚才那股恶心劲儿全压下去了。” “我感觉嗓子都清亮了不少。” “这猪肺片切得比纸还薄。” “入口即化,连一点下水味都没有。” 省领导环顾四周。 “这道汤出自哪位大师之手?” 大堂后方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 “偏灶出品,雪花清肺汤。” 人群不自觉地向两边散开。 林阮从通道里走了出来。 贺擎野像一座铁塔般跟在她身侧。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两侧打量的视线。 他右手上缠着的白毛巾还透着点点血迹。 林阮走到主桌前停下。 “乡下丫头,献丑了。” 老赵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伸手指着林阮的鼻子。 “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老赵气急败坏地大吼。 “用廉价猪肺糊弄领导,你安的什么心!” “猪下水就是猪下水。” “这东西根本上不了台面!” 他转头看向省领导。 “领导,她肯定在汤里下了迷药!” “不然怎么可能这么香!” 林阮偏过头看着他。 她伸手拿起桌上那把公用漏勺。 漏勺在浑浊的佛跳墙里搅动了两下。 一块半生不熟的海参被捞了出来。 “上不了台面的,是你这锅大杂烩。” 林阮把海参扔在骨碟里。 当啷。 “海参连芯子都没发透。” “外皮烂糊,里面硬得像石头。” 她用筷子敲了敲海参的白芯。 当当。 发出了敲击硬物的声音。 “这就是你的第一大缺陷。” 老赵脸上的肉剧烈抖动。 “你胡说!” “我这是最新的干发技术!” 老赵还在强词夺理。 “你们这些乡巴佬根本不懂高级货!” 林阮懒得听他狡辩。 她端起那碗被省领导吐掉残渣的汤汁。 “第二大缺陷,火候不足。” “高汤没熬到位,你强行加大火候催熟。” “海鲜的腥味全被逼了出来。” 林阮把汤碗推到老赵面前。 黄色的油花在碗里晃荡。 “第三大缺陷,急于求成。” “你为了掩盖腥味,倒了半瓶料酒。” “还加了大量胡椒粉。” 她冷嗤一声。 “胡椒粉配半生海参,神仙吃了都得反胃。” 老赵张着嘴。 他想反驳,却连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林阮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踩在他的死穴上。 扎实的药理与烹饪理论将他剥得体无完肤。 老赵面如土色。 他双腿一软,再次跌坐在青石板上。 王建国见势不妙,赶紧跳出来划清界限。 “赵师傅,你太让我失望了!” 王建国指着老赵的鼻子。 “你拿这种半成品糊弄省里,这是严重的作风问题!” 老赵抱住王建国的大腿。 “王书记,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重新做,我肯定能做好!” 王建国一脚踹开他。 “滚滚滚。” “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徒弟在旁边一把甩开老赵的手。 “都是你非要加大火候的!” “跟我没关系!” 老赵气得浑身发抖。 “你个白眼狼!” “平时吃我的喝我的,现在倒打一耙!” 徒弟躲到王建国身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王书记,我是无辜的。” “配方和火候都是他一个人定的。” 王建国嫌恶地摆了摆手。 “一丘之貉。” “都给我滚出去!” 省领导猛地一拍桌子。 砰。 茶杯盖被震得飞了起来。 “徒有虚名!” 省领导指着老赵的鼻子大骂。 “拿着国家的好食材,做出一锅毒药!” “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当特级厨师!” 他冲着旁边挥了挥手。 “把他给我赶出去。” “展览会不需要这种弄虚作假的人。” 几个保卫科干事冲了上来。 他们架起老赵的胳膊。 直接把人往外拖。 老赵的鞋都掉了一只。 “放开我!” “我是省里特批的厨师!” 他的声音消失在大门外。 大堂里彻底清静了。 大堂里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干事们纷纷站起来给林阮鼓掌。 强哥在人群后方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省领导转头看向林阮。 他脸上的怒气瞬间散去。 “小林同志。” 省领导从口袋里掏出钢笔。 他拿过桌上的笔记本,刷刷写下几行字。 撕下那页纸,他递给林阮。 “这是特批的餐饮通行证。” “从今天起,展览会所有餐饮全权交给你负责。” 王建国在旁边连连点头。 “对对对,小林同志的手艺那是没得挑。” 林阮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 白纸黑字盖着红章。 “保证完成任务。” 她将那张特批通行证揣进口袋。 林阮在这场千人流水席中彻底确立了霸主地位。 省领导指着桌上的空碗。 “这汤还有吗?” “刚才没喝够。” 林阮转头看向强哥。 “强哥,上菜。” 强哥大嗓门一亮。 “好嘞!” “雪花清肺汤走起!” 一盆盆清澈的汤汁被端上各桌。 整个大堂里全是喝汤的呼噜声。 没人再去管那锅废掉的佛跳墙。 林阮转身走向后厨。 贺擎野跟在她身后。 两人并肩走过长长的走廊。 贺擎野靠在门框上。 他低头看着右手背上的绷带。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 袖口处空荡荡的。 少了一颗纽扣。 贺擎野皱了皱眉。 他转身看向偏灶外墙的方向。 画面一转。 空无一人的后厨偏灶外墙处。 冷风卷起地上的黑灰。 墙根下散落着一堆坍塌的碎青砖。 那是贺擎野一拳砸出来的废墟。 一道黑影贴着墙根闪过。 脚步声轻得像猫一样。 黑影停在碎砖堆前。 一个穿着灰布袄子的男人蹲在地上。 他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毡帽。 帽檐压得很低。 遮住了大半张脸。 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伸了过来。 手套拨开表层的碎砖。 指尖在灰烬中摸索。 砖块摩擦发出细碎的响声。 男人动作很轻。 像是一条在暗处爬行的毒蛇。 他扒开一块烧焦的半截青砖。 下面露出一点微弱的反光。 男人屏住呼吸。 他用两根手指捏住那个发光的东西。 用力一拔。 一枚圆形的金属物件被拽了出来。 纽扣很沉。 做工极其考究。 正中间刻着一个繁体的“贺”字。 周围环绕着一圈麦穗暗纹。 这是京城军区特供的军装纽扣。 普通人根本见不到。 男人将纽扣放在掌心。 他用大拇指蹭掉上面的黑灰。 一抹暗红色的血迹露了出来。 男人把纽扣凑到鼻子底下。 他用力嗅了嗅。 血腥味还很新鲜。 男人把纽扣攥紧。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他转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前厅。 冷笑了一声。 男人将纽扣塞进贴身的口袋。 他转身隐入黑暗的小巷。 铜纽扣在暗淡的光线下闪过一抹幽暗的金属光泽,倒映出杀手阴鸷的眼睛。 第211章我靠算盘拆穿 油灯的火苗在旧木桌上跳动。 林阮的手指在算盘上快速拨弄。 木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团结一共八十张。” 她把一沓崭新的十元纸币理齐。 林阮扯过一根红色的橡皮筋。 皮筋在纸币上绕了两圈扎紧。 “五块的三十张。” “两块的五十张。” 她把纸币分门别类地码放在桌面上。 “毛票一共四十五块三毛。” 林阮抓起一把零碎的硬币。 硬币被她扫进旁边的铁盒子里。 哗啦。 铁盒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扣掉买猪肺和药材的五块钱成本。”林阮在账册上记下一笔。 “今天净赚了九百多块。” 她把账册推到桌子中间。 城郊这个废弃的存料小院安静得出奇。 连个虫鸣声都听不见。 贺擎野坐在门槛边缘。 他手里握着一块灰色的磨刀石。 旁边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 碗里装着半下清水。 贺擎野用手指蘸了一点水。 水滴弹在砍柴斧的铁刃上。 粗糙的石头压住斧刃用力摩擦。 刺耳的刮擦声在夜色里传出很远。 他右手背上缠着的白毛巾已经脏了。 一圈暗红色的血迹透了出来。 林阮停下手里的算盘。 “手别用力了。”她头也不抬地说。 贺擎野没停下动作。 “一点皮外伤。”他声音很低。 石头在铁刃上又刮了两下。 林阮站起身。 她从旁边的布包里翻出一个小瓷瓶。 “过来上药。”林阮拔开瓶塞。 一股浓烈的跌打药酒味飘了出来。 贺擎野放下磨刀石。 他走到桌边坐下。 林阮解开他手上缠着的白毛巾。 手背上的皮肉翻卷着。 是被粗糙的青砖硬生生擦破的。 林阮把药酒倒在掌心。 她用力按在贺擎野的伤口上揉搓。 贺擎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抬起右手臂。 视线落在空荡荡的袖口处。 “扣子掉在废墟那边了。”他说。 林阮揉搓的动作停顿了一秒。 “军区特供的那颗铜扣?”她问。 贺擎野点点头。 “我回去找过。” “没找到。” 林阮拿起干净的纱布重新给他包扎。 “那不是普通的扣子。” “上面刻着贺字。”林阮把纱布打了个结。 贺擎野用拇指刮了一下斧刃。 锋利的刃口闪过一道冷光。 “冲我来的。”他把磨刀石扔进瓷碗里。 水花溅在青石板上。 林阮把特批的餐饮通行证折好。 她把通行证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拿走扣子的人肯定会顺藤摸瓜找过来。”林阮收拾桌上的钱。 “今晚别睡太死。”她叮嘱了一句。 话音刚落。 笃。 笃。 笃。 三下极其规律的叩门声在小院外响起。 贺擎野手里的斧头瞬间握紧。 他高大的身躯直接挡在了木门前。 林阮按住桌缘站了起来。 “谁?”贺擎野问。 门外安静了两秒。 “省城供销社调配干事。”一个沙哑的男声传了进来。 “来对一下明天的食材调拨单。” 贺擎野转头看向林阮。 林阮冲他摇了摇头。 她放轻脚步走到门后。 “这么晚了。”林阮隔着门板喊。 “王书记没跟我说有这事。” 外面的男人短促地笑了一声。 “王书记在招待所陪领导。” “他让我把盖了公章的批条直接送过来。” “批号是省供字第零七号。”男人对答如流。 林阮把耳朵贴在门缝边。 “明天的猪肺要多少斤?”她故意问。 “一百二十斤整。”外面的男人毫不犹豫地回答。 “配菜的萝卜呢?”林阮接着问。 “八十斤白萝卜。” “王书记交代了,必须保证新鲜。”男人补充了一句。 林阮皱了皱眉。 这人回答得太专业了。 连斤两都对得严丝合缝。 说明对方来之前做足了功课。 “单子从门缝底下塞进来。”林阮要求道。 一张折叠好的白纸从门缝底部递了进来。 林阮弯腰捡起那张纸。 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纸上确实盖着鲜红的公章。 字迹清晰。 条理分明。 这伪装看似天衣无缝。 但林阮的鼻子动了动。 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极重的机械机油味。 还夹杂着生锈铁器的腥气。 林阮经常和公社干部打交道。 干部的身上通常只有劣质卷烟的草味。 或者是墨水和肥皂混合的味道。 绝对不该有这种常年泡在兵工厂里的机油味。 林阮抬起头。 她顺着门板的缝隙往外看。 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中山装男人袖口处磨损发亮的皮革护腕,与他自称文职采购员的身份严重不符。 林阮不动声色地把白纸折好。 “你们陈主任怎么没亲自来?”她隔着门问。 门外的男人停顿了半秒。 “陈主任在省里开会。” “这趟调拨由我全权负责。”男人回答。 林阮把白纸攥在手里。 供销社的主任根本不姓陈。 他姓李。 林阮立刻往后退了两步。 她冲着贺擎野打了个手势。 指了指灶台的方向。 林阮凑到贺擎野耳边。 “供销社主任姓李。”她压低声音。 “这人身上全是机油味。” 贺擎野握着斧头的手紧了紧。 “是带枪的。”他用气声回答。 “普通地痞用不起机油保养武器。” 林阮点点头。 “退后。”贺擎野把她往灶台后面推。 他一把抓住林阮的胳膊。 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高大的阴影完全覆盖住了门板。 贺擎野右手握紧了那把刚磨好的砍柴斧。 左手抵在门栓上。 “看清楚单子了吗?”门外的男人问。 他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门板被人在外面用力拍了两下。 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单子不对。”林阮站在灶台后大声说。 “王书记盖章从来不用正红印泥。” 门外的男人沉默了。 风吹过院墙外的枯树枝。 发出沙沙的响声。 砰。 男人没有再废话。 他直接一脚踹在木门上。 老旧的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异响。 木门被强行推开一道缝隙,中山装男人的右手直接摸向腰后露出的深色硬物。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门轴上的铁锈扑簌簌地往下掉。 铁锈砸在青石板上。 门板被外力重重撞开一道缝隙。 冷风裹着外面的寒气瞬间灌进屋里。 第212章我烧滚油反杀 贺擎野高大的身躯直接跨步上前。 他粗壮的双臂肌肉瞬间隆起。 手臂上带着爆炸般的力量。 贺擎野双掌死死压住剧烈晃动的门板。 借着这股强大的冲力,他将那根粗壮的木门栓狠狠推到底。 门栓“咔哒”一声卡死。 粗木死死卡入墙上的铸铁扣内。 沉重的撞击力被这道防线强行卸掉。 贺擎野右手的绷带又渗出了一丝鲜血。 红色的血迹在白布上迅速晕染开来。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左手直接抄起那把刚磨好的砍柴斧。 粗糙的斧柄被他攥得咯吱作响。 “力气不小啊。” 门外传来中山装男人粗糙的嗓音。 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能在我的脚底下把门关上,算你有点本事。” 男人伸手拍了拍木门。 沉闷的拍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里面的人听着。” 男人清了清嗓子。 他的语气变得极度不耐烦。 “我只求财,不想惹麻烦。” 他停顿了半秒。 皮鞋在青石板上踩出清脆的响声。 “把今天的账本和钱票全从门缝塞出来。” 男人隔着门板继续谈条件。 “女同志单独出来回话。” 他踢了一脚门槛。 “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保证不伤你们性命。” 贺擎野握紧了手里的砍柴斧。 他粗糙的拇指压在锋利的斧刃上。 寒凉的金属触感让他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想要钱,自己滚进来拿。” 贺擎野声音低沉。 “就怕你没命花。” 门外的男人大笑起来。 “死鸭子嘴硬。” 林阮没有理会门外的威胁。 她放轻脚步。 林阮快速退到后方的土灶台边。 油灯的光线很暗。 “陈主任没教过你规矩吗?” 林阮隔着门板大声反问。 “省城供销社的干事,怎么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她抓起灶台上的火柴盒。 几根干透的木柴被她塞进灶膛。 “你身上的机油味太重了。” 林阮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 “那是常年保养枪械才会留下的味道。” 她冷嗤了一声。 “供销社的文职人员,连枪栓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吧。” 林阮把火柴盒重重拍在案板上。 “还有你身上的血腥味。” 她加重了语气。 “隔着门板我都闻得见。” 门外短暂地安静了两秒。 风吹过院墙外的枯树枝。 枯枝发出沙沙的响声。 紧接着传来男人低沉而轻蔑的嗤笑声。 “小丫头片子,懂的还挺多。” 男人的声音透着一股狠厉。 “连印泥的颜色都能看出来。” 他在门外来回踱步。 “难怪能把老赵那种废物逼上绝路。” 贺擎野在门后冷冷接话。 “京城贺家二房派你们来的?” 门外的脚步声瞬间停住。 中山装男人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瞬。 “你胡说八道什么。”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贺擎野冷笑了一声。 “听不懂?” 他握紧了手里的砍柴斧。 “那颗带血的铜纽扣,你不是已经拿到了吗?” 外面的男人彻底撕破了伪装。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更留不得你了。” 他在门外来回踱步。 “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贺擎野把侧脸贴在粗糙的门板上。 他屏住呼吸。 贺擎野仔细分辨着外面的动静。 除了中山装男人,还有其他人在移动。 非常轻的脚步声。 “三个。” 贺擎野用极低的气声对林阮说。 “左边墙根两个,后院门外一个。” 他凭借在部队里练就的实战经验锁定了敌人的位置。 “脚步很轻,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练家子。” 贺擎野转过头。 他看着林阮。 “他们包抄了所有的退路。” 林阮点了点头。 “他们不敢开枪。” 林阮压低声音分析。 “这里离公社不远,枪声会引来民兵。” 贺擎野赞同地嗯了一声。 “所以他们会用冷兵器,或者放火。” 话音刚落。 “哗啦。” 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液体泼洒声。 那是往墙根上浇水的声音。 接着是干草料被反复摩擦的窸窣声。 有人在外面堆放引火物。 林阮抽了抽鼻子。 一股极其刺鼻的煤油味顺着门缝和窗户缝隙疯狂涌入屋里。 “他们要放火。” 林阮低声提醒贺擎野。 “想把我们活活烧死在里面。” 贺擎野握着斧头的手背青筋暴起。 “哧。” 火折子擦亮的微弱声响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呼啦”一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墙根下堆放的干柴堆瞬间被点燃。 刺眼的火光直接映红了糊着报纸的破窗户。 火苗顺着浇满煤油的草垫疯狂蔓延。 干枯的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前后院门瞬间被半人高的火墙彻底封死。 浓烟夹杂着刺鼻的煤油味滚滚而来。 屋里的温度开始急剧升高。 墙皮上的灰尘被热气熏得直往下掉。 “老大,火烧起来了。” 外面传来一个手下的声音。 “里面的人插翅难飞。” 中山装男人冷哼一声。 “逼他们出来。” 林阮迅速抓起水盆里的一块破抹布。 她把抹布在冷水里浸透。 林阮用力拧了半干。 她用湿布用力捂住自己的口鼻。 湿布挡住了呛人的浓烟。 她转身面对着土灶台。 灶台上还温着两大铁锅用来炸肉丸子的荤油。 这是她白天特意留下的存货。 林阮双手握住铁锅的边缘。 她手臂用力。 林阮把两锅大油直接拖到火眼最旺的位置。 红彤彤的火苗疯狂舔舐着锅底。 油面很快泛起密集的泡泡。 热油发出滋滋的响声。 热油的香味和煤油的刺鼻味混杂在一起。 “水缸里还有水吗?” 贺擎野头也不回地问。 “不够浇灭大火。” 林阮冷静地回答。 “我准备了热油,他们敢破门,就给他们洗个滚油澡。” 林阮握紧手里的厚背铁勺。 灶膛内跳跃的火苗倒映在她清澈坚毅的眼睛中。 “动手。” 中山装男人在门外毫无感情地下达命令。 “动作快点,一个活口都别留。” 火光将男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黑影投射在纸糊的窗户上。 外面传来拔刀的金属摩擦声。 “咔嚓。” 一柄带血槽的三棱军刺直接穿透了薄薄的木门板。 锋利的尖端距离贺擎野的脸颊只有不到半寸。 木屑飞溅在贺擎野的衣服上。 军刺在夜火照耀下泛着刺目的幽暗光芒。 第213章深夜杀手破门,我一锅滚油烫穿他 沉重的木门在重击下彻底崩裂开来。 木屑伴随火星四处飞溅。 两个手持短刃的精壮汉子率先冲入。 “把他剁了!” 门外的中山装男人大吼一声。 他指着立在正中央的贺擎野。 两个汉子踩着碎木板直扑过去。 贺擎野双手握紧了砍柴斧的木柄。 他高大的身躯将林阮死死护在身后。 “来。” 贺擎野吐出一个字。 左边的汉子扬起短刃刺向他的面门。 贺擎野侧头避开刀锋。 他手里的砍柴斧由下至上抡起。 斧刃狠狠砸在汉子的手腕上。 “啊!” 汉子惨叫一声。 他手里的短刃掉在青砖上。 右边的汉子趁机绕到侧方。 他手里的刀尖直扎贺擎野的肋骨。 贺擎野抬起左腿用力踹出。 军胶鞋的硬底踹在汉子的膝盖上。 骨头断裂的清脆响声传了出来。 汉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一群饭桶。” 中山装男人站在门槛外冷嗤一声。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木屑。 “连个农场改造分子都搞不定。” 男人跨过门槛走进来。 他手里倒提着一把带血槽的三棱军刺。 “你就是贺家那个野种?” 中山装男人用军刺指着贺擎野。 “贺家二房就派了你们这几个废物?” 贺擎野反问。 他手里的斧头还在往下滴血。 “死到临头还嘴硬。” 中山装男人大笑起来。 “今天你们两个都得死在这里。” “轰隆!” 后门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根被烧断的粗壮房梁砸塌下来。 大片火星冲天而起。 唯一的逃生通道被彻底堵死。 热浪夹杂着浓烟倒灌进屋里。 林阮呼吸急促。 她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退路断了。” 贺擎野头也不回地提醒。 “我知道。” 林阮动作果决地转过身。 她抓起水盆里那块浸透的破抹布。 “交出钱匣子。” 中山装男人用军刺点了点前面的案板。 “我做主给你们留个全尸。” 林阮把抹布垫在手里。 她死死盯着男人的脚尖。 “钱都在这。” 林阮拍了拍桌上的铁匣子。 铁匣子发出沉闷的响声。 “八百块钱全给你。” 她把铁匣子往前推了半寸。 “拿了钱赶紧滚。” 中山装男人大声嘲笑。 “八百块钱就想买京城贺家太子的命?” 他把军刺换到左手。 “你当我是叫花子吗!” “你主子给你多少钱。” 林阮大声打断他的话。 “我出双倍。” “就凭你一个乡下做饭的丫头?” 男人大声嘲讽。 “你连贺家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贺家二房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林阮继续用话语刺激他。 “他们连亲自动手都不敢。” “你找死!” 中山装男人被彻底激怒。 他绕过侧面的长条案板。 男人避开贺擎野的攻击范围。 他手持三棱军刺直取后方护着钱匣的林阮。 “别动她!” 贺擎野大吼一声。 他抡起斧头就要转身回防。 地上那个断了手腕的汉子突然扑上来。 汉子死死抱住贺擎野的右腿。 “老大快动手!” 汉子张嘴咬在贺擎野的小腿上。 贺擎野右手背上的伤口彻底崩裂。 暗红色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他满身煞气地举起斧头。 斧背狠狠砸在汉子的后背上。 汉子喷出一口血却死不松手。 贺擎野用空出的左手抓住汉子的头发。 他用力往后一扯。 汉子的头皮被扯得渗出血珠。 牙齿终于松开了贺擎野的小腿。 贺擎野一脚将他踢飞出去。 汉子撞在门框上昏死过去。 右边的汉子举着刀再次冲上来。 贺擎野挥舞斧头直接劈断了刀刃。 半截断刀飞出去扎在木柱子上。 土灶台里的火苗正旺。 林阮身后的铁锅里传出剧烈的动静。 她白天炸肉丸子剩下的两锅大油全在这里。 滚烫的荤油在锅里疯狂翻滚着。 大泡泡不断在油面上炸开。 一股浓烈的青烟直往房顶上冒。 热油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响。 