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不识(古风高H) 作者:catachresis 元康六年冬,沃野军果毅校尉高溯从尸山血海的突厥王庭里捡回一条命。自北境南归,刚过黑水渡,被怀朔军镇主裴征认出,为他正了兰陵王的宗室名分,带他回邺城。世人方知七年前先帝神瑞末年,兰陵王自晋阳北上军镇,坠马重伤,前尘尽忘。高溯带着沃野折冲府最信任的人入邺,他未拜堂的妻子、未结拜的兄弟。他以为自己是在这灰暗无光的世道里为三人找一条生路,再辞了王名,打马北上回沃野。阴寒的南朝旧恨,带着一套精心编码的情欲法统,从他死过一次的身体里,浸着骨血慢慢醒来。--本文男主视角开,中途穿插多POV。全员不洁,包含NT... ======================================== 第1章 1.1向来似梦此非梦(H|扇逼喷水|男主视角)(1 / 6)   高溯回到邺城后的第三个月,开始反复梦见同一个女人。   梦从来没有开头。   帐影低垂,银釭将灭。他睁开眼时,已经将她压在锦褥间,一手扣住女人的两边手腕压过头顶,另一手掐着她的腰。粗硬的阳物深深楔在湿热的肉穴里,根部紧贴着她,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   他看不清她的脸。长发散了满枕,遮住眉眼,只露出一截雪白的颈项。寝衣被推到腰间,胸前衣襟尽敞,乳房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她身上有汗,还有一缕极淡的香。   高溯不知道在哪里闻过。俯身贴近时,胸口却无端一紧。他不认识她,身体却先开始动了。   左手掌心收拢,五指陷入腰间细软的皮肉里。胯骨随即向后撤出半步,又重重地撞回去,发出一声沉闷地水声,如重物坠入水池,溅起水花。女人湿透的穴肉被撑开,淫水沿着交合处漫出来。她被撞得仰起颈项,双腿骤然夹紧他的腰,喉咙里却没有一点声音。   高溯的呼吸沉了下去,他意识一片茫然,身体却只顾粗暴地前后插入抽出。不加思索间,便用膝盖分开她的双腿,迫使女人把腰抬起来,好让身下阳物入的更深,捅得花穴深处的一圈软肉骤然收紧。   他好像清楚榻上女人身体的每一寸,她被顶中深处时脚背会绷直。龟头稍加碾磨,她的小腹便会收紧,穴肉一阵阵裹上来,身下春水阵阵潺潺流出。他甚至知道她咬住嘴唇意味着什么。抽插地再重一些,她就会忍不住叫出来。   可她始终没有叫。   为什么不叫?   高溯盯着她被长发遮住的脸,胯间越撞越重。女人被他肏得不断向上滑,又被他扣住腰拖回来。床帐随之摇晃,榻脚碾过金砖,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的乳房在敞开的衣襟间颤动,眼尾渐渐泛红,手指也在他掌中蜷紧,指甲掐进他的皮肉。   还是没有声音。   她在忍耐?还是早已习惯了粗暴酷烈的性爱?   这个念头钻进脑海的一瞬,高溯猛地停住。粗硬的阳物仍埋在她体内。湿热的穴肉失去抽送,反而一阵阵收缩,像在催促他继续。   他低头看着两人相连的地方。   她认识这根东西。   高溯忽然双手攥住她的腰,一把将人翻了过去。   女人伏倒在凌乱的锦褥上,长发倾落,露出纤薄的肩背和被汗濡湿的后颈。他膝盖顶开她的腿,托起腰肢,从后面猛地贯入。   她骤然弓起背。嘴唇张开,仍旧没有声音。   第一掌随即落在她雪白的臀肉上。   啪。   雪臀在掌下猛地一颤,很快浮起一片薄红。她短促地吸了口气,穴肉却骤然绞紧,夹得他胯下一阵发麻。   高溯盯住那片红痕。   手掌又落了下去。   这一次更重。   臀肉被打得向两边荡开,连同含住阳物的湿红穴口也跟着收缩。淫水从交合处挤出来,沿着阴唇淌到腿根。   他重新扣住她的腰,迎着那一下收缩狠狠顶到底。   女人终于泄出一声呻吟。   高溯俯下身,攥住她的长发,迫她抬起脸。 ↑返回顶部↑ 第2章 1.2取次花丛懒回顾(H|舔穴|男主视角)(1 / 6)   帐中昏暗。早冬的细雨落在瓦上,细密延绵。檐下积起水珠,隔一阵坠落一滴,人在榻上能隐约感到透过锦衾渗入的些许寒意。   高溯阖目假寐,算着日子。今日是冬至日,自北境南归入邺城的第一百零五天。   梦中女人的喘息仍在耳畔时不时响起。她仰起湿红的脸,手指穿进他的指缝,扣得极紧。无比熟稔的身体彼此交缠,他覆身压上时她不躲,只在被侵入到深处时阵阵颤抖。   高溯下身仍硬得发疼。他眼前又浮现女人张开的双腿,深处湿透的花丛。自己伏在她身上,凶狠地逼问她。她始终不愿意叫出自己的名字,除了最高潮的一刻。   高溯翻过身。陆知微背对着他,熟睡的呼吸节奏规律而绵长。被衾滑到肩下,露出一截后颈。几缕长发从耳后滑落,散在枕上。   他伸手覆住她的腰,温热细腻,腰腹交接处的血管有节奏地跳动。陆知微被他凉湿的手激得缩了一下,含混道:“做什么?”   “阿微。”   “嗯。”   她应完便没了动静。高溯贴过去,从后面抱住她。脸埋进她颈间时,闻见的是熟悉稳定的气息,没有梦里那股沉郁渗人的沉水香。   他吻了一下她的后颈。   陆知微偏头躲开:“凉。”   高溯把手放回自己胸膛,又把寝衣裹紧,待掌心捂热,才重新伸进她衣下。手掌贴着腰腹缓缓向上,摸到她乳房下缘。   陆知微按住他的手:“再睡会,天还没亮。”   “嗯。”高溯答道,一边将她翻过来,低头吻住。她的唇是暖的。刚醒时不肯张口,只皱着眉承受。高溯吻了片刻,又去亲她的唇畔、鼻尖和眼睫。   陆知微终于睁眼:“做噩梦了?”   “嗯。”高溯不否认。   “梦见什么?”   “不记得了。”   她看了他片刻,伸手摸他的额头。   高溯捉住那只手,将她的指尖含进嘴里。梦里的记忆又蔓延开来,女人十指紧扣,像要把他留在某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他意识到,立刻松开陆知微的手。   陆知微的指腹擦过他的唇:“高溯?”   “没事。”   他重新吻她。这一回吻得深了,舌尖抵开她的牙关,一点点舔过她的口腔。陆知微困倦地回应两下,手便从他肩上滑落。   “我要睡。”   “你睡。”   高溯沿着她的下颌吻下去,牙尖轻轻用力,从脖颈一路轻咬到锁骨。   “你压着我怎么睡?”   他解开她的寝衣,唇落到乳房上。舌尖绕着已经微微挺起的乳头打转,含进去吮了一下。   陆知微吸了口气,抬手推他的额头。   “别咬。” ↑返回顶部↑ 第3章 1.3宫中彩女颜如花(剧情无H)(1 / 3)   晨鼓敲过第三响时,陆知微睁开了眼。