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外【高H全处乙女向】 作者:事事多 食用指南:第二视角乙女向,禁腐,人外,先剧情后肉。一天一更,全免,有打赏章节,愿者上钩。引力圈同名。第一篇:奇怪的丈夫。【内含男生子。】 ======================================== 第1章 ,奇怪的丈夫。【1】(1 / 2)   礼顺家和,岁纳千祥。——礼   ——   “有人掉下船了!”“一个男的掉下去了,他老婆还在旁边!”“我天啊这是怎么回事?”“好像是喝了太多酒了,刚刚还跟他老婆吵架了…”“快去叫人啊!”   混乱。   你的大脑一片混乱。   好端端的五周年纪念日,怎么会变成这样?你无意提起了他戴的手表挺有品味的,他就突然不耐烦的问:“你烦不烦?我又没跟她上床。”   “我就是夸了一下你而已,这个表是她买给你的吧?还上床…”你实在是不想忍了,丈夫从未见过你这么尖锐的模样,一怔。   “你以为她喜欢你吗?她私底下已经找过我说她对你根本没兴趣!你这种蠢货…!”你生气的朝他怒骂,丈夫噎了一下,又羞又恼,骂你一点也不懂,之后就自己去喝闷酒了。   结果就是他喝醉了不小心掉下海里了,还好旁边人多,海面也比较平静救援及时,他没死。   虽然恨他出轨了,但是你也不希望他死,你坐在床前,看着他苍白沉睡的面容,想到丈夫曾经的体贴温柔对你,你止不住落泪。   布料摩擦的声音吸引了你的注意,丈夫醒来了。   “亲爱的……”   你说到一半,愣住了。   你莫名的感觉到不对,但是说不上哪不对。   从他醒来睁开眼迷茫的神色可以看出,他有点奇怪。   “孩子,你终于醒了…!”妈妈他们冲进来抱住了他,丈夫的眼球从你的身上转动回妈妈身上:“嗯,是我当时喝酒太糊涂了,吓坏你们了吧。”   他被抱住,生疏的回抱了自己的亲生母亲,他们坐下来拉着他絮絮叨叨的说着:“你真的该改改自己这个脾气了,你看看阿礼多辛苦,她为你忙前忙后的,你还朝三暮四的!你这样多不像话!”   “是啊,你们结婚五年了,既然有阿礼这么好的妻子,就不要老是这样了。”他的父亲也是这样劝着,原本想抽烟,在妈妈的注视下,最后也惺惺的收了回去。   “我知道了母亲。”他低下头认错,随后当着他们的面拉过你的手,他的手有点冷,你下意识收缩却被他紧紧的拉住。   “阿礼,从前是我犯糊涂,我之后不会再伤你的心了。我们好好的过日子吧。”丈夫深情款款的看向你,说出的誓言却叫你毛骨悚然。   阿礼?   他从来不会这么称呼你。   牵着你手的,是披着他皮囊的另一个人。   “他变了不好吗?”丈夫心仪的女人坐在你对面抿了口咖啡,一身工作装看起来很干练,身材匀称,听了你的忧虑,冷静的耸肩并不在意你说的不对劲:“而且…他也不会来烦我了。”   她是你丈夫的直属上司,年轻有为不说,身材管理非常的好,人很好,也很有魅力。   不然也不可能私下来找你,提醒丈夫出格的行为,甚至——你们成为了不错的朋友。   “说起来…他现在的能力也精进了很多你知道吗?至少不会给那些领导光明正大的送礼了。而且…我前一周前看他还在炒股,我好奇的跟了一两万,结果盈利竟然高达150%,昨天他转手卖了又跌回去了。”她说的眉飞色舞,是真心的在为你高兴,并且很开心自己也赚了不少钱。   “是吗,那就好。”你讪讪一笑,看来跟她说是不行,你决定回去问问爸爸妈妈的看法。   “没有怪怪的呀,他又没失忆,啥都记得呢哈哈。”丈夫的父亲高兴的拍了拍旁边的烟条:“他前两天叫朋友给我买了两条烟来嘞,说因为掉海的事要忙一阵子,之后才来看我们。”   “是呀,阿礼,他走了一道鬼门关,性格变了一点也正常,我看啊,是终于知道你的好了。” ↑返回顶部↑ 第2章 ,奇怪的丈夫。【2】(1 / 2)   你这段时间一直在说服自己,如果他一直保持那种微妙的违和感也许你还能一直这样和他相处。   就当做以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就如爸妈那样,走了一道鬼门关,改变了某些性格这么简单。   但是他说这句话,就代表着极可能他不是人类,更不是别人的灵魂侵占这种情况。   你想起了一则关于章鱼的纪录片,它们智力极高但是寿命短暂,因为基因锁,它们最后会为了照顾孩子,让它们在海下有充足的氧气一直打理卵子而死去。   他执拗的模样,就像是寿命短的生物才说得出来的话,拼尽自己的生命,也要繁衍后代的生物。   那一刻你明白了,是某个生物,也许是不属于地球的生物在你丈夫的体内。   所有人都说是好事,那女人说他再也不用烦她了,说他再也不会干出光明正大送礼的傻事了,就连他的父母也说,他回心转意就好。   但是你还是觉得这样太奇怪了。你并不反感现在的丈夫,你只是想搞清楚,像他一样好奇,以及渴望得到一个回答。   你想知道,他到底是谁呢?之后思考停止了,因为他收起了你的手机,关了灯。   “不要再动了,我已经…”   “阿礼,你不用说。”他从后面进入你的身体,随即克制的开口:“我知道,里面抽搐的很厉害,你现在夹的很紧我差点就动不了了…”   夜里你被他折腾的身体痉挛,已经在高潮了但他还是没有停下动作让你喘息,“你放心,你不会怀孕的…我不是他,你知道的。”   他的手扼住你的手腕,尽量的照顾着你的感受,换姿势的时候,你已经累的筋疲力尽了,他也停下来照顾你的感受,在熄了灯的房间里静静的看着你。   你的发丝贴在赤裸的胴体上,它们随着你胸口而起伏,白嫩的躯体,半遮半显的。他的刘海已经被汗打湿,白皙的脸上满是汗水,你没忍住,伸手想给他擦汗,可还没碰到他的脸,手腕就被他给抓住。   他仔细的看着你的手,睫毛颤动着拉着你的手带到脸上,趁你抚摸的空隙,侧头唇瓣贴在了脉搏处,伸出舌头舔舐。   湿热柔软的舌头不停的舔弄你的手腕,你清醒了一点想抽回手,但他抓的很紧,你挣不开,然后你看见他笑道:“阿礼,你还有力气。”   “没有了…”你哑声,他听了你的声音后,端过床头的水喝了口含在嘴里,随后吻下去,过渡到你嘴里。   你是喝上了,但也溢出去了一大半,最后只剩下那灵巧的舌头在你嘴里掠夺你的气息。   终于放过你,但也继续了你想终止的行为,他用鼻子轻轻的贴在你脸上,像在找契合的角度,细嗅你的味道,不仅下半身,上半身也要融入你的身体里。   意识模糊间,你忽然感觉出自己身上异样感。   身上不止一双手。   你分不清哪只是哪只——   有一只在你后脑勺,手指插进发根里,轻轻地揉,像在摸什么宝贝。那手很稳,不急,就是单纯地摸着你,让你觉得安心。   其中一只在你腰侧,拇指按着肋骨,其他四指张开贴着腰肉,随着他动作的节奏一紧一松。它在控制你,也在稳住你,怕你被撞得难受。   还有两只从背后环着你,一上一下。上面那只横在你胸口,手掌贴着心脏的位置,像在数你心跳。下面那只箍着胯骨,把你往他怀里按,按得很紧,不让你逃。   一只在你大腿内侧,手指张开,轻轻地摩挲那片最嫩的肉。它不干别的,就在那儿挑逗你敏感处,指腹指纹轻柔的碾过花瓣。一只在你小腹上,手掌摊开,贴着皮肤。它时不时轻轻按一下,像在感受什么。   后来你才知道,它在感受他自己的东西在你身体里。   有一只在你膝盖窝,托着,帮你撑着腿,怕你累着,最后一只,捏着你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摸过去,从指根摸到指尖,再从指尖摸回来,在数,在记,看起来跟这辈子没见过人手似的。   轻轻揉揉的摩擦,啊…他…有八只手。   它们分工明确。 ↑返回顶部↑ 第3章 ,奇怪的丈夫。【3】(1 / 3)   ——希格勒洛视角——   在利用黑洞穿梭的时候出了点差错,我掉进了一个叫做地球的大海里了。   我在海下寄生了许多生物都没能出去,因为必须是在生物将死未死时入侵他的灵魂,这个条件太苛刻,我等了几亿年都没等到。   虽然以前也有机会,但那会地球的科技太落后了,看得我没兴趣,重新跳回海里让这些人类死去。如果我寄生了某个生物,那一刻我可以看见他记忆里最深刻的记忆。   只要我选择那个生物,我就可以看见所有记忆,一直以来我都做的天衣无缝。   但可惜,他们记忆里不是在战乱,就是在船上当海军,对山羊发泄的记忆。或者是被奴隶,正在前往某个地区当奴隶的胡思乱想,没有一个值得我停留。   直到我寄生了一个男人,我在他的记忆里看见了一个全然不同的雌性。   他记忆里的这个雌性太美好了。   阿礼。干净、柔软、认真。   明明被辜负、被冷落,却依旧保有自己的温度。   而这具身体的原主,愚蠢地放着这样的人不爱,去追逐一个根本看不上他的人。   自己什么水平,能遇见这么好的人还不知足?还想要更好的?   真是不可饶恕。   我每天清醒,看着镜子里逐渐改变的容貌都会对着镜子自言自语,“你今天也看起来很完美,可以勾住阿礼的心的…新丈夫。”   在我原来的星球,伴侣之间的关系和地球很不一样。   雌性可以拥有多个雄性伴侣,也可以只有一个,这是她们的自由。而雄性必须承担起养育雌性的责任,但不能剥夺雌性想要出去工作的兴趣——她们想做什么都可以,这是她们生来就有的权利。   至于生育,雄性和雌性都可以生孩子。   但我们从不强迫雌性生育,因为在我们看来,愿意为你孕育后代的机会是对方给你的恩赐,而不是义务。   当然,雌性生育对身体的伤害没有像地球人类女性这么大——我在这个男人的记忆里看到了地球女人生孩子的画面,那种断崖式的衰老、身体的损伤,在我们看来简直是不可想象的残酷。   我们那里之所以允许雌性拥有多个伴侣,就是因为明白一件事——爱不是占有,是让对方舒服。如果她觉得多个伴侣让她更快乐,那就多个;如果她觉得一个就够了,那就一个。雄性的任务不是限制她,而是让她过上她想过的生活。   这个叫落的地球男人,包括这个国家80%的男人,简直是我们星球的反面教材。   他自己要求阿礼别出去抛头露面,转头又嫌她待在家里没魅力。他自己出轨,还怪阿礼不够好。他追求的那个女人根本看不上他,他却像个发情的动物一样往上扑。   而阿礼呢?   我在他的记忆里看见她每天早起给他做早餐,看见她在他加班到深夜时留着灯等他回来,看见她在他冷落她时一个人躲在卫生间里哭,哭完了擦干眼泪出来继续对他笑。   我看见她蹲在阳台上给花浇水,阳光照在她侧脸上,睫毛在颤抖,勾起的笑那么的美好。   我看见她周末窝在沙发里看书,看到有趣的地方自己偷偷笑,脚趾头会蜷起来。   我看见她睡觉的时候喜欢把被子夹在腿间,眉头微微皱着,好像做梦都不太安稳。   在他的记忆里,却是麻烦,累赘的滤镜。   这样的雌性,他居然不珍惜?   地球的男人,真是蠢得让我无法理解。 ↑返回顶部↑ 第4章 ,奇怪的丈夫。【4】(1 / 3)   阿礼去问那个女人的时候,我在咖啡店后面坐着,听见了。   那女人说:“他现在能力精进了很多,也不会来烦我了。”她说得眉飞色舞,是真心的为阿礼高兴。   地球人的想法有时候很简单,只要自己过得好了,别人家的怪事就不叫怪事,叫好事。   阿礼去问她父母的时候,我在厨房洗水果,虽然距离有点远,但我并不是人类,我听的一清二楚。   “没有怪怪的呀,他又没失忆。”寄主的父亲拍着烟条,高兴得不得了。   她母亲拉着阿礼的手说:“他走了一道鬼门关,性格变了一点也正常,我看啊,是终于知道你的好了。”   他们走后,我在厨房里听见寄主母亲小声跟寄主父亲说:“老头子,你有没有觉得…落落看阿礼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不是更好吗?”   “就是…太好了。好得不像在看老婆,像在看什么宝贝似的。”母亲顿了顿,“不过这样也好,以前那个混账样子,我看着就来气。现在不管是什么,只要对阿礼好,就行。”   “就是就是。”寄主父亲点头并不在意,“管他呢,现在小夫妻关系多好,他们开心就行。”   我听见这些话,忽然觉得地球人有时候也挺通透的。   他们不问为什么,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不重要,哪怕意识到自己的儿子确实有变化,但是也不在意,因为寄主做的蠢事太多了。   人类的耐心…是有限的,我不能惹阿礼生气。   阿礼去和朋友们聚会的时候,我也偷偷跟着去了,不过改变了容貌她认不出来。   她们在午休时聊天,有人说:“阿礼,你老公最近变化好大啊,上次来给你送伞,还跟我们打招呼,笑得好温柔。”   “是啊是啊,以前他来接你,脸臭得跟什么似的。”   “他是不是掉海里把脑子摔清醒了?”   她们笑成一团,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只有她突然看了眼我这边的方向。   ……阿礼,你太敏锐了。   我这种生物都吓了一跳。   呵呵…心跳好快,你是认出我了吗?   只有一个年纪大点的姐姐,等别人都走了,悄悄拉着阿礼说:“阿礼啊,你老公现在对你这么好,是好事。但是…你有没有觉得他有时候看你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认识很久的人?”   阿礼愣住了。   “像是在看一个…刚得到的宝贝。”那姐姐笑嘻嘻的说,“不过也是好事,总比以前强。”   连外人都看出来了。   但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好事。   这就够了。   出乎意料的,阿礼接受了我。   ——   你抚摸着他的呼吸管,感觉到不可思议。 ↑返回顶部↑ 第5章 ,奇怪的丈夫。【5】(1 / 3)   ——厨房——   你在厨房切菜的时候,他从背后抱住了你。   这场景好熟悉……   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披着那层虚伪的人皮了,只是稍微调整了体型,让它更适合人类的居住环境——上半身收窄了些,八只手平时只露出两只,其余的隐在特殊的布料里。但你感觉得到,它们就在那里,像沉睡的触手,随时会醒来。   “阿礼。”他把头埋在你颈窝里,呼吸管轻轻扫过你的皮肤,痒痒的。   “做饭呢,别闹。”   “我帮你。”他说着,那两只隐着的手就伸了出来,一只接过你手里的刀,继续切你没切完的菜,一只打开冰箱拿鸡蛋,一只把锅放上灶台开火,一只在调料架上取油盐。   你愣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怎么莫名的惊悚,好笑,又荒诞,又奇怪他也太熟练了。   “你这样……”你话还没说完,剩下的手就把你整个人转了过来,让你面对着他。   他的眼睛偶尔喜欢调整成一只眼,这样视野更宽阔,像365度的那种摄像机,他的眼睛黑得发亮,里面倒映着你的脸。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你想到了那个365度摄像头好想笑于是低下头,却被他托起下巴。   “看着我。”   你看进他的眼睛里。   在那里面,你看见的不是欲望,不是占有,而是一种温柔的虔诚。   “阿礼。”他低声叫你,声音像从很深的地方传来,“我想……”   你知道他想什么。   因为那些手已经开始不安分了。一只在你腰侧轻轻摩挲,隔着薄薄的家居服感受你的温度;一只在你后背画着圈,一点一点往下;一只握住了你的手,十指相扣;还有一只,已经探进了你的衣摆,贴着你的皮肤往上。   “菜要糊了。”你说。   “让它糊。”   “……”   你被抱起来的时候,那些手还在各司其职——关火,收拾灶台,甚至把切好的菜放进了冰箱。他抱着你穿过客厅,推开卧室的门,把你放在床上。   窗帘没拉,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金黄。   他俯身下来的时候,你看着他的手,算是你白天第一次看清他们。   八只,修长而有力,也是人类的手,不过指尖微微透明,能看见里面细密的纹路。它们在阳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某种深海生物的触手,却又带着类人的温度。   “怕吗?”他问。   你摇头。   人有八只手…确实方便了好多,不过衣服袖子怎么办呢…   他笑了,那笑容在人类的脸上有点过大了。   两只手撑在你身体两侧,支撑着他的重量;两只手解开你的衣扣,动作轻柔如拆珍贵的礼物般;两只手托着你的脸,拇指轻轻摩挲你的脸颊;一只手握住你的手腕,举过头顶;最后一只手,探进了你的腿间。 ↑返回顶部↑ 第6章 ,奇怪的丈夫。【6】(1 / 3)   ——浴室——   你今天下班的时候淋了雨,回来打了个喷嚏,洛今天去见爸爸妈妈了,你手上有个项目很重要就没去,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死雨,怎么下公交就下了,还下的这么大,害得这两百米你跑回来的。   洛早早的就到家了,见你这样,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去给她找干毛巾,他急忙的道歉:“抱歉…亲爱的我没去接你……”   你站在那里,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睫毛上挂着水珠,任由他给你擦试,眨了眨眼睛看他。   “没事啦,洛,不过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他没说话,把你拉进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你闭着眼睛仰起脸,水顺着你的下颌线往下淌,流过脖颈,流过锁骨,流进衣领里。   你穿着湿透的白衬衫,布料贴在你身上,透出底下肌肤的颜色。   他看着你,忽然觉得呼吸有点困难。   “洛?”你勉强睁开眼看他,眼睛里还有水,“你怎么不出去?”   “不想出去。”   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很轻,像羽毛扫过他的胸口。   他伸手把你拉进怀里,湿透的衣服贴在一起,你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温热的,柔软的。他低下头吻你的额头,吻你的眉心,吻你被水打湿的睫毛。   你闭着眼睛,睫毛在他唇下颤动。   “阿礼。”   “嗯?”   “我可以吗?”   你没有说话,但是手环上了他的腰。   你被抵在浴室的墙上,瓷砖冰凉,但你身上是热的。热水还在往下冲,蒸汽弥漫,你的脸在雾气里模模糊糊的,只有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他吻你,你张开嘴迎接他,舌头交缠的时候,你笑了。   “笑什么?”   “笑你太温柔了。”你说,“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他知道你说的“以前”是谁。   啊…那个贱人…   “我不会像他。”他说着,嘴唇贴着你的耳朵,“我永远不会像他。”   他像是吃醋了,把你湿透的衣服解开,一件一件扔在地上。你站在那里任由他为你脱去衣物,水顺着你的身体往下流,流过胸口的弧度,流过平坦的小腹,流过你微微颤抖的大腿。   他看着你,看了很久,眼神从专注别的热切,“洛…”你有点不好意思,想用手挡住,他抓住你的手。   “别挡。” ↑返回顶部↑ 第7章 ,奇怪的丈夫。【7】(1 / 3)   “阿礼,要来了。”   清晨你还没完全醒,就听见他这么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什么。   你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他坐在床边,人类皮囊已经褪去大半——八只手垂在身侧,呼吸管轻轻颤动着,眼睛只有瞳仁,又黑又亮,正颤抖着拉着你喘气。   “什么来了?”   他把你的手拉过去,按在他小腹上。   那里鼓起来一块,皮肤薄得透明,你能看见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缓缓地、沉沉地,像一个完整的生命蜷在里面。   “我们的孩子。”他说,“三个月了。该出来了。”   你突然清醒了。   三个月。你回想起来,这三个月他确实有些不一样。比以前更容易累,有时候下午会睡着,八只手蜷在身侧。胃口变得很大,有一次你半夜醒来,看见他坐在厨房吃你们囤了一周的存粮。你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只是最近需要多补充一点。   你以为是地球的水土对他有影响。   问也不说,居然是怀孕了…   你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但一时不知道从哪问起。   他已经闭上眼睛。   八只手开始动了。两只撑在床上支撑着身体。两只放在自己小腹上,轻轻地按,像是在引导什么。两只伸过来,一只握着你的手,一只放在你膝盖上,像是在安抚你,也在安抚自己。还有两只蜷在身侧,微微颤抖着,攥成了拳头。   你能看见那个轮廓在移动。它从他身体深处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滑。经过那层薄薄的皮肤,你能看见它的形状——圆圆的,像一颗蛋,但又比蛋大,比蛋软。   你慌乱的想着要不要拿热水毛巾之类的,他只是拉回你要转动离开的腰身:“陪着我就好了…”   然后,在你眼前,它出来了。   不是生了个小小的洛,是卵胎生。   一个包裹在透明薄膜里的东西,圆圆的,软软的,像一颗巨大的露珠。薄膜里面是清亮的液体,液体中间蜷着一个小小的影子,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它连着两根东西。一根是细细的管子,从薄膜顶端延伸出来,连着一个巴掌大的囊袋。那个囊袋是半透明的,你能看见里面装着淡金色的液体,缓缓地往管子里流。另一根是更粗一点的管子,从薄膜底部垂下来,连着他的身体,轻轻搏动着。   “这是……”   “营养袋。”他说,声音疲惫,但眼睛一直盯着那枚蛋,眼神暗沉沉的,你莫名的感觉他的眼神有点奇怪。   “它要靠这个活五个月。”   他伸出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薄膜包裹的东西。   