这种温度的滚油沾上皮肉就能烫掉一层皮。 林阮双手垫着湿抹布。 她用力握住铁锅两边的生铁耳朵。 大铁锅沉得压手。 林阮咬着牙没有松劲。 “你别过来。” 林阮大声警告。 她端起那口沉重的大铁锅。 中山装男人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臭娘们还敢反抗。” 他加快脚步冲向林阮。 军刺的尖端在火光下闪着寒芒。 “去死吧!” 男人扬起手臂刺了过去。 林阮看准中山装男人逼近的方位。 她毫不犹豫地迎面泼洒出去。 整锅滚烫的热油在半空中散开。 大片黄亮的油点当头罩下。 油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中山装男人察觉到滚烫的热浪。 他凭借敏捷身手迅速侧翻闪避。 男人整个人在地上滚了一圈。 大半锅滚油越过他的头顶。 热油尽数泼在正面那两名刚爬起来的杀手面部与前胸。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夜空。 两个精壮汉子扔掉手里的武器。 他们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 皮肉被滚油瞬间烫熟。 焦糊的肉味混着煤油味迅速弥漫开来。 两人在地上疯狂打滚。 他们撞翻了旁边的长条板凳和水桶。 水桶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左边的汉子脸上的皮肉已经和手掌粘在了一起。 稍微一扯就带下一大块熟肉。 右边的汉子直接疼晕了过去。 他倒在火堆旁边一动不动。 中山装男人从地上爬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 右臂的灰布衣袖被热油直接烧穿。 一大片皮肉被烫得通红起泡。 黄色的水泡快速胀大。 “我杀了你!” 中山装男人大骂出声。 “你以为这锅油能救你的命?” 他甩了甩烫伤的右臂。 “你今天必须要死。” 林阮在端锅后撤时踩中地面的油渍。 她脚下猛地一滑。 身形瞬间失去平衡。 林阮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左脚踝在极高的木门槛上重重崴折。 “咔嚓。” 骨头错位的声音清晰可闻。 剧烈的扭痛让林阮跌坐在地。 她手里的厚背铁勺当啷一声掉落。 铁勺在青砖上砸出几点火星。 林阮彻底失去了快速移动的能力。 滚烫的菜油泼在青砖地面上滋滋作响。 白烟腾起间。 林阮左脚踝以不自然的姿态红肿隆起。 她疼得额头上全是冷汗。 “阮阮!” 第214章杀手破门,他一招特种格斗捏碎手腕 贺擎野听到声音转过头。 他看到林阮跌坐在地上无法动弹。 贺擎野眼眶发红。 他一脚踹开挡路的汉子。 贺擎野转身就要往回冲。 另一个被烫伤的汉子突然扑过来。 汉子用身体死死撞在贺擎野的腰上。 贺擎野被撞得砸在旁边的柱子上。 柱子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中山装男人擦去脸侧溅到的油沫。 他面孔扭曲地扬起手里的三棱军刺。 直扎林阮心口。 火光将狭小的后厨照得一片通亮。 空气中充斥着皮肉焦糊与浓烈的血腥味。 三棱军刺的尖端已经刺破了林阮胸前的粗布衣襟。 林阮死死咬住下唇。 崴折的左脚踝传来钻心的剧痛。 根本没有任何躲避的空间。 “阮阮!” 野兽般的嘶吼从后方炸响。 贺擎野双目充血。 理智在这一刻被暴怒彻底吞噬。 完全无视了腰间传来的剧烈撞击。 硬生生从木柱子前拧转过高大壮硕的身躯。 军胶鞋的硬底在青砖上踩出刺耳的摩擦声。 像一头发狂的煞神般横插切入战场。 左手化作一把铁钳。 五指精准无比地扣住了中山装男人的右腕。 军刺的锋芒在林阮心口半寸处戛然而止。 “你敢动她。” 贺擎野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中山装男人用力抽夺手臂。 那只铁钳般的大手纹丝不动。 男人脸上露出惊骇之色。 “放手!” 中山装男人大声怒吼。 “我废了你!” 左手挥拳直接砸向贺擎野的面门。 贺擎野偏头避开拳风。 扣住对方手腕的五指骤然发力。 带着千钧之势向外狠狠一反折。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彻后厨。 中山装男人的右手腕被瞬间反折成诡异的九十度。 惨白的骨茬直接刺破了灰布袖子露在外面。 “啊!” 男人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三棱军刺当啷一声掉落在青砖地上。 贺擎野根本没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双手死死拽住男人的残臂往自己怀里猛拉。 同时抬起右腿。 结实的膝盖带着呼啸的风声直轰男人的胸口。 “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人头皮发麻。 中山装男人的胸腔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块。 喷出一大口鲜血。 整个人犹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重重砸在后方的木制大碗架上。 哗啦啦。 半边碗架被砸得彻底坍塌。 几百个粗瓷碗碟碎裂一地。 “老大!” 那个撞在贺擎野腰上的烫伤汉子大喊一声。 汉子此时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 随手从案板上摸起一把剔骨尖刀。 咬紧牙关。 贴着地面直接扑向贺擎野的下盘。 刀尖直指大腿动脉。 “小心下面!” 林阮倚靠在滚烫的土灶台边大声提醒。 贺擎野连头都没有低一下。 凭借着特种侦察连练就的肌肉记忆做出反应。 右脚在青砖地上重重一蹬。 高大的身躯在方寸之间硬生生向左侧滑出半步。 剔骨尖刀贴着军裤布料惊险划过。 汉子一击落空。 身体因为巨大的惯性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倒。 “去死!” 汉子迅速翻滚起身。 反手握刀再次刺向贺擎野的后腰。 贺擎野头也不回。 左手向后一探。 精准无比地抓住了汉子握刀的手腕。 汉子拼命挣扎。 贺擎野手骨发力。 “咔哒。” 汉子的手腕直接脱臼。 剔骨尖刀掉在地上。 贺擎野转身一记鞭腿。 军胶鞋重重抽在汉子的侧脸上。 汉子吐出几颗带血的牙齿。 还没来得及倒下。 贺擎野已经近身。 顺势屈起右臂。 借助身体下沉的千钧力量。 坚硬的手肘犹如一柄实心大铁锤般狠狠砸下。 精准无比地砸在汉子的喉管上。 “喀嚓。” 清脆的软骨碎裂声再次响起。 汉子的眼珠子死死凸出眼眶。 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来。 喉咙里只能发出漏风的嘶嘶声。 在地上抽搐了两下。 当场软倒在青砖上彻底断了气。 贺擎野一脚将尸体踢开。 转过身大步走到林阮跟前。 “伤到哪了?” 单膝跪地快速扫过林阮全身。 “脚崴了。” 林阮满头冷汗。 指了指自己高高肿起的左脚踝。 视线落在贺擎野右手背上。 白纱布已经被血完全浸透。 原本崩裂的伤口正在疯狂往外流血。 红色的血滴落在青砖上。 “你的手在流血。” 林阮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贺擎野反手握住林阮沾着灰尘的手指。 “一点皮外伤。” 站直身躯。 将林阮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身后。 贺擎野高大的后背如同一堵不可逾越的铜墙铁壁。 彻底阻绝了所有袭来的火光与致命锋刃。 “右边有刀。” 林阮忍着剧痛。 伸出完好的右脚用力踢向地面。 一把沾着黑灰的厚背柴刀顺着青砖地滑了出去。 刚好停在贺擎野的军胶鞋旁边。 “谢了。” 贺擎野脚尖在刀柄上轻轻一挑。 沉重的柴刀在半空中翻滚了一圈。 稳稳握在左手里。 背对着林阮。 双腿微曲摆出一个半弧形的绝对防御姿态。 没有任何多余花架子的起手式。 全是军区实打实的一击必杀招数。 “咳咳。” 中山装男人扶着断裂的木柱子艰难地爬了起来。 用左手粗鲁地抹掉下巴上的鲜血。 死死盯着贺擎野手里的柴刀。 “特种格斗术。” 咬牙切齿地吐出五个字。 “你果然是贺家大房重点培养的煞神。” 贺擎野短促地笑了一声。 “知道得挺多。” 握紧了刀柄。 厚重的刀刃在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幽光。 “可惜你今天走不出这个院子。” 中山装男人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沫。 “大言不惭。” 转过头冲着火堆旁大吼了一声。 “老二,别装死了!” 那个被滚油泼中半边脸的汉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脸上的皮肉已经彻底烂糊。 红白相间的烂肉看着极其骇人。 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开了刃的短斧。 “老大,我要活剐了他!” 烂脸汉子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少废话。” 中山装男人弯腰捡起地上的三棱军刺。 把军刺换到了完好的左手里。 “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 抬起军刺指着贺擎野的鼻子。 “一起上!” 两人一前一后。 踩着满地的碎木板和碎瓷片缓缓逼近。 一左一右的夹击之势瞬间成型。 第215章军刺穿肩透骨,他单手拧断头颈 老二那半张脸被滚油烫得皮肉翻卷,红白烂肉在火光映照下分外狰狞。 他嘶哑着嗓子咆哮叫嚣,双腿却十分诚实地往后退了半步。 借着中山装男人在前方牵制的掩护,老二左手飞快地摸向后腰。 手腕极速一抖。 一把三寸长的开刃短刀带着刺耳的风声呼啸而出。 短刃越过前方的混乱战局,径直射向跌坐在后方的林阮。 声东击西。 肿痛的左脚踝无力移动,林阮根本无法起身躲闪。 双手将那块浸透冷水的破抹布护在胸口前,她死死盯着那道逼近的白光。 “找死!” 贺擎野发出一声暴喝,高大健硕的躯体如同猎豹般横向滑步。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用后背挡在林阮的正前方。 左手握紧那把沾满黑灰的厚背柴刀,自下而上凌空挥斩出去。 沉重的刀背精准磕飞飞刀,铁器碰撞溅起一连串耀眼的橘黄色火星。 断裂的短刀打着旋飞出,狠狠扎进侧面半塌的夯土墙里。 刀柄的尾部嗡嗡作响。 头顶上方传来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声。 火苗烧穿了粗壮的承重房梁,一大截带着火星的焦木直直往下砸。 坠落的位置正对着贺擎野的头顶上方。 “上面!” 林阮顾不上崴伤的脚,一把抓起灶台边的长柄铁勺。 用尽全身力气将铁勺扔了出去,重重砸向那根下坠的焦木中段。 铁器撞击改变了焦木的下落轨迹,火星四溅间擦着贺擎野的后背砸在地上。 这一秒的干扰,却也打乱了贺擎野快速回撤的步伐节奏。 中路的防御空门彻底暴露出来。 中山装男人等的就是这个破绽。 右手腕碎骨还刺在皮肉外,他完全无视剧痛,左手攥紧三棱军刺合身猛扑。 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这一击上,军刺划破浓烟直取贺擎野的心窝。 贺擎野已经来不及挥刀回防。 千钧一发之际,他极速侧转肩膀。 避开致命的脏器位置,硬生生用一侧躯体去迎接那淬毒般的锋刃。 布料被刺破的沉闷声在火场里清晰可闻。 锋利的尖端带着巨大的惯性,直挺挺捅入贺擎野的右侧肩胛骨。 三棱军刺特有的倒三角血槽瞬间发威,撕裂周围皮肉。 殷红的血液顺着三条极深的凹槽呈放射状疯狂喷出。 大片鲜血溅在旁边残破的灶台上。 血滴落在被火烧得滚烫的青砖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 林阮手指死死掐住地面的泥缝。 指甲前端齐根折断,渗出细密的血珠,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痛意。 那军刺表面泛着一层青黑色反光,明显涂抹着某种阻碍凝血的特殊防锈油脂。 伤口大面积接触,人会活活流血而死。 中山装男人的喉咙里发出极其得意的沙哑笑声。 “贺家太子,不过如此。” 他双腿在地上用力一蹬,企图搅动刀柄彻底废掉那条右臂。 贺擎野脸色板如铁砖,下颌紧绷,喉咙里半个痛音都没漏出来。 他没有往后退。 迎着那柄没入骨肉的凶器,右肩反而主动向前重重压了上去。 锋锐的金属再次往深处推进半寸。 强悍的肌肉纤维瞬间剧烈收紧,像两块实心钢板一样死死夹住军刺的刀面。 中山装男人想要拔刀再刺。 双手用力拉扯,刀刃却被卡在坚硬的骨头与肌肉之间,纹丝不动。 他手里的致命武器,此刻变成了将他自己困在原地的枷锁。 丢掉手中碍事的厚背柴刀,贺擎野空出的左臂如同游蛇般极速探出。 五指如铁铸般张开,绕过敌人的防御,一把扣死中山装男人的后颈。 大拇指极其精准地压在第三节颈椎骨的侧方缝隙上。 男人终于察觉到了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手脚并用地疯狂挣扎踢打。 硬底皮鞋踹在贺擎野的小腿上,贺擎野连下盘晃动一下都没有。 左手臂青筋如老树盘根般暴起,那只带着血污的大手朝右方用力扭转。 咔哒。 颈骨彻底折断的清脆响声在后厨炸开,盖过了窗外枯枝燃烧的动静。 中山装男人的动作瞬间凝滞。 脑袋以一种完全违反人体构造的诡异姿态,直接耷拉在右侧肩膀上。 他半张着嘴巴,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代。 失去支撑的沉重身躯顺着贺擎野的身体往下滑落,像一滩烂泥般砸在青砖上。 灰布袄子上沾满了黑灰与血迹。 这头在黑夜中潜伏的京城暗桩,彻底交代在了这个偏僻的农场下属后厨。 “老……老大……” 残存的烂脸汉子呆立在原地,浑身止不住地哆嗦,双手空空如也。 贺擎野半边身子全被鲜血染红。 迈开长腿从地上的尸体旁跨了过去,转过身盯着最后那个活口。 烂脸汉子被吓得连连后退。 发出一声见鬼般的凄厉尖叫,他转身冲向烧掉一半的后窗木框。 连滚带爬地翻出窗外,被碎玻璃划破了棉袄也顾不上回头。 仓皇逃命的脚步声踩着枯草,迅速消失在漆黑的深巷夜色中。 后厨里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角落里残破木柴燃烧的细微噼啪响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 确认四周再无暗藏的敌人,贺擎野这才放松了紧绷如弓弦的脊背。 林阮撑着灶台边缘想要站起来。 “坐下。” 贺擎野的声音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 他从旁边没有烧毁的木条案上,扯下一块半干的蒸笼布。 将布条绕在军刺的木柄前端,牙齿咬住布条的一端。 抬起还能自如活动的左手,直接握住包裹好的粗糙刀柄。 手腕用力向外倒拔出刀。 刀刃离体的瞬间,一道猩红的血箭追随刀尖喷射而出。 鲜血泼洒在烧黑的土灶表面,画出一道长长的红痕。 他高大健硕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晃动了一瞬。 特殊的防锈机油融进伤口,流出的血液颜色泛着暗沉,血流完全止不住。 随手将沾满血肉的凶器扔到墙角。 金属砸在青石板上,发出脆响。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 贺擎野转过身,拖着还在不断流血的右臂大步走到土灶台前。 屈起包裹在军绿色布裤里的长腿,单膝跪在满是泥灰和油污的地面上。 沾满血污的大手直接伸了过去。 他完全没在意林阮手里还攥着那块防身的脏抹布。 大半的重量靠左腿支撑,动作极其小心翼翼地托起她高高肿胀的左脚踝。 宽厚的手掌包裹着粗糙的布鞋跟,避开了骨头错位发红的痛点。 “没事了,别怕。” 贺擎野的声音极度沙哑低沉,像是掺杂了砂砾。 右侧臂膀淌下的鲜血滴滴坠落。 殷红的血滴砸在林阮那双打着补丁的碎花布鞋面上,迅速洇散成一朵暗色的花。 第216章携八百块钱遁雨夜,强开隐蔽药铺 夜空深处滚过一长串沉闷的响雷,淅淅沥沥的细雨携带着刺骨的寒意从头顶砸落。 雨滴连成细密的线坠入残破的小院。 冰冷的雨水大量浇灌在被烧断的焦黑房梁上。 腾起的阵阵白烟混杂着浓烈刺鼻的血腥气与皮肉烧焦的味道。 后厨四面原本疯狂蔓延的火势被硬生生压制成零星的暗红色火点。 院外早已被大雨冲刷成烂泥潭的青石板延伸处,残留着最后一点痕迹。 深浅不一的泥水坑里,有一行半边印记被水晕开的胶鞋脚印。 脚印边缘沾满暗红的血迹。 一路跌跌撞撞,顺着东侧荒山树林的方向彻底隐没入无边无际的夜色之中。 这是那个趁乱翻窗逃跑的杀手留下的路线。 林阮单腿坐在满是油污和泥浆混合的青砖地面上。 她咬紧后槽牙。 左手抓住旁边长条案板上半干的粗麻蒸笼布。 十指骨节用力向外一扯。 布帛撕裂的刺耳脆响在只剩雨声的小院里极其清晰。 粗糙的边缘麻线散开,布条被她紧紧攥进掌心。 没有任何停顿。 她弯下腰,粗布条死死贴上自己高高隆起、红肿发紫的左侧脚踝。 双手交替。 一层叠着一层向上缠绕。 一寸一寸用力往死里拉紧。 打结锁死的那个瞬间,她额头大颗大颗的汗珠混合着雨水成串滚落。 错位突出的骨头被强行压缩固定死在一个位置。 没有伸手去抹脸上的水渍。 双手翻转扒住满是豁口的长条案板边缘。 右腿单脚踩实在青砖上发力。 借着木板的支撑,她挺直了身板。 案板上方放着的沉重铁匣子盖子被一把掀翻在地。 底部的八百块纸钞连同一叠全国通用粮票,被她直接攥成厚厚的一把。 没有进行半张数目的清点。 全部钱票直接被塞进最贴身的内侧布兜深处,用外衣死死捂紧。 右侧烧塌了一半的土灶台底下,静静躺着半截刀柄。 林阮弯腰捡起那把沾满黑木灰与凝固血污的厚背柴刀。 刀刃反向朝下。 顺手插进腰后紧绷的宽腰带里。 半满的水盆被脚尖重重踢翻。 剩下的半盆冷水哗啦啦淌过案板表面。 整个后厨地面只剩狼藉的破瓷碗和焦炭,没有留下半张带字的纸片可供后续追踪。 贺擎野背靠着半根未倒的木柱子。 左手五指钳住右边灰布外套的下摆。 手腕极速发力撕扯。 布料的粗糙撕裂声再次响起。 一大块带着棉絮的厚实布团被他死死捏在掌心。 动作粗暴直接。 布团直接闷在右肩那个往外突突冒血的窟窿处,死死往肌肉深处施压。 三棱军刺上涂抹的防锈机油毒性极大,涌出的血液全泛着黏稠的暗黑色。 他转身面向门外。 高大挺拔的脊背在冷雨中正对着林阮。 膝盖稳稳弯曲。 军胶鞋的硬底在碎木板上踩出深坑。 “上来。” 只吐出两个字。 嗓音如同被两块粗糙的砂砾生硬碾磨过一般粗噶。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商量。 林阮也没有表现出半分推脱与客套。 她右脚单脚在地上蹦了半步。 双手手腕高高抬起。 双臂越过男人宽阔如墙的肩膀,直接死死搂住他肌肉暴突的发烫脖颈。 整个人没有任何缝隙地贴合在那副坚实的后背上。 反背在后腰的左手,始终紧紧反抠着那把厚背柴刀的木质刀柄。 左手臂向后收拢。 宽厚的大掌托住她的腿弯,小臂肌肉因为发力而高高隆起。 贺擎野腰腹收紧借力起身。 大步迈过完全烧成焦炭的半截门槛。 两人穿过四面透风的院墙,彻底隐入漆黑不见五指的雨幕长街之中。 公社主街方向残留的昏黄路灯光点在身后快速拉远。 入秋的大雨很快淋透了单薄的土布外衫。 两人完全避开了所有铺设青石板的主路。 专挑没有光亮、泥泞不堪且杂草丛生的狭窄土路前行。 两边的野草刮擦着裤腿。 凭借着前世烂熟于心的县城暗巷分布路线,林阮将下巴紧紧抵在那侧完好的左肩膀上。 沾着雨水的嘴唇几乎贴住贺擎野的耳廓。 “左边第二个岔路,贴墙穿过那个坍塌的废旧国营面粉磨坊。” 她语速极快,吐字清晰。 “前边数到第三棵枯死的老槐树别走直路,直接右转进那条青石小巷。” 贺擎野全程没有发出半声疑问。 军胶鞋重重踩烂地面堆积的烂树叶。 泥水溅起半米高,糊满了大半条军绿色的长裤。 他的步幅跨得极大,每一步都踏得毫无偏移。 右侧肩胛骨处的厚布团早已经被不断溢出的鲜血彻底泡透。 殷红泛黑的黏稠血水混合着冰冷浑浊的雨水。 顺着彻底失去知觉的右臂一路向下。 血水顺着粗糙的指尖一滴一滴砸向满是污泥的水洼。 水洼里不断泛起暗色扩散的涟漪。 沉重如同破风箱般的呼吸声在静谧的夜雨里规律起伏。 即使负重前行,他也没有放缓过一丝一毫的速度。 彻底绕开了所有具备民兵巡逻岗哨的开阔路段。 巷道越来越窄,两边破败的土坯房挡住了大量的风雨。 几只躲雨的野猫被脚步声惊扰,在墙头疯狂逃窜,带倒了一长串残破的瓦当。 足足过了半个多小时。 这条如同死胡同般狭长的青石巷子终于到了尽头。 一堵长满厚重绿青苔的斑驳高墙死死挡在两人眼前。 高墙的死角处凹陷进去一大块。 凹陷的阴影里有一扇极其不起眼的黑漆木门。 门楣正中央挂着一块被风雨侵蚀得字迹模糊的停业木牌。 这里是县城边缘年代最久远的一家私营老药铺后宅。 地理位置隐蔽至极。 前世她曾在断药的绝境下,无数次来敲过这扇门换取私底下的紧俏药材。 “停下,就在这放我下来。” 右手用力拍了拍男人的左肩。 贺擎野听话地微微弯下腰身。 林阮顺势滑下,右脚单脚点地。 整个左侧身子的重量死死依靠在长满滑腻青苔的湿滑黑漆门框上。 她抬起沾满泥水的右手。 食指与中指用力屈起。 突出的指节对准发暗生铜锈的兽首门环,直接敲击下去。 三下长音拖底。 一声短促断后。 中间只隔了两秒的极度停顿。 再接两下重重压死声音的沉闷叩击。 特定节奏的暗号在这方除了雨声别无他物的后门死角处,突兀得像敲在人心口上。 门内死一般的沉寂足足延续了大半分钟。 木板后方终于传出极为拖沓轻微的老布鞋趿拉声。 横陈的粗重木质门栓被人从里面缓缓向后抽出一截。 厚重的门板向内拉开。 仅仅漏出一条只够塞进半个手掌宽度、专供单眼向外窥探的极细缝隙。 披着长款灰布补丁长衫的老掌柜探出小半个干瘪的下巴。 左手高高举起一盏外面罩着防风玻璃的昏黄煤油灯。 火苗隔着玻璃罩往外勉强扫出一小圈微弱的光晕。 视线顺着门缝扫向门外。 两个浑身上下全是血水与烂泥浆混合的活死人直接闯入眼帘。 老头的手臂不受控制地猛打了个寒战。 煤油灯罩撞在坚硬的木制门框上,玻璃发出清脆的叮当响声。 “关门谢客两年了,两位小友走错求医的地界了。” 老头迅速压低嗓门。 干枯的右手一把扣住门板内侧的边缘,作势就要重新将木门推上闭合。 一只被雨水泡得发白、沾满泥灰的女人手掌带着劲风直插门缝。 四根手指死死卡住即将合拢的门槛边缘。 翻开的指甲缝里全是被水化开的黑色血肉残渣。 林阮从贴身完全没被雨淋湿的内兜深处飞快向外掏物件。 两张刚从铁匣子里拿出的崭新大黑十。 夹在中间的,是一张半个月前从供销社公家要来的红头特供调药信物单据。 这三张被视作保命符的纸被她卷成一个粗糙的长筒。 顺着卡住的手指空隙,纸筒直接怼进老头胸前的长衫前襟上。 “上好的金创药、两包药效最烈的止痛止血散,再加半斤纯度最高的高粱酒。” 她语速极快,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后院空置的东厢房借我们暂避一宿。” “只求今晚活命,所有的痕迹我自己处理,绝对不给你惹半点官非。” 老掌柜手里的煤油灯顺势往下压了半寸。 灯火直直照亮了那张盖着刺目鲜红公章的大黑印单。 这张具备绝对调配权力的红头票据,在风声鹤唳的年代里,比一整根金条还要管用。 老头那双藏在耷拉眼皮下的浑浊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 干枯如同枯树枝的手指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探出。 纸币和单据被他一把薅进长衫宽大深邃的袖口暗袋里。 脑袋极速左右偏转。 迅速瞥了一眼门外黑漆漆空无一人的两端巷道。 扣着门板的右手猛然向内发力,木门被一把彻底拽开。 “滚进后院最东边堆杂物那个柴房,就算死在里头也别出半点声。” 老掌柜嗓音压得几乎彻底融入雨声里。 贺擎野完好的左手臂直接圈住林阮纤细的腰身。 半托半抱的强悍姿态。 两人迅速侧身强行挤过低矮的黑石门槛。 沉重的黑漆木门在两人背后的风中悄无声息地快速闭合。 门栓重新死死落入槽口的摩擦声传出。 刺骨的秋风冷雨,连同可能尾随而来的绝命杀机,全都被这扇厚重的黑漆木板彻底隔绝在墙外。 老头收了灯罩没有在前方引路。 提着煤油灯径直转入前院的主厢房关死房门。 林阮肩膀靠着粗糙的砖墙。 两人在彻底的黑暗中穿过极其狭窄的积水雨廊。 手掌摸索到最东侧那扇年久失修、表面布满裂纹的破木门,一把推开。 