高溯的手还放在她腰间。   “该起了。”她轻推身后的人。   窗外雨声渐小,又转作无声飘雪。屋檐下的水滴被冬至日的冷风一吹,冻成细碎的冰凌扑棱而下。晨鼓从邺城北方宫城的鼓楼里传来,四面八方各处里坊城楼处的守夜人听见,再敲响更鼓回应。鼓声隔着重重街巷传进王府,室内只剩一两声低沉的回响。   高溯不动:“迟了无妨,横竖在邺城无事。”他搂着陆知微,从身后吻她脖颈,牙尖轻咬出暧昧的红痕,想再弄她一回。   外间听到动静,传来一阵轻柔的女声:“殿下,热水已经备下,可要进来伺候?”   陆知微瞥了高溯一眼,男人仍埋在她颈间不安分地作乱。她把人推回去。   “进来。”陆知微起身,对门外唤道。   帘帐掀开,阿禾捧着铜盆入内。她是兰陵王府重新开府以后选拔进来的侍女,年纪不过十六七岁,规矩极好,伺候时目不斜视,从不多问一句。   府中众人皆如此。有出自宗正寺者,有掖庭罪役,亦有人自称府中老仆。名册来历俱全,人人都有渊源。陆知微一概不信,只关起门来,紧着她和高溯、匡虎三人过日子。匡虎原是沃野折冲府行军司马,晓军事、擅骑射。文墨粗通,平时却喜哼两曲小调。   高溯率沃野军北出阴山口与突厥骑兵会战时,匡虎领两百精骑守着沃野折冲府,北境六镇无一人敢觊觎。六镇兵马以怀朔府最盛,怀朔府谘议参军马煜曾断言:“得良将如此,沃野军脉廿年不断。”   阿禾进门服侍二人洗漱,又从衣架上取下朝服。   朝服是宗正寺按兰陵王旧制重新裁制的,宽袍博袖,金章玉佩。上身如重重罗网,将人框在礼中,比覆身铁甲更重一些,叫人动弹不得。   高溯看了低头提他理正深衣下摆的侍女一眼:“你们倒清楚我的尺寸。”   陆知微回头白他一眼道:“邺城宗寺连你七年前用什么印,食邑多少户都查得出来。裁一件合体的衣裳,不难。”   她见侍女帮高溯理平衣襟,点点头示意。侍女不发一言,行礼退下。   高溯对镜自照,镜中人衣冠齐整,端方恭肃,俨然邺城王侯公子的模样。不似沃野折冲府校尉。他不说话,目光深沉地看着铜镜。   冬天日头升起的晚,此时东面的窗洞方有一束金光照了进来,落在铜镜上。镜面漫射日光,模糊一片。他回过头去,陆知微自顾更衣。   朝日洒到她柔美的胴体上,带一层神圣庄严的光。他爱的、珍而重之的,新命的妻。从沃野无尽的漫天白雪里醒来的那一刻,第一眼看见的女人。此前种种,皆为虚妄。   侍女阿禾退下,高溯余光状若无意地瞄了一眼。门扇看似合拢,却仍透出一线室外的寒气,冬日的温度骗不了人。他问陆知微:“你觉得她是谁的人?”   “不知道。”   “用了三个月还不知道?”   “正因为三个月都没露过破绽,才不知道。”   陆知微将案边几页散乱的纸收进匣中。高溯看着她落锁,没再再问。   显允堂位于王府前院,藏在一片海棠花丛后。日常见属官,开府理事,俱在此处。高溯从北境来,不讲究排场。自兰陵王府重开,三人每日均固定在显允堂偏厅用膳。   二人到时,匡虎已在堂中候着。   他一身常服,卸下北境平日轻易不离身的轻铠,仍有些不适应。对府中来回的下仆行走路线极为敏感,时不时盯着出现在他眼前的新面孔看。   见匡虎的眼神又死死盯着身后侍女,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陆知微叹口气道:“匡虎,你吓到她了。”   匡虎“哦”了一声,对侍女阿禾拱手道:“娘子,得罪了。”转过目光。   及女侍们置席布菜,一一备好,鱼贯退出,匡虎放在腰间刀柄上的手才松下来。一时轻松,又哼起他那曲不成曲的小调。   高溯听了两耳朵,沃野军每年冬狩时军卒结队入野林子。林深人迹罕至,枝蔓铺天盖地遮蔽日光,一曲猎歌既为壮胆,也引猎物出洞。 ↑返回顶部↑ 第4章 1.4红烛自怜无好计(女配旁观视角H)(1 / 3)   高溯正欲坐回席间,忽见方才引他入王公次的女官沿廊而去,在李定徽面前敛衣拜下。太后俯首对她说了句什么,她应声起身,转而穿过嫔御身后,朝东暖阁退去。   他不由多看了一眼。那处帷幕低垂,帘帐一重压着一重,只见女官的身影在重迭的高低灯盏中一晃,便隐没不见。   贺云华低头穿过长廊。太后的吩咐只有一句:请陛下即刻入席。   暖阁门外宫人俱垂首避立,无人敢入内通传。她在阶前停了片刻,听见帘后压得极低的一声喘息,方才抬手叩门。   暖阁内暧昧的气息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天子慵懒的声音,气息微沉:“进来。”   贺云华抬头推门时,听到一声低哑的女声:“别……”尾音才响起,便像被什么堵了回去,含混地碎在唇齿之间,落下时几乎听不见了。   她听出来了是谁,那位身子久病、脾气一向不好。于是愈发低眉敛目,垂首俯身入内。   耳边传来口舌吮吸的声音,过了半晌,漫长的深吻方歇。贺云华也跟着长长地舒了口气。   天子高澹似乎低笑了一声:“太后让你来的?”   贺云华不敢回话,愣了半刻,鼓足勇气抬头欲开口。撞入眼帘的是一幅玉体横陈的画面,长秋宫萧昭仪衣衫半解,跪伏在桌案前,一手无力撑着案沿。眼角潮湿,鬓发凌乱地散在颊边,掩不住满脸情事中的潮红。   上襦还好端端裹着肩臂,领口却早被揉开了,雪白的胸乳半掩在散乱衣襟下,随着急促的喘息微微起伏。   她腰间以下便没有这样体面了。   罗裙堆迭在腰际,两条腿分开跪在案前的软毡上,裸露的臀腿之间,高澹仍抵在她身后。天子也不曾真正宽衣,玄色长袍只松开腰间系带,衣襟半敞,露出一片筋理分明的胸膛。两人交合之处尚未分开,沾着黏腻水光。   贺云华只看了一眼,便仓促垂下头去,脸颊已经烧得滚烫。“回陛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微发颤,“太后请陛下即刻入席。”   “过来。”   贺云华不敢胡乱移动,怕抬头又看到不该看的。   她伏在原处等了半晌,耳边忽又响起肉体交撞的湿响,一声紧似一声。女人压抑的呻吟从齿间漏出,旋即被撞得破碎。一枚笔洗倏然跌下书案,沿着金砖滚到她膝前,里面残墨泼湿了裙角。   “过来。”高澹又道,声音里已有几分不耐。   贺云华慌忙捂住耳朵,脸上热得几乎滴血,只得膝行几步,又仓促站起,小步趋近。她看见天子衣襟半敞,正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心口骤然一跳。莫非他荒唐至此,竟还要召她一并侍奉?   高澹看着小步趋前的女侍,身段玲珑、袅娜风流,眼底兴味愈浓。他一手按住案上跪伏的女人的臀部,将她往后带了带,两人交合处愈发紧致的澎湃让他禁不住低叹一声。