那东西在他手心里轻轻晃了晃,里面的液体荡出小小的波纹,蜷着的小影子也跟着晃了晃。   “阿礼。”他轻声说,“你看。”   他叫你看,却在观察你的反应。   心中的感情很怪异——说实话,他对这个孩子没什么感情,但是如果你有一点反感,他只需要握拳就能把它杀了。   他的表情越来越怪异阴沉,眼睛都变成了一个,融入背后的黑夜一般,叫你看不清。   如果你不喜欢,那他会继续生。 ↑返回顶部↑ 第8章 ,奇怪的丈夫。【8】(1 / 3)   你愣住了。   它眨了眨眼。   “洛!”你喊他,“它睁眼了!”   他从厨房过来,手上还在滴水。他蹲在收纳箱旁边,盯着里面的小家伙。   小家伙也盯着他。   然后它张开嘴。   不是人类那种张嘴。那条缝从左边咧到右边,里面是小小的、锋利的牙。   它在笑。   “嘴巴好大。”洛没动。他只是盯着那张嘴,然后慢慢伸出手,隔着薄膜轻轻碰了碰它的脸。   “是这样的,因为这是我们的孩子。”他说,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满足。   那张嘴收回去。皮肤合上,严丝合缝,像从来没有过一样。然后它眼睛弯了弯——那个弧度,像你。   它学了你笑的样子,咯咯咯的笑了,你有总幻视感,像那个小飞鼠桀桀桀的感觉。   “哈哈哈,你看它像不像我之前给你看的那个桀桀桀的视频,怎么笑的这么可爱。”你拉着他的袖子兴奋的说着。   洛看了你一眼,附和回答:“嗯。”   ——五个月后——   那天晚上你被一阵轻微的动静吵醒。   你睁开眼,看见他坐在收纳箱旁边,八只手都伸在温水里,轻轻地托着那枚蛋。   那层薄膜从中间裂开一道细细的口子,里面的液体在往外渗。你能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在动,在挣,在往外推。   “孩子要出来了。”他说。   你坐起来,凑过去看。   裂口越来越大。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小小的,八根手指分开,扒着裂口的边缘。然后是另一只。然后是头。   它从里面钻出来,浑身湿漉漉的,眼睛还闭着。呼吸管贴在脑后,软软的,还在滴水。它的身体小小的,比你的小臂长不了多少。下半身是蛇尾,细细地蜷着。   那根连着营养袋的管子还挂在它肚子上,营养袋已经瘪得只剩一层皮。   它睁开眼。   那双眼睛只有瞳仁,又黑又亮,看着他,然后转向你。   它张开嘴。那条缝从左边咧到右边,露出小小的牙。   然后它把嘴收回去。皮肤合上。   再然后,它眼睛弯了弯——像你笑的样子。   “阿……”它说。   你愣住了。 ↑返回顶部↑ 第9章 ,奇怪的丈夫。【9】(1 / 3)   你愣住了,晚上你和洛说起这件事。   “它想当人类。这样是好事吗?”见你表情不太好,洛肯定的说:“别害怕,它本来就是一半人类……嗯。”   “不。”他突然摇头,“它想当你。”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它看你只有两只手,所以它也要两只手。它看你用两条腿走路,所以它也要两条腿。它看你笑的样子,它学。它看你说话的语气,它学。”他看着你,“阿礼,它想当你。”   “孩子模仿母亲,很正常。”   你低头看着自己。两只手,两条腿,一个普通的人类,有个小东西,每天忍着难受,把六只手缩起来,就为了像你。   ……它的毅力可真大。   第二天,你把它抱到镜子前面。   “宝宝,你看。”   它看着镜子里的小孩。两只手,两条腿,小小的。   “像妈妈。”它说。   “对。”你蹲下来和它平视,“但是妈妈也想看真正的你。”   它歪头看你:“真正的我?”   “嗯。你本来是什么样子,妈妈就想看什么样子。”   它想了很久。   然后,它把那些缩着的手放出来了。六只,加上之前的两只,一共八只。小小的,软软的,在空气里轻轻晃了晃。   它看着镜子里那个八只手的自己,有点紧张。   “宝宝真棒。”   它眼睛亮起来:“真的?”   “真的。”你把它抱起来,八只小手立刻抓住你的衣服,“你是妈妈的孩子,你什么样都棒。”   它把脸埋在你脖子里,蹭了蹭,“可是我想像妈妈,外面的人都是这样…”   “原本的你也很可爱,别担心。”你感觉到那八只手在你身上找位置——有两只抱脖子,有两只抓衣服,有两只搭肩膀,还有两只悬着,轻轻地晃。   像洛抱你的时候,你抱着它往客厅走。   洛坐在沙发上,看见你们过来,挑眉:“你让它这样做的?”   你点头,他表情不明的点头,只是从你怀里接过它,八只大手托着八只小手,轻轻晃了晃:“很好。那在家的时候八只手,以后出门的时候两只手。好不好?”   它眼睛亮了:“好!”   它从他怀里挣出来,跑到地上开始练习。八只手——收回去六只,剩两只。两只手——放出来六只,变八只。收回去。放出来。   它玩得开心,咯咯地笑。   你靠在他怀里,看着地上那个小东西。   它玩累了,跑过来扑进你们俩中间。八只手抓着你和洛的衣服,把自己挂在那里。 ↑返回顶部↑ 第10章 ,奇怪的丈夫。【10·完】(1 / 4)   洛就听着你说,时不时附和两句,但是话不多,你靠在他怀里抬头:“洛,你小时候也这样吗?”   他想了一会儿:“会变吧。但没人教。自己慢慢会的。”   “那你变过吗?变着玩那种。”   “变过。”他说,“后来不常变了。”   “为什么?”他低头看你,眼睛黑黑的,语气依旧,但手上环着你的动作有些失落:“没人在乎,也没人想看。”   他没再说话,你也没有。   “我想过,如果你不喜欢它,我就把它杀了。雄性生子的时候还会有力气,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   “如果你不喜欢它让它活着也是痛苦,我也不应该如此残忍的对他,但这是我们遗传下来的,就像猫没力气会吃掉最小的小猫一样。”   “流浪的母猫没有绝育,会一直生,被各种公猫强制交配,上一窝还没断奶,又怀上了,然后不出三年就死去。”   你依靠在他胸口,他轻轻的拍着你,像哄你,嘴里却说着平常不过的事,因为和地球的观念不同,如果不是你好奇,他很少提起:“我们的使命也是,科技发达,思想却滞留在一个灰色的地带。我们渴望繁衍,传承,首先要得到雌性繁衍的允许,然后要一直生,如果不喜欢就用生完孩子剩下的力气杀死他,一般三四天就恢复了,之后继续生。”   “如果你不喜欢,我会一直生,生到你喜欢为止。”   你依靠着他,却感觉到了他的灵魂的重量,他在海底孤独的灵魂,怀念家乡的灵魂,他在过去那颗星球的使命,刻在基因里的服从。   没有被地球的男性思想影响,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你也不知道。   “我喜欢。”   你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眼睛却有点酸涩,你起初以为这也许是他的占有欲作祟,没想到是一直在看你的脸色反应。   担心孩子的未来,心疼孩子的未来,又担心你。   哎。   你这个笨笨的丈夫。   “我很感谢你愿意为我生下这个孩子。我爱你。”   “辛苦你了,洛。”   第二天你坐在沙发上看它练习。   它现在很熟练了。上半身变薄——变回。腿变尾巴——变回。眼睛变一只——变回。八只手变出各种形态,在空中晃来晃去。   玩累了,它爬到你腿上,把自己变回那个软软的小孩模样。八只小手抱着你,脸埋在你肚子上。   “妈妈。”   “嗯?”   “我今天变了很多次。”   “看到了。”   “你喜欢吗?”   你摸着它的头:“喜欢。” ↑返回顶部↑ 第11章 ,天使领养人。【1】(1 / 3)   云卷云舒,自在如风。——云   ———巨变———   那天之前,你从不知道火可以烧得那么高。   你站在警戒线外面,被人群挤得踉踉跄跄。有人拉着你,是隔壁的周阿姨,她的手很用力,捏得你手腕发疼。生怕你想不开冲进去,你没有喊疼,只是看着那片火光发呆。   那是你的家。   你的房间在二楼,窗户烧成了黑色的窟窿,烟不断的冒出,火熏的大家连连后退。你的床,你的书,还有你攒了一年的贴纸,全在里面。   以及…你的爸爸妈妈…也在里面。   有人从后面把你抱起来,你听见周阿姨在跟谁说话,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水。你被人抱着穿过人群,抱进一辆车里。滚滚的浓烟隔绝在后,车里的暖气很足,你还是打了个哆嗦,这才发现自己在发抖。   停不下来的发抖。   起火的原因是隔壁楼的小孩在玩烟花,扎在泥土里的窜天炮歪了,直冲冲的往你家飞了过去。   火星子落在后院晾衣服的地方,天气干冷,很快就燃了起来,速度比你们想的还快。   还在睡梦中,那孩子发现闯祸了也不敢跟家里说,一直到火燃了整个后院,这才急着去找人。   周阿姨说不出意外他下半辈子要在牢里度过了。   她拉着你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现在的法律和以前不一样啦,那孩子接受高中教育后就会送到监狱,下半辈子就在那边一直劳作到死了…”“阿姨家里也着了,可能没法照顾到你了…你先在领养机构那边住几天好不好,阿姨已经交了钱了,如果你有喜欢的人先跟着他们走,不喜欢等阿姨来接你。”   说到最后,她哽咽的抱住你,你依偎在她怀里,周阿姨仰着头看着车顶的灯,一边摇,一边拍你的背:“小云乖啊,没事的,一切都没事了。乖妞妞…”   接下来的几天你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很多人来看过你,有的穿制服,有的什么都不穿。他们问你问题,你回答了,可回答了什么你自己也忘记了。   你太安静了,看起来也孤僻,人们来来往往,但就是没收养你的。   你被安置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有床,有桌子,有玩具,就是没有人。窗户外面是一堵灰墙,每天早上会有阳光从墙头爬过来,在窗台上停留一会儿,然后又爬走。你盯着那道光看,看它来,看它走,一天就过去了。   你一个人待了很久。   死亡,爸爸妈妈很早以前就教过你了。尽管有人哄骗你他们去了别的地方,你也明白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冬天快结束的时候,门开了。走廊的阳光从门外涌进来,刺得你睁不开眼。你眯着眼睛,看见光里有一个人,忽然光又变暗了,你听到了鸟扑翅的声音。   他朝你走近,门在他身后关上,随后阳光消失了,只剩下他。   你仰着头看他。   他很白。像你看的月亮一样那种白,冷冷的,不像是人该有的颜色。他的头发是金色的,可那金色不像太阳,倒像冬天下午的阳光,看着暖和,照在身上没有温度。   他的眼睛也是金色的。   你从来没见过那种眼睛。不是琥珀,不是棕黄,是真正的、纯粹的金色,像教堂彩窗上画的神。可神不会这样看着你——那样深,那样沉,像是在看什么很重很重的东西。   他背后虚收着三对翅膀。   你见过翅膀。书上的,电视里的,都是白色的、毛茸茸的、可爱的。可他的翅膀不是那样。那些翅膀收在身后,边缘的羽毛微微泛着光,每一根都锋利的能割破手指。   最大的那对收在最外面,羽毛尖端几乎垂到地面。 ↑返回顶部↑ 第12章 ,天使领养人。【2】(1 / 2)   ————   法修斯很忙。   你后来才知道,天使不是只有一个,他们有很多,分很多种,做很多事。   法修斯是其中一种,具体做的什么你不懂,只知道他每天都要出门,有时候很早就走,有时候很晚才回来。   但他每天都会叫醒你,然后跟你说清楚早餐在哪,遇到问题给他打电话,你每次醒来都会看见穿戴整齐的法修斯。   他穿的衣服是一袭纯白的长袍,上身的绶带曳地铺展,中世纪的经典剪裁将肃穆感揉进每一处线条。   外层迭着件短款立领披风,边缘利落不拖沓,恰好勾勒出他肩线的利落轮廓。   身后的三对翅膀纯白无瑕,有力温暖,可在他身上是冷硬的白,默默的注视都让你害怕的不敢靠近。   但他每天都会回来。   你不知道这有什么特别的。你只知道他回来的时候,会先敲你的门,然后听到你应声了才推开门看你一眼。就一眼,什么都不说,然后关上门走开。   你那时候觉得他很奇怪。   他的房子很大,大得你有时候会迷路。你数过,从你的房间走到厨房要经过三个走廊,从厨房走到客厅要下七级台阶,从客厅走到大门要走一百二十三步。   你数了很多遍,因为没事做。   客厅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是一个小花园,种着你叫不出名字的花。那些花都是白色的,白天开,晚上合,从来不变。你有时候趴在窗台上看它们,一看就是一下午。   有一天你数到第九遍的时候,门开了。   你站在走廊中间,愣愣地看着门口那个人。   法修斯站在那儿,手里提着一个袋子。他看见你,脚步顿了顿,然后走过来。   走廊的灯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翅膀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像覆了一层霜。   “饿了吗?”他问。你摇摇头。   他又问:“冷吗?”你又摇摇头。   他没再问了,而是蹲下来把袋子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打开。   是一块蛋糕。很小的一块,上面有一颗看起来很甜的西瓜,它刻着爱心形状,在旁边还挤了一朵奶油花,歪歪扭扭的,有点丑。   你看着那颗爱心形状的西瓜,咽了咽口水。   “吃吧。”他说。你没有动。   他就那么蹲着,托着那块蛋糕,等着。他的眼睛一直看着你,分明这双眼睛没有改变,可你却不觉得刺眼了。   你最后吃了。不是因为想吃——其实你很想吃——是因为他一直蹲着,一直举着,一直看着你。你看得出来,如果你不吃,他很可能不打算起来。   你接过蛋糕,咬了一口。奶油很甜,西瓜脆脆的解腻,蛋糕胚软软的,是你很久没吃过的味道。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你吃。你吃得很慢,他就一直看着。等你吃完,他试探的摸了摸你的头,然后问你:“明天想吃什么?”   你看着他,没说话,闺蜜安安说有小孩要的太多被赶出去了,你不想被赶出去。   他点点头,好像你说了什么似的,提着袋子走了。 ↑返回顶部↑ 第13章 ,天使领养人。【3】(1 / 2)   他坐在床边,把你放在腿上,让你靠着他的胸膛,用翅膀盖住你。他的翅膀还有点湿,带着外面的凉意,可很快就被你的体温捂热了。你闻到一股雨水的味道,混着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凉,很好闻。   “睡吧。”他说。   你闭上眼睛,你发誓你再也不理他了!   可是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低,很轻,又开始讲着那些你听不懂的故事。他的心跳隔着胸膛传过来,一下一下,很安心。   你睡着了,第二天忘得一干二净,他照常送来新的衣服,说早餐在楼下,他先去工作了。   “哦……拜拜。”你睡眼惺忪的擦了擦眼睛,他愣了愣,随后勾起一个笑,悄悄的关了门:“嗯,拜拜。”   那年你十一岁。   从那之后,你再也没有一个人睡过。   ———那些年———   十二岁那年,你第一次主动牵他的手。   那天你们出门,去一个你也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秋天的街道落满了叶子,金黄的,红的,踩上去沙沙响。你走在他旁边,他一直看着前面,没看你。你走着走着,忽然想,天使的手是什么感觉。   看起来和人没什么区别。   是更烫还是更凉呢?你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没发现。   你又看了他一眼。他还是没发现。   你鼓起勇气,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他的手很凉。你还没来得及缩回去,他的手已经翻过来,握住了你的。   他低头看你,“怎么了?”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点点亮,像阳光下湖面的反光,在他眼底柔柔的飘着。金色的碎发滑过肩头,在阳光下变成了白金色,好像下一刻他就要走。   你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假装看路。脚下的叶子被踩碎了,发出细碎的响声。   他的手握得很紧,却不会让你疼。你感觉他的拇指轻轻蹭了蹭你的手背,一下,两下。他的手掌干燥,凉凉的,却很稳。   你没说话,他也没说话。可你忽然觉得那天阳光很好,那些叶子也很好看。   他也很好看。   十三岁那年,你第一次给他过生日。   当然,那是你以为的生日。你问过他什么时候生日,他说天使没有生日。你不信,缠着他问,问到最后他只无奈的看着你说了四个字:“记不清了。”   你就随便选了一天。十二月十四号,因为那天下了第一场雪。   你想做蛋糕,可你不会。你想起小时候妈妈教过你做饼干,那时候你才六岁,站在厨房的小板凳上,妈妈握着你的手,一起按模具。面粉撒了一地,你弄得满脸都是,妈妈笑得不行。   你看着诡异的面团没辙了,噔噔噔的去找周阿姨求助,周阿姨因为不放心你,新家离你不算远,   看见你来了,高兴得不得了,拉着你问长问短。你支支吾吾地说想学做蛋糕,她二话不说就教你了。   “给你家天使做?”她一边打蛋一边问你,看你噘着嘴点头,笑的很和蔼,调侃着你:“哎哟,你对他可真好。以后是不是要找一个这样的对象呀?”   你没说话,只是看着碗里的蛋液出神,期待着这个蛋糕的成品,你做得很难看。   “这个应该不能吃吧。”闻讯赶来的安安看着成品问周阿姨,周阿姨讪讪一笑不知道怎么回答。   “奶油你都没抹平,草莓切得歪歪扭扭,巧克力酱…呃,我就不昧着良心了,画得像一坨屎。”安安点评后周阿姨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没事没事,第一次都这样!心意到了就行!” ↑返回顶部↑ 第14章 ,天使领养人。【4】(1 / 2)   你半蹲在他面前,打开药箱,拿出纱布和药水开口:“翅膀。”他看了你一会儿,然后把翅膀撑了起来,撑到你能够到的地方。   你笨手笨脚地给他擦药。药水抹上去的时候,他轻轻抖了一下,虽然他没有出声,但手攥紧了,他一声都没吭。你缠纱布的时候缠得太紧,他轻轻吸了口气,你又松开一点。   “疼吗?”你问,他看着你,没说话。   你又问了一遍:“疼吗?”他慢慢撑起身子下来,像过去一样和你平视,摇摇头:“不疼。”   你伸出手,想碰他的翅膀,又不敢。   那道被你包扎完一层的口子很长,从翅膀根一直划到中间,边缘的羽毛都断了,露出里面粉色的肉。金色的液体还在往外渗,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变成小小的,滚进地板缝里。   他抓住你的手,把你的手心贴在自己脸上,他的脸很凉,比他的手还凉,他扯出一点笑安慰你:“真的不疼。”   你不信,你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他那张明明很疼却还要装没事的脸。你忽然有点生气,抽回手继续包扎:“你骗人。”   他没说话,缠完,你抬头看他,他正看着你。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却是昏暗的。灯在你身后,光从他那个方向照过来,他的眼睛像两颗浸在水里的宝石,等着谁发掘。   “好了。”你说,他点点头。   那天晚上,他破例没有给你讲故事。你躺在他怀里,他的左边翅膀受伤了,只能虚虚搭在你身上,右边那只盖得紧紧的。   你蜷缩在其中,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比平时慢一点。你闭上眼睛之前,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以后不会了。”   你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不会了。可你点点头,嗯了一声。窗外有风,吹得树枝轻轻敲打玻璃。你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脸埋进他胸口,靠着那片柔软的心跳,睡着了。   ———怯意———   十五岁那年,你开始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是在一些细碎的地方不对劲。   比如他给你熨衣服的时候,会用手指轻轻摩挲你的衣领。那动作很慢,倒像是在摸什么很珍贵的东西。蒸汽袅袅升起,他低垂着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比如他给你擦脸的时候,温热的毛巾会从你脸上移开,换成他的手。他的指腹有一点薄茧,蹭过皮肤的时候痒痒的,他的手指从你脸颊滑过,停在下巴那儿,拇指轻轻点一点你的鼻,然后叫你出去,顺带叮嘱你:“嘴巴有死皮了,记得涂润唇膏。”   比如他抱着你哄睡的时候,翅膀收得越来越紧,没有让你不舒服,但紧到你能感觉他的心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有时候你半夜醒过来,发现他的脸埋在你头发里,呼吸均匀,翅膀一动不动。   你不知道这些是不是正常的。   你去问安安:“诶,你家长会这样吗?”她回得很快:“哪样?”你想了想,挑了一个最明显的:“就是,他抱你的时候,会用翅膀把你裹得紧紧的。”   她发了一串省略号过来。   然后她说:“小云,狼人没有翅膀。”   你:……   你又说:“那其他的呢?比如他给你擦脸的时候,会点你鼻子吗?”   她又发了一串省略号。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她说,“我妈给我擦脸就是拿毛巾呼噜呼噜的,我感觉我脸都被涮下来了。