破败的柴房里漆黑一片,漏风的窗户全被钉死的厚木板死死挡住。 没有任何可以点火照明的工具。 只有最右侧墙角堆放着半人高、用来生火和沤肥的陈旧干草药。 空气里弥漫着发苦的当归块连同陈皮受潮后混杂的刺鼻霉味。 贺擎野左腿上前探出一步,左手在黑暗中顺着木柱摸索到边缘。 直接将臂弯里的林阮稳妥地平放在靠墙的低矮破木榻上。 紧绷如同拉满弓弦、一路支撑他横跨半个县城的钢铁后背,在确认林阮安稳落座的瞬间彻底崩盘。 高大的身躯失去所有肌肉拉扯的支撑力。 完全没有抬手做任何半点撑扶的动作缓冲。 整个人像一座失去重心的铁塔,直挺挺朝后方仰面倒了下去。 “贺擎野!” 林阮双手扒住木榻边缘嘶哑出声。 完全顾不上自己红肿发紫一旦落地就钻心剧痛的脚踝。 身体前倾,整个人连滚带爬地扑向地上的干草垫前。 沾满泥沙与雨水的双手胡乱在黑暗的草堆中摸索。 温热的指尖猛地触碰到男人冰冷发硬的下颌骨。 手指快速顺着鼻梁向下滑动,探向他毫无生气的鼻息,整只右手在黑暗中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贺擎野高大的身躯重重跌落在干草垫上,呼吸微弱,右肩伤口处渗出大片发黑的血迹。 第217章泥炉炖参,我一碗药汤强行续命 屋内一灯如豆。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当归、三七与艾草清香。 破败的柴房里温度极低,墙角堆着大捆大捆的干草。 冷风顺着钉满木板的窗户缝直往里灌。 “掌柜,去拿度数最高的烧酒来。”林阮语速极快。 老掌柜站在门槛处,提着油灯摇了摇头,“这大半夜的,我去哪给你找烧酒?” “少废话,快去拿,耽误了救人我砸了你的招牌。”林阮毫不退让。 “你这丫头口气倒不小,这人伤得这么重,别脏了我的地盘。”老掌柜撇了撇嘴。 林阮直接从内兜里摸出一叠钱票,重重砸在破木桌上,“钱少不了你的,快去拿!” 老掌柜看到钱票,眼睛亮起,一溜烟消失在无边的雨廊里。 林阮深知时间紧迫。 贺擎野的脉搏微弱至极,体温正在快速流失。 “这男人太重了,搭把手,把他放平。”她冲着门外大喊。 老掌柜端着一个大托盘小跑进来,把东西往桌上一放,“你可慢点,我这老胳膊老腿经不起折腾。” 两人合力将贺擎野平放在铺满干草的破木榻上。 “你这丫头胆子真大,这人受了这么重的刀伤,官家追究起来怎么得了。”老掌柜一边喘气一边抱怨。 “这不用你操心,拿剪刀过来。”林阮毫不理会他的唠叨。 老掌柜从药箱里翻出一把生锈的铁剪递过去,“当心点,别扎到肉。” 林阮接过剪刀,对准贺擎野血染的军布衬衫领口,用力剪下去。 粗糙的布料发出刺耳的破裂声。 “慢点剪,这布料和烂肉全粘在一块了,生拉硬拽会大出血的。”老掌柜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来不及等热水泡开了,他的血快流干了。”林阮动作极其果断。 剪刀贴着血痂边缘快速游走,毫不拖泥带水。 她将周围的布料全部铰掉,露出翻卷的皮肉与沾满黑色机油的碎屑。 发黑的血水顺着肩胛骨不断往外涌,染红了半边干草垫。 “好狠的贯穿伤,这血槽放血太快,人快不行了。”老掌柜大惊失色。 “闭嘴,拿干净白布来,帮我按住出血口。”林阮冷喝一声。 老掌柜连忙扯下一块医用白纱布递过去,伸手去按伤口。 林阮用力将贺擎野的上半身托起半寸,直接扒下剩下的半件血衣。 摇曳的昏暗灯火照亮了男人的上半身。 这具高大健硕的躯体上密布着大大小小的新旧疤痕。 胸前有一道横贯左肋的长刀疤,后背还留着几个圆形凹陷。 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印记,无声证明着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拼杀。 “这汉子是个当兵的?这满身伤疤可不一般啊。”老掌柜在一旁嘀咕。 “不该问的别问,拿灯凑近点。”林阮语气严厉。 她的手背在扒扯衣物时无意间触碰到内衣夹层。 隔着粗布,指尖摸到一张边缘磨损发硬的纸片。 林阮顺手探进去抽出,借着灯光扫了一眼。 那是一张泛黄的黑白合影照片。 照片上的贺擎野穿着合体的旧式军装,站在京城大院那扇极具标志性的雕花铁门前。 模样青涩却透着不容驯服的野性。 “那是什么东西?看着像照片。”老掌柜伸长脖子想要看。 “看好你的灯,别乱瞄。”林阮直接将照片翻转。 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好奇心,直接将合影原样塞回贺擎野贴身的口袋深处。 “烈酒倒过来。”她冲老掌柜抬了抬下巴。 老掌柜拧开酒瓶盖,把酒坛子递过去,“丫头,这酒泼下去能活活把人疼死,要不要把他捆起来?” “没时间找麻绳了,我摁着他,你准备白布擦血。” 林阮接过酒坛,毫不犹豫地将高浓度烈酒浇在发黑的贯穿伤口上。 高浓度酒精刺鼻的味道瞬间在柴房里弥漫开来。 “呃……”昏迷中的贺擎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 剧痛让他原本失去意识的身体瞬间痉挛弹起。 右臂下意识向上发力,那只布满粗茧的大手在空中乱抓,死死攥紧了拳头。 眼看他就要扯动重伤的右肩。 林阮直接将自己的左手腕塞入他温热的掌心,任由他抓握。 贺擎野粗糙的大手在昏睡中死死握着林阮纤细的手腕,手背青筋暴起,任凭林阮怎么掰都分不开。 “丫头,你的手腕都要被他捏断了,快抽出来!”老掌柜急得直拍大腿。 “别管我,把白布压在伤口边上,吸血!”林阮咬紧牙关,额头直冒冷汗。 老掌柜手忙脚乱地把白纱布垫上去,鲜血瞬间浸透了三层布料。 毒血混着烈酒不断溢出,沾满了林阮的右手手指。 “取一套全新的银针,再拿一根最细的羊肠线!”林阮命令道。 老掌柜跑去药箱翻找,拿来一个打开的针灸包。 “点烛火。”林阮吩咐。 老掌柜划根火柴点亮了一截红蜡烛。 林阮单手拔出最长的一根银针,在烛火上燎烧消毒。 “穿线,手脚麻利点。”她把羊肠线踢到老掌柜手边。 “我这老花眼,万一弄脏了这金贵的线可不好办。” “你再耽误一秒,我让你这药铺明天就关门大吉。”林阮毫不留情地威胁。 老掌柜被她唬住,瞪大眼睛,颤抖着手将羊肠线穿进针孔,递还给林阮。 林阮左手被死死扣住,完全动弹不得,只能单手握针。 针尖精准对准破裂的皮肉边缘,穿透翻卷的肌肉,手法极快。 “这女娃娃好俊的手法,比县医院的外科大夫还利落。”老掌柜在一旁看得连连咂嘴。 “把药力最猛的金创药拿出来,快点。”林阮一边运针一边催促。 “那可是我祖传的金创药,金贵得很,一般人我不卖。” “再加二十块,直接倒在我手上。”林阮头也不抬。 “成交,这可是你说的。”老掌柜动作飞快,从袖口掏出一个小瓷瓶。 拔掉木塞,他小心翼翼地把黄色的药粉倒在林阮旁边的木板上。 缝合创口完毕,林阮直接用右手抓起那把三七黄连止血粉。 大量黄色粉末直接撒在缝合好的皮肉上。 药粉迅速吸收了外溢的液体,结成一层厚厚的硬壳。 血水终于被完全止住。 “血算是止住了,但他失血太多,体温还在往下掉,挺不过今晚也是个死。”老掌柜伸手摸了摸贺擎野发凉的额头。 “去把后院药房的小泥炉搬过来,生火。”林阮站起身。 “丫头,你还要干什么,老头子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拿二两当归,五钱黄芪,再加上你柜子里藏着的那株百年老参,拿过来。” “你疯了,百年老参虚不受补,这时候用会要了他的命!”老掌柜大声反驳。 “按我说的做,我自有分寸,去拿原参,我亲自切。”林阮一把推开他。 老掌柜摇着头跑去拿药材,嘴里不停地嘟囔着。 林阮快步走到院子角落,单手拎起那个熬药的小泥炉,直接搬进东厢房。 老掌柜端着一个大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整根保存完好的干老参、当归和黄芪。 “生火,把风门开到最大,火要猛。”林阮指挥。 火柴划亮,干草塞进炉膛,红蓝色的火焰在小泥炉里跳跃。 林阮从腰间拔下柴刀,直接放在桌面上。 她右手按住老参,手腕轻巧发力,柴刀刀刃顺着参根快速切下。 切片薄如蝉翼,厚薄绝对均匀,手法利落得让人眼花缭乱。 “好厉害的刀工,你这丫头到底是干什么的?”老掌柜看得目瞪口呆。 “厨子,专门做饭的。”林阮淡淡回了一句,将三片人参拨进碗里。 她将一瓢井水倒入粗瓷砂锅,直接架在泥炉上。 水一烧开,她右手抓起药材,没有任何多余的称量动作,直接全部倒进沸水中。 手腕极速翻转,抓起一根洗净的木筷子,顺着同一个方向不停地搅动药汤。 火焰舔舐着砂锅底部,药香越来越浓郁,彻底压盖了屋内的血腥气。 “这味道,当归的燥性全被压住了,老参的药力完全熬出来了,你这火候掌握得神了。”老掌柜在一旁吸着鼻子,满脸惊叹。 “药膳同源,火候到了自然出效果,端大碗来。”林阮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砂锅被离火端下。 她小心翼翼地将一碗浓稠澄澈的当归黄芪补血参汤倒进粗瓷大碗里。 棕红色的药汁散发着惊人的热气。 林阮端着粗瓷药碗,再次走到木榻前。 贺擎野此时陷入了重度昏迷,牙关紧咬,唇色惨白如纸。 “他连吞咽的力气都没了,这药怎么喂得进去。”老掌柜站在背后直叹气。 “拿个铁汤匙过来,掰开他的嘴。”林阮转头吩咐。 老掌柜递过去一把铁勺子,“丫头,硬灌会呛死人的。” 林阮坐在床沿,右手拿起铁汤匙,直接硬生生撬开他苍白的唇齿。 “喝下去,吐出来一口我饶不了你。”林阮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 贺擎野紧咬牙关,第一勺药汁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林阮毫不手软,右手直接捏住他的两边下颌骨,用力往中间一挤。 贺擎野的嘴巴被迫张开,露出带有血丝的牙齿。 她手里的铁汤匙顺势探入,抵住他的舌根,一勺接一勺将温热的药汁直接灌下。 药汁入腹,贺擎野的喉结随着吞咽动作微微滚动了两下。 滚烫的药力开始在四肢百骸游走。 他身上发烫的高热渐渐退去,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急促微弱的呼吸慢了下来,胸口的起伏终于变得平稳。 第218章管你啥身份,拿命护你 夜风穿透破烂的窗纸,吹得桌上的半截红蜡烛摇晃不停。 连绵半宿的秋雨终于停歇,屋檐外积水顺着瓦当滴答作响。 微弱的青灰色晨光透过窗板缝隙,一点点渗入这间弥漫着药材霉味的破败厢房。 林阮靠在低矮的木榻边沿。 她挽起沾满泥水的右侧裤腿,露出红肿发紫的左侧脚踝。粗糙的手指蘸满暗褐色的跌打药油,毫不犹豫地贴上错位的骨节。 老掌柜提着一个熏黑的砂锅跨进门槛,手里还抓着一卷发黄的纱布。 “你这丫头,脚都肿成发面馒头了,还硬撑了大半宿。”老掌柜把砂锅搁在缺了角的木桌上,浓郁的红枣与党参甘甜热气溢满整个房间。 他卷起长衫袖子凑上前。 “放下药膏,老头子我给你揉揉。这接骨错筋的活儿得下狠手,你自己对自己下不去手的。” “不用,我自己来。”林阮果断拒绝。 她抬手挡开老掌柜,大拇指抵住脚踝外侧错位的骨头,五指犹如铁钳般死死收紧,手腕直接向内发力猛扭。 清脆的骨骼摩擦声在安静的房间内极其响亮。 细密的汗水布满她苍白的额头,顺着鬓角滑入衣领。她连哼都没哼半声,反手抓起桌上调配好的消肿药膏,厚厚地涂抹在刚刚复位的关节处。 扯过一段干净的麻布,快速绕着脚踝打上死结。 老掌柜站在一旁倒抽一口凉气,脚步往后退了半步。 “真够狠的,你这女娃娃对自己比对别人还要命。”他摇着脑袋,连连咂嘴。 林阮扶着木榻边缘站直身子,重心全部转移到完好的右腿上。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只管看好你的炉子,少操闲心。”她拉过一条破长凳坐下,夺过老掌柜手里的木勺,伸进砂锅里搅动药膳。 “这红枣党参补血汤,火候差了点。”林阮低头闻了闻,舀起一勺深红色的汤汁举到半空。“党参必须先下锅爆炒至微黄,你直接冷水下锅,生涩味根本压不住红枣的甜,药效大打折扣。” 老掌柜急得直拍大腿。 “我的小姑奶奶,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挑老头子煎药的手艺?”他压着嗓门抱怨个不停,“人能喘气活下来就算烧高香了。” “他死不了。”林阮转头看向木榻。 男人原本苍白如纸的面庞恢复了些许血色。胸口的起伏不再微弱,呼吸变得平稳有力,烫人的高烧也彻底退了下去。右肩敷着黄色药粉的伤口边缘,已经结出一层坚硬的血痂。 “这汉子命大,换作旁人流那么多毒血,早被阎王爷收走了。”老掌柜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视线落在旁边的一堆破衣服上。“我看他衣服里掉出来的那东西不一般,你们到底惹了什么麻烦?” 林阮搁下木勺,手背掠过自己的外衣口袋。 粗布外套内侧暗袋里,那张泛黄的黑白合影照片静静躺着。她抽出照片,借着昏黄的烛火光晕仔细打量。 照片上的少年穿着旧式军装。他站在那扇极具标志性的大院雕花铁门前,剑眉入鬓,五官透着不容驯服的野性。 这彻底印证了她对京城贺家的全部记忆。 前世那些腥风血雨的传闻,全数浓缩在眼前这个重伤男人的身上。 “不该问的别问,收了钱就闭紧你的嘴。”林阮手指翻转,将照片重新塞回贴身内兜的最深处。 “老头子我在这县城苟活几十年,最懂闭嘴保命的规矩。”老掌柜搓了搓干枯的手掌,压低声音。“只是这门不当户不对的,你这丫头掺和进大户人家的恩怨,水太深,当心淹死自己。” “水深水浅,我自己说了算。”林阮抓起桌上的粗瓷碗,舀满一碗滚烫的补血汤。 她没有任何退缩。在这个连吃顿饱饭都困难的饥荒年代,她有一手满级厨艺。只要有灶台铁锅,她就能用双手实打实地挣出一条康庄大道。 大院太子爷又如何。 林阮端着瓷碗走向木榻,右脚点地,左腿微跛,端着热汤的双手端得异常平稳。 榻上的贺擎野身躯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抽搐。他干裂的嘴唇上下开合,泄出几句含糊不清的低沉呓语。 “老二……左边……” 男人的左手在半空中胡乱抓握。他的手指绷得犹如铁爪,青筋根根凸起,那是生死搏杀中烙印进骨髓深处的防备与攻击本能。 “别乱动。”林阮将药碗放在床头,右手一把扣住他挥舞的左手腕。 女人的手掌极其坚定,强行将他暴起的手臂按回干草垫上。 贺擎野在昏睡中感受到外力阻碍,双眉拧成一团,抗拒的力道猛然翻倍。 “安静点,伤口会崩开!”林阮加重语气,半个身子的重量毫不客气地压上他的整条胳膊。 也许是听出熟悉的声音,也许是真切感受到掌心的温热。 贺擎野狂躁的挣扎奇迹般地停滞,紧绷的肌肉一点点软化,重新安静下来。 林阮拿起旁边水盆里的毛巾拧干。 她弯下腰,湿热的毛巾边缘顺着男人的额头一路擦拭。擦去他眉心沁出的冷汗,清理掉侧脸残存的泥沙与草屑。 指腹抹过下颌角,蹭掉最后那一抹暗红色的血污。 “管你是大院太子爷还是乡下糙汉,落在我手里,就得归我管。” 她注视着那张冷峻的脸庞,轻声自语。 话音刚落,东侧高墙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异动。 凌乱的脚步声踩碎巷子里的落叶,顺着药铺后墙的青砖一路摸索过来。 老掌柜大惊失色,冲过去一把掐灭了桌上的半截蜡烛。 整个东厢房陷入昏暗。 “外面有人,肯定是那些要命的杀手顺着血迹找来了!”老掌柜连连后退,缩到门背后的阴影里,双腿直打哆嗦。 林阮迅速转身,左手拔出后腰那把厚背柴刀。她踮起脚尖,犹如一只狸猫般贴紧糊满旧报纸的破木窗边沿。 手指蘸了点口水,在窗纸上轻轻捅出一个破洞。 透过黄豆大小的缝隙,一道鬼祟的灰布人影正弯下腰,借着晨雾仔细查看着地面水坑。 那人脑袋上包着破布,手里提着一根削尖的木棍,走路一瘸一拐。 正是后厨翻窗逃跑的烂脸老二。 老二在后门外不足五步的地方停下。 他直起身子,鼻子用力在空气里嗅了几下,木棍尖端直指这扇斑驳的黑漆木门。 林阮右手死死握紧刀柄,手背骨节突出。 只要外面的门栓一响,这把厚背柴刀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劈烂他的脑袋。 一人在墙外试探,一人在墙内握刀。 僵持了足足半分钟。 老二突然转过头,望向主街的方向。 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响,夹杂着早起环卫工人的扫地声与交谈声。 他瑟缩了一下脖子,往地上啐了一口,提着木棍匆忙转身。 灰色的背影顺着一条杂草丛生的岔路飞奔,很快消失在清晨的浓雾里。 林阮松开刀柄,后背离开窗框。 “人走了。” 她把柴刀扔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老掌柜脱力般跌坐在长凳上,大口喘气,用袖口胡乱抹着额头上的冷汗。 “我的小祖宗,老头子这半条命全搭进去了。” “天大亮了,去弄点清淡的白粥配咸菜。” 林阮指着桌角的纸币,“钱都在这儿。” “得嘞,我这就去烧火,千万别再招惹麻烦了。” 老掌柜抓起钱,头也不回地跑出厢房。 窗外光秃秃的树梢上,几只早起的麻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清晨彻底驱散了整夜的血腥与阴霾。 林阮重新走回木榻前。她端起那碗温度刚刚好的党参补血汤,稳稳地坐在床沿。 粗糙的干草垫发出一阵细微的摩擦声。 榻上的男人喉结上下滚动,双眼缓缓睁开,倒映出林阮略显憔悴却满含关切的面庞。 第219章窗外杀手窥探,他血吻封唇定终身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破旧木窗,在斑驳的泥地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柱。 柴房里弥漫着浓烈的当归与黄芪交织的苦香。 林阮坐在低矮的断腿长凳上,右腿踩实地面,左腿僵硬地悬空着。 她手里端着那只熬药的粗瓷大碗,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木榻。 榻上的干草垫发出一阵细碎的摩擦声。 贺擎野醒了。 没有任何初醒的迷蒙与缓冲。 他睁开眼的瞬间,那双锋利的眸子便精准锁定了周遭的环境,最后定格在林阮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虽然虚弱到了极点,但眼神明澈,透着在死人堆里滚过千百回的冷厉与清醒。 “没死就自己爬起来喝药。”林阮将粗瓷碗重重磕在木桌边缘。 她极力维持着傲然的神色,但那泛红干涩的眼眶,彻底出卖了她守了一整夜的熬煎。 贺擎野干裂起皮的嘴唇微微抿动。 他完好的左手直接压在粗糙的木板上,大臂肌肉鼓起,腰腹强行发力。 顶着右肩贯穿伤撕裂般的剧痛,他硬生生将上半身支了起来。 冷汗顺着他刚毅的脸部轮廓滚落,砸在铺满灰尘的干草上。 “别乱动。”林阮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他的左边肩膀。 “你右边的肉是用羊肠线强行拉上的,崩断了一根,大罗神仙也止不住你的血。” 贺擎野低下头,视线扫过自己右肩那层厚厚的黄色药粉与血痂。 缝合的针脚密集而平整。 “你给我缝的。”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的语气。 “难不成还是外面那些提刀追杀你的畜生缝的?”林阮冷嗤一声,端起瓷碗怼到他嘴边,“张嘴。这药花了我二十块大洋。” 贺擎野抬起左手,粗糙宽大的手掌直接包住林阮的双手连同瓷碗。 掌心的温度滚烫得吓人。 他没有试探温度,没有避让。 粗大的喉结上下滚动,一大碗苦涩腥甜的补血汤药被他几口灌入腹中。 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流进胃里,唤醒了这具濒临极限的躯干。 “这是哪。”他松开手,任由林阮将空碗拿走。 “城东老药铺的后院柴房。老掌柜去前面煮粥了。” 林阮转过身,扯过一块还算干净的麻布擦拭沾满药汁的手指。 “你到底惹了多大的仇家?刀刀避开要害,专门奔着放血卸胳膊来。他们不想让你死得痛快,想活活折磨死你。” 贺擎野后背靠在发霉的土墙上。 “京城贺家二房养的死士。专门干这种见不得光的脏活。”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你身上掉出来的东西,我看到了。”林阮转过头,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视线。 那张背景带着大院雕花铁门的合影,足以说明一切。 “大院太子爷落难穷乡僻壤。这戏码说出去能让整个县城轰动。你就不怕我去报公安?” 贺擎野扯了一下干裂的唇角。 “你花了八百块买我的命,现在报公安,这笔账你收不回本。” “你知道就好。” 林阮单脚蹦着退后半步,重新坐回长凳上。 贺擎野的视线顺着她的动作下移,最后死死盯住她左侧高高肿起的脚踝。 粗糙的麻布在上面缠了十几圈,边缘透着暗黑色的药膏痕迹。 “你的脚断了。” “错位而已。我自己动手掰回去了。”林阮语气硬邦邦的,毫无叫苦的意思。 贺擎野左腿曲起,脚跟抵住木榻边缘。 “谁教你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手的?那块骨头你只要少用一分力,下半辈子就是个瘸子。” “瘸了我也能颠大勺。不劳你操心。” 林阮偏过头,拒绝去看他灼人的注视。 柴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秋日的晨风顺着破烂木窗的缝隙往里倒灌,吹得桌上的空药碗发出轻微的震颤。 突然。 贺擎野的左耳耳廓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 后方三米外的青瓦房檐上,传来极其细碎的沙沙声。 那是干枯的泥沙被人刻意踩压,却又不受控制顺着瓦片坡度滑落的动静。 常人根本无法在风声中捕捉到这极其细微的响动。 这是暗桩独有的潜行步伐。 阴森、冷厉,带着毫无生气的死人味。 有人找过来了。 就在窗外。 没有任何迟疑,也没有半点出声的警告。 贺擎野完好的左臂犹如一条暴起的铁鞭,骤然探出。 宽厚的大掌直接扣住林阮的后腰,五指像铁钳一般死死收拢。 肌肉强行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道,将她整个人向后凶狠地拖拽。 林阮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 巨大的失重感袭来,她整个人直接扑倒在那具滚烫坚硬的胸膛上。 没等她挣扎。 贺擎野用脚跟死死蹬住木榻边缘借力,身子强行翻转了半个方位。 他宽广厚实的脊背瞬间调转,精准无误地对准了那扇漏风的木窗。 他将林阮整个人压在身下。 高大的体格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彻底用自己的背影封死了窗外所有可能射入的探究视线。 林阮的后脑勺重重磕在干草垫上,震起一蓬灰尘。 两人的距离被压缩到了极致,不足一寸。 林阮能清晰地感知到他每一块肌肉的极度紧绷,犹如拉满弓弦的重弩。 “别动,外面有人。” 贺擎野贴着她的侧脸,嗓音压得极低,完全融进干草的摩擦声里。 林阮瞬间僵住,停止了所有挣脱的动作。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甚至要撞破肋骨。 窗外的缝隙处,果然有一道灰色的阴影正在慢慢靠近。 木框发出一声轻微的挤压声,暗桩将脸贴上了窗纸的破洞。 这个距离,哪怕他们只是简单的对视,只要有半点警觉的姿态,外面的杀手就会立刻打出信号。 贺擎野右臂半废,手无寸铁。 一旦暗桩破窗强杀,他们绝无生还的可能。 林阮的双手本能地抵在贺擎野的胸前,掌心能触摸到他左侧胸膛疯狂跳动的心脏。 空气里混杂着当归药材的清苦,以及从他缝合处隐隐渗出的新鲜血腥气。 贺擎野低下了头。 他滚烫急促的呼吸毫无保留地喷洒在林阮的脸颊上。 外面的那只眼睛已经死死盯住了里面的动静。 贺擎野没有丝毫犹豫。 他直接压低身子,粗糙干裂的嘴唇毫不客气地封住了林阮微张的唇瓣。 林阮的呼吸猛然停滞。 这是一个毫无技巧可言的吻。 粗暴、直接,带着浓烈得化不开的药苦味与血腥味。 贺擎野的左手依然死死扣着她的后腰,将她的身躯往自己怀里更深地按压。 借着这个极度亲密、甚至略显放肆的姿态。 他成功伪造出了一副男女在破庙柴房里放浪苟且的假象。 让窗外那双满含杀意的眼睛,只能看到他宽阔的后背下剧烈起伏的动作。 林阮的双手抵着他坚硬的胸膛。 指尖触碰到他结满疤痕的肌肉纹理。 仅仅僵硬了半秒。 她没有选择推开他。 双手改变了抵抗的方向,顺着他宽厚的肩膀一路向上滑动。 纤细的双臂直接环住了他的后颈,五指用力插进他被冷汗湿透的短发里。 这个动作,让两人的身躯贴合得再无一丝缝隙。 林阮闭上眼睛,微微仰起头。 主动且热烈地迎合了这个为了遮蔽死劫的吻。 