胯间随即又重重顶入,案上的笔墨跟着一震。   女人猝不及防,哑声喘了一下,手指仓促攥紧案沿。   天子另一手仍从容地更衣解带,对贺云华抬抬下巴道:“伺候朕更衣。”   而后双手箍住案上女人细腻的后腰,愈发猛烈地肏干起来。   贺云华指尖发颤,只得上前替他褪下中衣。高澹却不肯稍停,每一次抽身,都将女人湿透的穴肉向外带出少许;继而挺腰深顶,粗硬的阳物便重新没入,只余根部压在红肿泥泞的缝隙间。淫水沿着雪白的大腿不断淌落,水痕洇湿了案上的奏折。   女人被肏得伏不住身,胸乳从揉乱的衣襟间滑出,随着撞击一下下擦过案面。胸前蓓蕾在案上凹凸的镇纸奏折间反复滑过,红肿的乳尖与奏折上的朱批迭在一处,分不出深红浅红。她咬着手背,仍有破碎的呻吟从齿间漏出来。   贺云华不敢再看,慌乱地替高澹褪下肩头衣袍。衣衫滑落,露出男人紧实宽阔的胸膛。她手背不慎蹭过天子汗湿的小腹,顿时像被烫了一下,仓促缩回。   高澹垂眼看她,似笑非笑。他扶着案上女人的腰,忽然一记重顶,直将她撞得失声。那具被撑开的身体骤然痉挛,湿热穴肉紧紧绞住他的肉茎。   贺云华呼吸一乱,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落了下去、又仓促移开。   高澹将她这一眼看得分明,唇边笑意愈深。“躲什么。”他慢条斯理地问。“朕既准你看,便看得仔细些。”   案上跪伏的女人被声音引得回过头来,瞟了贺云华一眼、恰与她对上目光。那一瞬太短,眼神潮湿而涣散,贺云华说不分明,只觉得不在看她、也不是身侧天子,只是视线远远地越过他们,投向了身后昏暗幽深的宫室。 ↑返回顶部↑ 第5章 1.5纵使相逢应不识(剧情章)(1 / 4)   帘幕低垂,脚步声渐渐远去。   萧令仪仍伏在案边,散落的长发遮住半边脸。过了片刻,她自己撑起身,将滑至臂弯的衣襟拢回肩上。   “水。”声音干涩低哑。   贺云华忙去换水。铜盆端回来时,萧令仪已经坐直了。她低头解开揉皱的中衣,任贺云华用温热的巾帕替她擦拭。领口以下留着几处新鲜的红痕,肩头、锁骨都有,最深的一处恰在衣襟边缘,寻常宫装未必遮得住。   贺云华不敢多看,只将巾帕重新浸入水中,拧干。   萧令仪忽然道:“那处用粉压一压。”   贺云华取来脂粉,在红痕上薄薄覆了一层。颜色淡下去一些,边缘却仍透出暧昧的红。她心里有些着急,捧起备好的绯色宫衣。她汉话新学,心中越急,字句越容易颠倒:“这件衣裳的领,婢替昭仪再往上收一些,可以遮好。”   萧令仪抬眼看她。   贺云华以为自己又说错了,下意识低头。   片刻后,与她对视的女人换了另一种语言:“你是鲜卑人?”   贺云华惊得手捧宫装跌落。女人说的是极流利的鲜卑语,吐字清晰,不像宫中贵人偶尔学来取乐的几句问候。   “昭仪会说我们的话?”   “会一些。”萧令仪道,“你来邺城几年了?”   “三年。”   萧令仪微微侧过身,方便她整理衣襟:“从北境来?”   贺云华迟疑了一下,自报家门道:“我是武川贺拔家的女儿,父亲三年前送我来邺城学汉话习汉俗。”她说起鲜卑语,语速便快了许多。方才的拘谨也渐渐散开。   “父亲想让我嫁给邺城的汉人贵族。今年托族中故旧将我送到太后身边。太后说,我不懂中原礼法,要先留在宫里学几年。”   “学会了吗?”   贺云华替她系衣带的手停了停,老实道:“没有。”   萧令仪笑了一声,眉眼挑起。贺云华才发现镜中的女人笑起来时不复方才情事中的哀感颓艳,神色间颇有几分飞扬的肆意。说不上为什么,她更喜欢她笑得的时候,哪怕这笑有几分是冲着自己的愚钝而来。   “中原礼太多。”萧令仪道,“慢慢学就是了。”   贺云华替她穿好外衣,又重新绾发。发髻散过一次,鬓边难免留下痕迹,她索性拆了重梳。萧令仪坐着始终不动,任她施为。是一位极好伺候的贵妇人,不像她在太后宫中听说的喜怒无常、乖张跋扈。   “长秋宫清静。”抹上口脂,镜中人忽然开口说,“你若哪日想听乡音,可以来坐坐。”   贺云华惊讶地抬起头。在邺城三年,人人都在教她怎样说汉话,行汉礼,成为一个温顺端庄的中原女郎。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是否还愿意说自己的语言。   “我可以去吗?”   “自然。”萧令仪站起身。初时脚下略有不稳,伸手在妆台边扶住身子。贺云华正要相扶,她自己站直,又披帛裹紧了,遮起胸前一线旖旎。   “走吧。”   正殿方向传来内侍悠长的报唱。紧接着,群臣离席、地面微振,山呼万岁之声隔着重重帘幕涌入东暖阁。贺云华扶住萧令仪的手臂,待声浪稍歇,才引她走出帘门。   出东阁外,席间灯火通明。   高澹已归御座。满殿文武尚未坐定,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向御阶。贺云华伴着萧令仪沿帷幕后缓缓前行,快到王公席时,忽然察觉侧前方有一道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自己身上。 ↑返回顶部↑ 第6章 1.6犹恐相逢是梦中(微强制摸乳|男女主双视(1 / 4)   含章殿内烛火通明,铜兽衔烟,博山炉里的熏香混着酒气熏得人昏沉。高溯掀帘而出,迎面一阵寒风卷着碎雪扑来,直灌入衣领。他停在玉阶下,酒意被激散几分,胸口那股无名躁意却仍压不下去。   殿中丝竹、人声、脂粉与熏香层层相迭,他却偏偏记住了席间那一缕极淡的血腥味。他环视一圈,鼻息在冷风中嗅闻,那气味从东廊深处若有若无地飘来。他抬眼望去,回廊尽头,一角绯色裙裾正没入风雪。   高溯沿着东廊步行,绯衣身影不动,立在一根朱漆廊柱旁。走近了,才发现那女子右手心里扎了几处伤,是席间素白瓷杯的碎片。   碎瓷嵌得深,她像是没有注意到身后来人,捏着仍露在外的一角,硬生生扯将出来。因着划破血肉的疼,上牙咬下唇咬得紧。只一线呼吸略沉,瞒不过高溯的耳朵。   北荒野战,百步外要听清弓弦拉响。人若来不及避,便死。   他等了片刻,见女子掌中血流仍不止,于是鞋跟刻意重重落在白玉阶上,发出清晰的脚步声。绯衣女子听闻来人,握紧了拳转身疾走,来不及拔出的瓷片又深深地嵌入掌心。   高溯停在数步之外,假作不见,只道:“萧昭仪,方才殿上失礼了。”   听闻此语,萧令仪只能停步,转身颔首道:“殿下言重。”说罢又想离开,她右手仍拢在袖中,血迹漫出来,随着指尖一两点滴落洇湿衣袖。待回过神,右臂已被高溯一把拉住。她眼神冷了一下,盯着高溯问:“殿下?”   高溯解释不清。战场上,伤口若不及时清理,碎铁断箭留在肉里,隔夜便能烂出一条人命。