不过我哥会摸我的头,就是那种,长辈摸小孩的头那种。你那个,是那种吗?”   你想了想,想不出来。你不知道他点你的时候是哪种。你只知道他的手停在你脸上的时候,你的心跳会变快。你不知道为什么会变快。你把这个归咎于——可能他手太凉了,吓的。   安安后来又发了一条:“不过你别说,你那个天使,我这两天冲浪刷到了,你知道他多厉害吗?他是天堂的审判官之一,很厉害的。我看论坛上有人说他特别高冷,谁都不理,他好像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不过怎么到你这就天天抱着睡觉了?”   你转移了话题没回这个,因为你也不知道怎么回。 ↑返回顶部↑ 第15章 ,天使领养人。【5】(1 / 2)   ———十八岁———   十八岁那年,你想搬出去住。   不是不喜欢他,是觉得太麻烦他了。他越来越忙,有时候好几天都不在家,可只要他在,就一定要亲手做那些事——帮你熨衣服,帮你准备睡衣,帮你擦脸,给你讲睡前故事,你睡了就自己回房间。   你十八岁了,早不是小孩子了。   而且——你开始在意别人的眼光,上次安安来找你玩,看见他给你擦嘴。你嘴角沾了面包屑,他伸手过来拿纸巾旁若无人的帮你擦了——安安的眼神都变了。   后来她偷偷问你:“他一直这样?”你说:“怎么了?”她瞬间暴跳如雷:“什么怎么了,他都几岁了,你几岁了,你们是收养关系,不能这样的好吗!”   你没说话,你想也是。这种行为对于养女是不是太亲密了,你需要对这段关系进行判估。   那天你推开书房的门,想跟他谈这件事。书房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桌上的一盏灯亮着。他坐在书桌后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门敲响推开的一瞬间,你看见他飞快地把什么东西收进抽屉里。你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他坐在那儿,看着你,脸上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灯从他侧面照过来,把他半边脸照得亮亮的,另半边隐在阴影里。   “怎么了?”他抬头像没事人一样问你,你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他点点头示意你继续,你看了眼他放文件的地方:“我想搬出去住。”   你熟悉他太久太久,能从最细微的地方察觉到的那种变化。他眼里的金色暗了一瞬,像是云遮住了太阳。他的睫毛垂了一下,颤抖了几下,又抬起来:“为什么?”   “我十八岁了,想学着独立。大学那边有宿舍,我住进去也方便——”“不行。”他的声音打断了你,那声音沉稳,冰冷。   你愣住,他看着你,那双金眸冷得像冬天的湖水。他背后那三对翅膀微微张开了一点,有种尖锐的感觉,很快又收回去,羽毛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大学很麻烦。”他说,声音还是那么平稳,可你知道那平稳是假的,“社交关系,你住不惯,也吃不惯,床…床也没有原来睡的大,而且你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吗?”   “可我想试试——”你也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抗拒,“不行。”他又说了一遍,这样的重复莫名的无力。   你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你没再说话,他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你面前。他蹲下来,仰头看着你。这个角度很少见,平时都是他站着或坐着,你仰头看他。   现在他蹲着,你坐着,他仰着头,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你看不懂的东西。灯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圈温柔的光边。   “留在这里。”他说着,随后深吸一口气,怕你反驳,速度很急促:“我…我还可以照顾你,而且我的身份仇家也很多,可能没法及时的保护你,如果你觉得离大学太远,就在大学附近挑一个喜欢的小区,我买了,我们搬去那边住好不好?”   他的声音到后面越来越轻,轻得像在求人,你从来没听过他用这种声音说话。你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好看的脸,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背后那三对微微垂下的翅膀。   你点了点头,撇过头:“好吧。”   他伸手把你抱住。他的翅膀从后面拢过来,把你裹得紧紧的。他的脸埋在你颈窝里,呼吸有点重。你感觉他的睫毛蹭在你脖子上,痒痒的。   你听见他说:“谢谢。”   和那年你说生日快乐的时候一样。可你忽然觉得,那两个字里的东西,好像不太一样了。   像谢谢你允诺了这么无理的要求。   但在那天之后,你开始好奇那个抽屉里到底藏着什么。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好奇。你告诉自己只是随便想想,可那个念头像种子一样种在脑子里,生根发芽,越长越大。   你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可你就是想知道。   ———神秘来客———   一次周末在家,修斯难得也在家里,因为他的客人要来了,他叮嘱你尽量不要和她碰面,还说她是个疯子。她也是天使,不同的是她的翅膀只有一对,而不是和修斯一样的三对翅膀,所以就算碰面也不要对她提及翅膀的事。 ↑返回顶部↑ 第16章 ,天使领养人。【6】(1 / 2)   ———二十岁———   二十岁那年,安安要结婚了。   你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早餐,差点把牛奶喷出来。窗外下雨了,细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往下流。   “什么?”你对着手机喊着,她在那边笑得咯咯的:“就是我结婚了啊!和狼人哥哥!你到时候要来当伴娘!”   “你们什么时候……”“哎呀,就顺其自然嘛。”她不在意的说道:“其实我回去的时候,狼人爸妈就给我看过领养文件了。你知道我那个领养身份是什么吗?童养媳!”   “就是填的是子女的未来伴侣,明白吧。”   你愣住了。   “我当时也不知道啥意思啊,后来他们问我要不要和哥哥处处看,我想着反正住都住一起了,处就处呗。而且他也没对我以外的女生特别好,最多就是比较有礼貌吧——处着处着就这样了。他还挺可爱的,就是有时候傻乎乎的。”   你听着她说,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对了,”她收声,忽然问你:“你没问过你法修斯叔叔吗?他当初领养你的时候,填的是什么身份你知道吗?”   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你不知道。你从来没问过,他也从来没说过。挂了电话,你坐在那儿发了很久的呆。窗外的雨还在下,雨丝密密麻麻,把外面的世界都模糊了。   正好是那天晚上,他不在家,你站在书房门口,心跳得很快。你知道不应该这样,因为这是他的书房,是他的私人空间,你不应该趁他不在的时候进去翻东西。   毕竟他也不会干这种事。   可你太想知道了,于是你推开门——   书房里很暗,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月光白白的,冷冷的,把一切都染成淡蓝色。你开灯走到书桌前,找到那个抽屉。   没锁。   你飞快的拉开抽屉,看见里面放着一个文件袋。文件袋下面还有别的东西,但你顾不上看。   你拿出来,打开,并不是领养文件,那在哪?你额前沁出冷汗,在想要不要现在收手,距离修斯回来也还有半小时,可是你莫名的很紧张。   你往下继续翻,终于找到了一个已经有些时头的文件夹,一看就被看过很多次,你打开,里面果然是你的领养文件。   第一页,你的名字,你的出生日期,你被领养的那天,你的生平事迹。纸张有点泛黄,边角微微卷起,像是被翻过很多次。   翻页,往下快速的看着,你的手指跟着阅读速度往下滑,视线却在最后一栏僵住了——未来伴侣。   不是子女未来伴侣,不是父女,叔侄女之类的。   那四个字印在那里,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你脑子里一片空白。   未来伴侣?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是从一开始就有这个心思吗,那还好,可如果这只是义务呢?从十岁那年,他蹲在你面前,问你的名字,说带你回家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些年所有的照顾,所有的拥抱,所有的晚安吻,所有的“生日快乐”和“谢谢”——都是因为这个?   是对未来伴侣的义务,还是真的爱你?   你不知道。你站在那里,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很久。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字上,把它们照得亮亮的。   久到你听见身后有动静,你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从后面覆上来,盖住了那页纸。翅膀从背后带着他的气息拢过来,遮住了你的眼睛。   黑暗里,他的呼吸就在你耳边:“别看。”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那天晚上他说“留在这里”的时候。可你已经看见了。 ↑返回顶部↑ 第17章 ,天使领养人。【7】(1 / 2)   但在这间房子里你是想不清楚的。你总觉得他无处不在。他的味道,他的温度,他的翅膀,他的声音——你在这里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他。   所以你决定走。   你趁他出门的时候收拾了东西,也没多少,几件衣服,一点钱,手机。站在门口,你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十年的房子。   客厅的沙发上,你曾经靠在他怀里听故事。沙发是浅灰色的,你老是躺在那看书,他会叫你坐正来看,不要躺着。厨房的餐桌上,你曾经和他一起吃早餐。餐桌是白色的,桌角有一道很细的划痕,是你有一次不小心用叉子划的。   浴室的门前,他曾经每天给你放好睡衣。你的房间,他的房间,他的书房,那个抽屉——   你收回目光,推开门,外面天已经黑了。   初秋的风有点凉,吹得你打了个哆嗦。街道两边的树已经开始落叶,黄黄的,铺了一地。你轻轻的踩上去,沙沙响,像十二岁那年你牵他手的时候。你下意识的缩了缩手。   你的手边啊,空荡荡。   你不知道要去哪。你只是往前走,走得很急,好像慢一步就会被抓住。你走了很久很久,走到脚疼,走到天黑得看不见路。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最后你在一家小旅馆住下来。老板是鳄鱼人,看见你这人类还有点惊讶,但还是开了房间给你。   房间很小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一扇窗户。窗户外面是另一栋楼,灰灰的墙,上面爬满了藤蔓。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团乱。   天花板是白色的,很矮,比家里的低多了。角落里有一块水渍,黄绿色的,发霉了反而像一朵开败的花。   “你会来找我吗?”你心想,你也不知道希不希望他来。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你换了三家旅馆,走得很远,远到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可你也走不了多远。你在盘算之后怎么办,找工作吗,学业怎么办,虽然大三就实习了,但是你没去工作过。   你白天在街上乱走,看那些你不认识的街道和店铺。晚上回到旅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有时候你想起他,想起他的眼睛,他的翅膀,他讲故事的声音。有时候你想起那张纸,那四个字。   你告诉自己不要想,可你控制不住。第五天早上,你醒来的时候,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清冽的,凉凉的,像下过雪的早晨。   你愣住,你慢慢转过头,看见床边坐着一个身影。   他坐在那儿,翅膀收在他身后,金色的眼睛看着地上,也不知道地上有什么好看的。他的金色长发有点乱,衣服有点皱,脸上有你看不懂的表情。他的翅膀垂着,羽毛有点脏,最边缘沾着灰和不知道什么东西,也许是树枝,也许是塑料袋。   他就那么坐在房间的椅子上,发现你醒了,就看着你,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终于走近你,在床边半蹲着,伸手轻轻碰了碰你的脸,他的手还是很凉。   “找到你了。”他说,你没动,也没躲。   他看着你,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有你看不懂的情绪,是痛苦,是自责,又或许是爱。他的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嘴唇有点干,整张脸比平时更白。   “你跑什么。”不是问句。   你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便垂下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他的手指还停留在你脸上,没有移开,只是轻轻贴着,轻轻的摩挲着。   “我知道你看见了那张纸。”他声音有点哑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你肯定在想,这些年我对你好,是因为那个身份。”   “你在想,我对你是不是真心的,还是只是按着那张纸做事。”   你看着他,心跳得很快,他抬起头,看着你。“那你告诉我,”他说,“确实是按着那张纸做事,但…但如果我真心不是装的,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害怕你觉得我这样不好,只是…”你说不出话,他又垂下眼睛,翅膀也耷拉着,好不可怜。 ↑返回顶部↑ 第18章 ,天使领养人。【8】 jilehai.còm(1 / 2)   ——番外·融雪——   你没想到会是这样。那天你跟他回家,一路上谁都没说话。秋天的风吹着落叶,在他脚边打着旋儿,他的翅膀垂着,羽毛还有点乱。你走在他旁边,偶尔抬头看他,他总在看前面。   可他的手一直握着你的,握得很紧。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只是看着你。   走廊的灯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圈毛茸茸的边。他的眼睛在阴影里,可你知道他在看你。   “有什么想吃的吗?”他问。你摇摇头。   他看了你一会儿,然后推开门,屋里还是老样子。客厅的沙发,餐桌,你熟悉的一切。可你才离开五天,再看的时候却觉得隔了一层什么。   你站在玄关,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他知道,很自然的,他蹲下来给你换鞋。   就像过去十年里他做过无数次的那样——你每次从外面回来,他都蹲下来,帮你解开鞋带,把鞋脱掉,换上拖鞋。   可这次不一样。   你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金色的头发,看着他垂下的睫毛,看着他修长的手指认真地解着你的鞋带,你忽然想说点什么:“修斯。”   他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里亮亮的,像浸在水里的月亮,他就那么仰着头看着你,等着。   你没说话,他就那么看着你,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离得很近,近得你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味道。那味道淡了,被尘土和风的味道盖住了一点,可还是你熟悉的那个。   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你的脸,他的手很凉,指腹擦过你的脸颊,停在下巴那儿,随后点了点你鼻子。   “瘦了。”他说,你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你的额头。他的睫毛几乎扫到你的眼睛,痒痒的,你忍不住往后退,但退无可退,他手扶着你的腰身,他的呼吸洒在你脸上,凉凉的,可又带着一点温热。   过了很久,他开口,“那五天,”他的声音很轻,“我一直在想——”   他停住了,你没问他想什么。你只是抬起手,抱住他的腰。   他的身体轻轻一颤。然后他的手臂环上来,把你整个人搂进怀里。他的翅膀从背后拢过来,把你们裹住。那熟悉的温度,熟悉的触感,熟悉的心跳隔着胸膛传过来,你闭上眼睛。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他说,他的声音闷闷的,从你头顶传来。你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他就那么抱着你,抱了很久很久。记住网址不迷路yuwaпgshe.iп   后来他放开你,牵着你的手往里走。   洗漱后你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就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窗外有月光,落在他的翅膀上,那些白色的羽毛泛着淡淡的银光。   你靠在他怀里,他的手指穿过你的头发,一下一下,慢慢地梳,“那五天,”你忍不住问,“你怎么过的?”他的手顿了顿,“找你。”他说。   “一直找。”   没有问下去的必要了,你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那心跳比平时快一点,一下一下,他的手指还在梳你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慢。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滑下来,落在你后颈上。   他的手指在那儿停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揉了揉,带着试探,你感知到这特殊的试探,抬头看他却发现他正低头看你,等着你回望。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在月光里显得特别亮,那金色淡了一点,柔了一点,像化开的蜜。   他低下头,吻了吻你的额头,很轻,像他每天晚上做的那样。 ↑返回顶部↑ 第19章 ,天使领养人。【9】(1 / 2)   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凑到他耳边,小声道:“那别忍。”   他抬起头,看着你,那金色不再是如蜜般明亮,转为了夜中的火,溢出来的炽热像要将你融化,他低下头重新亲吻你。   这次的吻带着不属于天使本质的掠夺。他的舌头探进来,缠住你的,他吮吸你的唇瓣,轻轻的啃咬,像是要把你吃掉。   他的手在你身上游走,不再如刚才那样小心翼翼,反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他的掌心擦过你的腰,你的腿,你的每一寸皮肤。   你被他吻得喘不过气,你被他摸得全身发软,你只能攀着他的肩膀,任由他予取予求,他的嘴唇离开你的唇,往下移。   他吻过你的脖子,你的锁骨,你的胸口。然后他停下来,含住了你胸前那一点软色。   你轻轻叫了一声。那声音让你自己都吓了一跳,又软又媚,不像你平时说话的声音。   他的手也没有停,往下探,探到你腿间,手指挤开两瓣软肉就着黏液陷进去时候,你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放松。”他声音略低,你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他的睫毛很长,微微颤着,他的鼻梁很高,他的嘴唇红红的,带着你的味道。   “别怕,小云。“你慢慢放松下来,他的手继续,他的手指探进去的时候,你忍不住吸了一口气。那种感觉很奇怪,有一点胀,有一点涩,可又有一点说不上来的舒服。   “疼吗?”   你摇摇头。   他明显经验也不足,但耐心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手指在你身体里慢慢进出,一下一下的试探,很轻很慢。他的拇指在外面,按着某个地方,轻轻揉着。   随着他的接触,你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堆积,慢慢的,一点一点的,你的呼吸变重了。