察觉到她的回应,贺擎野的身体猛然震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的吻势彻底变了。 不再只是单纯为了伪装。 带着历经生死劫后余生的宣泄,带着深入骨髓的占有欲,他强势地撬开了她的唇齿。 男性的气息长驱直入,扫荡着她口腔里每一寸角落。 滚烫的热度在这间冰冷残破的柴房里无声地爆发。 窗外的灰影贴在缝隙处盯了足足半分钟。 木板床上剧烈翻滚的动静,以及隐隐传出的粗重喘息声。 让暗桩确信,这只是一对跑到偏僻药铺后院偷情的野鸳鸯。 贺擎野赤裸着上半身,只露出满背的伤疤,正脸被女人的手臂死死挡住。 加上破损的窗户视线极度受限,暗桩根本无法辨认出什么有用的特征。 疑虑彻底打消。 房檐上的青瓦发出一声闷响。 灰影悄无声息地跃下高墙,顺着巷子深处极速远遁,急着回去向幕后主使复命。 确认那股阴森冷厉的窥探感彻底消失。 贺擎野并没有立刻退开。 他甚至加重了左臂的力道,将林阮更深地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唇舌间的纠缠依然在继续。 直到林阮被吻得呼吸急促,甚至有些喘不上气,伸手在他的左边肩膀上用力抓挠了一把。 贺擎野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她的唇瓣。 他微微抬起头,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晨光照在相拥的二人身上,贺擎野肩头的白纱布渗出一丝鲜红,但他的左手五指却与林阮的手指死死扣在一起,毫无缝隙。 这间破旧的柴房里,只剩下两人激烈交错的喘息声。 贺擎野低垂着眼。 视线落在林阮那双被他吮吸得泛红水润的唇瓣上。 他没有再伪装什么大院太子爷的高傲,也没有去管那些追杀到天涯海角的亡命徒。 粗糙的大拇指缓缓抬起。 指腹带着粗硬的老茧,轻轻摩挲着她红肿的唇角。 贺擎野额头抵着林阮的额头,两人的呼吸再次毫无距离地纠缠在一起。 “林阮,老子这条命是你的了。” 第220章废墟刨血刃,她暗藏杀机定死局 城郊库房废墟冒着缕缕青烟。 残砖碎瓦散落一地,场面一片狼藉。 秋风穿过焦黑的木梁,卷起阵阵呛人的飞灰。 苏红梅裹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破布围巾。 她从后方那片枯黄的树林里探出半个脑袋。 缩着脖子左右张望。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落叶的沙沙声。 苏红梅踩着一地的泥水走上前。 坍塌的半堵砖墙挡住了去路。 这恶毒女人满心期待能看到林阮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或者至少能看到那对狗男女留下的破烂行李。 现在这片焦土上,连根人骨头都没见着。 “死丫头命真大。”苏红梅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她弯下腰,双手不管不顾地扒拉着那些还带着余温的焦黑碎砖。 黑市那些杀手肯定是把值钱的东西全带走了。 她绝不相信林阮逃命时能把所有身家都贴身带着。 肯定有遗漏。 苏红梅踢开一块断裂的房梁。 半截烧得发黑的铁锅露了出来。 她赶紧扑过去,双手抠着铁锅边缘拼命往上掀。 铁锅被粗暴地掀翻在地。 下面除了一层厚厚的黑灰,什么值钱玩意都没有。 苏红梅拍掉手上的灰,气得一脚踹在那半截铁锅上。 铁锅滚了两圈,撞到不远处的坍塌灶台。 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苏红梅走过去,抬起右脚在碎砖堆里胡乱踢着。 脚尖突然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重量和质感完全不对。 绝不是普通的碎砖头。 她蹲下身,双手在黑灰里用力乱刨。 一截泛着冷光的金属尖端从灰烬里慢慢露了出来。 苏红梅一把抓住那截金属,用力往外一拽。 那是一把特制的三棱军刺。 刀身上沾满干涸发黑的血迹。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直冲脑门。 苏红梅吓得手一抖,军刺重重砸在泥地上。 刀柄上雕刻的花纹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扯过衣角,隔着布料重新捡起军刺。 借着微弱的晨光,苏红梅把脑袋凑近仔细端详。 黑色的刀柄底端,刻着一朵极其隐蔽的五角星暗记。 五角星正中间嵌着一个“京”字。 这是京城器械厂出来的内部特供件。 她曾在公社武装部王干事那里偶然见过类似的花纹。 当时王干事炫耀说那是大首长才配发的东西。 苏红梅死死盯着那个字,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冰冷的刀背。 这种级别的凶器,绝对不是县城里那些地痞流氓能搞到的。 林阮肯定是招惹了京城来的大人物。 那些人连这种要命的家伙都掏出来了。 这摆明了是要在暗处彻底要了那对狗男女的命。 “你也有今天。”苏红梅死死攥着那把军刺的刀柄。 她发出一声扭曲得意的冷笑。 “林阮,这次你跟那个野男人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别想活着走出这个县城。” 画面切回城东老药铺的后院。 残破的木门半敞着。 小厨房里弥漫着百合与莲子交织的清甜香气。 林阮坐在低矮的竹凳上。 左侧脚踝消了将近一半的肿,只剩下一圈淡淡的发黄淤青。 她手里捏着一把削得尖尖的小巧竹签。 动作极快,一挑一个准。 她将莲子中间发苦的绿芯全部剔除。 剥好的白嫩莲子接二连三滚落进粗瓷大碗里。 林阮顺手抓起旁边洗净的一篮鲜百合。 指尖用力,撕成均匀的花瓣大小。 连同剥好的莲子,一同丢进翻滚着冰糖水的砂锅中。 “哗啦”一声响动。 贺擎野单手挑开厚重的灰布门帘。 他换上了一件老掌柜压箱底的干净青布对襟褂子。 褂子穿在他身上显得极其局促。 结实的肌肉直接把宽大的布料撑得紧绷。 右肩的伤口上了金创药,贺擎野的动作透着些许生硬。 林阮盖上砂锅盖子,拿起搭在灶台上的干毛巾仔细擦手。 “老掌柜那点好东西,全让你霍霍了。”贺擎野拉过一条长条板凳。 他大刀阔斧地跨坐下来,长腿随意岔开。 “他拿了我八百块的好处,用他两把百合不吃亏。”林阮将围裙解开放在一旁。 她从贴身的衣服内兜里摸出一个灰色的旧布包。 解开死结系扣。 厚厚一叠面值不等的钱票连同粮票全倒在小方桌上。 最底下压着那张盖着省里公章的红头餐饮通行证。 林阮把所有票据一字排开。 “我们在饭馆攒下的钱,买你的命去了大半。”林阮手指点在剩下的钱票上。 “这点底子,不够我们撑到年底。” 贺擎野左手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坑洼不平的桌面。 视线扫过那张红头文件。 “那些要命的杀手已经拿到了我的铜扣子。”贺擎野语气平淡。 “京城的人一旦闻着味寻过来,肯定要绝杀。” “所以我必须主动出击。”林阮抓起通行证,拍在贺擎野面前。 贺擎野捏起那张薄薄的红头票据,弹了一下纸面。 “你想靠这张纸挡刀?” “老赵倒台了,展览会现在连个像样的掌勺厨子都没有。”林阮拿起木勺重新搅动砂锅。 “王建国现在就是热锅上的蚂蚁。” “他急需一个能镇得住场面的人去应付外宾宴席。” “这是个肥差,也是个吃人的火坑。”贺擎野把通行证拍回桌上。 “外宾出了岔子,王建国第一个拿你开刀。” “接下外宾宴席,我们就有了最大的官家背书。”林阮用勺底压碎一块浮起的冰糖。 “只要我们站在全县最大的聚光灯下,牵扯到外宾的胃口。” “那些藏在暗处的杂碎,绝不敢在几百号公安眼皮子底下动手。” 贺擎野抬起头,直视林阮冷静的面庞。 “死士拔刀,不管你是外宾还是平头百姓。” “那就连他们的爪子一块剁了。”林阮将勺子磕在锅沿上。 清脆的撞击声在厨房里回荡。 “我主厨,你压阵,我们彻底把这展览会的场子夺下来。” 贺擎野盯着她看了几秒。 粗硬的眉头压得很低,眼底满是狠厉。 “既然你不怕死,老子陪你把这天捅个窟窿。” 林阮舀起一碗浓稠发亮的百合莲子羹。 连碗带汤直接推到他面前。 “喝了它,固本培元,调理好你的血气。” 贺擎野端起滚烫的粗瓷碗,眼睛都没眨一下。 仰起头直接灌进嘴里。 喉结上下滚动,几口热羹瞬间入腹。 他重重放下空碗,随手抹了一把嘴边的水渍。 “下一步去哪。” “去公社找王建国。”林阮站起身。 “用外宾的菜单,去把属于我们的地盘要回来。” 林阮抓起桌上的通行证和剩下的钱票。 仔细折叠整齐,全部揣进贴身内兜。 贺擎野一脚踢开长凳,高大的身躯堵在厨房门口。 他低头看着林阮缠满麻布条的左脚。 “就你这瘸腿,还能走?” “别说瘸腿,就算是爬,我也得爬去把地盘占了。”林阮越过他。 径直走向厨房外。 城郊的烂泥路上。 苏红梅扯下脖子上的旧围巾。 把这把带血的军刺一层层裹得严严实实。 塞进棉袄最里层的暗兜,用右胳膊死死夹住。 苏红梅踩着焦黑散发着臭味的泥水。 快步走向公社知青点,整张脸扭曲到了极点,眼底布满怨毒的快意。 同一时间。 城东老药铺的后院。 林阮端着新出锅的药膳,用手背稳稳推开那扇斑驳虚掩的破木门。 第221章瘸脚接外宾宴,我拿猪下水赌命 王建国把手里的搪瓷茶缸重重砸在办公桌上。 半杯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溅湿了桌面上铺着的老报纸。 他指着面前空荡荡的办公室破口大骂。 “老赵被保卫科抓了,后厨现在连个掌勺的都找不出来!” “苏联外宾明天上午就到公社。” “你们让我拿什么去招待那些洋人,拿树皮还是拿观音土?” 几个办事员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沉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林阮左脚微跛,跨过高高的门槛。 贺擎野落后半步,高大的身躯直接挡住了门外吹进来的秋风。 男人右肩的青布褂子微微绷紧,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血煞气。 王建国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一巴掌拍在桌沿上。 “林阮,你个下乡知青跑这儿来添什么乱?” 林阮径直走到办公桌前。 她从贴身内兜里掏出那张折叠整齐的红头文件。 两根手指按住纸面,直接推到王建国眼皮子底下。 “王书记,外宾宴席的场子我接了。” 王建国低头看清了文件右下角那个鲜红的省厅公章。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指着林阮的手指直哆嗦。 “张厅长居然把这活儿批给你了?” “白纸黑字盖着大印,王书记要是不信,可以打电话去省里核实。” 林阮拉开旁边的一把木椅子,大刀阔斧地坐了下来。 王建国绕过办公桌,上下打量着这两人。 视线停留在林阮缠着厚厚麻布的左脚踝上。 他又抽了抽鼻子,闻到了贺擎野身上那股掩盖不住的浓烈药苦味与血腥味。 “你脚瘸成这样,他半个身子连发力都费劲。” “你们俩去给苏联专家做国宴?” 王建国把红头文件推了回去。 “这可是涉外活动,出了岔子是掉脑袋的政治错误。” “你们嫌命长,别拉着我整个公社大院一起陪葬。” 贺擎野上前一步。 他完好的左手直接按在红头文件上,指骨重重扣了两下桌面。 “老赵进去了,你现在除了她,还能找出第二个敢接这烂摊子的人吗?” 王建国被贺擎野身上那股不讲理的悍气逼得后退了半步。 林阮抬手拍了拍贺擎野的手背,示意他往后退。 “苏联人地处高寒,体格壮硕,口味极重。” “他们嗜酸、嗜甜、嗜油,对热量要求极高。” “老赵准备的那套清汤寡水的佛跳墙,就算做出来了,也根本不对他们的胃口。” 林阮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语速极快。 “主菜我定九转大肠,配罗宋红菜汤,甜品上拔丝地瓜。” “大油大甜大酸,保证让那些苏联专家吃得连盘子都舔干净。” 王建国听到“九转大肠”四个字,脸都绿了。 “你疯了,给外宾吃猪下水?” “猪下水怎么了,只要火候和调料到位,那就是人间极品。” 林阮站起身,手指用力点在省厅公章上。 “这活儿你不交给我,明天中午外宾掀桌子,你拿什么去填这个窟窿?” 王建国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他死死盯着那张红头文件,又看了看林阮笃定的脸。 足足僵持了一分钟。 王建国咬着后槽牙拉开抽屉。 他抓起一把带着黄铜牌子的长柄钥匙,用力砸在桌面上。 “展览会后厨的钥匙拿去。” “食材供应站那边我会打招呼,你要什么他们就给什么。” 林阮伸手将钥匙攥进掌心。 王建国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 “丑话说在前面。” “外宾要是吃得不满意,或者出了半点差错。” “这破坏外事活动的罪名,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你。” “不劳王书记操心,你准备好庆功酒就行了。” 林阮把文件重新揣回兜里,转身走向门口。 贺擎野跟在她身侧,两人一前一后跨出公社大院的大门。 城郊的土路坑洼不平,两旁的枯树在秋风中摇晃。 王二麻子叼着一根发黄的狗尾巴草,双手插在破棉袄兜里。 他正盘算着去黑市弄点散酒喝。 一道灰扑扑的身影突然从土坡后面窜了出来,挡在路中间。 苏红梅头上裹着破布围巾,整张脸冻得发青。 王二麻子停下脚步,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苏红梅,你不在知青点扫猪圈,跑这儿来挡老子的道?” “好狗不挡路,赶紧滚开。” 苏红梅没有动弹,反倒往前逼近了两步。 她那双满是冻疮的手从棉袄最里层的暗兜里伸了出来。 右臂死死夹着一个长条形的布包。 “王二麻子,你想不想挣一笔大钱?” “就你这穷酸样,还能有大钱关照我?” 王二麻子嗤笑一声,抬腿就要绕过去。 苏红梅一脚踹在他的膝盖弯上。 王二麻子毫无防备,扑通一声跪在烂泥里。 没等他骂娘,苏红梅一把扯开长条布包外层的旧围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一把泛着冷光的三棱军刺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刀身上那层干涸发黑的血迹,散发着刺鼻的铁锈味。 王二麻子脸上的嘲弄瞬间僵住了。 他虽然是个村溜子,但也分得清什么是杀人的真家伙。 苏红梅握着刀柄,将底端那个嵌着“京”字的五角星暗记怼到他眼前。 “看清楚了,这是京城大人物给的信物。” “这上面的血,全是那些不长眼的人留下的。” 王二麻子双腿一软,瘫坐在泥水里。 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掉在地上。 “你从哪弄来这要命的玩意儿?” “不该问的别问。” 苏红梅冷笑出声,将一把牛皮纸包着的粉末塞进他怀里。 “这是一包强效泻药,人吃了一点就能拉到脱水。” “林阮今天接了展览会后厨的活儿,要去给苏联外宾做饭。” “你找个机会溜进后厨,把这药下到她的食材里。” 王二麻子像拿了一块烫手的烙铁,拼命把牛皮纸往外推。 “给外宾下药,那是枪毙的罪,我不干!” 苏红梅手腕翻转,三棱军刺的尖端直接抵住了王二麻子的肚子。 锋利的刃口轻而易举地划破了他破旧的棉袄表层。 “你以为你现在还有选吗?” “你今天不按我说的做,明天京城来的死士就能用这把刀在你身上捅出三个血窟窿。” “办成了,京城的大人物少不了你的好处。” “办砸了,你就等着和林阮那对狗男女一起下地狱吧。” 王二麻子感受着肚皮上传来的刺痛,牙齿直打颤。 他看了看苏红梅扭曲的脸,又看了看那把沾血的军刺。 最终,他颤抖着手将那包牛皮纸死死攥进掌心。 “我干。” 苏红梅满意地收回军刺,重新用围巾裹好。 “去吧,别让我失望。” 她侧开身子,让出了一条道。 王二麻子连滚带爬地往展览会的方向跑去。 展览会后厨。 宽敞的操作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生肉腥气。 林阮站在两米长的实木长条案板前。 案板上堆着整整五十斤洗净的猪大肠,白花花的一大片。 贺擎野靠在门框上,左手抛接那把黄铜钥匙。 林阮伸手抓起一把粗盐,均匀地撒在案板上。 她挽起青布褂子的袖口,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 第222章后厨暗藏泻药,五十斤食材全毁 林阮抓起一把粗盐,均匀地撒在案板上的猪大肠上。 她挽起青布褂子的袖口,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 双手用力揉搓着大肠表面的油脂。 粗盐颗粒与肠壁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九转大肠的腥味全在黏膜里,盐要撒匀。” 林阮一边揉搓,一边头也不抬地交代。 “搓的时候要用暗劲,把里头的脏东西全逼出来。” 瘦猴系着脏兮兮的围裙,蹲在旁边盆里洗青菜。 他听得连连点头,把手里的青菜叶子搓得嘎吱响。 “阮姐,老赵以前做菜可没你这么讲究。” “他那是糊弄洋人,我这是在做国宴。” 林阮手腕翻转,将一段大肠翻了个面。 贺擎野大步跨进门槛,左手拎起两个装满井水的铁皮大桶。 水花在桶沿剧烈晃荡,溅在青砖地面上。 男人单臂发力,将两大桶水“哗啦”一声全部倒进灶台旁的大水缸里。 水流激荡出白色的泡沫。 他右肩的青布褂子微微绷紧,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血煞气。 林阮听到水声,转头看了他一眼。 “肩膀上的伤别崩开了。” “死不了,这点重量算个屁。” 贺擎野把空铁桶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林阮收回视线,右手握着一把竹刷子,用力刮去肠壁上的黏液。 案板上散发着浓烈的生肉腥气。 “水不够,再打两桶。” 她把刷子扔进木盆,转头看向外间。 “瘦猴,去把碱面拿过来。” 瘦猴赶紧把手里的青菜扔进盆里。 他站起身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 “好嘞,阮姐。” 这小子手脚麻利地往库房跑去。 贺擎野踢开脚边的一个空水桶,大步走向后院。 “我去劈柴。” 男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厚重的门帘后。 后厨里只剩下林阮一个人。 她拿起菜刀,将洗过一遍的大肠切成均匀的段状。 刀刃切在实木案板上,发出密集沉闷的“笃笃”声。 后厨的偏门在这个时候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被案板上的剁肉声完全掩盖。 王二麻子穿着破棉袄,头上扣着一顶破草帽。 他肩膀上扛着一捆干柴,弓着腰,脚步放得很轻。 他一点点挪进宽敞的操作间。 这村溜子右手死死捏着那包牛皮纸,掌心全是冷汗。 牛皮纸的边缘快被他捏烂了。 他在裤腿上用力蹭了两下掌心的汗水。 他咽了一口唾沫,把干柴扔在墙角。 干柴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林阮手里的菜刀停了一下,并没有回头。 “柴火放那就行,去前头结账。” 王二麻子没有吭声,死死盯着那口装满清水的大缸。 缸里泡着十几斤刚才洗好第一遍的肥肠。 后院传来贺擎野单手挥动斧头劈柴的破空声。 木柴被劈裂的声音清脆响亮。 库房那边,瘦猴还在翻找碱面的袋子,弄得叮当响。 这是绝佳的机会。 王二麻子三步并作两步窜到水缸前。 他抖着手拆开牛皮纸包。 白色的粉末顺着纸张边缘,尽数倾倒进清澈的井水里。 粉末入水即溶,连个气泡都没冒出来。 王二麻子把空纸包塞回兜里,压低帽檐。 他扶着门框,双腿发软地顺着偏门溜了出去。 冷风顺着没关严的门缝灌进来。 案板上的剁肉声停了。 林阮放下菜刀,抓起旁边的干毛巾擦了擦手。 左脚微跛,她拖着伤腿走到水缸前。 她伸手准备捞出大肠进行二次搓洗。 手指刚触碰到冰凉的井水。 【神级厨艺】附带的药理嗅觉在这一刻被动触发。 林阮的鼻翼微动。 浓烈的生肉水腥气中,夹杂着一丝极不寻常的刺鼻异味。 这味道极淡,常人根本闻不出来。 水面上还浮着一层极不显眼的浑浊泡沫。 但她前世熬过无数药膳,对任何药理成分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林阮收回手,食指在水面上轻轻蘸了一下。 她将指尖凑到鼻下,仔细闻了闻。 巴豆、大黄、牵牛子的混合萃取物味道。 这是能让人拉到脱水的强效泻药。 林阮一把掀翻了旁边的空木盆。 木盆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都停下!” 她大喝一声,声音穿透了整个后厨。 瘦猴刚抱着半袋碱面跑进来,吓得手一抖。 碱面撒了一地,扬起一阵白灰。 “阮姐,咋了这是?” 他结结巴巴地问。 贺擎野提着一把生锈的斧头,大步从后院跨进来。 男人胸膛起伏,左手握紧斧柄,视线迅速扫过四周。 “出什么事了?” 林阮指着那口大水缸。 “水里被人下了药。” 瘦猴瞪大了眼睛,连连后退两步。 “下药?” 他声音直接劈了叉,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阮姐你别吓我,这水清澈见底的。” “这可是给苏联外宾吃的,谁敢在这档口下药?” 林阮没有废话,直接拿起漏勺,从缸里捞出一小块泡过水的大肠。 她一瘸一拐地走到后厨窗边。 窗外的垃圾堆旁,正蹲着一只找食吃的野猫。 林阮推开窗,把那块大肠精准地扔到野猫脚下。 野猫凑过去嗅了嗅,大口吞了下去。 三个人站在窗前,死死盯着那只野猫。 瘦猴还在旁边嘀咕。 “野猫吃了都没事,阮姐你肯定是闻错了。” 话音刚落,野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它在原地疯狂打滚,紧接着后腿一抽,开始剧烈腹泻。 恶臭味顺着窗户缝飘了进来。 瘦猴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 他捂着脸,声音带上了哭腔。 “这要是让外宾吃下去,咱们全后厨的人都得去吃枪子蹲大牢!” 贺擎野一脚踢开挡路的木凳。 “刚才谁进来过?” 他一把揪住瘦猴的衣领,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说话!” 瘦猴结结巴巴地指着偏门。 “就……就一个送柴火的杂工,戴着破草帽。” “我刚才在库房里看着他出去了。” 贺擎野松开手,左手拎着那把斧头,直接冲向偏门。 “我去追。” 木门被他一脚踹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高大的身影瞬间冲入外面的冷风中。 林阮站在水缸前,看着里面整整五十斤上好的猪大肠。 这是王建国特批从供应站调来的全部份额。 “瘦猴,爬起来干活。” 林阮抓起旁边的一个大铁盆,重重砸在水缸边。 铁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把缸里的大肠全给我捞出来,倒掉!” 瘦猴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死死抱住铁盆。 “阮姐,这可是五十斤啊!” “全倒了咱们拿什么做九转大肠?” “外宾中午就到了,咱们交不上菜一样要倒霉!” “不倒留着等公安来抓人吗?” 林阮夺过他手里的漏勺,狠狠插进水里。 “捞!” 一盆盆被污染的大肠被端出后厨。 瘦猴一边哭一边往外端。 哗啦啦全倒进了外面的泔水桶里。 远处,展览会大院外的土坡上。 苏红梅裹着破围巾,手里抓着一把瓜子。 她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着后厨门口倒掉的一盆盆食材。 瓜子壳被她吐在泥地里。 林阮站在空荡荡的实木案板前。 左手撑着边缘,右手死死捏紧了那把厚背菜刀。 第223章“去吧,腿脚麻利点。” 王建国像头被火烧了尾巴的毛驴,一头撞开后厨的半扇木门。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木屑哗啦啦往下掉。 他脚上的黑皮鞋踩在满地的水渍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肉呢!” 王建国指着空荡荡的大水缸,唾沫星子横飞。 “老子特批的五十斤大肠,全飞了?” 他几步冲到案板前,一把揪起林阮放在上面的空围裙。 “你是不是把食材全卖给黑市了?” “我告诉你林阮,今天交不出菜,你别想走出公社大门!” 林阮把手里的漏勺扔进铁盆,发出一声脆响。 “被人下了巴豆和牵牛子。” “我全倒泔水桶里了。” 王建国双腿一软,双手死死抠住案板边缘。 他大口喘着粗气,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倒了?”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被下药了?” 林阮抬起下巴,指了指窗外。 “自己去看。” 王建国半信半疑地走到窗边,探头往外看去。 垃圾堆旁,一只野猫四肢僵硬地躺在地上,屁股后面全是污物。 王建国猛地缩回头,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苏联专家点名要吃肉!” “你让我拿白菜帮子去糊弄洋人?” “外宾的车已经到公社路口了!” “这是重大外交事故,天王老子也保不住我们!” 林阮抓起一块干抹布,擦去案板上的水渍。 “菜单可以改。” “我用素托荤,做一道素烧鹅,一样能压住场子。” “放屁!” 王建国一巴掌拍在案板上,震得菜刀嗡嗡作响。 “苏联人吃不见血的肉都要掀桌子,你拿素菜去糊弄?” “完蛋了,全完蛋了。” 他急得在操作间里团团转,抬手扯开了中山装的风纪扣。 “老子把身家性命全押在你身上,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现在离饭点不到两个小时。” “你去哪给我变出五十斤肉来?” 王建国一脚踢飞脚边的木盆,木盆撞在墙上裂成两半。 林阮站在原地,任由木盆的碎片飞溅到脚边。 “王书记,你现在跳脚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供应站还有没有备用的食材?” “有个屁!” 王建国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全县的肉票指标上个月就超了。” “这五十斤大肠还是我拿公社的化肥指标换来的。” “现在就算去县城屠宰场,连根猪毛都刮不下来。” 后厨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灶台里的柴火发出噼啪的燃烧声。 贺擎野提着斧头从后院走进来,将一捆劈好的干柴扔在地上。 他看着蹲在地上的王建国,冷笑出声。 “公社书记就这点胆量?” “天塌下来有我们顶着,你嚎什么丧。” 王建国猛地抬起头,指着贺擎野的鼻子。 “你一个劳改分子懂个屁!” “外宾要是吃不满意,你们俩直接拉去靶场吃枪子!” 后厨门外的土路上传来一阵木轮子碾压石子的声响。 苏红梅穿着那件破旧的灰棉袄,领着三个憨厚的村民出现在门口。 村民手里推着一辆沉重的木板车。 车上盖着一张油腻腻的破帆布。 领头的村民擦了一把汗,冲着屋里憨笑。 “王书记,肉给您送来了。” 苏红梅把脸上的怨毒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焦急关切的模样。 “王书记,听说后厨出了岔子?” 王建国停下脚步,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知青点的跑来凑什么热闹!” “滚回你的猪圈去。” 苏红梅也不恼,伸手拍了拍板车上的帆布。 “我托乡下的远房亲戚,弄来了一批极品牛肉。” “整整一百斤。” “干干净净的,刚宰杀没多久。” 王建国猛地转过头,像饿狼看见了肉骨头。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板车前。 “牛肉?” “这年头你上哪弄这么多牛肉?” 苏红梅压低声音,做出一副神秘的姿态。 “亲戚大队里的牛摔断了腿,大队部偷偷宰了分肉。” “我寻思公社今天有外事活动,就全给拉来了。” 王建国一把掀开帆布的一角。 一大块带着血丝的暗红色肉块暴露在空气中。 “好,好啊!” 王建国激动得语无伦次,用力搓着双手。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财务室就在前面,我马上批条子,按黑市最高价给你结账!” 苏红梅故意转头看向林阮,语气里带着施舍。 “表妹,这肉够你做国宴了吧?” 林阮拖着微跛的左脚,走到板车旁。 她没有理会苏红梅的挑衅。 伸出右手,准备去翻动那块肉。 苏红梅一把按住帆布的边缘,警惕地盯着她。 “你手那么脏,别把肉摸坏了。” 林阮冷笑一声,手腕翻转,直接荡开苏红梅的胳膊。 指尖稳稳地按在那块暗红色的牛肉上。 【神级厨艺】附带的食材鉴别能力瞬间触发。 指尖传来的触感松散、黏腻,毫无新鲜牛肉的弹性。 肉块表面的脂肪层呈现出不正常的浑浊黄色。 肉质纤维里透着一股极其微弱的腐败酸气。 林阮抽回手,大拇指和食指搓去指尖的黏液。 这是染了口蹄疫的走私死牛。 人吃了这种肉,轻则上吐下泻,重则高烧休克。 苏红梅这是要借苏联外宾的命,把她直接送上刑场。 贺擎野靠在门框上,视线死死锁住林阮的手指。 男人常年在死人堆里打滚,对腐臭味极其敏感。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林阮搓手指的微小动作,立刻判断出这肉有问题。 贺擎野大步跨上前,高大的身躯直接逼近苏红梅。 他左手直接摸向腰后那把生锈的斧头。 宽厚的脊背瞬间绷紧,右肩的青布褂子渗出一丝新鲜的血迹。 苏红梅被他身上的血煞气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撞在门框上。 “你要干什么!” “王书记,你看看这杀人犯!” 只要林阮一句话,他现在就能劈开苏红梅的脑袋。 林阮察觉到身后的杀气,快速后退半步。 她左手精准地扣住贺擎野的手腕,将他拔斧子的动作强行压了回去。 贺擎野眉头下压,粗硬的指骨在斧柄上勒出白印。 林阮没有回头,只是用指甲在他粗糙的手背上用力掐了一下。 贺擎野看懂了她眼里的算计,松开五指,任由斧头滑回腰间。 林阮转过身,脸上挂起了感激涕零的表情。 “表姐,你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 “这肉太及时了。” “我正愁没法向王书记交差呢。” 苏红梅看着林阮那副低声下气的样子,差点没笑出声。 她强压着上扬的嘴角,把帆布重新盖好。 “都是自家姐妹,说什么两家话。” “赶紧拿去炖了吧,别让外宾等急了。” 苏红梅转过身,冲那几个村民挥了挥手。 “肉送到了,咱们去财务室领钱。” 她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林阮一眼,快步走出后厨大门。 她要赶紧去公社保卫科找人。 只要这锅肉一下锅,她就去举报林阮用走私病牛毒害外宾。 王建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抬手抹掉额头上的冷汗。 “林阮,赶紧把肉洗了切块。” “多放点大料,把味道压住。” “我这就去前头陪苏联专家,你动作快点。” 王建国背着手,脚步轻松地离开了后厨。 操作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瘦猴从水缸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洗完的青菜。 “阮姐,这肉真能用?” 林阮看着板车上那堆散发着酸气的病牛肉,脸上的感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抓起案板上的厚背菜刀,用力剁进实木案板里。 “瘦猴,过来。” 瘦猴赶紧扔下青菜,小跑着凑到跟前。 林阮压低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快速交代了几句。 瘦猴听完,倒抽了一口凉气。 “阮姐,这……这能行吗?” “按我说的做。” 林阮拔出菜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去吧,腿脚麻利点。” 第224章别走前门 林阮压低声音,凑到瘦猴耳边。 “去保卫科找新上任的赵铁柱科长。” “就说后厨有人投毒,让他带人从偏门悄悄进来。” “记住,别走前门,别让任何人看见。” 瘦猴把手里的烂菜叶一扔,扯下脏围裙。 他猫着腰,顺着后厨偏门溜了出去。 冷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脸上生疼。 瘦猴避开大路,专挑没人的土巷子走。 他脚下生风,一路狂奔直奔公社保卫科。 后厨里,林阮抓起案板上的厚背菜刀。 刀刃在实木案板上快速起落,剁得震天响。 她把几块没用的肥膘肉剁成肉泥。 “把两口大铁锅全烧上水,火架到最大!” 她头也不抬地冲着剩下的两个帮厨喊。 “多放花椒和大料,把味儿给我煮出来!” 两个帮厨不敢怠慢,赶紧抱来干柴往灶膛里塞。 柴火劈啪作响,滚水翻腾出浓烈的白汽。 林阮抓起一把八角和桂皮,直接扔进翻滚的开水里。 刺鼻的香料味混着水蒸气,顺着窗户缝往外冒。 热气熏得人睁不开眼。 远远看去,这后厨正热火朝天地炖着大肉。 贺擎野左手提着那把生锈的斧头,大步走到案板前。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窗外透进来的光。 他低头看着那车散发着酸臭味的死牛肉。 苍蝇在帆布周围嗡嗡乱飞。 “你留着这要命的东西,就不怕王建国真让你端上桌?” 男人声音压得很低,透着股生人勿近的血煞气。 林阮把菜刀拍在案板上。 “这肉要是上了桌,咱们俩连带王建国全得吃枪子。” 她扯过旁边的干抹布,用力擦拭着刀刃上的水渍。 “苏红梅想借外宾的命送我上断头台。” “我偏不让她如愿。” 贺擎野把斧头搁在案板边缘,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你想怎么弄?” “借官方的刀,彻底剁了她的爪子。” 林阮把抹布甩进水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苏红梅敢明目张胆送病牛,肯定是算准了我们走投无路。” “她现在八成正躲在哪个角落看戏。” “等肉一下锅,她就会去举报我们毒害外宾。” “到时候人赃并获,我们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偏门传来三声规律的敲击。 瘦猴气喘吁吁地推开门缝,探进半个脑袋。 “阮姐,人带到了。” 一个穿着旧军装的平头男人大步跨进后厨。 新上任的保卫科长赵铁柱,是个刚退伍的硬茬子。 他腰板挺得笔直,走路带着风。 赵铁柱扫了一眼满屋子的白汽,眉头拧成个死结。 “你让人急吼吼地把我找来,说有人投毒?” 林阮绕过案板,拖着微跛的左脚走到那辆木板车前。 她一把扯开上面盖着的油腻帆布。 暗红色的死牛肉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腐败的酸气瞬间弥漫开来。 “赵科长,你是在部队待过的,见多识广。” “你闻闻这肉,能给苏联外宾吃吗?” 赵铁柱上前两步,俯下身子凑近那堆肉。 他常年在边境摸爬滚打,对腐臭味极其敏感。 只嗅了一下,赵铁柱的脸色就变了。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在肉块表面的黄色脂肪上按了按。 触感松散黏腻,毫无弹性。 赵铁柱抽出腰间的军用匕首,挑开肉块内部的纹理。 里面流出浑浊发黄的脓水。 “这是染了口蹄疫的死牛!” 赵铁柱一巴掌拍在板车边缘,震得木轮子嘎吱作响。 “这玩意儿人吃了一点就能高烧休克。” “要是上了国宴,咱们全县的干部都得去蹲大牢!” 他转头死死盯着林阮。 “这肉哪来的?” “我表姐苏红梅,刚领着三个村民送来的。” 林阮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语气平静。 “王书记急着用肉,已经批了条子让她去财务室结账了。” 赵铁柱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王建国这个糊涂蛋!” “这肉要是进了外宾的肚子,整个公社大院的人都得掉脑袋!” 他拔腿就要往外冲。 “我去把那个叫苏红梅的抓回来!” “赵科长,留步。” 林阮快步上前,挡在偏门前。 “你现在去抓人,她大可以咬死说自己不知情。” “她是知青,背后肯定还有走私贩子指使。” “打草惊蛇,这口黑锅最后还得扣在公社头上。” 赵铁柱停下脚步,双手叉腰。 “那你说怎么办?” “这肉不能动,原封不动地锁进后厨地窖。” 林阮指了指案板底下的铁皮门。 “这是铁证。” “等外宾的宴席顺利结束,你再带人去抓她。” “人赃并获,连带她背后的黑市走私线一网打尽。” 赵铁柱盯着林阮看了几秒。 这个脚踝缠着麻布条的年轻女人,胆识远超常人。 “好,就按你说的办。” 赵铁柱招呼瘦猴过来帮忙。 两人合力将那百十斤病牛肉抬下板车,直接塞进地窖。 赵铁柱从腰间掏出一把大铁锁,锁死了窖门。 他拔出钥匙,揣进兜里。 “这事我担了,你安心做你的菜。” 赵铁柱转身顺着偏门原路返回。 后厨的门帘猛地被人掀开。 公社办的刘秘书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他跑得太急,左脚绊在门槛上,险些摔个狗吃屎。 “林阮!菜做好了没有!” 刘秘书扶着门框,大口喘着粗气。 “外宾的车提前到了,现在已经入座了!” “领导发话了,十分钟后必须上第一道热菜!” 林阮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距离原定的饭点足足提前了半个多小时。 “肉呢?王书记特批的肉呢?” 刘秘书急得直跺脚,视线在案板上扫来扫去。 案板上空空如也,连块肉皮都看不见。 “被人下了药,全倒了。” 贺擎野靠在柱子上,甩出一句。 刘秘书双腿一软,直接瘫靠在墙上。 “完了,全完了。” “外宾点名要吃肉,你们拿什么上桌?” 他绝望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苏联专家已经在拍桌子了!” “十分钟,你们就是去杀猪也来不及了!” “我这就去给王书记报丧。” 刘秘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后厨。 瘦猴吓得快哭了。 “阮姐,没肉,没肠,连病牛都锁起来了。” “咱们拿什么给洋人吃啊?” 案板上只剩下几颗干瘪的白菜,一小筐沾满泥土的土豆。 还有旁边大木盆里,为了给食材保鲜而准备的半盆碎冰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前厅隐约传来苏联人粗犷的交谈声。 催命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贺擎野走到案板前,拿起那把厚背菜刀。 “要不我去黑市抢点回来。” “来不及了。” 林阮抬起手,按住他握刀的手腕。 她转过头,视线死死锁定了角落里那筐土豆和半盆冰块。 素托荤,冰火淬炼。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只能兵行险招。 第225章切土豆做国宴,一锅热油炸冰块 公社大院前厅。 大胡子苏联外宾伊万一巴掌拍在实木餐桌上。 桌上的青花瓷茶杯震得叮当乱响。 滚烫的茶水溅湿了雪白的桌布,顺着桌沿往下滴。 伊万嘴里叽里咕噜地吼着俄语,粗壮的手臂在半空中挥舞。 翻译官猛地转过头,手指快戳到了王建国的鼻尖上。 “王书记,伊万先生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你们承诺的国宴大菜,连个盘子影都没看见!” “伊万先生说你们在撒谎,你们根本没有准备肉!” “这简直是在侮辱苏联专家的胃口!” “要是再不上菜,伊万先生立刻回省城,撤销所有化肥援助项目!” “不仅是化肥,连拖拉机零件的供应也会全部切断!” 王建国抓起中山装的袖子,胡乱擦去额头的汗水。 他转头死死盯着旁边的刘秘书。 “后厨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刘秘书双腿打颤,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 “没……没肉了,林阮在切土豆。” 王建国眼前发黑,双手死死抠住桌沿才没栽倒。 拿土豆去糊弄嗜肉如命的苏联专家,公社大院今天非得被拆了不可。 他咬着后槽牙,一把推开刘秘书。 “去把保卫科叫来,准备抓人!” 前厅的气氛降至冰点。 后厨操作间。 前厅砸杯子的清脆响声顺着走廊传了进来。 林阮将大木盆里的半盆碎冰块“哗啦”一声全倒在实木案板上。 冰块撞击案板,四处飞溅。 瘦猴吓得往后直缩,手里还攥着半截葱段。 “阮姐,你拿冰块干啥?” “这玩意儿下锅就化成水了,能当菜吃?” 林阮抓起厚背菜刀,刀刃在半空挽了个刀花。 “做拔丝冰棍,配一道素炸响铃。” “苏联人地处严寒,嗜甜嗜油腻。” “这两道奇观菜,足够堵住他们的嘴。” 瘦猴听得直咽唾沫,连连摆手。 “把冰块下油锅去炸,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要是炸锅了,咱们满屋子的人都得毁容!” 林阮没有废话,手腕快速起落。 菜刀在案板上剁出密集的残影。 几颗干瘪的土豆转眼间被切成了细如毛发的长丝。 每一根土豆丝的粗细完全一致,没有丝毫断裂。 刀工精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瘦猴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有人能把土豆切成这样。 林阮放下菜刀,抓起一把土豆丝。 手指翻飞间,土豆丝严严实实地包裹住一块方形碎冰。 “拔丝冰棍要的就是外热内冰。” “火候差一丝,冰块化水,整锅热油就会炸锅崩人。” 她将裹好的冰块整齐码放在盘子里。 转头看向另一边的案板。 几张薄如蝉翼的豆腐皮已经铺开。 林阮将胡萝卜丝和香菇丁卷入豆腐皮中,切成寸段。 这就是素炸响铃的半成品。 准备工作就绪,她转头看向灶台。 “贺擎野,烧火。” 贺擎野大步跨到灶台前。 男人单膝蹲下,完好的左手一把攥住风箱的木拉杆。 手臂肌肉瞬间贲张,将拉杆推拉到极致。 “呼啦——” 灶膛里的火苗直窜起半米高,舔舐着大铁锅的锅底。 橘红色的火光映亮了贺擎野硬朗的面部轮廓。 他的视线却没有看火,而是死死盯着林阮缠着厚厚麻布的左脚踝。 林阮往锅里倒下半桶菜籽油。 热油迅速攀升,冒出青烟。 她左脚踝错位伤未愈,根本不敢受力。 全部重量只能死死压在右腿上。 这女人伸出右手,一把攥住沉重的生铁长柄锅把。 “下锅!” 她将裹着土豆丝的冰块和豆腐皮卷一股脑推入滚烫的热油中。 “噼啪!” 热油剧烈翻滚,炸出密集的油花。 几滴滚烫的油星子溅在林阮的手背上,烫出红印。 林阮右手猛然发力,开始高频颠勺。 几十斤重的铁锅在她手里上下翻飞。 里面的冰块在热油中快速定型。 表面的土豆丝炸得金黄酥脆。 内里的冰块却被隔绝了高温,完好无损。 这需要对油温和时间有着极其变态的掌控力。 多一秒,冰块融化,水入滚油,整个后厨都会被炸翻。 少一秒,外层的土豆丝不够酥脆,吃起来夹生。 素炸响铃也在油锅里翻滚,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换锅,熬糖!” 林阮将炸好的食材捞出控油,顺手将铁锅甩进旁边的水槽。 她抓起另一口干净的铁锅架在火上。 一大勺白糖倒入锅中,加入少许清水。 贺擎野加快了拉风箱的速度,火势更猛。 锅里的白糖迅速融化,起泡。 糖浆颜色从透明转为浅黄,再到枣红。 “就是现在!” 林阮右手死死握住锅柄,手腕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向上一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铁锅里的糖浆瞬间离心飞出。 就在这一瞬间。 林阮右手背上那道之前抓沙袋留下的旧伤口,承受不住如此剧烈的拉扯。 结痂的皮肉“嘶啦”一声彻底崩裂。 鲜红的血珠瞬间涌出。 血水顺着她白皙的手腕,直接流进了青布褂子的袖口里。 钻心的剧痛顺着神经直冲脑门。 贺擎野敏锐地捕捉到了血腥味。 他猛地抬起头,左手死死捏住风箱拉杆,半个身子就要站起来。 “别动!” 林阮头也没回,厉喝一声。 “火别停!” 贺擎野硬生生止住动作,重新单膝蹲回地上。 他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将风箱拉得更猛。 林阮死死咬紧牙关,连半点痛呼都没漏出来。 右手硬生生扛着剧痛,稳稳地接住了半空中的糖浆。 炸好的冰块倒入锅中,快速翻炒。 金黄色的糖浆均匀地挂在每一块冰棍上。 林阮手腕猛地向外一送。 晶莹剔透的糖丝在半空中拉出绚丽的弧度。 千百条比头发丝还细的糖线交织成一个金色的蚕茧。 将炸好的冰棍完美地包裹在其中。 “出锅!” 她将拔丝冰棍稳稳倒入白瓷盘中。 旁边另一口小锅里,素炸响铃也炸至金黄酥脆,一并捞出装盘。 金黄的糖丝在后厨昏暗的灯光下熠熠生辉,简直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林阮的额头布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松开锅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第226章断手做奇观菜,洋人拍桌大喊乌拉 两个穿着白大褂的服务员端起案板上的白瓷盘。 盘里的金丝糖网在后厨的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快点,外宾已经砸了两套茶具了!” 领头的服务员端着盘子,一路小跑冲向连接前厅的走廊。 另一个服务员端着素炸响铃紧随其后。 后厨里那股让人窒息的紧绷感稍微散去了一些。 瘦猴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我的娘哎,总算把这帮祖宗糊弄过去了。” “阮姐,你这手绝活儿,连国营饭店的大师傅都得磕头拜师。” 林阮松开生铁锅柄,没有接话。 右腿的肌肉因为长时间单腿承重,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她眼前一阵发黑,身子猛地往侧边倾斜。 滚烫的灶台边缘近在咫尺。 锅底残留的余温还在往外冒着热气。 贺擎野一把甩开手里的风箱拉杆。 高大的身躯带着一阵劲风跨过两米远的距离。 粗壮的手臂横过林阮的后腰,将人死死往怀里一捞。 林阮重重撞进男人坚硬的胸膛里。 鼻腔里满是他身上混杂着柴火与血腥的味道。 贺擎野右肩的贯穿伤被这股冲力扯动。 青布褂子上再次洇出一小圈殷红的血迹。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顾着低头查看怀里的人。 林阮的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粘稠的鲜血顺着她细白的手腕,一路流进青布褂子的袖口。 血珠滴答落在青砖地面上,绽开一朵朵刺眼的红梅。 贺擎野盯着地上的血迹,下颌骨咬得咯咯作响。 他抬腿一脚踹在旁边的空铁桶上。 “哐当——” 铁桶飞出三米远,重重砸在墙壁上。 生铁桶壁瘪下去一大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瘦猴吓得往角落里缩了缩,大气都不敢出。 贺擎野打横抱起林阮,几步跨到案板旁的木椅前。 他将人强行按坐在椅子上。 单膝跪地,大掌扣住林阮的右手腕。 粗糙的手指极力克制着力道,捏住被血浸透的袖口边缘。 “嘶啦”一声。 青布袖子被他硬生生撕开。 林阮手背上那道原本结痂的旧伤,此刻像张开的婴儿嘴。 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贺擎野从兜里摸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他从京城带出来的特供金创药。 他拔掉木塞,将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 药粉接触血肉,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林阮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左手死死抓紧了木椅边缘,指甲在木头上抠出白印。 “现在知道疼了?” 贺擎野头也没抬,从兜里扯出一卷干净的白纱布。 “为了几百块钱,连命都不要了?” 林阮看着男人发红的眼眶,抬起左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没事,皮外伤。” “这顿饭关乎我们能不能在县城彻底站稳脚跟。” “只要拿下展览会的场子,以后黑市那帮人就不敢再动我们。” “王建国现在是我们的保护伞,只有帮他度过这个难关,他才会死保我们。” “京城的杀手已经盯上你了,我们需要官方的背书。” “这顿饭,就是我们的投名状。” 贺擎野将纱布一圈圈缠上她的手背。 他咬紧后槽牙,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老子用不着你拿命去换投名状。” “京城那帮狗碎,老子迟早回去挨个捏断他们的脖子。” “再有下次,老子直接掀了这破展览会。” 林阮轻笑一声,靠在椅背上没再反驳。 一墙之隔的公社前厅。 伊万手里捏着银叉,满脸狐疑地盯着面前的白瓷盘。 金黄色的糖丝交织成一个精美的蚕茧。 旁边是一盘炸得金黄酥脆的豆腐皮卷。 “肉呢?” 伊万用俄语大声质问,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 实木餐桌震得嘎吱作响。 翻译官擦着汗,结结巴巴地解释。 “伊万先生,这是中国特色的宫廷奇观菜。” “您尝尝,绝对比肉好吃。” 伊万冷哼一声,一叉子戳破糖丝网。 叉尖扎进一块拔丝冰棍里。 他粗暴地将冰棍塞进嘴里,用力一咬。 外层的土豆丝被热油炸得酥脆无比。 带着焦糖的甜香在舌尖散开。 牙齿咬破这层滚烫的酥壳。 一股极致的冰凉瞬间在口腔里爆开。 冰块的寒气与糖丝的滚烫完美交融。 冷热两重天在味蕾上疯狂碰撞。 伊万停止了咀嚼。 他手里的叉子悬在半空,整个人定在椅子上。 “乌拉!” 伊万猛地站起身,双手重重拍在餐桌上。 茶杯里的水再次溅了出来。 翻译官吓了一跳,赶紧后退半步。 伊万手舞足蹈地指着盘子,嘴里蹦出一连串语速极快的俄语。 翻译官愣了两秒,随即狂喜地转头看向王建国。 “王书记,伊万先生说这是他吃过最神奇的食物!” “外热内冰,简直是魔法!” “他说他要把这道菜写进回国的工作报告里!” 伊万根本顾不上听翻译,直接伸手抓起一块素炸响铃。 一口咬下去。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安静的前厅里格外响亮。 豆腐皮酥得掉渣,内里的香菇和胡萝卜鲜香四溢。 “好!太好了!” 伊万竖起大拇指,直接将整盘素炸响铃端到了自己面前。 王建国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一巴掌拍在刘秘书的肩膀上。 “听见没!” “这叫手艺!” 王建国大声叫好,转身冲着后厨的方向竖起大拇指。 “马上给后厨发奖金!” “林阮同志立了大功!” 后厨外墙的拐角处。 苏红梅死死贴着冰冷的红砖墙。 前厅传来的欢呼声和叫好声,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她的脸上。 她探出头,死死盯着走廊尽头。 “不可能!” “五十斤食材全毁了,她拿什么做出的菜?” 苏红梅手指抠着墙缝。 指甲里塞满了泥垢,指尖都被磨破了皮。 她精心布置的死局,居然被林阮用两道素菜轻描淡写地破了。 甚至还拿到了苏联外宾的最高赞誉。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苏红梅猛地转过身,一脚踢飞脚边的石子。 “林阮,你别得意的太早。” “你那地窖里,还锁着一百斤能要人命的死牛肉呢。” 她掏出怀里的举报信。 信纸上按着她鲜红的手印。 苏红梅把信纸重新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笑吧,趁现在多笑几声。” “等保卫科的枪口指着你们的脑袋,我看你们还怎么笑得出来。” 她裹紧破旧的灰棉袄,快步朝着公社领导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只要她现在去实名举报林阮偷换食材。 保卫科一搜地窖,人赃并获。 这可是破坏中苏友谊的大罪。 足够把这对狗男女送上断头台。 后厨操作间。 前厅的欢呼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瘦猴激动得直搓手,原地蹦了两下。 “阮姐,成了!” “咱们不用吃枪子了!” 林阮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贺擎野将纱布的尾端打了个死结。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阮苍白的脸。 男人顺手抄起案板上的那把厚背菜刀。 刀刃在半空中转了个圈,稳稳落回刀架上。 “外面的杂碎,该收网了。” 贺擎野眼神冷厉地扫向偏门外。 第227章拍桌狂赞,她捏紧字据关门打狗 “伊万先生说,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神奇的中国菜!”翻译官扯着嗓子大喊。 前厅大堂里,实木餐桌上的两盘菜早就被一扫而空。 大胡子伊万手里还捏着银叉,用力敲击着瓷盘边缘。 他嘴里叽里咕噜地往外蹦着俄语。 伊万站起身,双手在半空中比划着一个大大的圆圈。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竖起两根大拇指。 王建国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笑出了一脸褶子。 刘秘书站在旁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王书记,伊万先生强烈要求见见这位天才厨师。”翻译官转过头,大声提议。 王建国连连摆手,端起桌上的茶杯。 “后厨重地,大师傅正在准备接下来的热菜。” “现在可不能去打扰。” “等宴席结束,我亲自把人请出来给伊万先生敬酒。” 省领导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缸子喝了一口。 他指着王建国,爽朗地大笑出声。 “老王,你这次可是给咱们省里长了大脸啊。” “这涉外接待的差事,办得漂亮。” “听说这是个下乡女知青掌勺?” “人才啊,等会儿必须见见。” 王建国挺直了腰板,连声应承。 整个前厅喜气洋洋。 后厨外墙的拐角处。 苏红梅死死攥着那封按着红手印的举报信。 前厅传来的笑声刺得她耳膜生疼。 她咬紧牙关,抬腿就要往公社领导办公室的方向冲。 刚迈出半步,一道高大的黑影直接挡住了去路。 贺擎野左手提着那把生锈的斧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红梅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 男人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机会。 他左手斧头一转,直接用斧柄抵住她的肩膀。 粗糙的大掌一把掐住她的后颈。 苏红梅只觉得脖子上一紧,整个人被拎得双脚离地。 贺擎野像拖死狗一样,将她硬生生拖回了阴暗的墙角。 苏红梅双腿乱蹬,双手死死扒住男人的铁腕。 “救……” 刚喊出一个字,贺擎野手腕猛然发力。 苏红梅的后脑勺重重撞在红砖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疼得眼冒金星,剩下的话全被卡在了喉咙里。 贺擎野凑近了几分,带着血腥气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 “想去哪?” 苏红梅浑身抖成筛糠,右手悄悄摸向灰棉袄的内兜。 那里藏着那把京城特供的三棱军刺。 她手指刚碰到生硬的刀柄,贺擎野的膝盖直接顶上了她的胃部。 剧痛让她整个人佝偻成一只虾米。 贺擎野视线下移,扫过她的口袋。 他右肩的青布褂子还在往外渗血,左手却稳如泰山。 斧头刃口直接贴上了苏红梅的大动脉。 斧刃的触感让她瞬间僵住。 苏红梅的手停在口袋边缘,连半根手指都不敢再动。 “再动一下,老子直接剁了你的手。” 贺擎野声音压得很低。 苏红梅拼命摇头,眼泪混着鼻涕流了满脸。 后厨的门帘被人掀开。 林阮拖着微跛的左脚走了出来。 她右手背上缠着厚厚的白纱布,上面还透着点点血迹。 “贺擎野,放开她。” 林阮停在两步开外,语气平静。 贺擎野松开五指,顺势收回斧头。 苏红梅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捂着脖子,抬头死死盯着林阮。 林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在看一堆没用的垃圾。 “表姐,好戏才刚开场。” “你这时候走,岂不是错过了最精彩的部分?” 林阮冷笑一声,转身重新掀开门帘。 “让她去。” 贺擎野没说话,提着斧头跟在林阮身后进了后厨。 苏红梅坐在泥地里,看着两人消失的背影。 她大口喘着气,脑子里飞速盘算。 林阮这是怕了! 她肯定是怕事情闹大,才让这劳改犯放手。 苏红梅一把抓起地上的举报信,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 她拍掉裤腿上的泥土,发疯一样朝着前厅跑去。 后厨操作间。 林阮刚在木椅上坐下。 侧面那扇半旧的木门被人推开。 强哥带着两个手下,猫着腰钻了进来。 他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黄纸。 纸上还沾着几滴新鲜的血迹。 “妹子,你要的东西弄到了。” 强哥大步走到林阮面前,将那张纸拍在案板上。 林阮拿起那张纸,展开抹平。 这是一张欠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 右下角按着一个鲜红的指印。 强哥拉过一条长凳坐下,从兜里摸出一根旱烟点上。 “王二麻子那孙子拿了钱想跑路。” “我带人把他堵在出城的土路上了。” “这小子嘴硬,死活不承认帮苏红梅买过泻药和死牛。” 强哥吐出一口烟圈,指了指身后的手下。 “瘦子直接卸了他一条胳膊。” “他又把这张字据吐出来了。” 强哥弹了弹烟灰,凑近案板。 “这孙子还交代了。” “苏红梅答应事成之后,再给他二十块钱封口费。” “人现在被我绑在黑市的破庙里,随时能提溜出来作证。” 林阮盯着欠条上的字迹。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苏红梅向王二麻子赊账五十块,用于购买巴豆、牵牛子及病死牛肉一百斤。 字据下面不仅有红手印,还有苏红梅的亲笔签名。 “强哥,谢了。” 林阮将欠条仔仔细细地折叠好,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强哥摆摆手,站起身。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外头那帮公社干事可不是善茬,你自己当心。” 他带着两个手下,顺着侧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后厨。 贺擎野靠在门框上,把玩着手里的斧头。 “字据拿到了,准备怎么玩?” 林阮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围裙。 “关门,打狗。” 前厅大堂。 王建国正端着酒杯,准备给省领导敬酒。 苏红梅像个疯婆子一样冲了进来。 她手里高高举着那封举报信,直接扑向主桌。 “领导!我要举报!” “林阮贪污公款,拿烂菜叶子糊弄苏联外宾!” “她把那五十斤好肉全卖给黑市了!” 前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伊万听不懂中文,疑惑地看着翻译官。 王建国手里的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哪来的疯女人!” “保卫科的人呢,赶紧把她拖出去!” 苏红梅死死抱住桌子腿,怎么也不肯松手。 “王书记,你包庇林阮!” “她根本没给外宾做肉!” “她切的是土豆,炸的是冰块!” “这是欺骗外宾,破坏中苏友谊!” 省领导放下茶缸子,脸色沉了下来。 “老王,怎么回事?” 王建国满头大汗,指着苏红梅破口大骂。 “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 “外宾吃得好好的,你跑来捣什么乱!” 苏红梅从地上爬起来,把举报信拍在桌上。 “我亲眼看见的!” “她把王书记批的五十斤大肠全倒进了泔水桶!” “她后厨里连一块肉都没有!” “不信你们现在就去搜!” “搜出问题,我苏红梅拿命抵!” 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苏红梅领着三个不知情的保卫科干事,气势汹汹地冲向后厨。 “就在里面!” 苏红梅指着后厨紧闭的大门,跳着脚大喊。 “她还想杀人灭口!” “那个劳改犯刚才拿斧头威胁我,不让我来告发!” 三个干事对视一眼,直接拔出了腰间的警棍。 他们一脚踹在后厨的木门上。 木门发出剧烈的摇晃。 “林阮!开门接受检查!” 苏红梅躲在干事身后,扯着嗓子叫唤。 “领导们都在前头看着呢!” “你们今天跑不了了!” 后厨里。 瘦猴吓得躲在水缸后面,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贺擎野提着斧头就要往前走。 林阮抬手拦住了他。 她拖着伤脚,一步步走到木门前。 门外的砸门声越来越大。 林阮抬起右手,一把拉开门栓。 两扇木门“吱呀”一声向内敞开。 苏红梅举着那封举报信,正准备继续叫骂。 声音卡在喉咙里,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门内。 林阮站在门口,侧过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表姐带人来查抄后厨,我怎么敢拦。” 她看着苏红梅,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第228章死牛肉当场现原形 苏红梅大步跨过门槛,鞋底的泥水踩在青砖上,留下一串脏脚印。 她身后的三个保卫科干事攥着警棍,鱼贯而入。 后厨里弥漫着一股油炸过的焦香味。 两个帮厨吓得躲在灶台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苏红梅双手叉腰,手指点着后厨的几个大立柜和水缸,冲着干事发号施令。 “给我搜!” “把她藏起来的肉全给我找出来!” 三个干事立刻散开,翻箱倒柜。 木柜门被摔得震天响,水缸盖子被掀翻在地。 找了一圈,连根猪毛都没看见。 案板上只堆着一小筐削下来的土豆皮,旁边是几块切剩的碎豆腐。 苏红梅几步冲到案板前,一把抓起那筐土豆皮,用力砸在地上。 竹筐翻滚,土豆皮散落一地。 “林阮贪污了公家买肉的巨款!” 她转头冲着那几个干事大喊,手指快戳到林阮的鼻尖上。 “王书记特批的五十斤大肠,全被她偷偷卖去黑市了!” “她拿这些烂土豆皮糊弄外宾,这是要拉着咱们整个公社陪葬!” 贺擎野靠在柱子上,左手把玩着那把生锈的斧头。 斧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右肩的青布褂子上洇着一团暗红的血迹。 男人抬起手,斧头直接指向苏红梅。 干事们被贺擎野身上的血煞气震慑,握着警棍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 没人敢上前一步。 门外走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王建国陪着省领导,顺着声音一路找了过来。 大胡子伊万和翻译官也跟在后面。 王建国一脚跨进后厨。 “吵什么!” 他一巴掌拍在门框上,震得上面的灰尘直往下掉。 “外宾还在外头,你们在这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省领导背着手站在门外,视线扫过满地狼藉。 “老王,这就是你说的后厨重地?” 王建国额头上的汗刷地一下冒了出来。 他指着苏红梅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知青跑后厨来发什么疯!” “保卫科的人吃干饭的吗,还不把她给我拖出去!” 苏红梅挺直腰板,直接走到王建国面前。 “王书记,我是来救你们的!” 她抬手指着林阮,下巴扬得老高。 “我托乡下的远房亲戚,弄来了一百斤极品牛肉。” “干干净净,刚宰杀没多久的。” “我好心好意送来救场,她林阮连碰都不碰!” 苏红梅越说越快,声音拔高了八度。 “放着好肉不用,非要拿土豆炸冰块去糊弄洋人。” “她肯定有不可告人的反动秘密!” “她就是想破坏中苏友谊!” 翻译官把苏红梅的话原原本本翻译给了伊万。 伊万停下脚步,指着林阮,嘴里叽里咕噜地质问。 “伊万先生问,为什么有肉不给他做?”翻译官擦着汗,看向王建国。 王建国头皮发麻,转头死死盯着林阮。 “林阮,到底怎么回事!” “那五十斤大肠去哪了?” “苏红梅送来的牛肉又去哪了?” 林阮拖着微跛的左脚,往前走了一步。 她右手背上缠着的白纱布极其惹眼,上面还透着点点血迹。 “表姐送来的极品牛肉,我哪敢用啊。” 林阮侧过身子,让出通往后厨地窖的路。 “肉就在地窖里锁着,请领导亲自过目。” 苏红梅迫不及待地冲向地窖。 “领导你们看,她自己承认了!” 苏红梅伸手去拉地窖的铁环。 铁环上挂着一把沉甸甸的大铁锁。 她用力拽了两下,锁头纹丝不动。 “钥匙呢!” 苏红梅转头冲着林阮大吼。 “你把肉锁起来,是不是想等晚上偷偷运去黑市卖钱!” 没等她发作,后厨偏门被人一把推开。 保卫科长赵铁柱穿着旧军装,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全副武装的保卫科干事,手里端着带刺刀的步枪。 赵铁柱走到地窖前,一把推开挡路的苏红梅。 “起开!” 苏红梅被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她刚想破口大骂,赵铁柱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往前逼近一步。 苏红梅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赵铁柱掏出钥匙,捅进锁眼。 “咔哒”一声,大铁锁落地。 两个干事上前,合力掀开沉重的木制盖板。 一股浓烈的腐败酸气瞬间涌出地窖,直冲屋顶。 后厨里的人纷纷捂住口鼻。 王建国连连后退,差点撞翻了旁边的水缸。 赵铁柱指着地窖底下那堆盖着油布的肉块。 “领导,卫生员已经初步查验过了。” “肉块表面脂肪浑浊发黄,肌肉纤维里全是脓水。” 他转过头,手指直接戳向苏红梅。 “这批牛肉,全部是携带烈性传染病口蹄疫的走私死牛!” 全场哗然。 王建国双腿一软,直接瘫靠在门框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指着地窖的手抖得像筛糠。 “口……口蹄疫?” 省领导后背的衬衫直接被冷汗湿透。 如果这批肉真上了外宾的餐桌。 在场的所有干部,今天全得脱衣服走人,甚至还要上军事法庭。 伊万闻到那股酸臭味,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他嘴里叽里咕噜地骂着俄语。 翻译官双腿打颤,赶紧安抚外宾。 “伊万先生,这是个误会,公社绝对没有给您吃病牛的打算!” 苏红梅僵在原地,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音,死死盯着地窖里那堆散发着恶臭的死牛肉,双手胡乱抓着衣角。 “不可能!” 她猛地转过头,指着赵铁柱大喊。 “这肉明明是好好的!” “是林阮!肯定是林阮偷偷换了我的肉!” 赵铁柱从兜里掏出一本卷边的笔录本。 他翻开一页,直接怼到苏红梅面前。 “别在这放屁!” “我刚才已经派人去查了。” “城郊大队的三个村民亲口作证,这辆板车就是你一路从城郊推过来的。” “沿途还有不少社员看见你跟走私贩子交头接耳。” 赵铁柱把笔录本拍在案板上,震得菜刀嗡嗡作响。 “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想抵赖?” 苏红梅浑身发抖,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她结结巴巴地往后退。 “不……不是我送的。” “我不知道这是病牛,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拼命摇头,企图撇清关系。 两个持枪干事直接上前一步,枪托砸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枪口有意无意地对准了苏红梅。 王建国终于缓过劲来。 他抓起案板上的一个破瓷碗,狠狠砸在苏红梅脚边。 碎瓷片飞溅。 “你个丧门星!” “你居然敢拿传染病死牛来毒害苏联外宾!” “保卫科!把她给我抓起来,严加审问!” 王建国气得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绝境之下,苏红梅猛地转头,指向林阮。 她像疯狗一样扑过去。 “是她!” 苏红梅尖叫着,指甲在半空中乱抓。 “是林阮指使我买的!” 第229章登台领奖牌,她甩出欠条当众反杀 “是她!” “是林阮指使我买的!” 苏红梅的尖叫声在后厨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前厅传来的欢呼声被这道刺耳的声音生生切断。 省领导皱起眉头。 他背着手,视线越过王建国,落在林阮身上。 领导上下打量着这个右手缠着纱布的女知青,带着几分审视。 王建国气得直跺脚。 他抓起案板上的半截大葱,狠狠砸在苏红梅身上。 “放屁!” “林阮同志刚立下大功,做出了外宾赞不绝口的奇观菜!” “她怎么可能指使你去买病牛?” 苏红梅死死抓住旁边干事的袖子,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梗着脖子,大声反驳。 “王书记,你别被她这副可怜相骗了!” “她给我塞了五十块钱,让我去找黑市的王二麻子买这批肉!” “她就是想贪污公家的买肉钱,拿那些烂土豆去糊弄洋人!” 赵铁柱按住腰间的配枪,冷哼一声。 他大步跨到苏红梅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你空口白牙,有什么证据?” “诬陷同志,罪加一等!” 苏红梅咬死不松口。 “王二麻子就是人证!” “你们去抓他,一问就知道了!” 王二麻子拿了她的钱,早就跑得没影了。 只要死无对证,她就能把这盆脏水死死扣在林阮头上。 外面的走廊传来刘秘书急促的脚步声。 他满头大汗地跑进后厨,连气都喘不匀。 “领导,外宾已经移步大礼堂了。” “闭幕式马上就要开始了,大家都等着您去讲话呢。” 省领导抬腕看了一眼手表。 “涉外活动是重中之重,不能让外宾等。” “先把这事移交保卫科处理。” 他指了指苏红梅,又看了看林阮。 “等闭幕式结束,再严查到底。” 王建国连连点头。 他转头冲着赵铁柱挥手。 “把她押下去,严加看管!” 两个干事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苏红梅的胳膊。 苏红梅被拖拽着往外走。 她回头死死盯着林阮,大声叫嚣。 “林阮,你跑不掉的!” “等王二麻子被抓来,我看你还怎么狡辩!” 林阮站在原地,右手轻轻抚过受伤包扎的手背。 她连头都没抬,根本没搭理苏红梅。 贺擎野左手提着斧头,往前跨了一步。 男人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他低头看着林阮,压低声音。 “走吧。” “去大礼堂领你的牌匾。” 大礼堂内灯火通明。 红色的横幅悬挂在舞台正上方,上面写着“中苏友谊万岁”。 台下坐满了公社干部、知青代表和各村的大队长。 伊万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 他手里还拿着一根没吃完的素炸响铃,吃得津津有味。 省领导大步走上主席台。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大声开口。 “今天,我们成功完成了涉外接待任务!” “苏联专家对我们的菜品给予了最高评价!” “这不仅是公社的荣誉,更是全省的骄傲!” 