他一边把她右手从袖中拉出来,一边告诉自己他见不得人流血。柔软的掌心一片狼藉,嵌着数点白色碎瓷,指节却紧紧绷着。   “放松。”   “殿下不必。”   “再扎深些,明日手便烂了。”他说得像在营中处置一个不听话的伤兵。   萧令仪挣了一次,没能抽回手,便不再动了。   高溯低头替她挑出碎瓷,见她紧张,忽问道:“你我从前相熟?”他从腰间解下一方干净帕子,替她拭去浮血,又用指腹压住伤口边缘,见她不答,自顾说道:“七年前孤重伤一场,往事忘了许多。席间见昭仪,总觉面善。”   萧令仪垂眸淡淡回道:“不算相熟。神瑞十二年,南北互质。今上与李常侍出使建康,妾入邺宫蹉跎年岁。少年时在宫中与殿下远远见过几面。”   高溯点点头,挑出最后一块碎瓷。那一瞬疼得厉害,萧令仪指尖猛地蜷缩,指甲险些掐进他掌心、恰划过高溯掌心那道弯如新月的肉芽,愈合的新伤又隐隐疼了一下。   他按着她的掌心不让挣脱,本想安慰她快好了。一抬头,廊间风大,细碎雪粒斜斜卷入,落入对面人的眼睫。她似不舒服,连眨了几下眼。雪粒融化,顺着睫毛滚落到脸颊,有一粒落到两人交握的掌心溅开,一丝冰凉的寒意。很快又和血滴混在一处,滚落地面了。   “昭仪在说谎。”高溯笃定道。   廊下忽然传来一阵女子清亮的笑声。“陛下方才许了臣妾的,酒还没凉就想走?”远远看见一身石榴红的裙摆。   另一道脚步声从含章殿方向缓缓而来。高澹被她缠得无奈,语气却仍纵着:“朕几时要走?”   李维静扯住他衣袖:“人没走,陛下魂却飘了。”   “魂落你身上了,你替朕拢着。” 高澹的声音带着几分薄醉:“拢不住,今夜便问你罪。”   听见来了人,萧令仪便用力想挣开被握着的右手,一边低声急道:“放开。”   高溯也听出那一行人正沿东廊而来。此处虽有廊柱遮挡,却仍在含章殿外的明廊上。只要再转过一道月门,便能将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萧令仪已挣开半寸,转身要走。高溯忽地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拽进怀里。“你……”她只来得及吐出半个字。   东廊在此转折,与含章殿侧庑之间夹出一道狭窄复廊。转角处有半人高的木障垂帘,平日供人避风。高溯抱着她退入帘后,两人一同隐入复廊深处。   帘外玉佩轻响,李维静的笑声近在咫尺:“臣妾若拢不住陛下的魂呢?”   高澹嗤笑一声:“魂拢不住,便拢朕的人。”   随侍宫人低低发笑。   既入复廊,萧令仪要从高溯身侧绕开。他手撑墙面封住去路:“方才的话还没说完。”温热气息擦过耳廓,萧令仪偏开脸不理。“听说孤忘了旧事,脉便乱成这样。从前欠过你?” ↑返回顶部↑ 第7章 1.7占得欢愉如今夜(H(应该算高?))(1 / 3)   笔者注:   不好意思,本章卡了有点久,索性把前面6章也修了一下。来回写了三个版本,开头结尾1000字是苯人自己写爽了在自嗨 ,直接吃中间大碗肉就行。我还是没办法完全无情打桩,必须搓出合理性,否则无法说服我自己。   ----   那盏宫灯在东廊尽头明灭两下,见无人出来相寻,便在宫道尽头蜿蜒远去,彻底灭了。   高溯原以为萧令仪要走了,他以手掩面揉脸,骨血里一点贪念吸蚀着掌心仍残留的那点脂粉香气。又想把满脑的淫念打散。深夜的寒风只消一吹,便叫人打个寒颤。   此时宴散,他该归家去,将今夜见闻与府中等候自己的两人一一分享。不待细想,右掌便狠狠扇了自个一巴掌。   一句女声恰在此时在脑后响起,低沉微哑,隔着衣帛轻轻地搔他的后颈:“既已前尘尽忘,你又何苦再招惹我。”   “什么意思?”警告忽然在高溯的脑海里炸响。   他回过头,只听得一句“我改主意了。”两瓣红唇便已吻上来,尾音方落唇舌,便顺着交缠的唾液,直坠他的胸腔。掌下两团被重新束住的柔软仍在微微发颤。隔着衣料,两颗乳尖硬得分明,随着她急促的呼吸一下下蹭过他的胸膛。   脑海里的警告和烟火同时炸响,北境荒野上鸣金收兵的钲铎吹响、凄厉不绝,催促战场上还活着的人归队回营。夏夜的烟火在空中炸开,七夕宫宴、只有一个背影的父亲携臣属妃嫔登铜雀台。铜雀、金凤、冰井三台凌空,重楼间飞起复道。   帝王召他舞剑助兴,面目模糊的少女在空中复道踮脚仰起脸吻他。   嘴唇是凉的,冬至夜细碎的雪粒钻过廊下的风帘落上她的唇瓣,舌尖带一点葡萄美酒的醇香。酒是冷的,落入小腹,又点起一团火。   七夕夜的烟火落了,急如星雨。夏衫单薄,他揽着怀里的人往后躲了一步,见避无可避,竟伸手去接。一点焰火如碎星在他的掌心里绽开,身后来召他的宫人吓得尖叫一声。   烫得吓人,嘴里却是甜的,手心溅起一片灼烧的水泡,弯曲如弦月。葡萄发酵,酿成美酒,酸涩褪去了,只剩下熟到糜烂的甜,艳丽一如胸前绽放的蓓蕾。硬硬的贴着他的胸膛,他伸手又把胸衣揉散。乳上深红浅红,爱痕交迭。像有人先他一步,将指印按进了柔软的乳肉里。   那念头尚未成形,掌下便骤然加重。女人吃痛,在他唇间轻轻一颤,身子却软成一团春水,贴着他的胸膛往下淌。他下意识收臂将她抱住,怕她当真从怀里化开,拇指却偏拣颜色最深的地方碾下去,沿着那几处不知由谁留下的红痕,一寸寸揉捻过去。非要在一迭深红上,掐出青紫的印记,才肯罢休。   她疼得仰起颈,乳肉在他掌中颤个不停,乳尖愈发硬挺。高溯心里一片朦胧,下手却狠,碾过那片斑驳的红,听见她从喉咙深处漏出一声闷哼。   宫人在窃窃私语:永嘉殿的那位殿下怎么还不到。陛下正在兴致上,竟要扫君父兴头不成。少女牵着他的手在连廊上飞奔,夏衫被夜风吹起、他拔剑而起飞跃上台前侧身又吻了她的唇角。七彩丝缕在拜月台上闪过,台上清秀的南朝少年剑若游龙,飞扬肆意的话语落在他们身边:表姐,玲珑琉璃九尾针,阿欢为你赢来。   少女轻轻回吻了他一下。他勾舌欲舔,忽然一痛。回过神来,月下的宫妃环佩琳琅,转头间发间垂落的珠珮狠狠打他的颧骨,从唇角刮落。   “妾唐突了,殿下宽宏雅量,想来不会在意。”萧令仪往复廊出口退了一步,对他挑衅笑笑。   高溯偏过脸,舌尖抵了抵被珠珮刮破的唇角,混杂着葡萄糜烂香味的一点腥甜。   “自然不在意。”   萧令仪转身便走,衣袖却被人从后攥住。她尚未来得及回头,整个人已经被拽了回去,后背重重撞上一片温热的胸膛。垂落的风帘受惊般扬起,月光无遮无拦地照进来,隔着经年风霜,爱人的脸孔被照得面目全非。   高溯一手拦腰抱她,另一只手捏她下颌,俯身吻了下去。   不止于方才浅尝辄止的报复。他碾开她的唇,舌头强硬地探进去,将唇角那点血腥尽数渡给她。萧令仪被迫仰起脸,起初还咬紧牙关,待他掌心沿着腰线压紧,将她整个按进自己怀里,忽又齿间松动,舌尖迎上去,在他伤处轻轻一舔。   