你抓紧了他的手臂,他低下头,吻你。   他的嘴唇贴着你,他的呼吸洒在你脸上,他的手指还在动,但越来越快。   你忽然绷紧了身体,那种感觉像是从身体深处涌上来,冲过你的小腹,冲过你的胸口,冲上你的头顶。你听见自己的呻吟被他吻住了。   你在他怀里轻轻发抖,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并没有像书里那样说的有潮水,反倒只是夹紧了好一会才放松下来。   “还好吗?”他问,你看着他,呆愣愣的,不知所措,忽然有点想哭。   你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哭,可就是眼睛酸酸的,他看见你的眼神,愣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声音一下子慌了,擦干净你的身体后小心问你:“弄疼你了?”   你摇摇头,你伸手抱住他,脸埋在他肩膀上,“没有。”你说,声音闷闷的,“就是……”   你没说完,他也没问,或许是觉得自己确实太着急了,你经受不住,他只是轻轻拍着你的背,一下一下,像你小时候他哄你睡觉那样。   过了好一会儿,你松开他。你看着他,他也看着你,他眼底还有没完全褪去的慌乱,金色的长发扑散在颊边,也缠在你身边。   看着他紧张的模样,你忽然笑了,摇摇头,“没事了,你继续吧。修斯。”   他愣了一下,“什么?”   你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我说,你继续。”   他的耳朵红了。你第一次看见他的耳朵红,你觉得好玩,伸手去摸。他躲了一下,没躲开,被你摸了个正着。他的耳朵烫烫的,和平时那个冷冰冰的天使完全不一样。   “别闹。”听见这句话,你又亲了他一下。   他看了你一眼,带着羞涩和克制,他把你压进床里,解开自己身上的衣服,随后身体覆上来,烫烫的。他的吻落下来,密密麻麻,从你的脸到你的脖子到你的胸口。他的手在你身上游走,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   你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抵在你腿间,顶部带着湿润的液体,他紧张的开口:“第一次,你可能会疼,如果很疼你一定要说,我会停下。” ↑返回顶部↑ 第20章 ,天使领养人。【10】(1 / 3)   ———抉择———   【黑化章你并不知道他领养你的真相,视角里的法修斯就是一个觊觎十岁的你的坏天使。】   你跟他回家了。   那天在街边,你扑进他怀里,说“先回家吧”。他抱你很紧,紧得你差点喘不过气。他的脸埋在你头发里,很久很久没动。   你以为自己想清楚了,可你没有。   回家的第一个晚上,一切如常,他给你做了晚饭,是你爱吃的。他就在对面看着你吃完,还问你要不要听故事。你说好。他低沉的嗓音讲着新的故事,讲的是他在庭审时的奇葩事件。   他活了太久,意识到如果要爱你,只是体贴,只是尊重不够,跟不上你也会被你抛弃。   你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假装睡着了。可他没睡,你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穿过你的头发,一下,一下,很轻很慢。他的嘴唇落在你额头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   “晚安。”他说,声音很轻。   你没动,可你的心跳很快,那不是心动,而是某种压抑的,后知后觉感到不对的心跳加快。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一切看起来都和以前一样。他给你做早饭,给你准备衣服,给你讲故事。他每天晚上吻你额头,说晚安。   可你知道不一样了,因为你知道那张纸上写了什么,如果这个男人在一开始就喜欢你,明确的冲着你们要厮守一生的话,那明显是不对的啊?   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多很多。   你想起了这十年。他给你买的蛋糕,他给你讲的故事,他受伤时看着你的眼睛。你想起了他蹲在你面前,问你叫什么名字的那个下午。你想起了他在街边等你的时候,那个狼狈的样子。   你想起了他吻你的时候,那双金色的眼睛,那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温柔,渴望,害怕,以及阴沉的占有。   你每次想起来心里都会揪一下,感到莫名的后怕,可你也知道,他是把你养大的人。   从十岁到二十岁,十年。他看着你从一个那么小的孩子长成现在的样子。他给你洗过脸,擦过嘴,系过鞋带。他给你讲过故事,盖过被子,擦过眼泪。   他是你的养父,至少应该是的。可他对你起了那样的心思?   这不对——安安说过,周阿姨说过,所有人都说过。养父女之间不应该这样。这是不道德的,是不正常的,是不被允许的。   露西法也说过。   她说他这种表面上没什么情绪的人,往往在情感需求上就更高了。她说人的表现和欲望是相持水平。她说如果你不想在他身边,可以来找她。   她说逃比留下更需要勇气。   勇气…   你不知道该怎么办,只知道你每天晚上躺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想着那些话,越来越睡不着。   你对他是依赖吗?你不知道他对你是真心还是因为那张纸。你不知道这些年的好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只知道这不对。   这不对。   这不对。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你心里,越扎越深。   你开始躲他,不是直接把自己藏起来,而是避开那些亲密的,不属于你们这种关系的接触。在他给你擦脸的时候,你接过毛巾说自己擦。他吻你额头的时候,你闭上眼睛,他抱着你睡的时候,你背对着他。 ↑返回顶部↑ 第21章 ,天使领养人。【11】(1 / 2)   你想了很久,想了一个月。你想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他依旧每天陪着你,看着你,等着你。   可你想得越多,就越害怕,那种诡异的后怕缠绕着你,你并不是害怕他,而是害怕自己。   因为你发现,你在想这些的时候,心里不只是害怕,不只是抗拒,还有别的…还有你不敢承认的东西。   那天晚上,你趁他睡着,悄悄爬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月亮,很大很圆,挂在天上。月光白白的,冷冷的,把一切都染成淡蓝色,你站在窗边,看着那个月亮,想了很久。   然后你拿出手机,给法修斯的姐姐露西法发了一条消息:“我可以去找你吗?”   她回得很快,一个笑脸,还有一句“随时可以。”   ——   第二天,你趁他出门,只带了手机就离开了。   你走得很急很急,你告诉自己,这是对的。这是对的。分开,反而对你们都好,不是吗?你自我安慰着。   你到姐姐那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站在门口等你,看见你来了,笑得很温柔。   “进来吧。”她说,你跟着她进去,坐在客厅里。她给你倒了一杯水,坐在你对面,看着你。   “想清楚了?”她问,你点点头,她莫名的重复问你:“真的想清楚了?”你这次没说话。她看着你,看了很久。然后她叹了口气。   “小云。”露西法叹了口气,一只手扶着脸佯装忧愁:“你知道吗,我一开始只是想看看他会怎么做。”   “我以为他最多就是负起责任,好好养大你。我以为他就算不喜欢,也会尽职尽责。我没想到他会动那种心思。”   说到这,她笑眯眯的看着你:“当然,不可否认的是,我开了个小玩笑,替他勾选的是未来伴侣。”   见你的眼神不对,她举起纤细的双手无害道:“当然,只是为了夺权而已,也是他自己手底下的人在巡逻的时候没及时发现你那着火了,不然发现的及时,你们一家人还在一起团团圆圆的呢。”   “这样——你也不怕被这样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缠上了,不是吗?”   你越听,越心惊。这一切只是他们的权利游戏吗?还是说只是顺水推舟,或者说——   “我们家族的人,一旦堕落就会成为恶魔,就是翅膀不白了。”她说着展示了一下翅膀:“翅膀相当于我们的第二个器官,它是非常的敏感的,喜怒哀乐也会随之表现,所以一般不会展示。”   “那天我发现他在你面前居然基本上都在展翅开屏的时候,我很生气。不是因为他有那种心思,是因为他居然放任自己。”   “你知道我做了什么吗?”   她笑的像一只优雅的猎豹,金色的瞳孔和法修斯不一样,她是竖瞳,看的你毛骨悚然的,你低下头回答:“我…不知道。”   “我伤了他。”她得意洋洋:“左边那只翅膀。最靠近心脏的里翅那里,已经有泛黑的痕迹了。我告诉他,这是教训。”   你愣住了,原来…是她伤害的法修斯。   “那天他跪在地上,金色的血流了一地。他一声都没吭。他只是看着我,说‘我知道’。”   “他知道不对还这样对你,自以为这样你就应该爱着他,怎么这么自私?“   “所以我特地来找你,告诉你,可以来找我。”她说着,站了起来,双手放在你肩膀,像当初那样亲近的开口:“如果你觉得害怕,如果你觉得不对,如果你不想在他身边,就来找我。这是我的弥补。”   你看着她貌美的脸,莫名的觉得她像个女鬼,那双和法修斯一样金色的眼睛,怎么会这么的冰冷?   “他真的……”你开口,声音有点哑,“他真的控制不住吗?”她煞有介事的眯了眯眼,随后点点头。 ↑返回顶部↑ 第22章 ,天使领养人。【12】(1 / 2)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法修斯勾起一个笑,那黑色的线转为分裂的状态,像自己坚守的初心破碎,又像自我安慰所以在自我愈合。   他转过头,看向慢条斯理喝酒的露西法,“你跟她说什么了?”   露西法也笑了,那个笑和法修斯的笑很像,一样的轻,一样的淡,却是从内到外的冰冷,是不近人情,不带任何道德束缚的冷漠。   “我说,”她慢慢开口,“你总有一天会明白,你和我,没什么不同。”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我不是你。”   “是吗?”姐姐歪着头看他,拍了张照片,勾着唇:“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他没回答。   “你追到这里来,你在这威胁我,你要把她带回去——这不叫‘没什么不同’?”他的翅膀微微张开,黑色羽毛的边缘泛着冷光。   “她是我的。”他说,“你不应该这么蛊惑她。”   “你看。”露西法闻言一怔,“你不让她走出这个世界难道不算是你固执己见?把她困在你的世界里,就是爱她了?让她知道真相的权利都不给那不是爱,是占有。是控制。这不就是你最讨厌的诺尔的模样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认真的回答她:“但我不会伤害她。”   “你现在不就在伤害她?”露西法指着你,表情夸张,侃笑:“你看她的脸,她在害怕。你让她害怕了,法修斯。这不叫伤害?”   他回头看你,他看着你脸上的恐惧,看着你坐在沙发上看他的眼神里带着防备。   他似乎被你的模样刺痛了,抬起手捂住眼睛,那些线已经攀爬到他的脸上了。   “我不会伤害她。”他又说了一遍,更像是在安慰自己,露西法慢慢走到他面前,金色的长发摇曳,“人的表现和欲望是相持水平的。你压抑了十年,克制了十年,忍了十年。你以为你在做一个好人,其实你只是在等一个爆发点。”   “现在你等到了。”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魇如花:“欢迎来到我们这边,弟弟。”   他挥开她的手,动作很重。她踉跄了一下,错愕一瞬,又笑了,“没关系。”她说,“你早晚会明白的。”   他不再理她,他转回头,看着你伸出手:“小云,跟我回家。”   你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那眼睛里烧着的东西让你害怕,你摇摇头,回答:“我不回去。”   他愣了一下。“我不回去。”你又重复了一遍,“我想清楚了。这不对。你是我养大我的人,我们不应该这样。”他看着你,看着你说话的样子,看着你眼睛里的决绝,他的眼睛一点一点暗下去。   “你想清楚了?”他问。   你点点头。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你以为他要放手了,他俯下身,凑到你耳边。他的呼吸就在你耳边,他的嘴唇几乎贴着你的耳朵。“可你有没有想过,”他说,声音很轻很轻,“我不想让你走?”   你愣住了,“帕皮,送客。”露西法的声音传进你们耳中,下一刻你们被送回了家,那个你逃出来的家。   她——是故意的。   他恍若未觉,侧身,舌头轻轻舔过你的脸颊,你浑身一颤。   “你有没有想过,”他说,声音还是那么轻,“这十年我是怎么过的?”他的手伸过来,一把把你从沙发上拉起来,拉进他怀里,他的翅膀从后面拢过来,把你们俩裹得严严实实。   他低头看着你,看着你在他怀里发抖的样子,眼底的欲望和欺负你的想法肆意生长。   “你十二岁那年牵我的手,我硬了一晚上。”   你听到这,脑子里一片空白。 ↑返回顶部↑ 第23章 ,天使领养人。【13】(1 / 3)   法修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不知道从哪里进来的。他就站在那儿,恢复了平常的模样,穿着那身纯白的长袍,叁对翅膀收在身后,那双金色的眼睛温柔的看着你。   他走进来。一步,两步,叁步。你往后退,退到窗边便无处可退了,他停下来,看着你。   他的眼底有名为欲望的火花燃烧着,试图感染你。情绪燃烧的双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嘴唇比平时更殷红,大概是自己咬的。金色的长发也有点乱,有几缕贴在脸颊上。他的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锁骨,锁骨上有细细的汗。   “醒了?”你没有回答,只是防备的看着他,他的眼扫过你脸上的恐惧,看着你缩在窗边的样子。法修斯慢慢走近走低头看你,高大的影子笼罩着你:“你怕我?”   你还是沉默着,他伸出手,那手上有根丝带,他轻轻碰了碰你的脸,他的手很凉,接触你时你瑟缩了下,他抚摸着你的脸颊,“别怕。”   你不知道为什么更怕了,你强装镇定的开口:“这是哪里?”   他没回答,你盯着法修斯的眼睛:“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这次换到他不回答你了,像是报复你刚刚的缄默不语,一直到你问出下一句——“你带我来这是要做什么?”   听到这,他慢慢的勾起唇角,那笑容让你浑身发冷,他的眉目弯起,但笑意不达眼底。   “我要做什么?”他重复你的话,“小云,你觉得我要做什么呢?”他的手从你脸上滑下来,落在你肩上。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你的肩膀,隔着衣服,一下一下。   “事不过叁。”   他俯下身,凑到你耳边。他的嘴唇贴着你的耳朵,他的呼吸就在你耳边,又热又重。   “我不会再让你跑了,以后就我们两个人好吗?你哪儿都去不了,这样就好了吧?”   他的手从你肩上滑下来,落在你腰上。他的手隔着衣服轻轻摩挲,很慢,很轻,指尖划着你的腰线,随后轻轻一拉那个丝带。   衣服滑落,你惊慌失措的挡着,但是无济于事。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十年。叁千七百七十一天。每一天,每一天,我都在等。”   “等你长大。等你想清楚。等你愿意。”   他的手收紧了一点,“你不愿意…我也想过你不愿意不好,但是和我永远在一起对你来说没有什么坏处,所以你不愿意其实无伤大雅。”   他的嘴唇从你耳朵移到你脖子。他吻你,轻轻的,一下一下,他的舌头舔过你的皮肤,有一点痒,带着你未曾探索的区域,你感觉到他的牙齿轻轻咬了一下你的耳垂又放开。   “修斯……”你颤抖着,“嗯?”他的尾音上挑,回应着你。   “别……别这样……”他停下来,抬起头,看着你,“别哪样?”   你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面的情绪让你害怕,可也让你……期待着。   “你知道我每次抱着你睡的时候在想什么吗?我在想,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你什么时候才能愿意。你什么时候才能是我的。”   他的手从你腰上移开,落在你的锁骨,他像散步在庭院的人,慢慢的控制中指和食指倒退,“现在你长大了。”   他退在你的胸膛,你被这细微的触动惹的一阵燥热,吞咽了口水,眼神也不知道看哪。   “可你不愿意。”他倒退到你的胸下身,指尖轻轻的扫过,勾勒你柔软胸脯的形状。   “所以我只能这样。”他走近了你一步,脚卡在你双腿间防止你之后的动作,“只能让你成为我的。”   他的手停在你的小腹,温柔的弯了弯眉眼,声音温和,像曾经问你愿不愿意和他回家一样问你:“你愿意吗?”   你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那眼睛里有渴望,有疯狂,有占有,也有……脆弱,还有一点点希望,那一点点希望让你心揪了一下。   可你还是摇摇头,法修斯看着你摇头,那一点点希望在他眼睛里熄灭了。他低下头,手探向下方,“没关系。”他自顾自的说着,声音很轻很轻,“不愿意也没关系。” ↑返回顶部↑ 第24章 ,天使领养人。【14】(1 / 5)   你的手抓着他的背,你的嘴里发出自己都没听过的声音。眼前一片白光,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他的吻落在你脸上,一下一下,像是安抚你。   等你回过神来,你已经浑身是汗,躺在他怀里发抖。他低头看着你,看着你高潮后的样子。他的呼吸很重,一直让你感到微冷的身体有点热。   “好看。”他说,“你这样子,真好看。”   你的脸红得发烫。   “修斯……”   “嗯?”   “你……你还没……”   他听懂你的意思了。   “我不急。”他说,“我等了十年,不差这一会儿。”   “我要慢慢来。”   他低下头,继续吻你,嘴唇从你的嘴唇移到你的下巴,从你的下巴移到你的脖子,从你的脖子移到你的锁骨,一路往下。他的手也没闲着,在你身上慢慢游走,这里,那里,每一寸皮肤。   “你知道吗,”他说,嘴唇贴着你的皮肤,声音闷闷的,“我幻想过很多次,你在我身下的样子。”   他的舌头舔过你的小腹。   “每次都是你睡着之后,我去冲冷水。”   他的手分开你的腿。   “每次都是。”   他低头看着那里。   你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你想合上腿,可他的手按着,不让你动。   “别动。”他说,“让我看看吧,小云。”   仔细查看后,他俯下身,你感觉到他的嘴唇贴上去,你浑身一僵。   “别……”他没理你。   在他的舌头动起来的一瞬间你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感觉太强烈了,比刚才他的手还要强烈。他的舌头又软又热,在那里舔着,吸着,打着圈。你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扭动,你的手抓着他的头发,不知道是想推开还是想按紧,又怕弄疼他。   “修斯……修斯……不行……不行……”   那个让你害怕的感觉再次来临,这一次比刚才还久,你的身体弓起来,你的声音喊出来,你的眼泪都流出来了,“不要了…修斯,我不要了…”   等他终于抬起头,你已经瘫在床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别害怕,云。”   知道你没力气容许你先缓一会,干脆开始寻找你敏感的地方,在这打圈,在那揉捏一下,一直到你看向他。   “修斯……”   “嗯?” ↑返回顶部↑ 第25章 ,天使领养人。【15】(1 / 4)   ———家,家。———   这个家很奇怪。   他的父亲有三个孩子,大哥诺尔·塞维尔,姐姐露西法,以及他法修斯。他们的母亲是三个不同的人,不过在他出生之前前两位就死了,否则也没他事了。   他印象里塞维尔和露西法像是在打无声战一样,不过他也不关心。直到父亲死了,分了三个区域到三人手上,然后法修斯就发现,在大哥的区域横行的人是露西法,虽然诧异大哥居然为露西法做到这个地步,但他也没在意。   大哥是杀人给看见了?还是被露西法救过?不然他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这么心甘情愿的给这个恶毒的女人当狗。   相安无事过了几百年,姐姐露西法突然给他送来了一份领养协议,并且笑眯眯的说:“你负责的区域起火了,知道不?这个小孩到现在还没人领养。”   “你不领养,我就把你翅膀卸了。法修斯。”   本以为已经妥善安置好,赔偿也到位了,没想到还有差错。他皱眉揉了揉太阳穴,有点烦,毕竟这种情况,不是钱就能解决的。   “之前的人没领养的原因是什么?”他还是来了,这里的建筑清一色的白,倒看得过去。   领养机构的工作人员听到问题,面露难色的开口:“是她不说话,而且,不太亲人的样子。”   有些兽人也是疯了,一直在用自己家庭相处模式看其他孩子,怎么想的人家会亲人,刚遭受过巨变这怎么一下子亲近起来?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接过文件翻看,一页一页,看得很慢,你的照片贴在右上角,小小的,黑白的,表情很淡。