台下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省领导抬手虚压,示意大家安静。 “这其中,有一位同志功不可没。” “她在食材被毁的极其艰苦条件下,凭借高超的手艺,挽救了这场外事危机。” “我代表省里,正式授予她‘特级餐饮个体户’的荣誉!” “有请林阮同志上台!” 掌声如雷鸣般响起。 林阮拖着微跛的左脚,一步步走上主席台。 她穿着半旧的青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右手背上缠着的厚重白纱布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王建国亲自端着一块盖着红布的牌匾,走到林阮面前。 他一把掀开红布。 金底黑字的“特级餐饮个体户”几个大字熠熠生辉。 王建国将牌匾郑重地递到林阮手里。 “林阮同志,这是你应得的。” “公社感谢你。” 林阮单手接过牌匾。 她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鞠躬下台。 她转过身,直接面向台下乌泱泱的人群。 贺擎野站在台下的阴影处。 男人左手插在裤兜里,直勾勾地盯着林阮。 林阮拿起主席台上的麦克风。 “感谢领导的认可。” “但这块牌匾,我暂时还不能领。” 台下的掌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互相交头接耳。 王建国急了,凑近压低声音。 “林阮,你胡闹什么?” “这可是省里发的文件,快拿着下去!” 林阮没有理会他。 她看着台下第一排的赵铁柱。 “赵科长,麻烦你把苏红梅带上来。” 赵铁柱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省领导。 省领导点了点头,示意他照做。 赵铁柱一挥手,两个干事押着苏红梅走上主席台。 苏红梅头发凌乱,灰棉袄上沾满了泥土。 她看着台下这么多人,反而挺直了腰板。 “林阮,你还敢叫我上来?” “你贪污公款,指使我买病牛的事,我已经全招了!” “你今天就算拿了牌匾,也洗不清你身上的罪名!” 苏红梅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大礼堂。 台下的群众一片哗然。 林阮冷笑一声。 “是吗?” 她将那块沉甸甸的牌匾立在脚边。 左手探进贴身的口袋,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黄纸。 林阮将黄纸展开,捏在指尖。 她往前迈了一步,直接将黄纸狠狠甩在苏红梅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黄纸打在苏红梅的脸颊上,飘落在地。 “看看这是什么。” 苏红梅低头。 黄纸右下角那个鲜红的指印瞬间刺痛了她。 赵铁柱大步上前,捡起那张黄纸。 他快速扫了一眼,脸色大变。 赵铁柱直接抢过林阮手里的麦克风。 “这是一张欠条!” “上面写着:苏红梅向王二麻子赊账五十块。” “用于购买巴豆、牵牛子及病死牛肉一百斤!” 赵铁柱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大礼堂。 每一个字都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下面还有苏红梅的亲笔签名和红手印!” 全场死寂。 随即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 王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红梅破口大骂。 “你这毒妇!” “你刚才不是说是林阮指使你的吗?” “这欠条上写得清清楚楚,是你自己去赊账买的毒药和病牛!” 苏红梅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舞台的木地板上。 她拼命摇头,双手在地上乱抓。 “不可能!” “这欠条怎么会在你手里?” “王二麻子明明拿了钱跑了!” 她想破脑袋也想不通,王二麻子居然会把这种要命的东西留作把柄。 而且还落到了林阮手里。 林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表姐,你算计别人之前,就没想过会留下铁证吗?” 苏红梅趴在地上,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她指着林阮,声嘶力竭地吼叫。 “这欠条是假的!” “是你找人伪造的!” “你们没有王二麻子这个人证,这欠条就做不得数!” 大礼堂的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 强哥带着两个手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们手里还拖着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 男人鼻青脸肿,一条胳膊软绵绵地耷拉着。 正是王二麻子。 强哥走到舞台前,一把将王二麻子扔在地上。 王二麻子惨叫一声,像条死狗一样趴着。 强哥抬起脚,踩在王二麻子的背上。 他抬头看向台上的赵铁柱。 “赵科长,人证我给你带来了。” “这孙子在城外土路上想跑,被我兄弟截住了。” “他把苏红梅怎么出钱,怎么让他去弄病牛的事,全交代了。” 王二麻子抬起满是血污的脸。 他一眼就看到了台上的苏红梅。 他扯着嗓子大喊。 “就是她!” “是苏红梅给我钱,让我去买口蹄疫死牛的!” “她说只要事成,再给我二十块钱封口费!” “我全招了,政府宽大处理啊!” 铁证如山,人证俱全。 苏红梅所有的狡辩,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第230章吓全场 王二麻子的话音刚落,大礼堂内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前排的几个公社干事面面相觑。 后排的各村大队长直接炸了锅。 短短两秒钟后,台下爆发出掀翻屋顶的叫骂声。 “这女人心肠太毒了!” “这是要拉着咱们整个县城去死啊!” “差点害死咱们全公社的人,枪毙她都不为过!” 铁蛋他娘抱着孩子,指着台上破口大骂。 “黑心肝的娼妇,拿病牛糊弄人,老天爷怎么不劈死你!” 几个大队长气得站起身,指着台上的苏红梅大声谴责。 “王书记,这种人绝对不能轻饶!” “必须严办!” 领导重重拍了一把桌子。 实木桌面震得嘎吱作响。 茶缸子里的水溅出大半,湿了桌上的红头文件。 “无法无天!” 领导指着地上的苏红梅,拔高了音量。 “这种破坏外事活动、投毒害人的恶劣分子,必须从重从快处理!” 他转头看向王建国,语气严厉。 “涉外事件无小事!” “直接送去大西北最苦的劳改农场!” “这辈子都别想出来!” 王建国跟着附和,连连点头。 他掏出手帕,胡乱擦着脸上的冷汗。 “领导说得对,必须严惩!” “赵科长,还愣着干什么!” 王建国冲着舞台边缘的赵铁柱大吼。 “赶紧把这毒妇给我锁起来!” 赵铁柱大步走上前。 他从腰间扯出一副冰冷的手铐。 精钢打造的铐环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咔哒”两声脆响。 手铐死死卡住苏红梅的手腕。 苏红梅被这冰凉的触感刺得打了个哆嗦。 她猛地抬起头。 那张原本算得上清秀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绝望扭曲成一团。 鼻涕和眼泪糊了满脸。 完了。 她这辈子彻底完了。 大西北的劳改农场,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去那里的人,每天要砸石头开荒,十个有九个回不来。 苏红梅拼命挣扎。 手腕被手铐勒出刺目的红痕,甚至磨破了皮。 “我没有!” “是林阮陷害我!” “王二麻子收了她的钱,他们合伙做局搞我!” 强哥站在旁边,抬腿就是一脚,直接踹在苏红梅的膝盖上。 “死鸭子嘴硬!” “字据上白纸黑字按着你的手印,你还敢抵赖!” 两个保卫科干事上前一步。 他们一左一右架起苏红梅的胳膊。 两人像拖死狗一样,把她往台下拖。 苏红梅的双脚在木地板上乱蹬。 鞋底在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越过人群,死死盯住站在阴影里的贺擎野。 男人穿着半旧的青布褂子。 他左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散漫。 凭什么林阮能风风光光地拿奖牌! 凭什么她要去大西北劳改! 巨大的嫉妒和怨毒瞬间吞噬了她的理智。 就算死,她也要拉个垫背的。 苏红梅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甩开左边干事的手。 她整个人扑倒在舞台边缘。 半个身子探出台外,像一只伸长脖子的恶鬼。 “林阮养的那个野男人,是京城来的杀人犯!” 苏红梅扯着嗓子,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尖利的嗓音通过台上的麦克风,瞬间放大数十倍。 声音直接传遍整个大礼堂。 台下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脑袋齐刷刷地转头。 几百双眼睛,全部集中在台下的贺擎野身上。 贺擎野右肩的衣服上还透着暗红的血迹。 他身形高大,站在那里就像一堵不可逾越的墙。 面对几百人的注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苏红梅见众人停下动作,喊得更加卖力。 她趴在地上,指着贺擎野的方向大笑。 “他身上有京城特供的军刺!” “那上面刻着特殊花纹,根本不是咱们这地方能有的东西!” “他是被京城追杀的逃犯!” “林阮包庇逃犯,她跟这男人是一伙的!” 苏红梅笑得像个疯子,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抓他!” “你们去搜他的身,他身上绝对有凶器!” 贺擎野下颌骨咬得咯咯作响。 他插在裤兜里的左手猛然攥紧。 杀意在胸腔里翻滚。 只要他现在跨上台,一秒钟就能捏断这个女人的脖子。 但他站在原地,硬生生克制住了迈步的冲动。 现在动手,林阮好不容易挣来的局面就全毁了。 林阮一把将那块“特级餐饮个体户”的牌匾塞进王建国怀里。 “王书记,帮我拿一下。” 她拖着微跛的左脚,三步并作两步跳下主席台。 林阮直接挡在贺擎野身前。 她单薄的身子,挡住了周围打量的目光。 “表姐,你疯病又犯了?” 林阮抬高下巴,声音清脆响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你自己买毒药买死牛被抓个现行。” “现在眼看要吃枪子,就开始像条疯狗一样乱咬人?” “你刚才还说是我指使你的,证据呢?” “现在又扯什么京城逃犯,你当在场领导都是傻子吗!” 林阮转头看向台上的赵铁柱。 “赵科长,这女人已经疯了。” “外宾还在呢,还不赶紧把她带走!” 赵铁柱被林阮这么一喊,猛地回过神来。 他大步跨过去,一脚踹在苏红梅的肩膀上。 “还嫌不够丢人!” 赵铁柱扯下一团擦桌子的破抹布。 他直接将抹布塞进苏红梅的嘴里。 “呜呜——” 苏红梅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两个干事重新架起她。 他们连拖带拽地把她弄出了大礼堂。 侧门重重关上。 苏红梅的呜咽声彻底消失。 大礼堂里恢复了安静。 但空气中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王建国抱着牌匾,目光在贺擎野身上来回打量。 他想起今天在后厨外面看到的那一幕。 这个男人拿着斧头抵着苏红梅脖子。 那股子狠厉和血煞气,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农场改造分子能有的。 省领导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 他看似漫不经心地扫了贺擎野一眼。 随后,他转头看向王建国。 “老王,这男同志是哪个大队的?” 王建国擦了擦额头的汗,压低声音。 “是下面生产队的,跟林阮一起下乡的知青。” “听说是个刺头,平时就在农场干苦力。” 省领导没再说话。 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周围的群众也开始交头接耳。 “那男的长得那么凶,不会真是杀人犯吧?” “谁知道呢,苏红梅虽然毒,但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 “我看那男的模样就不对劲,手里肯定见过血。” “嘘,小声点,别让他听见了。” 林阮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心底一沉。 苏红梅虽然被拖走了,但她的话已经在这个大礼堂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官方的视线一旦盯上贺擎野,他京城大院太子的身份就藏不住了。 那些满世界找他的杀手,很快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林阮背在身后的左手悄悄伸了过去。 她一把抓住了贺擎野垂在身侧的左手。 男人的手掌宽大粗糙。 此刻却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贺擎野反手握住她,力道大得惊人。 林阮没有挣脱,只是用力回握。 展览会圆满落幕了。 第231章红木大门 大礼堂的红木大门敞开着。 林阮抓紧贺擎野的手腕,大步往外走。 她拖着微跛的左脚,走得极快。 省领导站在主席台上,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 他视线越过人群,死死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老王,这男同志的底细,你今天必须给我查清楚。” 省领导放下茶缸子,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苏红梅虽然是个毒妇,但她喊出的那番话,绝不是空穴来风。” 王建国抱着那块“特级餐饮个体户”的牌匾,连连点头。 他擦着额头的冷汗,快步追出大礼堂。 “林阮同志,你等一下!” 王建国在台阶上喊住两人。 林阮停下脚步,转过身。 王建国抱着牌匾跑下台阶,气喘吁吁地停在他们面前。 他目光在贺擎野身上来回打量,试图看出点什么端倪。 “林阮,这牌匾你还没拿走。” 王建国把牌匾往前递了递,压低声音试探。 “你身边这位同志,到底是哪个大队的?” “他手里那把斧头,看着可不像是干农活的把式。” 林阮单手接过牌匾,直接挡在贺擎野身前。 “王书记,他是我饭馆的伙计。” “刚才为了保护我,他差点被苏红梅伤了。” 林阮扬起下巴,毫不退让。 “至于斧头,后厨劈柴用的,有什么问题吗?” 王建国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干笑两声。 林阮没再理他,拉着贺擎野转身就走。 两人穿过走廊,拐进大礼堂后头的一条僻静土路。 冷风夹杂着雪粒子吹在脸上。 贺擎野突然停下脚步。 男人手腕翻转,反客为主裹住她细瘦的手指。 他右肩的青布褂子还在往外渗血。 暗红色的血迹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松手。” 贺擎野嗓音沙哑,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他抽回自己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苏红梅把话挑明了,官方的人已经盯上我了。” 男人抬手拉低了帽檐,遮住大半张脸。 “京城那帮人很快就会找过来。” “他们手里有枪,杀人不眨眼。” 贺擎野看着林阮受伤的右手背。 “我留下来,只会连累你。” “离我远点,别沾这身腥。” 林阮站定,把手里的牌匾靠在墙根上。 她走上前,直接伸手扯开贺擎野的衣领。 右肩的贯穿伤彻底崩裂,血肉模糊。 林阮抬起缠着厚重白纱布的右手,一巴掌拍在他没受伤的左肩上。 “你吃我的喝我的,现在想跑?” 林阮迎上他的视线,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你为了护我,连命都不要了。” “现在遇到事了,你想把我撇干净?” 林阮往前跨了一步,逼近他。 “我林阮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你是我的人。” “天塌下来,我林阮顶着。” 她重新抓住他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贺擎野喉结上下滚动,没再说话。 他反握住她的手,将她护在自己身侧。 两人并肩穿过街道,朝着公社饭馆的方向走去。 还没到饭馆门口,一阵震耳欲聋的铜锣声远远传来。 周经理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手里拎着一面破铜锣,敲得震天响。 胖食客站在台阶最上面,手里挥舞着一块红绸布。 “林老板回来了!” 胖食客扯着嗓子大喊。 周围的街坊邻居全围了上来,把饭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强哥带着瘦猴挤在最前面。 瘦猴手里搬着一把木梯子,强哥手里拿着铁钉和锤子。 “妹子,你今天可是给咱们公社长了大脸了!” 强哥接过林阮手里的牌匾,高高举起。 “省领导亲自颁的奖,这可是咱们县头一份!” “瘦猴,把梯子架好,咱们现在就把牌匾挂上去!” 周围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叫好声。 铁蛋他娘抱着孩子,挤到最前面。 “林老板,那苏红梅被抓走了,真是大快人心!” “以后咱们只认你家的手艺!” 胖食客凑上前,搓着双手。 “林老板,省领导都夸你的手艺,今天必须给我们露一手!” “那素炸响铃还有没有,我出双倍价钱!” “我要一份素扣肉,钱我早就准备好了!” 人群推搡着往前挤,一张张毛票在半空中挥舞。 周经理赶紧挤出人群,用身体挡在林阮前面。 “大家排好队,别挤!” “林老板今天带伤上阵,菜品限量供应!” 食客们生怕错过这口神仙手艺,自发排起长龙。 队伍从饭馆大门一直拐到了街角的老槐树下。 林阮绕过人群,走进饭馆大堂。 她站在柜台后,右手背的伤口因为拉扯隐隐作痛。 她咬着牙,用左手飞快地拨弄算盘珠子。 算盘珠子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强哥,三号桌加两份素扣肉。” “瘦猴,去后院地窖搬两筐土豆上来。” 林阮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前厅的伙计。 她转身走进后厨,单手系上围裙。 虽然右手受了伤,但她靠着极限火候微操的底子,左手依然利落。 热锅下油,刺啦一声,油烟升腾。 林阮左手握着铁锅把手,手腕发力,铁锅在火苗上翻腾。 切好的土豆丝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稳稳落回锅里。 浓郁的香味瞬间飘满整个后厨。 前厅的食客闻到香味,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味儿绝了!” “不愧是特级餐饮个体户,连炒个土豆丝都这么香!” 饭馆里烟火气升腾,热锅下油的刺啦声不绝于耳。 后厨操作间。 贺擎野脱了那件带血的青布褂子。 他穿着单薄的粗布背心,露出结实的手臂线条。 男人一声不吭地拎起百十斤重的水桶,稳稳倒进大水缸。 水花溅起,打湿了他的裤腿。 他右肩的绷带被汗水浸透,血水混着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流。 贺擎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转身走向柴堆,单手抄起斧头。 斧头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粗壮的木柴被劈成均匀的细条。 所有的劈柴、搬运、挑水,他全包了。 林阮隔着布帘,看着男人忙碌的背影。 她端起一碗温水,拿了一块干净的毛巾,走到后厨。 “歇会儿。” 林阮把水碗递到他面前。 贺擎野放下斧头,接过水碗一饮而尽。 林阮踮起脚尖,用毛巾擦去他额头上的汗水。 毛巾擦过他右肩的伤口边缘,贺擎野肌肉瞬间绷紧。 “外头人多,你去前面盯着。” 他把空碗塞回林阮手里,转身继续去搬面粉袋子。 正午时分,饭馆里的喧闹声达到顶峰。 食客们的划拳声、伙计的报菜声交织在一起。 门外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汽车引擎轰鸣声。 这声音粗犷霸道,完全不同于公社拖拉机的动静。 沉重的轮胎碾压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回响。 街道上卖糖葫芦的小贩吓得赶紧挑起担子往路边躲。 推着板车送煤的工人也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回头看。 食客们停下筷子,纷纷探头往外看。 外面的喧哗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那阵引擎声越来越近。 连排队的人群都下意识地往后退开。 路边的野狗被这阵势吓得夹着尾巴钻进胡同。 一辆挂着京城军牌的绿色吉普车卷着漫天黄土,从街口疾驰而来。 吉普车没有减速,直直冲向饭馆大门。 轮胎在青石板路上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车子嚣张地横停在饭馆正门口。 高大的车身直接挡住了外头照进来的阳光。 饭馆里瞬间暗了下来。 大堂里的食客们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出。 周经理手里端着的茶缸子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强哥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他本能地摸向腰间的短刀。 瘦猴吓得躲在柜台后面,双手抱头。 吉普车的车门被人一脚踹开。 四个穿着绿军装的男人大步跨下车。 他们肩上没有任何肩章,脚踩着制式军靴。 军靴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整齐划一的闷响。 这几个人身上带着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冷硬气质。 排在门口的食客吓得纷纷后退,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 带头的警卫员留着平头,脸上一道刀疤从眼角划到耳根。 他站在台阶下,抬起头。 警卫员的视线越过人群,死死盯住门头上那块新挂上去的“特级餐饮个体户”牌匾。 他抬起戴着白手套的右手,随意地挥了下。 “清场。” 警卫员冷冷吐出两个字。 四个男人直接拔出腰间的配枪。 “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第233章她装傻护夫 刀疤脸按在枪套上的手指停住了。 他冷笑一声,没有拔枪,反而松开了手。 “反握刀。” 刀疤脸往前迈了一步,军靴踩在地上的碎瓷片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是京城军区侦察连特有的近战刺杀起手式。” 他指着贺擎野的手腕。 “寻常老百姓,拿刀都是正握劈砍。” “你这拿刀的架势,谁教你的?” 贺擎野没有说话。 跟在刀疤脸身后的三个军装男齐刷刷抬起枪口。 三支黑洞洞的枪管全部对准了贺擎野的脑袋。 强哥握着菜刀想往前冲,被瘦猴死死抱住腰拖在柜台后面。 刀疤脸扯了扯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手掌探进军装上衣的贴身口袋。 