高溯呼吸顿时沉了,他松开她的唇:“昭仪不是要走?”   “殿下要拦?”   “孤送你。”嘴上说着送,掌下却已经将她的裙摆一层层撩了起来。   萧令仪按住他的手:“便这样送?”   “否则呢?”高溯低头看她,“还要孤替你传步辇,送去昭阳殿与贵妃作伴?”   话音一落,如一盆雪水浇上烧红的炭火。火非但不灭,反在灰烬下冒烟,闷出更逼人的热。萧令仪扫他一眼,似笑非笑,忽地松开手任裙摆落下:“有劳殿下。” ↑返回顶部↑ 第8章 1.8宝马雕车香满路(剧情)(1 / 4)   廊下风帘忽被人从里掀开。冷风迎面灌入,胸膛的滚烫、胯间尚未消退的肿胀、唇舌间残留的湿意,都在这一刹冷了下来。   抗拒自骨血深处暴起,凶狠得要破衣而出。我们怎么会各走各道?我们原本便是一处,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回身来时路骤然坍塌,前方的归处也随之隐没。   最后一点幽香,消散在东廊出口尽头,混进雪里,杳然无踪了。他心中忽又涌起一阵近乎颤抖的狂喜,真实的、扑面而来的打在他脸上。高溯抬手扇了自己一个巴掌,唇角原本已凝痂的伤口又裂开。那点狂喜来的如此明亮巨大,填满胸膛,真实的痛火辣辣地落在脸上。   他闭上眼睛,梦里女人的面目模糊消散。他感激她终于放了自己,他可以回家了。   不,不能就现在这样回去。   他在雪夜里沿着宫道漫无目的走着,直到一颗滚烫狂跳的心彻底冷静下来。不知走了多久,忽听铮然一声,尖利的弦鸣劈开风雪,将他骤然召回。   高溯脚下一顿,右手已按住腰间刀柄,侧身避入宫墙投下的阴影。方才的混乱顷刻褪尽,他屏住呼吸,目光依次扫过门楼、女墙与夹道,才循着余音望向前方。   他竟走到了西掖门。今夜入宫献艺的百工、歌舞伎人皆由此门进出。   宴饮已散,门外车马杂沓,宫人正三三两两核验名籍,一个抱琴的女子隐约被三四名带刀着甲的宫城卫围在中间。   她身量尚未长成,长琴抱着,竟有她半个人高。   挡在她面前的是一身绛色袍服的城门尉,两指捏住一枚狭长木契,翻来覆去看了片刻,挥手示意手下禁卫上前。   两人分立左右,恰将她通往宫外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这是入门契。”   身形尚幼的琴姬抱琴敛目,垂下头顶中空的燕尾鬟,低声俯拜道:“正是今夜太乐署发下的。”   “你们班子戌初二刻便出宫了。”   小琴姬抱紧怀中的琴:“方才弦轴松了,婢留下换弦耽误了功夫。”   “那便怪了。”校尉笑道:“领班画了押,一个不少,你又是什么身份?”手下的宫门卫围着她,隐隐形成一个半圈。   雪沫卷进门洞,琴姬俯首,声音里的恳求愈发殷切:“许是天黑着急,领班误看。求校尉查验,放婢出宫。”她似是慌张间急切想逃,无意识地往宫墙下高溯的藏身处看了一眼。   借着门洞下的宫灯,高溯看清了她的眉眼。是个年纪还很小的孩子,大概只有十二三岁,眉眼和她的身形一样尚未展开。眼里一团慌张的怯夹杂脸上的稚,他知道拦她的人想做什么了。   “宫宴已散,独自在禁中逗留近一个时辰。去往何处,见了什么人,总得说清楚。”   “可请女史验看。”   “女史早下值了。”校尉侧过身。门楼下的值房半掩着,里面没有点灯。“进去慢慢说。我替你补一道押,今夜便可出去。”   抱琴的小娘子又望了一眼宫门外,那一眼远眺收回,若有若无地,又扫过内里宫墙。她咬牙转身时,腰肢格外的细,如未抽开的柳条,不比一扇琴身更宽。身量过分瘦了,低头下巴尖得几乎要戳进锁骨里。高溯不禁伸手在自己锁骨中间,那点脆弱的咽喉处按了一下。   方才回廊下女人受不住时,也是这样。她被他抱坐在回廊栏杆下,前额抵着他颧骨下的那一处伤,下巴往下压着,尖尖的,恍如要戳进人的心里。夹杂着哽咽的呼吸断断续续落在他颈间。   哭什么呢,别哭了。他想,不是要各走各道吗?如此方好。冬至日天短,夜已经黑的很深沉了,阿微还在燃灯等他。   值房里传来一声琴弦断鸣,尖锐的童声撕叫,一巴掌打到肉里。低沉的男声咬牙怒骂:“小贱人。”   小琴姬衣衫半解,脸上还留着半边巴掌印,抱琴跑出来:“是婢与人私会,那人便在此!”她语气惊惶,脚步急促地朝高溯藏身之处奔来。   高溯被逼着不得不离了女墙阴影,在月下现出面目。身后的禁卫军提着火把追上来,半大的女孩抬起一双惊惶的眼睛,冬狩他与匡虎在林子里猎了猞猁。正生火时,火光一惊,小鹿从林中掠过。他正要张弓上马,匡虎拦住了他,他爱鹿、不愿猎。   那时围着篝火,他哼着成日不离口的小曲。他哼得什么呢?高溯想。小女娘抱在怀里的琴音在他身侧急切地又奏响了,冬日的野林里匡虎清越的哼唱穿过山林“……开弓没有回头箭,富贵从来险中求。”   小女娘躲在他身后,他低头侧身望了一眼。下巴尖尖的,眼里没有泪意,一阵好整以暇,暗中在对他估价。 ↑返回顶部↑ 第9章 1.9昏昏灯火话平生(兄妹骨H)(1 / 5)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含章殿高溯退席后,李氏兄妹无意与镇北将军裴征再敷衍应付。李季麟径直起身离席,朝御座方向拱了拱手,那礼行得潦草,袍角还未沾地便已直起身来。座上天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唇边笑意未变,却未开口留人。   李季麟已转身走了。   李定徽轻拈起一枚葡萄,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其中汁液,像没看见。直到那道尚书令的黄文绫袍行至殿门,她才起身朝高澹略一颔首:“冬至日短,陛下也歇息吧。”便起身跟了出去,贺云华追上为她披帛,也被挥手劝退。   兄妹二人一前一后穿过含章殿门外的夹道,冬夜风冷,霎时吹过来,李定徽披帛未加,不由打了个寒噤。走在前面的李季麟忽然停步,侧身将自己大氅解了,不由分说拢在她肩上。   两人从一前一后到并列而行。羊绒内衬里还带着殿上的一丝酒气和男人身上的暖意。   即至太后寿安宫,满殿灯火已歇。只西寝殿留着两盏长明佛灯。宫人见二人同归,也不多问,奉上醒酒热茶便退了出去。   李定徽倚在凭几上,热茶烟气往上熏,她垂眼慢慢啜饮。李季麟坐在对面,解了腰间蹀躞带随手搁在案上,两枚玉带扣磕出“哒”地一声轻响,在空旷的殿内格外清晰。   “滑不溜手,叫人头疼。”他揉了揉眉心。   “阿兄席上贪杯了。”李定徽说。   李季麟没接话,沉默一会又问:“你觉得当真前尘尽忘?还是与萧氏联手做戏?”