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在想,你是什么样子。   推开那扇门的时候,他看见了你。   你站在那片白光里,那么小,那么瘦,那么孤零零的一个人。阳光从窗户涌进来,刺得你眯起眼睛。   他下意识的抬起翅膀,帮你挡住了那束刺眼的光。   然后他走进去,门在他身后关上。阳光消失了,只剩下他。   你仰着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点好奇,一点紧张。他的心忽然动了一下像有人用手指轻轻拨了拨琴弦,奏起了缘分的乐章。   他蹲下来,轻轻的问,“你叫什么名字?”   你没回答。他只是看着你,看着你那双眼睛,看着你小小的心跳隔着单薄的衣服微微起伏。他等了一会儿,没有不耐烦,他有很多耐心,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他伸出手,他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会儿,等着你决定。他看见你盯着他的手掌,盯着那些细细的银色纹路。   他在想,你会不会握住,但你握住了。   他的手轻轻合拢,把你的手握在掌心。你的手很小,很暖,有一点潮潮的汗。   人类的幼童,很温暖呢。   “我叫法修斯。”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冰冷,说道:“你可以叫我修斯,我带你回家吧,好不好?”   “我叫小云。”   他看着你,看着你那双终于愿意看他的眼睛,心里有些许波澜,但没有多在意。   但在看见工作人员递来文件时,他沉默了,他翻到最后一页,视线在那一栏停了一下。   未来伴侣。   他握着笔的手顿了顿,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知道这代表什么。按理来说,不可能有这个,但是现在他只能这么做。 ↑返回顶部↑ 第26章 ,天使领养人。【16】(1 / 5)   他听见了自己的羽毛断裂的声音。很轻,很脆,像树枝被折断。金色的液体从伤口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下去。   “这是教训。”她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如果她不愿意,你最好现在去把关系改了,或者成年了给她独立。”   他没说话。他只是跪在那里,捂着受伤的翅膀,金色的血流了一地。   她蹲下来,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   “我给你一个机会。”她说,“下次我找你,我会告诉她,她可以来找我。我告诉她,可以逃。如果她选择逃,你就放她走。如果她选择留下——”   她站起来,背对着他。   “那就看她的选择吧。”   “我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她走了。   他跪在那里,跪了很久。金色的血还在流,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他的翅膀垂着,左边那道口子很长,从翅膀根一直划到中间,边缘的羽毛都断了,露出里面粉色的肉。   疼吗?   疼。   可更疼的不是这里。   他慢慢站起来,捂着伤口,一步一步走回家。   他在想,你会怎么选。   他和露西法是一样的。   他…也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看你给他上药真挚的模样,他心中所想的太多,你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吗?知道他克己奉公的模样下对你的旖旎吗?   人类…很单纯呢。   十五岁那年,他开始控制不住自己。   他给你熨衣服的时候,手指会在你的衣领上停留很久。那料子贴着你的皮肤,他想。   他给你擦脸的时候,温热的毛巾会从你脸上移开,换成他的手。你的皮肤那么软,那么暖,他的手指从你脸颊滑过,停在下巴那儿,拇指轻轻点一点你的鼻尖。   他告诉自己只是关心你。   他知道这样不对。他知道你是他养大的孩子,知道你们之间有十年的差距,知道那张纸上的四个字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可他控制不住。   十六岁那年,他亲了你。   那天你洗完澡出来,穿着他熏过的睡衣。他知道你可能会发现,但他想要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你来的时候,闭着眼睛装睡。他坐在床边,看着你的睫毛轻轻颤动,看着你的呼吸假装平稳。他知道你没睡,可他不说破。   他的手轻轻拂过你的头发,那么软,那么暖。他俯下身,嘴唇轻轻落在你额头上。 ↑返回顶部↑ 第27章 ,天使领养人。【17·完】(1 / 4)   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味道,落叶的味道,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他听着那些声音,又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你们的谈话融进这份秋里,不冷不淡的,直到一句关心落在地上,他从未想过一句关心会将他击败,可那是曾经数不清的关心。   “先回家吧,然后就是,他们对你指手画脚的,你为什么不反驳回去?”   “顾不上这么多,我怕你离开我。”   其实,天使也很孤单吧?   但只要你们离的再近一点,就不会了。   晚上看着怀里熟睡的你,感受着你的呼吸,他尝试着两只手合上,像当初一样放手,确认你没有消失。   有的是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做梦。   你的回答是没有。   ———法修斯———   他以为你会一直留下来。他以为那些话你已经听进去了。他以为你相信了,文件是文件,你是你。他以为你懂了他这十年的心意不是假的,不是装出来的,不是照着那张纸做的。他以为你选择了留下,就是选择了相信他。   那天晚上,你们在花园里站了很久。   你种的那些天使花开了,五颜六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你指着一朵金色的花,笑着说:“你看,这朵和你眼睛的颜色一样。”他看着那朵花,又看着你。   你的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他熟悉的、让他心软的笑。他想,如果这一刻能永远停住就好了。   可第二天,你不见了。   他站在你的房间里,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床,看着迭得整整齐齐的被子,看着窗台上那盆你种的花。那是你留在这里的唯一一盆天使花。你之前种的那些都在花园里,只有这一盆,你说要放在窗台上,每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   那花开了。白色的——纯洁的,干净的,不带任何爱的痕迹。纯白的花,在晨光里微微颤动,像是无声的告别。他盯着那朵白花,看了很久很久。   白色的。你种了十年的花,每年都会变颜色。红的,蓝的,紫的,黄的,粉的,金的——什么颜色都有过。可从来没有白色。从来没有。   他慢慢伸出手,碰了碰那朵花。花瓣很软,在他的指尖轻轻颤抖。   他忽然笑了,他忽然回到了过去,看见她消失的模样,看见她消失前的叹息。   ————   “法修斯,你的名字…”   ————   法修斯。在天使的古语里,“Phas”意为“光”。这不是普通的光,是那种从裂缝里透出来的光,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是让人想要靠近又不敢直视的光。“ius”是后缀,意为“属于”、“源自”。法修斯——源自光的人,属于光的人。   可这个名字还有另一层意思。在更古老的典籍里,“Phas”还有另一个含义——幻影。看得见,摸得着,却抓不住的东西。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的倒影,像冬天呵出的白气,像你伸手去握,却发现掌心空空的那种东西。   法修斯,光的幻影。看得见的光,抓不住的幻影。为什么你能这么的残忍,成为这根本得不到的幻影。   “爱,真是贪婪痴嗔。”   是他的爱太贪婪了。他渴望你了解他,渴望你愿意背下道德的枷锁,渴望你接纳这样丑恶的他。这幅好皮囊下,是罪恶的灵魂,是一个自私自利的男人,是一个爱上自己养女的养父,是一个曾经是你全世界的人,是你最信赖的存在。   你要走,只能怪他的爱逼迫了你。   想到这里,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返回顶部↑ 第28章 ,烬。【1】(1 / 3)   你开始回忆一些往事。   回望自己的一辈子,需要多久?   没人告诉你答案,你就自己去探究。   你出生在梅雨季。   南方的六月,雨下个不停,产房外面的走廊上晾着的衣服三天都干不透。你妈后来说:“生你那天下雨,出院也下雨,整个月子都在下雨。”三岁的你躺在她怀里,听着窗外的雨声,不知道那声音后来会跟你一辈子。   八岁那年你捡了一只猫。是只橘白,瘦瘦的,在巷子口叫了一整天。你放学路过它就跟在你后面走,走到家门口也不肯走。你蹲下来摸它,它就蹭你的手喵喵叫,叫得你心软。   你求母亲让它留下来。母亲瞥了一眼道:“养你都养不起,还养猫。”你说:“那我少吃一点。可以吗?”   母亲没理你。   但那只猫不走,每天你放学它都在巷子口等你,你偷偷攒零花钱买火腿肠,早上出门前放在墙根下。   就这样过了两个月。   后来有一天猫不见了。你在巷子口等了好久等不到,哭了一晚上第二天眼睛肿得睁不开。   母亲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一只野猫,哭什么哭。”过了几天你放学回家路过隔壁那户人家,听见院子里有小孩在笑。你从门缝往里看,几个男孩蹲在地上围着一团什么。你看见了橘白色的毛。   你冲进去。已经晚了。它躺在泥里身上有血眼睛睁着不动了。那几个男孩嘻嘻哈哈跑开,有一个回头道:“你家的啊?我们以为是野的。”   你蹲在那儿看着它。你没有哭。你把它抱起来抱到巷子口,放在你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你用树叶盖住它,盖了很久盖了一层又一层。   那天晚上回家你听见母亲在厨房说:“隔壁那谁家小孩真是的,弄死了只猫。”   父亲喝了口茶,抽着烟应声道:“野猫嘛,也没什么。”   你回房间关门躺床上看着天花板。看着看着,干涩的眼又流出了眼泪。   你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那只猫的名字,你偷偷给它取过名字叫小橘。   只有你知道。   你从小就知道你是姐姐。姐姐的意思是弟弟还小你要让着他。吃饭的时候鸡腿是弟弟的,鱼肚子是弟弟的,最后一块排骨也是弟弟的。你筷子伸过去母亲看一眼道:“弟弟正在长身体,让他吃。”   你收回筷子扒碗里的饭。   你后来爱上了吃鱼头,因为一篇优秀作文里,里面的妈妈就是吃鱼头,她会让给她的女儿吃,女儿偷偷尝了,发现很难吃,才发现妈妈的爱。   你吃鱼头,就会有人发现你的爱了吗?   弟弟比你小五岁,你五岁的时候他刚出生,你十岁的时候他五岁,你十五岁的时候他十岁。他永远在长身体,你永远不需要。   有一次你实在馋趁弟弟没注意夹走了那块排骨,弟弟看见了嘴一瘪哭起来。母亲从厨房冲出来看见你嘴里咬着排骨,二话不说一巴掌拍在你后脑勺上。   “馋死你了?家里少你的啊?”她瞪着你道,“让让他能怎么着?”你没说话嚼着那块排骨咽下去。   有点苦。后来你学会了等,等弟弟吃完等他说不要了等桌上只剩下残羹冷炙你再动筷子。   父亲有时候会劝你妈:“别老打孩子。”母亲回嘴道:“我打她怎么了?养她这么大打不得?我们之前不就是这样来的?现在的小孩就是太娇生惯养了!”   父亲不想跟她吵,就不说话了。   你十一岁那年家里买了台新电视,很大亮闪闪的。弟弟要看动画片你要看新闻,遥控器在弟弟手里他换到动画片就不动了。你商量道:“让我看会儿新闻,老师让看的。”弟弟拒绝道:“不。”你退一步道:“就十分钟。”弟弟依然道:“不。” ↑返回顶部↑ 第29章 ,烬。【2】(1 / 1)   你忽然记起了初中时候班上的女生开始聊一些你听不懂的话题。谁喜欢谁,谁和谁在一起了,谁给谁写了情书。你坐在旁边听着插不上话。不是不想插是不知道说什么。有个女生凑过来问你:“你喜欢谁啊?”你说没有。她看了你一眼道:“怎么可能没有,你就不想谈恋爱吗?”你想了想说不想。   她笑了笑转过去和别人说话了。你坐在那儿看着她们的背影,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后来你开始学会在她们聊天的时候低头看书,假装没听见。   过去,你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安静的女孩,还是一个无趣的女孩呢?你会感到难堪吗?会窘迫吗?   你记得有一次班上有个女生过生日,请了很多人去她家玩。你没有收到请柬。后来听她们说那天玩得多开心,吃了什么蛋糕看了什么电影。你坐在座位上假装在写作业,笔在纸上划来划去其实什么都没写。   放学回家你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是不是自己哪里不好。   你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你记得学校门口有家奶茶店,很多女生放学后会去买。一杯八块十块,你舍不得。有一次同桌请你喝了一杯,你说谢谢。她摆摆手道:“没事,下次你请我就行。”你笑着点头,心里在想下次是什么时候。后来你开始躲着她放学,等她和别人一起走了你再走。你知道这样不好,但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你的过去,你会觉得你自己寒碜,还是心疼你自己?   初二那年暑假你遇见了那个人。是在社区活动中心,一个暑期辅导班,你去做志愿者帮忙打扫卫生。他是另一个社区的,来帮忙发传单。那天很热,你蹲在那儿擦桌子,他走进来问有没有水喝。你头也不抬道:“不知道,你自己找找。”   他找了半天没找到,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站起来去后面帮你接了一杯凉白开。他接过去一口气喝完,笑道:“谢谢啊,你叫什么。”你说不用谢。他笑了一下,牙齿白白的,说:“那我叫你小志愿者好了。”   后来他每天都来。说是来帮忙,其实就是在你旁边晃来晃去,问你渴不渴饿不饿,要不要他帮你擦。你被他烦得不行,说你不用干你自己的事吗。他认真道:“我的事就是看着你。”你愣了一下,脸红了,低头继续擦桌子,没说话。   他比你大两岁,开学上高一。他家里条件也不好,他说他爸在工地干活,他妈在超市收银,他暑假出来打工赚点钱。他说他知道那种没钱的感觉,他知道你想喝奶茶舍不得买,知道你想买什么都要算很久。他不知道的是,你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些,但他好像都知道。   有一天他带你去吃凉皮,两碗十块钱。他说请你。你说不用,我自己付。他按住你的手道:“你跟我客气什么。”你坐在那儿吃着凉皮,他坐在对面看着你吃。你说你怎么不吃,他说看你吃比我自己吃还香。你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着头把一碗都吃完了。   后来他送你回家,走到巷子口,他说我明天还来找你。你说嗯。他走了,你站在巷子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如果他是你的就好了。   那个暑假他经常来找你。有时候带你去吃凉皮,有时候带你去公园坐着聊天,有时候就只是陪你在社区活动中心待着。他说他以后想当厨师,因为他喜欢做饭,做饭给别人吃看着别人高兴他就高兴。你说那你做给我吃,他笑着说好啊,以后我天天做给你吃。你笑了笑,没说话,心里暖得发烫。   有一天傍晚,他送你回家,走到巷子口天快黑了。他说我有东西给你。你问什么。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你手里,说这是我暑假打工的钱,你拿着。你愣了一下,打开一看,里面是三百块。你说这干嘛,我不要。他急道:“你不是想买那本词典吗,我看见你翻了好几次。”你愣住了。那本词典你确实想要,一百多块,你一直没舍得买。   你怎么知道的,你问他。他说我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了。你站在那儿,握着那个信封,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说拿着吧,以后我有钱还给你。你说这是你的钱。他说我的就是你的。你抬头看他,他站在路灯下,脸有点红。然后他忽然凑过来,在你脸上亲了一下。亲完他退后一步,说我喜欢你。你愣在那儿,脸烧得厉害。他说你喜欢我吗。你没说话,但你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你回家,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你想他亲你了,你想他说喜欢你了,你想他给你钱了。   你想他怎么这么好,你怎么这么幸运。你抱着那个信封,翻来覆去看,三百块,一张一百两张一百,迭得整整齐齐。你把信封塞到枕头底下,又拿出来看,又塞回去。你睡不着。   后来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有一天他带你去他家。他爸妈都不在家,他说就我们俩,我给你做饭吃。他真的做了,西红柿炒蛋,土豆丝,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你坐在那儿看着他忙,他一边炒菜一边回头看你,说等着啊马上就好。菜端上来的时候,他问你好吃吗。你说好吃。他笑得很开心,说以后天天给你做。   吃完饭他洗碗,你站在旁边看着。洗完了他擦干手,走过来看着你。他说我要开学了,以后不能天天找你了。你说嗯。他说你会想我吗。你没说话。他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又抬起来,说我能抱抱你吗。你点点头。他抱住你,抱得很紧。你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很快。   后来的事你不太记得是怎么发生的。只记得他吻你,吻了很久,然后问你愿不愿意。你问愿意什么。他没说话,只是看着你。   那眼神像在说,你懂,你不傻。   你想了很久。你想他喜欢你,你想他给你钱,你想他给你做饭,你想他对你真好。你想这种事好像早晚都会发生的。你想他都对你这么好了,你应该给他。   所以你点了点头。   他拉着你的手进了房间。窗帘拉着,屋里暗暗的。他有点紧张,你也是。他说别怕,我会轻轻的。 ↑返回顶部↑ 第30章 ,烬。【3】(1 / 2)   你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有点疼,你没吭声。完事后他抱着你,说我会对你好的。你说嗯。他说以后我赚钱都给你。你说嗯。他说你是我的人了。你没说话。   那天晚上你回家,躺在床上看着自己家的天花板。你盯着它,想这就是了吗。你想他抱着你的时候说我会对你好的。你想他给你钱的时候说我的就是你的。你想他亲你的时候说我喜欢你。你想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现在想起来,你是觉得庆幸还好没怀上,是庆幸没被别人发现,没被他宣扬,还是无奈叹息。   好歹这份付出是真心的。   好歹你获得了什么。   你总在自己的痛苦中寻找你获利的证据,你被爱的证明,你没有这些伤害会更落魄的凭据。   你习惯了痛苦,以至于后来的痛苦摆在你面前,你一笑而过,却忘了你本不应该这样。   人——应该畏惧痛苦,畏惧未知,而不是坦然的接受。   如果可以,希望你的一切坦然是因为从什么事中无痛学习,而不是经历了什么。   后来开学了,他上高一,你上初三。他学校离你学校很远,他说周末来找你。第一个周末他来了,带你去吃凉皮。第二个周末他也来了,带你去公园。   第三个周末他没来,他说学校有事。第四个周末他也没来。你给他发消息,他回得越来越慢。你问他是不是不想见我了。他说不是,是真的忙。你说哦。   后来他很久没来。你给他发消息,他隔很久回一句。你问他是不是有别人了。他说你想多了。你问他那你为什么不来见我。他说我忙。你站在那儿看着手机屏幕,不知道该说什么。   再后来你从他同学那里听说,他在新学校认识了一个女生,家里条件挺好的,他经常去她家吃饭。你知道的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想,你想他给你钱的时候说我的就是你的。你想他做饭的时候说以后天天给你做。   你想他抱着你的时候说我会对你好的。你想这些都是真的吗。你想了很久。   你给他发了一条消息,问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他回你想多了。你说我知道了。他回你知道什么了?   你没再回。你删了他。   删之前你翻了一遍聊天记录,翻到手机屏幕花了,你才发现是自己哭了。你不知道自己哭什么。哭他吗?不,你不觉得他值得哭。