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被他夹了出来。 刀疤脸直接越过贺擎野的刀尖,将那张照片按在实木柜台上。 他推着照片,滑到林阮面前。 林阮低头看去。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笔挺军校制服的年轻男人。 男人眉骨冷硬,下巴微抬,透着一股子桀骜不驯的野性。 那张脸,跟站在旁边的贺擎野一模一样。 林阮手指紧紧握拳。 “认识这个人吗?” 刀疤脸屈起食指,重重敲击着照片上的人脸。 木头柜台被敲得梆梆作响。 他抬起头,直勾勾盯着林阮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这是京城军区挂了号的重犯。” 刀疤脸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威胁。 “一个窃取了机密文件,潜逃在外的逃兵。” “罪大恶极,抓到直接吃枪子。” 林阮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张照片。 刀疤脸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 “包庇逃兵,同罪并罚!” 他转过身,手指点着门外那块特级个体户的牌匾。 “你以为领导发个牌子,就能保得住你?” “只要我一通电话打回京城,你马上就会被扒掉这层皮。” 刀疤脸凑近林阮,字字句句砸下来。 “去那种地方干活,你这辈子都别想活着走出来。” 林阮的心跳得极快。 她后退半步,双手捂住嘴巴,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一声尖锐的惊呼从她指缝里漏出来。 “逃兵?” 林阮瞪大眼睛,连连摆手,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首长,您可别吓唬我!” 她双腿一软,顺势扶住柜台边缘,装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惊恐模样。 “我就是个乡下做饭的,哪敢包庇什么逃兵啊!” “您这可是要了我的命啊!” 刀疤脸冷笑一声,拿起照片怼到林阮面前。 “不敢包庇?” “那他怎么解释?” 刀疤脸指着旁边站着的贺擎野。 “照片上的人,受过最顶级的特训,精通一击毙命的格斗术。” “枪法神准,百步穿杨。” “他手里那把杀猪刀,刚才指着我喉咙的时候,可是连抖都没抖一下。” 刀疤脸逼近林阮,语气咄咄逼人。 “这反握刺杀术,你敢说他不是我们要找的逃兵?” 贺擎野下颌骨咬得咯咯作响。 男人握着剔骨刀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右肩的肌肉因为极度紧绷,伤口彻底裂开。 暗红色的血水顺着粗布背心往下淌,染红了大半边身子。 他左腿微曲,脚跟抵着地面,这是一个随时准备暴起杀人的姿势。 只要刀疤脸再敢往前走半步,他手里的刀就会毫不犹豫地捅穿对方的喉管。 他要带着林阮杀出这条街。 就算把这条命填在这里,他也绝不让这帮人碰林阮一根指头。 贺擎野手腕翻转,剔骨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寒光。 林阮一把按住贺擎野的手腕。 她的手指死死扣住他宽大的手背,力道极大。 林阮抢先一步上前,抓起那张黑白照片。 她把照片胡乱塞回刀疤脸的怀里,顺手拍了拍他的军装衣襟。 “首长,您绝对是认错人了!” 林阮双手叉腰,直接摆出一副乡下泼辣村姑的架势。 “这照片上的人穿得人模狗样的,一看就是个大官。” 她转头指着旁边浑身是血的贺擎野,扯着嗓子大喊。 “您看看他这副德行!” 林阮走到贺擎野身边,伸手扯着他那件破烂的粗布背心。 “他就是个从农场跑出来的盲流子!” “什么反握刀正握刀的,那是村里杀猪匠教他的!” 林阮越说越来气,伸手用力拍打着柜台面。 “一天到晚除了吃,什么都不会干!” “您说他精通格斗?” 林阮夸张地翻了个白眼,声音拔高了八度。 “他连村口的野狗都打不过!” “前天去河边挑水,被隔壁王寡妇家的大黄狗追出二里地,裤腿都给咬烂了!” “您说他枪法神准?” 林阮拍着大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拿弹弓打树上的麻雀,一弹弓把公社玻璃窗砸个稀巴烂,赔了我两块钱!” “您说他受过特训?” 林阮指着后院的方向,语气里满是嫌弃。 “他去后院挑个大粪,脚底下一滑,直接掉进茅坑里,臭了三天三夜洗不干净!” 刀疤脸听得眉头直抽搐。 他身后那三个举着枪的军装男也面面相觑,枪口都微微往下压了压。 林阮凑近刀疤脸,压低声音,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样。 “首长,您说他是逃兵?” “就他这憨批样,连左右脚都分不清。” “部队能要这种废物?” 林阮指着地上的碎瓷片和打翻的素扣肉。 “您看看,刚才您手下砸桌子,他吓得连刀都拿不稳了。” “杀猪刀拿来切菜,差点没把自己的脚趾头剁下来。” “这种怂包,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窃取机密文件啊!” 刀疤脸被她这连珠炮似的话骂得愣住了。 他看看照片上那个桀骜不驯的军校生。 再看看眼前这个穿着破背心、浑身是血的糙汉。 贺擎野现在满脸络腮胡子,头发杂乱,身上全是油烟味和血腥味。 跟照片上那个意气风发的京城大院太子爷,简直判若两人。 一时间,刀疤脸竟然分辨不出林阮说的是真是假。 林阮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她转过身,拖着微跛的左脚走到贺擎野面前。 林阮抬起那只缠着厚重白纱布的右手。 她一把揪住贺擎野的左耳朵。 男人高大的身躯被迫弯腰低头。 “还愣着干什么!” 林阮扯着嗓子,冲着贺擎野大声呵斥。 “还不滚去后厨洗碗,别在这碍首长的眼!” 第234章她按兵不动 林阮手上的力道极大。 她死死揪着贺擎野的左耳朵。 男人高大的身躯被迫弯腰低头。 贺擎野握着剔骨刀的手指微微松开。 刀刃垂向地面。 血水顺着刀尖滴落在青砖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他收起那一身要杀人的架势。 贺擎野耷拉着脑袋,顺着林阮的力道转过身。 他拖着步子,一步一步往后厨走。 厚重的棉布帘子被掀开。 男人的背影消失在操作间里。 刀疤脸盯着那道晃动的布帘。 他把手里的黑白照片翻过来。 大拇指在照片边缘用力碾了两下。 照片里的京城大院太子爷,骨子里透着野性。 那种天之骄子,就算被人拿枪指着头,也绝不可能低头。 更不可能任由一个乡下村姑揪着耳朵当众辱骂。 刀疤脸把照片塞回上衣口袋。 他跨前一步。 硬底军靴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小子平时几点起?” 刀疤脸手按在枪套上,语气里带着试探。 林阮松开手。 她在沾着油星的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 她转过身,双手叉腰。 “天不亮就得起!” “五点钟去后院劈柴。” “六点钟去村东头那口老井挑水。” 林阮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嫌弃。 “挑满三大缸水才能吃早饭。” “吃得还比猪多。” “一顿能造七八个杂粮窝窝头。” 她指着后厨的方向,拍着大腿抱怨。 “干活磨叽得要死。” “让他切个土豆丝,能切出小拇指那么粗。” “前天让他去黑市买两斤大肥肉,他能被人骗去买一块老母猪肉回来!” 刀疤脸盯着林阮的脸看了足足半分钟。 他没从这村姑脸上看出任何破绽。 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家长里短。 “这人来历干净吗?” 刀疤脸往前逼近半步。 林阮毫不退缩地迎上对方的视线。 “大队书记亲自盖章安排下来的知青。” “档案就在公社武装部放着。” “你要是觉得他有问题,现在就把他抓走!” 林阮拍着实木柜台,大声叫屈。 “正好给我省口粮。” “我早就不想养这个饭桶了!” 她冲着后厨大喊。 “贺瞎子,你赶紧收拾东西跟首长走!” 后厨里传来一阵锅碗瓢盆砸在地上的闷响。 刀疤脸冷哼一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大团结。 “啪”的一声。 钱被重重拍在柜台上。 “拿着。” “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 刀疤脸指着门外那块特级个体户牌匾。 “要是发现那小子有什么不对劲,立刻去公社武装部汇报。” “敢知情不报,我扒了你的皮。” 他转过身,冲着手下挥了挥手。 四个军装男收起配枪,大步走出饭馆。 吉普车引擎发出粗狂的轰鸣。 轮胎在青石板路上卷起一阵黄土。 车子疾驰而去。 周经理躲在门外的石狮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他看着吉普车开远,这才拿出手帕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大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阮双腿一软。 她后背直接靠在柜台上。 贴身的粗布褂子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衣服湿哒哒地黏在脊背上。 她大口喘着气。 林阮抬起缠着厚重白纱布的右手。 刚才揪耳朵用力过猛。 手背上的伤口重新崩裂。 鲜红的血迹渗透了白色的纱布。 强哥从柜台后面钻出来。 他抓起案板上的抹布,胡乱擦着额头的汗。 “妹子,这帮人到底什么来头?” 瘦猴也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拍打着裤腿上的灰。 林阮没有接话。 她拖着微跛的左脚,快步走到大堂靠街的木格窗前。 手指挑开窗户缝隙。 吉普车并没有开出公社。 车子停在街角老槐树下。 引擎熄了火。 两个穿着便衣的男人从车上下来。 一人走到对街的修鞋摊旁蹲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点了一根烟。 烟头的火光在阴暗的街角明明灭灭。 另一人压低帽檐,绕过巷子。 那人直接朝着饭馆后门的方向走去。 林阮放下窗户缝隙。 “强哥,咱们被盯上了。” 强哥提着菜刀走过来。 他顺着窗户缝往外看了一眼。 强哥咬紧牙关,握着刀柄的手指用力。 “我去黑市叫几个兄弟。” “今晚趁黑把这两条狗引开。” “咱们掩护你和贺哥从后门走。” 林阮一把按住强哥的手腕。 “别去。” 她摇了摇头,语气坚决。 “这帮人不是街头混混。” “他们手里有真家伙。” 林阮指着对街那个抽烟的便衣。 “那人夹烟的手势,食指和中指之间有厚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那是常年扣扳机留下的。” “他们受过专业训练。” “你找黑市的人去,就是送死。” 强哥急得原地转圈。 “那咱们就在这干等着?” “万一他们半夜摸进来怎么办?” 林阮走到柜台前。 她拿起那两张大团结,塞进钱匣子。 “开门做生意,该干嘛干嘛。” “只要咱们不乱动,他们就不会动手。” “他们现在没有确凿的证据。” “一旦强行抓人,王书记和省领导那边他们也交代不过去。” 强哥咬着牙,一拳砸在柜台上。 “真憋屈!” 林阮转头看向瘦猴。 “拿扫帚把地上的碎瓷片扫干净。” “把桌椅扶起来。” 瘦猴赶紧拿起扫帚干活。 林阮拖着步子走向后厨。 布帘掀开。 贺擎野正站在水缸前。 他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胡乱擦拭着右肩的血迹。 伤口裂开得很深,血水顺着肌肉纹理往下淌。 粗布背心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 林阮走过去,夺过他手里的毛巾。 她动作麻利地解开他肩上被血浸透的纱布。 “别动。” 林阮用干净的温水清理着伤口边缘。 温水碰到翻卷的皮肉,贺擎野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贺擎野低头看着她发白的脸色。 “他们没走。” 男人压低声音,陈述着事实。 “嗯。” 林阮拿起药粉,均匀地洒在伤口上。 “前门一个,后门一个。” “把咱们堵死了。” 贺擎野左手握紧水缸边缘。 他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晚上我出去解决他们。” 林阮拿着干净纱布的手顿住。 她抬起头,直视男人的眼睛。 “你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他们就是在等你露面。” 林阮快速把纱布缠好,打了个死结。 “只要你还是个乡下知青,他们就不敢随便抓人。” “你现在要是动手杀了他们,京城那边马上就会派大部队过来。” “到时候咱们连这个公社都走不出去。” 前厅传来扫帚扫地的沙沙声。 强哥把掀翻的八仙桌重新摆正。 他拿着抹布,用力擦拭着墙上的油污。 周经理从门外走进来。 他手里端着那个茶缸子,水早就凉透了。 “林老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经理压低声音,指着门外。 “那几个当兵的,看着可不像善茬。” 林阮从后厨走出来。 她左手端着一盆热水,放在柜台上。 “周经理,今天让你受惊了。” “饭馆有点私事要处理。” “你先回去,咱们明天的合作照旧。” 周经理叹了口气。 他放下茶缸子,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 “这是刚才那碗素扣肉的钱。” “你收着。” 林阮把钱推回去。 “今天算我请客。” 周经理没再推辞,转身走出饭馆。 他刚走到街上,那个抽烟的便衣就抬起头。 便衣的视线像钉子一样扎在周经理背上。 周经理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跑了。 林阮站在门内,看着这一幕。 她转身把门板一块一块上好。 饭馆的大门彻底关严。 屋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强哥点燃了柜台上的煤油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大堂。 “妹子,今晚我和瘦猴守夜。” 强哥把菜刀放在柜台上。 “只要他们敢进来,我拼了这条命也护着你们。” 林阮摇了摇头。 她端起那盆血水,往后院走。 “不用守。” “早点睡。” “如果咱们摆出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反倒坐实了心虚。” 林阮走到后院。 她把血水倒在墙角的泥地里。 泥土瞬间吸收了红色的水渍。 后院的木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军靴踩在干枯的树枝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声音停在木门外,再也没有动静。 林阮站在院子里。 她听着墙外那道压抑的呼吸声,手心直冒冷汗。 她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拿起扫帚扫着院子里的落叶。 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掩盖了墙外的动静。 贺擎野站在厨房后门,手里提着那把剔骨刀。 他盯着后院的木门,随时准备冲出去。 林阮冲他摇了摇头,把扫帚靠在墙根。 夜幕逐渐降临。 公社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冷风卷着落叶在青石板路上打转。 小饭馆外,两道盯梢的视线死死锁住大门。 风雨欲来的压迫感笼罩着整条街。 第235章雨夜翻墙出,死胡同惨遭围殴 深夜。 瓢泼大雨砸在公社饭馆的青瓦上,发出密集的爆豆声。 雨幕连天,彻底掩盖了长街上的动静。 后院柴房门被推开一条缝。 贺擎野站在门后,单手扯过挂在墙上的一件黑色雨衣。 他右肩的绷带再次渗血,暗红色的血迹黏在粗布背心上。 男人咬住雨衣领口,左手用力一扯,将雨衣披在身上。 他走到院子里。 大雨瞬间浇透了他的头发。 贺擎野转过头,看向正房那扇紧闭的木门。 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亮。 他知道林阮在里面。 他更知道,自己留下来只会连累她。 贺擎野抬起没受伤的左手,隔着虚空描摹了一下门框的轮廓。 他欠她的太多了。 今天这局,他必须自己破。 贺擎野收回视线,走到高墙下。 左手攀住墙头青砖,手臂肌肉隆起,借力一撑。 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只矫健的猎豹,悄无声息地翻过两米高的砖墙。 军靴踩在墙外的烂泥地里,溅起一片泥水。 贺擎野压低帽檐,贴着墙根往巷子深处走。 “嗡——” 街角突然爆发出一阵粗犷的汽车引擎轰鸣。 吉普车的引擎声像一头咆哮的野兽。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水花溅起半米高。 两道刺目的吉普车大灯瞬间亮起。 强光如同利剑,直接撕裂了浓密的雨幕,死死钉在贺擎野的后背上。 贺擎野猛地停住脚步。 他没有回头,拔腿就往反方向的暗巷跑。 军靴踩在水坑里,水花四溅。 吉普车没有追上来。 前方废弃的死胡同口,三道穿着绿军装的人影从雨幕中走出来。 他们手里提着制式军用甩棍。 金属棍身在车灯的反射下泛着冷光。 贺擎野停下脚步,转过身。 后方的巷口,刀疤脸警卫员打着一把黑伞,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四个人,一前三后,直接将他堵在这条不足两米宽的死胡同里。 胡同里散发着腐烂的白菜味和下水道的臭气。 “贺少,别跑了。” 刀疤脸停在五步开外,黑伞微微上抬,露出一张被雨水冲刷的脸。 “这穷乡僻壤的,路不好走。” 贺擎野吐出一口混着雨水的唾沫。 “认错人了。” 他抬起左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我叫贺瞎子,是个知青。” 刀疤脸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他把伞柄靠在肩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在雨水中很快被打湿。 “白天那个村姑护着你,我给她留几分面子。” 刀疤脸手指一松,照片掉在泥水里。 军靴踩上去,用力碾了两下。 “现在就咱们几个,你这套戏就别唱了。” 贺擎野盯着地上的照片。 “你们想怎么样。” “首长有令,请你回京城。” 刀疤脸下巴微抬,语气强硬。 “接受军区保卫处的全面审查。” 贺擎野上前一步。 “如果我不回呢?” “那我们就只能采取强制措施了。” 刀疤脸右手握住腰间的枪套。 “你窃取机密文件,潜逃在外,这可是死罪。” “机密文件?” 贺擎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大笑出声。 笑声在死胡同里回荡,带着十足的嘲弄。 “京城那个家,早就容不下我了。”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 “他们想弄死我,直说就行,何必扣这么大一顶帽子!” 刀疤脸脸色沉了下来。 “贺少,首长也是为了你好。” “只要你把东西交出来,跟我回去认个错,首长会保你一命。” “放屁!” 贺擎野直接爆了粗口。 “老子今天就是死在这,也绝不跟你们走!” 他双手握拳,摆出一个最普通的街头斗殴架势。 没有反握刺杀术。 没有特种格斗起手式。 他现在就是一个力气大点的乡下盲流。 刀疤脸盯着他的起手式,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往后退了一步,抬起右手,猛地一挥。 “抓活的,带走!” 堵在胡同口的三名军装男同时动了。 “唰!” 三根军用甩棍在半空中甩开,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三人呈战术小队队形,踩着泥水直接扑向贺擎野。 最前面的一人高高跃起,手里的甩棍带起一阵风声,直奔贺擎野的右肩砸去。 他看准了贺擎野右肩有伤。 贺擎野不能用军队里教的闪避步法。 他只能用最笨拙的姿势,硬生生往左边倒去。 “砰!” 甩棍砸在旁边的青砖墙上,火星四溅。 砖屑混着雨水崩在贺擎野脸上。 没等他站稳,第二根甩棍已经到了眼前。 直奔他的面门。 贺擎野抬起左臂,硬挡了这一棍。 “咔!” 金属甩棍砸在小臂骨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贺擎野闷哼一声,身体连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胡同尽头的死墙上。 右肩的伤口彻底崩裂。 大股的鲜血涌出来,瞬间染红了黑色的雨衣。 血水顺着雨衣下摆滴进泥水里。 “贺少,你这身手退步得厉害啊。” 刀疤脸站在伞下,大声嘲讽。 “连几个普通警卫都打不过,白天那股杀气去哪了?” 贺擎野背靠着墙,大口喘着粗气。 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用出本能的反击招式。 只要他一动用底牌,白天林阮费尽心机帮他圆的谎就全毁了。 他决不能把危险带回那个小饭馆。 第三个人已经冲到了面前。 甩棍横扫,直击贺擎野的膝弯。 贺擎野没有躲。 他抬起右腿,迎着甩棍狠狠踹了过去。 军靴踹在对方的肚子上。 那人被踹得倒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 但剩下的两人立刻补上了空缺。 两根甩棍一左一右,封死了贺擎野所有的退路。 胡同太窄了。 贺擎野根本施展不开。 他只能靠着纯粹的肉体力量,在狭小的空间里与三人贴身肉搏。 左边的人挥棍砸向他的肋骨。 贺擎野侧身躲过,左拳猛地挥出,砸在对方的鼻梁上。 鼻血混着雨水喷溅而出。 但右边的人已经抓住了破绽。 甩棍狠狠抽在贺擎野的右背上。 伤口再次受到重创。 贺擎野脚下踉跄,险些栽倒。 拳头砸在肉体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甩棍抽在骨头上,清脆刺耳。 雨越下越大。 胡同里的泥水已经被鲜血染红。 贺擎野的黑色雨衣被撕成了破布条。 他脸上挨了一拳,颧骨高高肿起,嘴角溢出鲜血。 右肩的剧痛让他的动作越来越迟缓。 刀疤脸在伞下看着,嘴角的嘲弄越来越浓。 “贺少,你现在连条丧家犬都不如。” “为了一个乡下女人,把自己的底牌藏得死死的。” “值得吗?” 贺擎野吐出一口血沫。 “闭上你的狗嘴。” 一名军装男绕到他身后,举起甩棍,对准他的后脑勺狠狠砸下。 贺擎野听到了风声。 他猛地偏过头。 “砰!” 甩棍砸在他的左肩上。 巨大的力道让他双腿一弯,单膝跪倒在泥水里。 “绑了!” 刀疤脸在后面下达命令。 两名军装男扑上来,一左一右按住贺擎野的肩膀,试图将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 贺擎野猛地抬起头。 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淤青和血迹。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左臂猛然发力,硬生生挣脱了压制。 他一把抓住右边那人的衣领,借着起身的力道,直接将对方整个人抡了起来。 “轰!” 那名军装男被他反手砸进泥水里,溅起两米高的水花。 贺擎野站在暴雨中,大口喘息着,宛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第236章她爆绝密护夫 『还在连载中...』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下电子书,简体:https://ixdzs8.com;繁体:https://ixdzs8.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