他伸手为她轻取发间步摇,不小心碰到了发丝,李定徽疼得“嘶”了一声,拧了一下他侧腰皮肉。“仔细些。”   李季麟嗤笑,手上却不老实。仍满头青丝披散下来,便伸手解自家妹妹衣襟,隔着一层薄绢里衣在她胸前摩挲,掌心握满饱乳又重重压下。“年纪大了,倒比从前更娇气。”   李定徽恼了,她正想着事,应付道:“当是真忘。否则他在北境守节,席间见那娼妇另嫁早动刀了。”   “哈,天不佑晋陵萧氏。”李季麟幸灾乐祸,手上越发放肆,将她领口扯得更开。   李定徽抬手按住被他扯开的衣襟:“说正事。”   “不是正在说?”   李季麟嘴上敷衍,手掌却探入薄绢里衣,五指陷进丰软乳肉,托起来重重揉了两把。李定徽被他捏得乳尖发硬,隔着衣料抵在掌心,眉间越发不耐,抬脚便想将他踹远。   李季麟早有防备,一把捉住她脚踝,将人从凭几旁拖进怀里。   杯中热茶晃出半盏,泼在案面上。李定徽尚未来得及斥责,兄长已经俯身吻下来。她偏头躲过,他便沿着耳后一路咬到颈侧,手上撩起层迭裙裾,径直探入腿间。   “还说正事,”她冷笑,“我看阿兄醉得不轻。”   “酒醒得很。”李季麟分开她并拢的双腿,指腹压住亵裤下微微隆起的一处,隔着湿热布料缓慢揉弄。察觉妹妹呼吸一滞,他笑了一声,手指勾住裤缘,毫不客气地探了进去,腿间已有些湿了。   “口是心非的坏妹妹。”   “滚开。”   她骂得冷淡,下身却被他揉得逐渐发软。李季麟对她的身体熟练至极,指节顺着湿润穴口来回拨弄几下,便将一根手指缓缓插入。穴肉立即收紧,贴着指节向内吞咽。他有意只入半截,指腹勾住内壁那处绵软反复刮磨。李定徽仍端坐着,手指却慢慢攥紧了他的衣袖。   “怎么说?远远打发了送回去?”李季麟贴着她耳畔问。   “嗯……”   “嗯什么?”   他又添进一指,骤然顶到深处。   李定徽腰肢一颤,含混的应声顿时化作低喘。她闭了闭眼,仍要把方才的话说完:“再等等……裴征看不住、便把人送回来。”   “有理。”李季麟口中赞同,手腕却加快抽送。两根手指并在一处,将湿软穴道反复撑开,掌根一下下碾过外面肿起的花蒂。很快便有黏腻淫液从指缝间溢出,将他整只手掌都濡得湿透。   一面又握住她的腰,将人整个抱起,背对自己压坐在腿上。两人下身交迭至一处,层迭宫裙堆至腰际,两条丰润大腿被他从后分开。粗硬龟头抵住湿透的穴口,沿着柔软阴唇上下磨蹭,将淫液尽数涂在茎身上。 ↑返回顶部↑ 第10章 1.10瞻彼淇奥猗绿竹(剧情&H1v1)(1 / 6)   青衣公子坐辕,双骑并辔拉车,帷幔低垂,车身通体髹着乌漆,四角悬挂的兽兽铜铃在风过时轻响。沿路遇见几辆夜归的内监板车,邺宫内侍们远远见了车顶悬的青旗,便自觉停步避到道旁。   长秋寺令萧青芜候在长秋宫正殿前庭,听得远方传来的铜铃清脆,知是人到了,忙命宫人将殿门左右推开,敛袖立于阶下相迎。   门方洞开,宝马香车已至。见车辕上的青衣驭者,青芜上前行礼:“李常侍。”   车辕上人未回话,勒马待两匹大宛宝马止蹄,才松了缰绳,翻身跳下车辕。正对着俯身致礼的青芜,他退后半步,侧身避开。   又微微欠身,还了半礼:“有劳娘子。”   李氏子,赵郡昆冈之玉(1)。时人评,待人不殊,接物如一。虽贩夫灶婢,亦不废揖让之礼。   青芜已命人上前停车驻马,卸下车上粮货,又自上前亲取了李瑜瑾的药囊,解释道:“知是常侍来,公主原想在廊下迎接。只今日席间饮酒,廊下又受了风。身子不太爽利,服药歇了,嘱下官代劳。”   “无妨。”李瑜瑾含笑颔首,又问:“何时发作的?”   “自宴后归殿,人便发起了热。”   “服过药了?”   “照旧方煎了一剂,才服下半碗。”   李瑜瑾没有再问,抬步走上殿阶。正殿门扇分开,一阵暖风扑面而来。   宫人正要上前引路,为他脱下外袍。李瑜瑾脚步一顿,先看到殿中封得密实的门窗。夹壁炭火烧足,犹嫌不够。门前四面还摆着三足兽鼎的青铜炭盆,青砖之下的火道不断,热力透过靴底叫他一时如置身烈火炼狱。   再一看宫人们都只着半臂轻纱。外间是冬至寒夜,室内盛过三伏。   他索性张开双臂,任宫人将氅衣、外袍逐层解去,只留一袭素绢里衣;又踢下革履,换过麻屩,这才穿堂往内殿去。   内殿比外间更热,寝室榻前还添了两只熏笼。榻上人裹着三层锦被,只露出半张脸。眼角一点泪痣瑟瑟发抖,脸颊和嘴唇却一阵烧红。   不消多说,李瑜瑾心里已明白三分,径直走到榻前坐下。   青芜处理完前殿事宜,此时方才跟着他轻手轻脚地掀帘进殿:“常侍……”正要细细回禀,李瑜瑾挥手让她约束外间宫人。   “长秋宫夜里眼睛多。”想了想,又召道:“青芜娘子留步。”   青芜正在寝殿帘间进退不得,眼神示意副手出外料理宫人不提。掀帘提裙进殿到榻前服侍。   李瑜瑾已掀开被角,把过一截皓腕,三指分别搭上寸关尺三处。寸脉虚浮,关尺紧涩,他越切脉,脸色越冷,示意青芜:“榻前熏笼搬走。”   青芜怔道:“可公主一直喊冷?”   李瑜瑾已换了右手切脉,肺失宣、脾虚,冷道:“再烧下去,只会把虚火逼得更旺。”他让青芜过来,示意她搭上萧令仪右手的寸脉,又一一讲解肺脾与命门的对应之处:“她不是风寒之症。肺火失宣、命门失守,外火烧得越热,内里寒气藏得越深,拔不出来。”   又问:“可曾行针推拿?”   青芜低头喏道:“学艺不精,未敢擅专。”   “也罢。”李瑜瑾便嘱她将熏笼撤下,传信外间,将地龙炭火减半。   熏笼方撤,榻上人便是一阵战栗,勉强支起身子睁开眼,声音嘶哑道:“师兄……”   李瑜瑾见人醒了,低声警告一句:“别动。”眉心仍紧蹙,放下她右手,换了左手细诊心、肾二经。   火浮在上,寒结在下。心脉被情欲催得躁动不止,冲任之间却空空荡荡,连一口续进来的阳气都没有。   “怎么弄的?这两日动了几次情。” ↑返回顶部↑ 第11章 1.11何当共剪西窗烛(微H,剧情)(1 / 4)   李瑜瑾推门而出,正与青芜撞个正着。他抬手示意里面的人已经睡下,青芜见状,噤声敛首,随他退入寝室西侧的碧纱橱。   “何事惊慌?”李瑜瑾问。   “前殿火墙边值夜的丫头中,有一个往炭里偷掺药粉,当场被拿住了。”   青芜从袖中取出一只药囊。李瑜瑾接过,拈起少许粉末辨了辨颜色,凑近鼻端嗅过。   “红花、桃仁、川牛膝,拿桂心压了气味。”他将药末弹到空中,呵气吹散了。“都是动血通经的东西。用得久了,或能令人血气浮动、经候失序。”   青芜神色微沉:“是冲着公主来的?”   “这个分量,隔着火墙熏人,再烧上一百年,或许才够把人的月信催乱一回。”李瑜瑾嗤笑,“想叫人气血涌动暴毙,未免太抬举它了。”   “婢细思也觉不对。手段粗陋,倒像故意叫人拿住。”青芜道,“人已押在偏殿,由自己人看着。”   “无论是哪边来的,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李瑜瑾掂了掂药囊,“偌大一座长秋宫,与其今日清一人,明日再来两人;不如留几个妾身分明的,总好过夜夜杯弓蛇影。”   青芜低声称是:“宫室浩大,数百人维持运转。内官、宫婢来来去去,实在难防,只能时时留意。”   李瑜瑾不置可否,着青芜为他取来他进殿时带着的药囊,转身又回了寝殿。   方入门,见榻上的人已支起身子,倚着榻边执盏饮浆。   “醒了?”他问。   咽下两口蜜浆,待喉咙微微润过来一些,萧令仪方才开口:“听见你们外间响动,何事?”   “无事,前殿抓了一只小尾巴。”李瑜瑾淡道,走到榻边坐下,示意她躺下上药。   萧令仪不再多问,依言解衣仰卧。   李瑜瑾食指挑起一点生肌化淤膏,自她锁骨往下,细细抹过胸前的一片深紫淡红。胸乳上指印、齿痕斑斓交错,不忍细看。她面左转过脸去,又见李瑜瑾正一本正经地为她上药,顿觉不好意思,想转脸朝床榻内侧。   被他“啧”地一声嫌弃,“别乱动。”李瑜瑾吩咐道。   两人只得面对面上药。室内灯火昏暗,有几处红痕隐在乳下,他不得不俯身细看,指甲不小心擦过乳晕,见乳尖红果颤巍巍地挺立,心中恨铁不成钢不由更烦,问道:“你当年究竟怎么负的他?下手恁地狠。”   萧令仪闭眼不答。   李瑜瑾禁不住多问:“真忘了也不至于辣手摧花。莫不是在北边有了新人,借着报复的名义,磋磨你一回?”   “李瑜瑾。”萧令仪不忍了,不顾此时他仍尽心尽力地替她揉散伤处淤血。“你再这般喋喋不休,我明日便请你去寿安宫。”她冷冷道:“或遣人往昭阳殿递话,请挑事精亲自来接她的好哥哥。”   李瑜瑾闻言,反倒垂眼笑了一下。笑意来得古怪。萧令仪白他一眼,懒得追问他们李氏淫乱的家风。   他又挑起一抹药膏,托住她右乳,小心抹上乳尖那点凝结的血痂。药膏才触上去,萧令仪便轻轻缩了一下。那处上半夜刚被咬破,红肿尚未消退,此刻受了凉意,原本柔软的乳尖竟在他指腹下慢慢挺立起来,将半干的血痂撑得愈发鲜明。   原本在乳晕边上打着圈上药的指尖停了一下。萧令仪低头看见了,抬手便要敛起衣襟,被他拉着了:“别动,裂了还要再抹一遍。麻烦。”一边随口找了个话题分散她注意力,“陆师岁正大朝入邺。待他来了替你施针渡气,好生调理,早些怀上皇嗣,淮南才好下注下一代法统。”   乳心那处痒的挠人,萧令仪勉强集中精神,讽他道:“方射了阳精,师兄心里倒盼我怀别人的种。”   “医者父母心。”李瑜瑾将指上残余的药膏抹在她乳侧,“何况萧昭仪若争气,师兄的官路也能跟着水涨船高。你身系淮南半壁江山,切莫自轻。”   “李常侍如今是天子默许出入长秋宫的人,官面上有他遮掩,暗地里却同我假戏真做。”她瞥了一眼他下袍渐渐撑起的形状,冷笑道,“若我当真有了身孕,你以为高澹会容你活?”   李瑜瑾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地理了理下袍:“不劳师妹关心,师兄好歹姓李。赵郡李氏的护身符,保命总是无忧。”   “两头下注,也不怕风大闪了腰。” ↑返回顶部↑ 第12章 1.12富贵从来险中求(剧情)(1 / 3)   出西止车门后,高溯与周小琴姬赶车一路沿宫城西墙向南。亥时街面上一片冷清,沿着长街,只有他们一辆灰篷车雪夜辘辘独行。   雪比初入夜时细了些。   高溯侧过脸,才发现身旁的小琴姬不知什么时候把风帽又往下压了一截。深色帽檐一直遮到眉骨,下半张脸还裹着一层面衣,只剩一双眼睛扑闪在外头。   他见她侧身懒洋洋坐着,单手把辕,心里打个了突,问道:“你这样看得清路么?”   “还好。”隔着面衣,说话声音有些闷。   “裹成这样做什么?”他心下一软,看似人小鬼大,终究是个孩子。宫门前被吓到了,如今知道后怕,便把自家脸遮挡起来。   “冷。”小琴姬惜字如金。   “刚入冬的天时……”话说到一半,想起月下她分明带着稚气的清秀五官,改口问:“你打南方来?”   “嗯。”这回干脆连话都不回了,只点点头。   高溯伸出手:“缰绳给我。”   小琴姬偏头看他。   “你进去坐。”他朝身后的车厢抬了抬下巴,“有帘子挡风。”   “你会赶车?”   高溯笑了:“总不至于把你赶到沟里去。”   她这才把缰绳递过去,起身钻进车厢。灰布车帘掀开又落下,把那张遮得严严实实的小脸一并挡了进去。   高溯重新握住缰绳,轻轻一抖。青骡骊马共辕,踏着薄雪一路往南。少了个人坐在身侧,风迎面吹过来,反倒宽敞许多。他并不觉得冷。   又走了一阵,灰篷车慢悠悠穿过东西大道,到了金明门下。金明门连通北城宫禁与南城里坊,入夜门下仍有一队士卒执火守着。见有车来,当先两人横槊拦住。   高溯正要往怀里取兰陵王印,身后车帘响动,小琴姬已掀帘而出,递上一枚木契。   当先的士卒没接,回头喊了一声。过了片刻,城门洞里出来了高鼻深目披半甲的鲜卑校尉。收了木契,和自己腰间的半契合了,又递回来,用鲜卑语问:“今夜几人?”   高溯顺口以鲜卑语回道:“两……”   还没说完,被清脆的女声打断了:“两队人,五什。”   校尉点点头,示意手下兵士搬开拒马木闸放人,又道:“四更换防。换防前从纳义门出。”   高溯执缰的手停了片刻没动。鲜卑校尉疑惑的眼神落在小琴姬身上,忽然车厢一沉。前方套车的神骏骊马惊了一下,发出一声长嘶。高溯忙去安抚,惊马刨地快跑两步,带着一车人过了金明门洞。   入了南城,周边灯火人声寂灭,一马一骡才恢复闲庭漫步。   小琴姬不知何时已出了车厢,在车辕侧坐,驾骡配合前方骊马的步伐。高溯回身瞟了一眼,前帘掀开一半,里面多了个十四五岁的黑衣少年。   少年倚在车壁上,年纪不大,见他回头,便很客气地弯了弯嘴角。手里捧着一只小铜手炉,递给身旁的人。   “阿枣。”   小琴姬接过手炉,揣进怀里,这才朝高溯介绍:“阿豚,我相好。”又朝他挑挑眉,对少年道:“宫墙门口捡的。被相好赶下床,无家可归的老男人。”   阿豚一怔,没忍住笑出声来,眉眼弯成两瓣新月。   高溯无话可说,方才惊马想来就是这黑衣少年的杰作。回身赶车,还没走过一里,到底忍不住还是侧头和那叫阿枣的小娘子商量:“周小娘子,咱们能不能不要总把‘相好’挂在嘴边?” ↑返回顶部↑ 第13章 1.13重过阊门万事休(剧情)(1 / 4)   笔者注:卡了一下,昨天临时加了一下班,抱歉。今天应该还有,我把剩下半章写完。写剧情我也写烦倦了,还是要互相调剂。下章开始搞黄。   ----   明烛轩后院灯火通明,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六辆双辕牛车整整齐齐排在仓门外。