哭自己吗?可能。   你想起那天晚上,你盯着天花板,想这就是了吗。原来是。原来就是这样。   很多年以后你想起他,其实不怪他。那会儿他也是个小孩,那三百块是他暑假打工的钱,他给你了。他说我的就是你的,那会儿他是真心的。他只是后来变了,人都会变。   你恨不起来。只是有时候想起那碗凉皮,想起他站在路灯下亲你,想起他说以后天天给你做饭,心里还是会软一下。就那么一下。   高二那年你参加了一个作文比赛进了决赛,要去省城。报名费三百路费住宿费自理,你算了一下要五百块左右。你回家吃饭写作业等到快睡觉了才走到父母房间门口。   你站在门口半晌,推开门道:“妈。”   她头也不回地问:“干嘛?”   你攥着衣角说:“学校有个作文比赛,进了决赛,要去省城。报名费三百,加上路费住宿,大概要五百。”   你妈听完了没说话,你爸在旁边看电视也没说话。沉默了很久久到你开始数自己的心跳。然后你妈开口问:“你知道你一个月生活费多少吗?”   你愣了一下道:“……八百。”   她重复道:“八百。”顿了顿又问,“我和你爸一个月挣多少你知道吗?”   你不知道。她接着喋喋不休的说:“你弟弟马上也要上初中了,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   你说不出话。她叹了口气从包里数出五百块放在桌上道:“拿着吧,省着点花。”   你伸手去拿,手指碰到钞票的时候她忽然又按住了。她盯着你道:“别以为这钱来得容易,我们省吃俭用供你读书,你别不知好歹。别搞那种不三不四的事情!” ↑返回顶部↑ 第31章 ,烬。【4】(1 / 2)   大学四年你没要过家里一分钱,奖学金助学金兼职家教什么都做。你妈偶尔打电话问钱够不够,你说够。她说:“够就行,别乱花。”   你说:“好。”   你自己的钱,别乱花。   讽刺吗?   你挂了电话你坐在出租屋里看着窗外,窗外也有雨但不是梅雨季的那种雨,是北方的雨急猛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像家里的雨,家里的雨是黏的湿的下起来没完没了,晾出去的衣服三天都干不透。   后来你毕业了工作了一个人住。   公司离住的地方不远走路二十分钟,你每天走着上下班路过一个小区路过一家宠物医院路过一条种了梧桐的街。你开始注意到一些画面。不是故意的,就是走着走着眼睛自己会看过去。   大一那年你室友的父母来送她。你正好在宿舍坐在床上迭衣服。她妈妈一进门就开始忙,铺床单套被套把枕芯塞进枕套里拍得蓬蓬的。她爸爸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一袋水果不知道放哪儿就举着。她妈妈一边忙一边道:“你坐着就行,妈来弄。”室友就真的坐着,坐在椅子上翘着脚玩手机。   你看着那个妈妈把床单的四个角掖得整整齐齐,又蹲下去看床底下的鞋一双一双摆好。她忙完直起腰抹了把汗又去拆那袋水果问你要不要吃。   你说不用谢谢阿姨。她笑着说:“别客气,你们一个宿舍的,以后互相照顾。”室友在旁边头都没抬道:“行了妈,你快走吧,一会儿赶不上车了。”她妈妈也不生气还在那儿絮叨天冷了多穿点别吃凉的晚上早点睡。   你坐在那儿迭着衣服看着她们,那床单是浅色的印着小碎花在下午的阳光里看起来特别软。后来她们走了,室友躺在那张铺好的床上叹了口气道:“可算走了,烦死了。”   你没说话。你想着那床单,想着那四个掖得整整齐齐的角。你从来没有自己铺过床单吗不是的,你从初中就开始自己铺了。但你想的是如果有人帮你铺一次是什么感觉。你想不出来。   后来你在校园里经常看见那样的画面。周末的时候校门口停了很多车,家长们站在车旁边等手里拎着保温桶或者袋子或者新买的衣服。孩子们走过去家长迎上来笑着接过书包问这周怎么样累不累想吃什么。你路过的时候会看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走。   不是不想看,是看了之后心里会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堵着又像有什么东西空着。你胸口发闷,你不知道那是什么。   工作以后小区旁边那个宠物医院你经常看见一个老爷爷。他推着一辆小推车里装着一只狗,是只老狗毛都白了走路走不动就趴在车里。老爷爷每周都来把车停在门口弯腰把狗抱起来抱进医院。狗很乖趴在他怀里不动眼睛眯着像在晒太阳。   有一次你在门口遇见他,他刚把狗抱出来放进车里直起腰看见你点了点头。   你好奇的问:“狗狗怎么了?”   他说:“老了,关节炎,每周来打个针,舒服点。”   你沉默了会问:“您每周都来啊?”   他点点头笑着说:“嗯,它跟了我十三年了,得管它。”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还在摸狗的头,狗眯着眼睛舔了舔他的手指。你站在那儿看着他把车推走,推得很慢怕颠着,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车里的狗。   你想起那只橘白,想起你蹲在巷子口用树叶盖住它,一层一层盖了很久。你那时候八岁不知道该做什么,你只知道它死了你不能让它就这么躺在泥里。   你想如果那时候有人帮你就好了,如果那时候有人蹲下来摸摸你的头说没事的我们一起埋了它就好了。   街上有很多情侣。牵手的挽胳膊的搂肩膀的。你走在他们旁边目不斜视像没看见一样,但你知道你看见了。有一对经常在你下班路上遇见,他们好像住附近总是那个点出来散步。男生高一点女生矮一点,女生爱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男生话不多但每次女生笑的时候他就低头看她嘴角也弯着。   你跟在后面隔着几步远,听着他们说话说今天吃了什么说同事又怎么了说周末要不要去看电影。都是些很普通的话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但你听着心里会想原来是这样,原来两个人在一起是这样说话的。   不是那种我会对你好的,不是那种需要你等的,就是这样说些有的没的一起散步一起回家。你想如果有一天有人也能这样跟你说话就好了,也能这样走在旁边低头看你。   但你想不出那个人的脸。   因为曾经的感情,你甚至分不清曾经那是不是爱。   你记得这些画面。你看着它们像看着一个你不认识的世界。那个世界很好很美很温暖,但它不是你的。   你的世界是另一回事。你的世界里有那只橘白有天花板上,只有那句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有那五百块钱被按住说别不知好歹别搞不三不四的事,有那块被抢走的排骨有后脑勺上的巴掌。 ↑返回顶部↑ 第32章 ,烬。【5】(1 / 3)   她不明所以:“我知道啊,所以你得帮家里,你弟弟也是我儿子,也是你弟弟啊!”   你没说话。   她急了,立马追问:“你是不是不想帮?你弟以后娶不上媳妇,你心里过意得去?”   你挂了电话。那是你第一次挂她电话。   后来你还是去相亲了,不是想结是想让她别打电话。见了几个,有的秃顶有的油腻有的上来就问你能不能生儿子。你坐在那儿听他们说话喝免费的茶水然后说不合适。   回家以后你妈打电话骂你,说你眼光太高说你挑三拣四说你不知道好歹。你听着不说话,等她骂完了你说我挂了。   挂了以后你坐在屋里看着自己刷的墙自己贴的地板自己装的柜子。浅灰色的墙灰色的地板歪了一点的柜子。你想这是你的,这些都是你的,不是别人的。   后来你开始和家里断联。不是故意的就是电话越来越少。她打来你不接,过一会儿她再打你还是不接,然后她就不打了。   有时候你爸会打。你爸话不多问吃饭了吗,你说吃了。他说天冷了多穿点,你说好。他说你妈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你沉默一会儿说我知道。   挂了电话你坐在窗边看着外面。你爸的声音还在耳边,那句你妈就那样你听了二十多年。   小时候听觉得是安慰,后来听觉得是借口,现在听不知道是什么。   是你的忍让,是你懦弱的证明,是你被爱不被爱的表现。   现在想到,心中是痛是麻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但你还是会接你爸的电话。有时候他打来问你最近怎么样,你说挺好。他说那就好。   沉默一会儿他又说你妈其实也惦记你就是嘴硬,你笑了笑说嗯。   挂了电话你坐在那儿发很久的呆。   你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你发烧你爸半夜带你去医院,后来你打针疼得哭,他在旁边握着你的手说不怕爸在。   回去你还没好,他请来了神婆,给你烧了符水。   你记得那只手,很粗糙很热握着你的手。   你记得。后来你长大了那只手没有再握过你,你也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握的。   可能是你上初中以后可能是你弟出生以后可能是更早。你不知道。你只知道有时候他打电话来说那几句话,你挂了以后会想起那只手。   然后你会愣一会儿。只是一会儿。   后来有一天你妈又打电话来,说弟弟要订婚了女方要二十万彩礼家里凑不够让你拿五万。你站在窗边听着。她说你工作这么多年肯定攒了不少,借给弟弟应应急以后他发达了会还你。你说我没有。   她说怎么可能没有你一个月三四千一年就四五万干了好几年了。你说我寄给家里了。她愣了一下。你说每个月寄寄了好几年,你自己算算寄了多少。   她没说话。你也没说话。沉默了很久久到你听见电话里滋滋的电流声像什么东西在断。   然后她语无伦次的说,你弟是你亲弟你帮帮他怎么了。你说我帮了,她说那点哪够?   你说那是我的全部。她又沉默了。然后她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自私?   你没忍住,你挂了电话。   好累。   那天晚上你坐在窗边坐了很久。窗外的楼亮着灯一扇一扇的有人影晃过。你看着那些灯不知道那些人在做什么,可能在吃饭可能在看电视可能在吵架可能在笑。你不知道。你只知道你不想哭了,你已经很久没哭了。 ↑返回顶部↑ 第33章 ,烬。【6】(1 / 3)   他站起来,跟着你往外走。他比你高,高出大半个头,可肩膀薄薄的,瘦得让人担心风一吹就能把他吹跑。   走出巷子,他忽然往前蹦了两步,又赶紧停下来,回头看你还在不在。路灯照在他脸上,他眼睛亮亮的,像终于放出笼子的小狗。淡紫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   “我可以跑吗?”他小心地问。   “跑什么?”   “不知道。”他以为你不同意,低下头,“就是想跑。”   你笑了一下。“跑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灰紫色的瞳仁亮晶晶的,嘴唇弯起来,露出一点白白的牙齿。淡紫色的头发随着他跑动的动作飘起来,在路灯下一闪一闪的,像融化的晚霞。   他真的跑起来了。往前冲了几步,又折回来,绕着你转圈。他跑得太快,差点撞上电线杆,又紧急刹住,回头对你傻笑。   你忽然觉得,这就是个小孩,一个无知的、好奇的、终于可以说话的小孩。   后来的事你都记得。   他跟你回家,对什么都好奇。冰箱打开能看半天,感受里面的冷气,眯着眼睛,睫毛一颤一颤的。水龙头开了关,关了开,他把手伸到水流下面,凉水冲在他苍白的皮肤上,他眼睛亮亮的。   “姐姐,水是凉的。”   “嗯。”   “它会动。”   “嗯。”   电视遥控器被他按了个遍。他按一下,抬头看看电视,按一下,抬头看看电视。后来电视开了,他吓了一跳,往后躲了躲,又凑过去,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屏幕。   “里面有小人。”   “那是电视剧。”   “他们怎么进去的?”   你没法解释。   你做饭的时候他站在旁边,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问得你头疼。   “姐姐这是什么?”   “葱。”   “葱是什么?”   “做饭用的。”   “为什么做饭要用葱?”   “提味。”   “什么是提味?”   你深吸一口气。他看见你皱眉,愣了一下,闭嘴了。   但没过五分钟,又凑过来。 ↑返回顶部↑ 第34章 ,烬。【7】(1 / 3)   但你妈来家里催婚的时候,他在旁边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半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他的脸。你妈说,你都二十六了,再不结婚就晚了。你妈说,女人嘛,总要有个归宿。你妈说了一堆,你听着,偶尔应一声。他就在旁边站着,一动不动。   你送走妈,回头看他。他还是那样站着,不说话。   “怎么了?”   他摇头。你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低着头,不看你。   “烬。”   “我听她说的好难受。”他坐在地上抱着腿,你也挨着他坐下,地板上有点凉。他侧过头看着你,淡紫色的头发从肩上滑下来。   “她说你应该应该,这些都不应该的,因为你没有做错事,为什么应该结婚呢?”   “你这么活没有错啊,自己想一个人也没有错啊,一定要有家庭吗?”   他说这些,是真心为你好,还是有私心的呢?你不知道。   你只是第一次听到,自己想一个人也没有错。   是啊,那些看起来你叛逆的行为,拒绝母亲的请求的行为,都是没有错的。   你想你自己过得好,有什么错?   你努力想着他的过去看你的眼神,可在回忆里,他似乎开始模糊。   “姐姐会结婚吗?”他问。   你回过神,愣了一下。   “不结。”你说。   他又低下头,但这次嘴角弯了一下。   夜里你醒来,去客厅倒水,看见他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看窗外。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亮亮的,淡紫色的头发披在肩上,像蒙了一层银色的霜。嘴角还弯着。   你在他身边坐下来,屁股有点凉凉的。   “怎么不睡?”   他转过头,看着你:“姐姐说不结婚。”   “嗯。”   “那我就可以一直在这儿了?”   你想了想,说:“可以。”   他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像个小孩子。   二十八岁那年,你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他在别人眼里是不存在的。那天你带他去公园散步,看见有人在卖糖葫芦。他拉着你的袖子说想吃,淡紫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旁边有人经过,目光直接穿过他。   你买了两个,一个给他,一个自己拿着。你一边走一边吃,他也在旁边吃,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然后一个小女孩跑过来,看着你,又看看你旁边,真诚的问你:“阿姨,你在跟谁说话呀?”   你愣住了。小女孩的妈妈赶紧把她拉走,对你道歉。你笑着说没关系,然后低下头继续走。他跟在后面,小声说:“姐姐,她看不见我。”   你听见她妈妈说别理这个阿姨,有神经病。   “嗯。” ↑返回顶部↑ 第35章 ,烬。【8】(1 / 2)   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什么是欲望。他只是因为你对他好,所以跟着你。他只是因为你是第一个看见他的人,所以信任你。你这样对他,是不是在利用他的无知?   他看你愣在那儿,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你的脸。   “姐姐,你在想什么?”他问你。   你看着他,看着他灰紫色的眼睛,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淡紫色的头发。你想了很多。想你自己这一辈子。想那只橘白的猫,想那些一个人走过的路,想那些咽下去的苦。想他在地下室那七十年,一个人数蚂蚁,一个人听水滴的声音。想他说“你是第一个能看见我的人”的时候,眼眶红透的样子。   你忽然想,就这样吧。就这样。不管对不对,不管以后会怎样。这一辈子,你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他这样看着你,像他这样需要你,像他这样把你当成全部。   你凑过去,吻他。吻他的嘴唇,吻他的脖子,吻他的锁骨。他轻轻喘着,手抓着床单,抓得很紧。你一路往下吻,吻到他的胸口,吻到他的小腹。他的身体在你身下轻轻发抖,忍不住后仰,凉凉的皮肤慢慢热起来。   他的发丝在微弱的光下一缕一缕的,那双眼是什么样的呢?你想看看。   “姐姐……”他叫你,声音抖着,“我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你问他。   他说不上来。他只是看着你,你看见了,那双灰紫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像傍晚的湖面起了雾。   你继续往下吻。吻过他的腹部,他敏感处。   他的身体绷得很紧,呼吸越来越重。你含住他的时候,他整个人弹了一下,手忍不住往上抬抓住你的头发,抓住又松开,怕弄疼你,松开又抓住。   “姐姐……姐姐……”他叫你,一声一声的,声音抖得厉害。   你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最后他抱着你的肩膀,整个人都在发抖,喘得很重,半天说不出话。   你躺在他旁边,看着他。他的脸红透了,睫毛上挂着一点水光,嘴唇微微张着,喘着气。淡紫色的头发乱糟糟的,有几缕粘在脸上。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你。灰紫色的眼睛湿漉漉的,亮亮的,像被雨洗过的傍晚。   “姐姐,刚才那个是什么?”他问你,你该怎么回答?   做爱?   那会吓到他吧?   你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他想了想,自己说:“是不是就是喜欢?就是那种……想让你也舒服,想让你也高兴,想让你只看着我一个人。我想让你也这样。”   你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酸酸的,软软的。你凑过去,吻了吻他的脸颊。   “好。”你说。   后来的事,好像很自然就发生了。他学着你的样子,吻你,摸你。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一直在看你的脸,看你哪里会皱眉,看你哪里会呼吸变重。他进的时候,你皱了皱眉。他马上停下来。   “疼吗?”他问。   “不疼。”你说。   他看着你,灰紫色的眼睛里全是担心。“真的不疼?”   “真的。”   他这才继续,很慢,很轻,一直看着你的脸。他每动一下就要看你一眼,看你有没有不舒服。你被他看得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你想起那些年你一个人走过的路,想起那些你等过的人等不到的回应,想起那些你以为的爱最后都变成笑话。   而现在,有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在用尽全力学怎么让你舒服,怎么让你高兴。你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你吻他。他动得快了一点,喘得重了一点。他叫你姐姐,叫了一遍又一遍。姐姐,姐姐,姐姐。像在确认你还在,像在确认这一切是真的。   最后他抱着你,把头埋在你颈窝里,整个人都在发抖。淡紫色的头发蹭着你的脸,凉凉的,软软的。他喘了很久,才慢慢平复下来。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你。 ↑返回顶部↑ 第36章 ,烬。【9】(1 / 3)   但你忽然想,如果有一天他也能被别人看见了呢?如果他遇见了别人,一个也能看见他的人呢?那时候他还会这样看着你吗?还会这样叫你姐姐吗?还会说“我是你一个人的”吗?   你看着他的脸,睡着的他看起来更小,更干净,更无辜。你忽然觉得自己很自私。你什么都没有问,就把他留在身边。你什么都没有想,就让他叫你姐姐。你什么都没有考虑,就做了那些事。   如果以后他真的遇见了别人呢?如果他发现还有别人能看见他呢?那时候他会不会怪你?会不会觉得你骗了他?会不会后悔这些年在你这儿?   你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看了很久。窗外的夜色慢慢变淡,天快亮了。他动了一下,往你这边挪了挪,手搭在你腰上,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你低头看他。他没醒,只是睡梦中靠过来。淡紫色的头发蹭着你的肩膀,痒痒的。   你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凉的,软的,真实的。   你忽然想,不管了。不管以后怎样,不管他是什么,不管别人能不能看见他。现在他在你身边,现在他是你的。这就够了。   你闭上眼睛,往他那边靠了靠。他的体温很低,但你觉得很暖。   第二天早上你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起了。厨房里有动静,你披了件衣服走过去看。他站在灶台前,拿着锅铲,笨拙地翻着锅里的鸡蛋。淡紫色的头发用一根皮筋扎着,有几缕散下来,在油烟里飘。   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看见你,笑了。像在春光里的紫丁香,一大串簇拥着彼此,在风中摇曳。   “姐姐,我在尝试给你做饭。”   你走过去看。锅里两个鸡蛋,一个糊了,一个半生不熟。旁边盘子里有两片吐司,烤得有点焦。他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   “第一次做,不太会。你教教我好不好?”   你看着他,看着他灰紫色的眼睛,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淡紫色的头发上沾了一点油烟气。你想起昨晚想的那些问题,想起那些自私不自私的纠结。你笑了一下。   “好。”你说。   你走过去,站在他身后,手把手教他怎么翻鸡蛋,怎么掌握火候。他很认真地学,眼睛盯着锅,眉头微微皱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照得亮亮的。   你忽然想,就这样吧。就这样一直下去。   有这样一双只看着你的眼睛不好吗?   朋友难得聚餐。你们在一家火锅店,坐了七八个人,热气腾腾的。他也来了,坐在你旁边,安安静静的,偶尔给你夹菜。你习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但朋友忽然问:“你刚才往碗里看什么?”   你低头一看,碗里多了一块肉。   “没什么。”你说。   朋友狐疑地看着你,又看看你旁边。那里什么都没有。你忽然意识到,在别人眼里,那块肉是自己从锅里飘过来,落进你碗里的。   “你是不是太累了?”朋友问你。   “可能是。”你说。   他坐在旁边,手缩回去了,低着头不说话。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很安静。你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你拉他的手,他让你拉着,但还是不说话。到了家,你开了灯,回头看他。他站在门口,垂着眼睛。   “姐姐,我今天给你夹菜了。”   “嗯。”   “他们看不见,他们以为那块肉是自己飞过来的。”   他抬起头,看着你,眼眶有点红:“姐姐,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多余?”   你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比你高,但此刻缩着肩膀,像个小孩子。淡紫色的头发乱乱的,有几缕粘在脸颊上。你伸出手,拨开他脸上的头发,凉凉的,软软的。 ↑返回顶部↑ 第37章 ,烬。【10】(1 / 4)   他点点头,但还是那么看着你,像怕你下一秒就会消失。你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发烧那次,你爸带着你去医院。那只手很粗糙很热,握着你的手。后来那只手没有再握过你。你闭上眼睛,不让自己想那些。   那天夜里你烧得迷迷糊糊的,感觉他一直在旁边。一会儿给你擦汗,一会儿给你喂水,一会儿轻轻叫你姐姐。你听见他的声音,觉得很安心。   后来你睡着了,梦见那只橘白的猫。它蹲在巷子口看着你,眼睛圆圆的。你走过去,它蹭了蹭你的手,然后跑开了。你追上去,追到那栋筒子楼前面。你推开楼梯底下的铁门,往下走,七级台阶,推开左手边第三扇门。   手机灯光往里一照,墙角蜷着一个人。他抬起头,看着你。灰紫色的眼睛,淡紫色的头发。他扑进你怀里哭着说:“你终于来了。”   你醒了。天已经亮了,烧退了。他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你的手。凉凉的。你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   烬来的第二年,公司来了个新同事。男的,比你大几岁,离过婚,没有孩子。他追你的态度很认真。每天给你带早餐,中午叫你一起吃饭,下班送你到楼下。你说不用,他说顺路,你知道那不是顺路。你拒绝过几次,他还是那样。   后来有一天,他问你周末有没有空,想请你去看电影。你说有安排,他问什么安排,你愣了一下,说陪家人。他点点头,没再问。   那天回家你跟烬说起这事。他坐在你旁边,安安静静听着。说完了他问:“姐姐想去吗?”   你说不想。   “那个人喜欢姐姐吗?”   你想了想,说可能吧。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姐姐呢?姐姐喜欢他吗?”   你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灰紫色的眼睛,看着他那头淡紫色的头发,看着他脸上那种小心翼翼的表情。你忽然明白他在问什么。你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不喜欢。”你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眉目弯弯,好像有什么计划得逞了。   那天晚上他特别黏人。你洗完澡出来,他坐在床上,拿着吹风机等你。你帮他吹头发,淡紫色的发丝在你手指间穿过,凉凉的,软软的。吹完了他把头靠在你肚子上,蹭了蹭。   “姐姐,那个人以后还会来找你吗?”   “不知道。”   “要是他一直来呢?”   “那就不理他。”   他抬起头,看着你。“真的?”   你说真的。他笑了,凑过来亲你。不是那种轻轻的碰一下,是真的吻。他的嘴唇凉凉的,软软的,带着他身上那种雨后的味道。你回应他,他好像很高兴,把你抱得更紧了。   后来的事,好像很自然就发生了。他把你放倒在床上,淡紫色的头发垂下来,落在你脸上,痒痒的。他的眼睛在暗处亮亮的,灰紫色的。   “姐姐,我想让你幸福。”他说。   你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这句话,但他说得认真,灰紫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你。你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凉的。   他低下头,吻你的脖子。凉凉的嘴唇贴在你皮肤上,一点一点往下移。他很轻,很慢,像怕弄疼你。他的手也在你身上游走,试探性的,每次碰到新的地方都会抬头看你一眼,看你有没有皱眉。   他一直在学习,可以说学习速度很快,只是通过外面的话就学会了人类的语言,还有当地的方言。   很快学会了筷子,做饭等等,现在——他学你的身体,学你的反应,学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忽然想,他在地下室那七十年,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教过他这些,没有人告诉过他该怎么做。他现在在学,学的是你。   “姐姐,这样对吗?”   你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脸很认真,灰紫色的眼睛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点怕。怕自己做错。你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对。”你说。 ↑返回顶部↑ 第38章 ,烬。【11】(1 / 5)   你说不出话。你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灰紫色的眼睛,看着他那头淡紫色的头发,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你忽然想哭。你不知道为什么想哭,但眼眶热热的。   他慌了,伸手摸你的脸。   “姐姐怎么了?”   你摇头。   “没什么。”你说。   他把你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凉的,但很暖。   他轻轻的哼着什么歌,飘忽在你的梦里,在你耳畔,微凉的手指拂过你的发,细细的在你耳廓打圈,他撇过你鬓角的发,细嗅你的灵魂。   柔软的被子,适宜的温度,第二天醒来就已经准备好的早餐,对着你笑的少年。   在过去,你已经得到了幸福了。   二十九岁那年,你妈又打电话来催婚。她说你弟弟都结婚有孩子了,你怎么还单着。她说你年纪不小了,再拖就没人要了。她说你回来相亲,我给你安排了好几个。你听着,没说话。   她说你听见没有。你说听见了。她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你说再说。她急了,说什么叫再说,你是不是不想回来,你是不是翅膀硬了。你挂了电话。   他站在旁边,看着你。你没说话,他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走过来,把你抱进怀里。凉的,但很暖。你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姐姐,不要回去。”   你说嗯。他笑了。   那天晚上你们又做了。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是另一种。他好像懂的更多了,知道怎么让你更快到,知道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该慢。他一边做一边看着你的脸,看你皱眉,看你呼吸变重,看你最后抱紧他发抖。他学得越来越好了。   做完之后他抱着你,淡紫色的头发蹭着你的脸,痒痒的。   “姐姐,我喜欢这样。”   你没说话,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他好像得到了回应,继续说:“喜欢抱着姐姐,喜欢亲姐姐,喜欢让姐姐舒服。喜欢姐姐看着我,喜欢姐姐叫我的名字,喜欢姐姐说我是你一个人的。”   你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软得不行。   “我也是。”你说。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那天晚上你躺在床上,忽然问他:“烬,你活了多久了?”   他想了一会儿,说不知道。你说七十年?他说遇见姐姐之前是七十年,遇见姐姐之后又是三年。你算了一下,说那加起来七十三年。他说嗯。   你问他,七十三年,你都在那个地下室里吗?他说嗯。你问他,不无聊吗?他说无聊,但没办法。你问他,想过出来吗?他说想过,但出不来。你问他,为什么现在能出来了?他说因为姐姐看见我了。   你愣了一下。“我看见了,你就能出来了?”他说嗯。你说为什么。他说不知道。只知道被看见的人,就可以离开那个地方。   你沉默了。你想,如果那天你没去找那只猫,如果你没推开那扇门,如果你没看见他,他是不是还在那个地下室里?七十年,八十年,一百年,一直蹲在墙角,数蚂蚁,听水滴,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你忽然觉得后怕。   你抱紧他。   “姐姐,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抱抱你。”   他闻言未语,也抱住你。 ↑返回顶部↑ 第39章 ,烬。【12】(1 / 5)   叁十九岁那年,你妈又打电话来。说你爸病了,让你回去看看。你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好。他站在旁边,看着你。你没说话,他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问:“姐姐要回去吗?”   你说嗯。   他拉住你开始有皱纹的手,像最初一样笑着:“我跟你一起。”   你看着他,每次他出远门其实都会难受,但他从来不说。   他认真的对你说:“我可以的。”   你点点头,由他跟你一起。   那是他第一次跟你出远门。   一千公里的那种远门。   你们坐火车,他坐在你旁边,看着窗外的风景,眼睛亮亮的。他说姐姐你看那个山,姐姐你看那个河,姐姐你看那个房子好小。你听着,偶尔应一声。旁边的人看不见他,只看见你对着空座位说话。你戴着耳机,假装打电话。他知道了,就不说了,只是看着窗外。   你忽然觉得心疼。你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凉的。他回头看你,笑了。   回到家,你妈在门口等你。她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你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说进来吧。你进去了。他跟在后面,安安静静的。   你爸躺在床上,瘦了很多,脸色蜡黄。他看着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你站在床边,看着他。   你想起小时候他带你去医院,那只手很粗糙很热,握着你的手。后来那只手没有再握过你。   现在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搭在被子上。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你坐。你坐下了。他一直在旁边站着,看着你。   那天你在家里待了一天。你妈絮絮叨叨说着这些年的不容易,说你弟结婚花了多少钱,说你爸病了花了多少钱,说你也不知道回来看看。你听着,没说话。他站在你旁边,手搭在你肩上,凉的。你妈看不见他,只看见你一个人坐在那儿发呆。   她说你是不是累了。你说没有。她说那你早点睡。你说好。   晚上你躺在小时候的床上,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灯的位置延伸到墙角。你盯着它,忽然想起很多事。他躺你旁边,抱着你,凉凉的。   “姐姐,在想什么?”   你没说话。他也没再问。只是抱着你,抱得很紧。   第二天你走了。你妈送你的时候,忽然拉住你的手。你愣了一下。她的手粗糙,很热。她说在外面照顾好自己。你说嗯。她说有空常回来。你说嗯。她松开手,转身回去了。   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她老了,背驼了,走路慢了。你忽然不知道该想什么。他拉了拉你的手。   “姐姐。”   你回头看他。他笑了笑。   “走吧。”   你说嗯。你们走了。   四十岁那年,邻居问你。那天你在楼道里遇到对门的奶奶,她提着一袋垃圾,看见你就笑了。   “怎么总见你一个人进进出出的,家里也没个人影?”   你愣了一下:“嗯,有时候有朋友,你可能没看见。”   “有?”阿姨往你身后看了看,什么都没有,“这样吗?是你男朋友?老公?你现在也四十啦,再不找怎么办呢?” ↑返回顶部↑ 第40章 ,烬。【13·完】(1 / 4)   你没有反应。他低下头,沉默一会儿,然后又抬起头,继续说:“没关系。我再说一遍。”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年。两年里他一直守着。给你做饭,给你盖被子,给你洗澡细细的擦你的私处,你的屁股,给你擦嘴角的口水,给你梳头,给你剪指甲。当你需要上厕所时抱起你到厕所,给你擦干净,换上新的纸尿裤。   他学会了所有照顾人的事情。   他每天从早说到晚,有时候你偶尔应一声,他就能高兴一整天。姐姐你刚才看我了吗?他凑过来问。你茫然地看着前方。他等了一会儿,又笑了。没关系的。你刚才看了我一眼,我看见了。   他真的看见了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万一呢,万一你真的看见他了呢。   有时候你会突然说,我好像见过一双紫色的眼睛。他愣了一下,眼眶红了,流着泪颤抖着拉着你的手,祈求一般的姿态:“是我,是我啊…姐姐。我是烬。我有一双紫色的眼睛…”   你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穿过去,落在窗外的阳光里。   “烬…?”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更多了,他看着你年迈的侧脸,一边哭一边摇着头,但他开始做梦了。梦见你还能看见他的时候,梦见你叫他烬的时候,梦见你揉他头发的时候,梦见你笑着说“你是我一个人的”的时候。   醒来的时候,他坐在床边,看着你的脸,看了很久。   姐姐。他轻轻叫。   姐姐。你再看看我好不好。   有一天,送日用品的人来了,是他没见过的面孔。那人把东西放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看见你坐在窗前,一动不动。   “老人家一个人住吗?”他问。   烬站在旁边,生气的说:“不是一个人,还有我。你眼瞎吗?”   那人当然听不见。他看了看屋里,摇了摇头,走了。烬站在门口,看着那人走远。然后他关上门,回到你身边,继续说话。   姐姐,刚才有人来了。他看不见我。他还以为你是一个人。他顿了顿。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我一直都在。   “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以前分明也看不见,可是为什么现在的看不见让他这么痛苦?   姐姐,你告诉我答案好不好?   从遇见开始,你就是姐姐,你一定懂的。   一定懂我痛苦的答案…   你一定明白的,对不对?   那一天终于来了。   是一个傍晚。你躺在床上,呼吸很轻,很慢。窗外的天烧成灰紫色,像很多年前他眼睛的颜色。   他坐在床边,握着你的手,还在说话。姐姐你知道吗,今天的云特别好看,跟你眼睛一个颜色。不对,你眼睛是黑色的,我说错了。   姐姐你饿不饿?我给你煮了粥,温着呢,你醒了就能喝。姐姐你刚才是不是动了?我感觉到你手指动了一下。姐姐你再看看我好不好?就看一眼。   你没有动。他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抖。   姐姐你还记得那个地下室吗?七级台阶,左手边第三扇门。你推开门,用手机照着我。我吓了一跳,但我好高兴。七十年了,终于有人看见我了。姐姐你给我取名叫烬,灰烬的烬。你说我眼睛像傍晚的天。   姐姐你喝牛奶不加糖,你睡着的时候往右边翻,你头发上有茉莉花的味道。姐姐你是我一个人的。   你的眼睛闭着。他低下头,把脸埋在你的掌心里。 ↑返回顶部↑ 第41章 ,龙妈妈。【1】(1 / 3)   你第一次见到卢锡安的时候,卢锡安还不知道自己会成为谁的妈妈。   你也不知道自己会成为谁的孩子,谁的珍宝。   那天卢锡安在城市外围的废墟里翻找东西——龙人都喜欢亮晶晶的玩意儿,卢锡安也不例外,听说这片旧城区很久以前是个珠宝集散地,他便来了,如果能找到以前没收集过的那种宝石就更好了。   一头月光白的长发垂落在废墟间,衬得他那双银眸愈发清冷,古铜色的皮肤在夕阳下泛着微微的光泽。他翻了一会儿,没什么收获,正准备离开,脚下却踢到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一个篮子。   卢锡安低头,看见篮子里蜷着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玩意儿,比刚出生的龙崽小太多了,丑兮兮的,闭着眼睛,细细地哼唧。那个声音又细又弱,像一根随时会断掉的丝线。   卢锡安第一反应是:这是什么?   第二反应是:能吃吗?   呃不对不对——这是……   人类。   他知道人类。现在这颗星球上人类很少了,大概只有曾经的千万分之一吧,都住在城市中心区域,被保护得好好的,出来工作也是轻松体面的活儿。   就连卢锡安这头活了很久的龙,见的人类次数都屈指可数,因为他们每一个都被人群簇拥着,像什么易碎的瓷器一样。   他这种暴躁易怒的龙人很明显就不可能接触这种生物,说不定不开心就一甩尾弄死了。   眼前这个,显然是不知道被谁丢在了这儿。   但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不是说人类很稀有吗?   城市外围的废墟,专门处理垃圾的地方,别说人类了,连兽人都不太来。   卢锡安皱了皱眉,蹲下来,用一根手指戳了戳那团软肉。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愣了一下——太软了,比他摸过的任何东西都软,跟棉花糖似的,稍微用力就会坏掉。他的指甲有点尖,怕划伤你,特意用了指腹。   然后那小小的东西突然动了一下,应该是饿了,张开没牙的嘴,含住了他的指尖。   他愣住了。   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他胸口最深处涌上来,又酸又软,把他原本想好的“吃掉还是丢掉”这两个选项冲得干干净净。   那小小的嘴用力地吮着他的手指,那么小,那么弱,好像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抓住这一点点温度。他感觉到那细细的吮吸力,一下一下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轻轻挠着。   “这样肯定会死的吧。”他听见自己说。   这么小,这么软,连牙都没有,放在废墟里一夜就凉透了。他想起自己看过的一些书——龙人活得久,总会看很多书,其中有一些是关于人类的。   人类幼崽非常脆弱,需要一直照顾,需要吃东西,需要保暖,需要爱。需要很多很多他根本不懂的东西。   “看来只能我养你了。”他看着你,把篮子拎了起来,护着你飞回了家。   那天晚上,他的宅子里第一次有了婴儿的哭声。   这座宅子在城市外靠东一片草原上的位置,对他来说不大不小刚刚好,里面还有个种满花草的院子。他一个人住了很久很久,久到记不清年头,久到宅子里的家人换了好几茬。   说是家人,其实都是些没有完全化形的存在——有的长着羽毛,有的拖着尾巴,有的手脚还保留着动物的样子。他们有的是被他捡回来的,有的是自己找上门来的,时间久了,就成了家人。 ↑返回顶部↑ 第42章 ,龙妈妈。【2】(1 / 3)   怎么哄睡——抱着你轻轻晃,哼自己编的乱七八糟的调子,晃着晃着你睡着了,他也快睡着了,这时候维拉他们就很担心,生怕他给你摔了,都躲在门外看着。   卢锡安对你的饮食有着近乎偏执的在意。   第一次喂奶的时候,你只喝了一半就不肯喝了,他急得团团转,翻遍了所有的书,最后发现可能是奶嘴的孔太小,你吸着费劲。   他连夜去买了新的奶瓶,试了五种不同的奶嘴,直到你咕咚咕咚喝完一整瓶,他才松了口气,靠在床边看着你,最后弯曲着手指刮了下你的脸颊:“还挺挑。”   后来你开始吃辅食,他更是变本加厉。每天早起给你熬粥,各种食材搭配着来,胡萝卜要切成小星星的形状,青菜要剁得碎碎的。   你偶尔不想吃,把头扭到一边,他就端着碗,蹲在你面前,用那种软软的声音哄你:“阿宝乖,再吃一口,就一口。”   如果你还是不张嘴,他的眼神就会黯淡下来,银色的眸子里蓄满担忧,好像你不吃饭就会立刻消失一样。你看着他那副样子,心就软了,乖乖张开嘴。   多里安总是在旁边看着,尾巴轻轻晃,偶尔递个东西,偶尔笑一下。西里尔会在你哭的时候飞过来,用翅膀轻轻扇风,扇着扇着你被那漂亮的颜色吸引想去抓他,他就任由你抓,也不恼怒。   塞吉会熬一些不知道什么的汤,说对小孩子好,卢锡安每次都偷偷倒掉一半,怕把你喝坏了。芬恩总是想凑过来玩,但被塞吉赶走,说他的尾巴太湿了会把你弄感冒。维拉喜欢飞在你旁边,用细细的声音给你唱歌。   阿什有时候会站在门口看一会儿,然后悄悄离开,第二天门口就会出现一些小小的、软软的布料,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   卢锡安的声音太亮了,一说话就把你吓哭,于是他学会了压着嗓子说话,用那种软软的、轻轻的调子,像是在哄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乖,不哭,妈妈在呢。”   其实最开始他的声音很奇怪,压出来的调子忽高忽低的,像生锈的琴弦。你小时候每次听他说话都会愣一下,然后歪着小脑袋看他,好像在奇怪这个大家伙为什么嗓子坏了。   后来他练了很久很久,终于能发出那种温柔又自然的声音,温柔到他自己都快忘了原本的声音是什么样的。那种声音只有你听过,也只为你存在。   龙人天生偏执,喜欢亮闪闪的东西——宝石、金币、任何会反光的小玩意儿。   他以前也是这样,宅子里堆满了他的收藏,阳光照进来的时候能晃花眼睛。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最宝贝的收藏是你,是你那双黑漆漆的小眼睛,是你那两根会抓住他手指的小手指,是你第一次开口叫他“妈妈”时那稚嫩的声音。   他开始穿他从没穿过的新中式衣裳。立领的衬衫,盘扣的长衫,开襟的褂衣,布料上绣着暗纹的云和鹤,月白色的、青灰色的、烟雨色的,一件一件挂在衣柜里。有时候他还会戴一副眼镜,细细的金丝边,架在鼻梁上,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他其实不需要眼镜,只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像个什么他也说不上来。总之,好看就行。   他在书上看到说,人类最早的起源在东方,便托人从旧货市场带回来好多东方的老物件——青花的小碗,玉雕的小坠子,檀木的梳子,还有一把已经不太响的旧琵琶,挂在墙上当摆设。   “你看,这是给你看的。”他抱着小小的你,指着墙上的琵琶,“等你长大一点,妈妈教你弹。”   他的龙角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龙尾巴有时候会不自觉地在身后轻轻摇晃,像一只大狗。但他自己不知道。   他的朋友们第一次来看他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凯尔是一只巨大的黑龙,平时住在北边的山上,难得进城一趟。他推开门,看见卢锡安正抱着一个人类幼崽,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的歌,声音又轻又软,软得不像话。   凯尔的龙角差点撞到门框上。   “你……你在干什么?”   卢锡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食指竖在嘴唇前面:“嘘。”   凯尔愣在原地,后面的几个人也愣住了。米洛从他身后探出头来,他是只火蜥蜴,平时话最多,这会儿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赛拉抖了抖她那双漂亮的蝴蝶翅膀,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   “那是……人类?”   “嗯。” ↑返回顶部↑ 第43章 ,龙妈妈。【3】(1 / 2)   你七岁那年,被地下兽人绑走了。   那天他只是去给你买你爱吃的糕点和水果,让你在店门口等一会儿。就那么一会儿,等他回来的时候,你不见了。   在原地喊了你十分钟后你还是没出现,他好声好气的对着周围店铺说赶紧关门,只有几家发现他是之前那个卢锡安的时候忙关上了门。   下一刻,一只巨大的白色龙降临城市街道,随即摧毁着周围,用生命力感知你的存在。   他找到你的时候,你被关在一个笼子里,身下是各种水果,看起来准备送到谁餐桌上了,你正吃着某种水果,看见他狰狞的眼睛在旁边破损的墙上出现的时候,你嘿嘿一笑:“妈妈!”   他浑身都气的发抖,外面的城市边缘,已经传来崩塌的声音——他的本体太大了,愤怒太大,几乎控制不住。那一瞬间他想毁掉一切,想把所有可能伤害你的东西都撕成碎片,想用龙炎把这座城市外围烧成灰烬。他的眼睛变成了竖瞳,指甲开始变长变黑,轻轻勾过笼子边缘,马上被烫化了。   你小心的抱着爱吃的水果跨出去,然后从高楼跳下,他被吓得恢复人体模样展开翅膀急忙的接住你——   “阿宝!你不能这样!”   “妈妈,我没事。”你笑嘻嘻的:“飞飞好厉害呀!”   “妈妈,你声音怪怪的。”你后知后觉,歪着头,他这才意识到这粗狂的声音刚刚暴露了,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好了好了。”他说,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着刮了下你的鼻子:“回家吧?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只是那天晚上,他抱着你坐了很久很久,一直到天亮。你睡着的时候,他一直看着你的脸,看了整整一夜,像是你们的最后一面。   然后,城市管理委员会的成员来了。   他们知道了你的存在,如果是别的龙人也就算了,但是卢锡安的大名大家早有耳闻,还说这几年他怎么这么安分,结果居然是因为你。   他们带着搜查令说一个龙人不适合抚养人类幼崽,说要带你回城市中心,那里有专门的人照顾你,有学校,有医生,有所有你需要的东西,最重要的是你有七年没注射基因改造疫苗,之后寿命会削减太多。   卢锡安站在门口,听着他们说话,一言不发,也不说你在哪。   多里安站在他身后,尾巴绷得直直的,耳朵压得很低。西里尔的翅膀收得紧紧的,羽毛都竖起来了。塞吉慢慢走过来,站在卢锡安旁边,什么也没说。芬恩急得尾巴拍地,和炸鳞的阿什一起被维拉拉着。   凯尔他们被塞吉传唤急急忙忙赶过来,看着这一幕,预想中的卢锡安大发雷霆并没有出现。   卢锡安安安静静的站在那,垂着头,尾巴也耷拉在地上,静静的听着他们的话:“您是龙人。”为首的那个人说,语气公事公办的,没有任何感情:“龙人的习性……我就不说了,最主要的是您自己就是很危险的存在,您自己也清楚。偏执,易怒,占有欲强。这些对人类的幼崽来说,不是合适的成长环境。”   “而且,这是纯种原始人类,寿命短,如果想她能够更加长寿是需要注射改造疫苗的,您一直没来,这难道不够自私么?”   卢锡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一听到他们说疫苗的事又咽了回去。   “您究竟是把她当做个人物品,还是真心的爱她?她现在七岁,已经错过了七年疫苗,本来这个就应该早早就打的。现在看起来健康,之后可能会更加的瘦弱,身体也远不如其他人。”   卢锡安只是沉默,想起自己失控那次,想起城市边缘崩塌的声音。想起自己差点控制不住的样子,想起一直没带你去正规医院检查,都是去信得过的朋友那。   他们说得对,这样独占你是不对的,真正爱你,是应该让你融入自己的群体,让你接受正规的教育。   “妈妈?”你从屋里跑出来,抱住他的腿,“妈妈,他们在说什么?”   他低头看你,你乌黑的眼里的他是银发黑皮,头上还有一对犄角,怎么看都不像“妈妈”。   “没事。”他说,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笑的很勉强:“他们说要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那里有很多小朋友,可以去上学,可以学很多东西。”   阳光撒在他月白色的长发中,那双银眸里荡着水光像宝石一般,眉皱着,满是不舍的。   你愣了一下,抱紧他的腿:“那你呢?”   他没说话,只是将你的手分开,然后由他们抱着你。 ↑返回顶部↑ 第44章 ,龙妈妈。【4】(1 / 2)   过了几天,多里安突然说:“阿什呢?”大家才发现,阿什已经好几天没出现了,但也以为他是太伤心了吧,又过了几天,阿什回来了。   他走到卢锡安面前,看着他:“我去看过她了。”   卢锡安抬起头,眼睛里是不可思议,那里的管理制度这么严,他是怎么进去的?   “她瘦了。”阿什说,声音很低,“瘦了些,吃也吃不好,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旁边有别的孩子在玩,她不看他们。有人问她为什么不玩,她说……”   “她说,她想回家。她家有很多人,虽然你们也很好,但是这不是我的家。”   卢锡安的眼睛变成了竖瞳,“她在等你。”阿什说,“你要让她等多久?”   那天晚上,卢锡安就离开了,它变成了那只威风凌凌的白龙翱翔于天际,展翅就带起一阵狂风,多里安站在窗前看着,尾巴轻轻晃了一下,西里尔飞过来,落在他旁边,翅膀尖碰了碰他的肩膀,塞吉慢慢说:“终于去了。”芬恩跳起来:“去接阿宝了!去接阿宝了!”被维拉捂住嘴,阿什站在角落里看着那抹耀眼的色彩。   你坐在床上,抱着他给你做的那只小娃娃——那是他偷偷塞进行李里的,不知道你一直留着。   你看见他在玻璃窗外很是惊讶。   “妈妈?”   你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就站在窗边,月光白的头发,银色的眼睛,古铜色的皮肤,穿着那件你最喜欢的月白色褂衣。他看起来有点紧张,有点不安,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来接你回家。”他说着,你扑过去,抱住他,哭了,问他怎么这么晚才来。   那天晚上,他直接破窗把你带回了家。   城市管理委员会的人知道后马上过来了,后来来过几次,但每次来你都不愿意,法律上,又必须尊重你。   最后给了他养育许可证,告诉你你得通过纳米洞回学校去进行学习,要接受疫苗注射,然后勒令卢锡安的出行不准再搞破坏就离开了。   你们再也没分开过。   是的,是再也。   ——   你长大了。   黑发,棕瞳,很标准的亚洲女孩子长相,随着升学,你现在不能通过纳米洞去学校了,而是需要搭在无阻列车去学校,你在学校里认识了别的兽人小孩和其他地区的人类,学习着卢锡安都不知道的某些历史。   你会把学校里发生的事讲给他听——今天狐狸同学又偷吃了松鼠同学的便当,明天要交手工作业可是你也不会折纸,老师说下个月要去绿洲春游,下个月有体能测试。你最期待的是学习使用能量枪,不过需要体能测试过关才行。   他每次都会认真听,听到好笑的地方就轻轻笑一下,听到你被欺负了就微微皱眉,问你要不要他去学校一趟。   所谓的欺负,无非就是有些人不喜欢搭理你,在某些非人学生里他们觉得人类很傲慢,歧视人类的肯定也有。   不喜欢你就不喜欢你,你也不勉强。   你每次都说不用的,说你自己能解决。   他对你的照顾依然是全方位的。每天早上,他会提前半小时起来,帮你准备好今天要穿的衣服——搭配好的上衣裤子袜子,甚至还会根据天气给你准备好外套或雨伞。   你抗议过几次,说自己可以选衣服,他就露出那种有点受伤的表情:“妈妈选的不好看吗?你开始嫌弃妈妈了?”你看着他那双银色的眼睛,只能投降。   吃饭更是重中之重。你小时候挑食,不爱吃青菜,他就把青菜剁碎了混在肉丸里,或者榨成汁和面做成小动物形状的馒头。你青春期有一阵子为了保持身材吃得少,他急得不行,每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端到你面前,用那种软软的、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阿宝,再吃一点,这个是你爱吃的。”   如果你还是不吃,他就会坐在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你,眼睛里全是担心,以及某种审视,看得你心慌,最后乖乖把饭吃完。 ↑返回顶部↑ 第45章 ,龙妈妈。【5】(1 / 2)   艾瑞丝在旁边轻轻说:“他看你的眼神,和我们看别人的眼神不一样。”你愣了一下,没太明白她是什么意思,盯着她看。   “不过,阿宝你幸福就好!”她笑眯眯的转移了刚刚的话题,表现的很是为你开心。   周末的时候,卢锡安会带你去玩。无阻列车很快,大概一小时就能到两百光年外的地方,你们去过绿洲,那里的水是甜的,沙子是金色的,空气里会漂浮很多会飞的鱼,但是它们不能吃。躺在有它们的区域睡觉最舒服,因为它们对空气质量要求很高,那里全年温度适宜,分明不热冬天也会下雪,被誉为适合居住的地方。   卢锡安想看看这的房价,一看把他卖了都住不起只能放弃。   你们还去了夜湖星,夜湖星的一天是三十六小时,只有六个小时是白天,那只有一大片汪洋,湖面在夜里会发光,像落满了星星。   本地居民大多数是水系生物,湖面上的建筑是他们通过海底淤泥一点点搭在出来的,听本地居民说在五六年里,只有一两天太阳不会升起,在那天可以去湖底去打一壶水带回家,保持不见光,这壶水可以治疗百病。   你们去过沙漠,白天热得能把鸡蛋烤熟,晚上冷得需要在他怀里才能睡着,那还有一种非常好吃的蘑菇,叫做美味蘑菇,你品鉴了,确实非常的美味!   你们还去了森林,那里的树高得看不到顶,但是有发光的蘑菇和小小的精灵,小小精灵不能吃你其实感到很难过,卢锡安差点捉来做给你吃了,但是那是保护动物,吃了犯法——   每一次出去玩,他都会穿不同的衣裳。月白色的长衫配青灰色的褂子,烟雨色的立领衬衫配黑色的长裤,有时候还会戴那副眼镜,或者一顶从东方淘来的斗笠。你笑他穿得太讲究,他就低头看看自己,说不好看吗?   你虽然觉得搭配在他身上有点违和感,但还是会说好看,他就高兴了,尾巴轻轻晃一晃。   你们也会遇到坏人。有一次在森林边缘,有几个不长眼的地下兽人想打你的主意,对于某些生物来说,人类也是不可多得的美食,也在必吃榜里。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头变成了龙头呲牙,那几个生物看了一眼,转身就跑了。   然后他又转过来看你,变成人头,声音温温柔柔的:“吓到了吗?”   “再变一次妈妈!好神奇呀!”你捧着他的脸央求着,他只能照办,等你玩够了就牵起你的手:“那走吧,前面有家店的蘑菇汤很好喝。是我朋友开的。”   他的朋友们也时常会来。   凯尔还是会隔三差五地从北边飞下来,每次来都要盯着卢锡安看半天,然后莫名其妙的摇头叹气,之后开始问你要不要去他家里玩,他那也有好玩的,还养了鲸鱼。   米洛每次都会带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说是给你的礼物,结果礼盒里飞出了一只鱼……   这不是保护动物吗?!   赛拉会带来森林里最新鲜的果子,用翅膀捧着,放在你面前,献宝一般。   然后你吃了昏迷了两天,这才知道这是她能吃的人类不能吃。   有一次凯尔看着卢锡安给你梳头,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你知道他以前什么样吗?”   你摇摇头,凯尔指了指自己的脸:“就这样。”他变成龙头,做了个凶狠的表情,“天天这样。”   米洛在旁边补充:“有一次他发火,把半个山头的融化了,还是我们陪它种了几年树才弄回来的。”   “就因为我踩了他一块宝石。”凯尔翻了个白眼,“一块破宝石。”卢锡安在旁边听见了,头也不回,只是淡淡说了一句:“那块宝石很漂亮,是蓝紫色的懂吗。”   凯尔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米洛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他现在脾气好多了。多亏了你,阿宝。”   你抬头看他。他还是背对着你,专心地给你梳头,照着旁边的树开始为你编辫子,嘀咕着“这个角度是怎么撇上去的?以前的人类发量这么多?”   一切爱,你记在心里。   十八岁那年,你要参加成人舞会。   他紧张得不行,翻出所有能找到的化妆书,一本一本地看,一页一页地学。腮红怎么打,眼影怎么晕,眉毛怎么画,口红怎么涂——他记了满满一本笔记,还用水果练了好几天的化妆,练得那几个苹果都被涂得花花绿绿的,最后只能他自己吃掉。   最后干脆拿阿什来练手,因为阿什脾气最好。   “这个颜色会不会太红了?”他把化好妆的阿什展示给你看,看着阿什的脸和鳞片化成这样你和维拉笑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你们别光笑啊,尤其是你阿宝,你自己也不看看,还是说这个好一点?” ↑返回顶部↑ 第46章 ,龙妈妈。【6】(1 / 2)   “我刚才……靠得近了一点。”他说着声音里带着歉意,“嗯…弄刘海要仔细些。”   你没说话,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   因为他不知道,镜子就在你面前。虽然闭着眼,但刚才那一瞬间,你从眼缝里瞥见了——他倾身过来时,那件月白色开襟褂衣的衣襟微微敞开,那一团温软的东西上面沾着点点粉。   你忽然很想笑,又觉得心里软得不行。   哎呀这个妈妈胸太大了…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是你的妈妈。从你还在襁褓里开始,他就是你的妈妈。他给你喂奶,给你换尿布,给你讲故事,给你梳头发,给你做所有妈妈会做的事。他为你学会了温柔的声音,为你穿那些他从没穿过的衣裳,为你把那些亮闪闪的收藏都收起来,换成你的小衣服小鞋子小玩具。   但刚才那一瞬间,你好像感觉到了什么。那闷住你脸颊的温软触感,那不自然的停顿,那比平时低了一点点的声音,那藏在“弄刘海”背后的慌乱。   你忽然很想知道他刚才在想什么,身后的人还在努力维持着“专业化妆师”的镇定,继续摆弄你的头发,动作比刚才更小心了。你听见他小声嘀咕:“书上没写弄刘海的时候要注意什么……啊对对,定型…蓬松…嗯。”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照在你闭着的眼睛上。   你知道等会睁开眼睛,镜子里会出现一个笨拙但格外用心的妆容。而你也知道,刚才那个把你闷得喘不过气来的“粉扑”,大概是他这辈子都不会跟你提起的小小意外。   毕竟他是你妈妈。   只是刚才那一下他耳朵好像红了很久。   你没有睁眼,也没有问,只是接受他的爱。   ——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那天晚上,也许是更早以前。你只是忽然发现,你开始注意一些以前从没注意过的东西。   他低头看书的时候,那副金丝边的眼镜会滑下来一点,他会用手指轻轻推上去。神色专注,小麦色的手骨节分明。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一点,尖尖的牙齿露出来一点点,有点长的舌头会舔一下牙尖,不仅很色还很可爱。   他穿月白色衣裳的时候最好看,很衬他的古铜色皮肤,银色的眸子扫过他人是那样的正直,看向你的目光是温柔的,他的身材很好,看起来翘臀厚胸,这一点也很是吸引人。   他叫你名字的时候,声音总是软软的,像在哄一个小孩。可你已经不是小孩了,你听得出来他在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你总是忍不住笑,因为你觉得好棒。   只有你能让他这样,能不棒吗?   你发现自己会偷偷看他,吃饭的时候,看书的时候,发呆的时候。只要他在,你的眼睛就会不由自主地往他那边飘。   你发现自己会想他。上学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想,和朋友在一起的时候也想。有时候想着想着,就会傻笑起来。   你发现自己……   喜欢他。   不是那种女儿喜欢妈妈的那种喜欢。   是男女喜爱。   你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他是你妈妈啊?他把你养大的,他是你的妈妈!   可是你喜欢他!   你试过不去想这一点,试过告诉自己这是不对的,试过把注意力放在别的地方,可是没有用。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