十来个汉子正从里面抬箱出来,最后面一辆牛车,两人踩在车厢里接货。   见三人驾着灰篷小车进来,蹲在地上捆麻绳的总角童子抬头唤道:“阿兄来了,快到帮忙。院里还有两车。”   阿豚低低应了一声,不等灰篷车停好,从侧面车辕跳下。挽起袖口解下腰间长刀递过,阿枣一手执缰,一手匆忙放下手炉去接刀,险些叫刀鞘打着脸,尖叫道:“你自个不能放车上?”   深青裤褶的少年身影已融化在夜色里,一时找不见了。   高溯越看越眼熟。抬箱的汉子不喊号子协调,前后却能保持同步。有人从仓里倒退出门,后头的人伸手一托,连头都不用回。每年春耕刚过,初夏青黄不接,沃野军的人到各镇服力役换钱粮,干得一模一样的活。   院中六辆双辕牛车,前头五辆已经苫好篷布,最后一辆还在往上装货。方才那总角童子说,里头尚有两车。他正想着,坊巷深处忽然“当”地一声,铜锣破开夜色。远处更夫拖长了嗓子报更,更鼓不绝之音沿着四面八方的坊墙响起。   三更了。   高溯抬头看一眼天色,又回身朝来路望去。此地已近朱明门,从纳义门出,须沿南城向西绕过小半座城池。牛车脚程远不如马骡,雪夜路滑,纵一路不停,怎么也要近一个时辰。   他转头问阿枣:“你们还要等里面两车都装完?”   “自然。”阿枣正在低头清点箱货。   “来不及。”   阿枣抬头。   高溯朝前头五辆车一指:“这五辆现在就走,最后一车装满也跟上。里面剩下的慢慢装,分两拨出城。”   “为什么?”   “已是三更了。”高溯道,“这里到纳义门,牛车至少一个时辰。城门四更换防,你们不能等换防的兵马到了,再验契过门。路上若再遇见巡夜盘查,四更以前到不了纳义门。”   阿枣皱了皱眉:“东家说货齐了一道走。”   “你们东家没坐牛车亲自跑过。”高溯耐着性子给她算,“五车先走,路上慢些无妨。后面三车装好再追,若非要八车齐头并进,五什人顾此失彼,最后一道堵在城门底下。”   阿枣犹豫了,看了看他:“我只负责看着人搬完。怎么走,不归我说。”她抱着自家相好留下的长刀想了一瞬:“你等着。”转身便往铺子内间去了:“我去找老掌柜。”   不多时,里间有人出来传话:“掌柜说,照高郎君的意思,先发五车。”   高溯听见“高郎君”三个字,还愣了一下。   散在各处的人听了,原本蹲在角落里躲闲的车把式出来,看了两人一眼。见高溯宽衣博带,便径直问他:“怎么走?”   他下意识指了指坊门:“一字长蛇阵。”话音刚落,正要解释军中阵型。   那人应了一声:“知道了。”带着他身后的一伍人,各自攀上车辕。院门左右推开,第一辆牛车吱呀起行,车轮缓慢碾过冻硬的泥雪。待它出了巷口,第二辆方才跟上。   高溯在巷道看了一阵,见第三辆车夫要扬鞭,忙叫停道:“再等等。莫跟太近,前车过街口再走。”   那汉子也不问他是谁,点头应了。   五驾牛车便如此首尾相接出了坊门,消失在巷口。阿枣这才从铺中出来,见高溯便笑道:“没想到你倒真还有几分本事。”此时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后院人散了大半,最后一车货已装满,正捆麻绳苫蓬布。   院前空地里阿豚在帮忙装货,见院里空了,听见阿枣说话的声音,朝他们远远看来,对阿枣笑了一下。又埋头帮忙理货。   阿枣抱刀正要去寻他,忽地前巷传来一阵喝骂。 ↑返回顶部↑ 第14章 1.14抽刀断水水更流(剧情)(1 / 5)   子夜火把猎猎,原地正僵持间,铺里忽有人来报:“崔令。”   众人目光一并看去,一名书吏从内间快步而出,手里托着半截拆开的灯骨篾片,另一手捏着张巴掌大小的薄纸。   “这一处对上了。”   司市署令崔彦达神色一变,起步便迎过去。书手将灯骨凑到火下。竹篾经年熏黄,靠近榫接处有三道极浅的刻纹,若非刻意寻找,几乎只当是旧物磨损。他又展开手中薄纸,是一卷灯稿。   两厢对比,三道暗纹,一丝不差。   高溯心中疑窦丛生。他原以为是走私避税,司市署天不亮却在灯火铺里,拆了灯骨篾片一处处细看。他转向那青衣官吏:“崔令,今夜查的究竟是什么?”   不待崔彦达回话,那书吏继续禀道:“内间搜查,得灯稿十七卷。”   “继续搜。”崔彦达道。   一脸恭谦的老掌柜眼皮微微跳动一下:“稍等。”假作叹气道:“崔令,灯稿牵扯着今年新制的宫灯。如今年节未至、春市未开,小老儿还要凭稿向工匠订货,准备着年初送进宫朝岁的春灯……”他话说的碎,又对司市署令连连作揖:“还请崔令行个方便。”   “查完会还你的。”崔彦达语气温和,却不容辩驳地随那吏员朝铺面走去。   老掌柜连忙碎步跟上,高溯见状,也只能跟着。他身份此时过了明路,四面八方倒对他多了几分无言的客气。只消回头一眼,那原本左右包夹看押着阿枣的两个廷尉武士便悻悻放人。阿豚右肩仍在滴血,带着面色苍白的小娘子紧跟在他身后。   在铺面门口,青衣的司市署令忽停步回头问道:“听说沉掌柜年轻时跟南梁使团一起来的邺城?”   老掌柜后背一僵:“年头久了。小老前半生跟着师父南来北往,走不动了便留在此间小铺。”   “那应该认识不少南来的工匠。”   “都老了、散了,死的死,走的走。”老掌柜低咳一声,“崔令若要买南边灯样,小铺倒还有几张旧图。”   崔彦达看着他,笑了笑:“旧图不急。”抬步跨过门槛,进了内间。内里灯火通明、明烛高悬,果真对的起“明烛轩”之名。他随手一指角落里的一筐彩灯,问身旁书吏:“那堆也查过了?”   老掌柜心里猛地一沉,眼看书吏已朝那筐彩灯走去,心中转过数念,知道再等不得了。李常侍此刻不知在何处,廷尉的人已封了坊门。若让他们搜出物证人赃俱获,便再无回旋的余地。   念及此处,原本佝偻着背的小老头疾步上前,抢在青年书吏面前俯身取下顶上的彩灯。   “慢着。”崔彦达正要阻止。   掌柜已从角落里抽中一方木匣,原本堆作宝塔状的一摞彩灯,霎时散了。老人捧着木匣起身,脸上反倒镇定下来。“不敢瞒崔令,里头确有一件旧物。”说罢转向高溯。“殿下今日既亲至,也该物归原主了。”   高溯眼皮一跳。又来。   小老头双手奉上木匣,言辞恭谨道:“此灯是殿下少时在小铺亲手所制。神瑞末年北境军情如火,殿下离京匆忙,不曾取走。小老儿怕旧物损毁,这些年一直收着,时加缮补。如今七年过去,原主既归,自没有再留在铺中的道理。”   高溯不接,他问道:“孤少时亲制?”   老掌柜心里骤然一凉。坊间传闻,原是真的。兰陵王当真是前尘尽忘。这一念只在心中闪过,面上却半点不露,仍低头回道:“正是。”   高溯一时沉吟、没有动作,他今夜已经后悔了不知道第几回。含章殿宴散时,他原该回府。偏生多看了皇兄宫妃一眼,又鬼迷心窍追进东廊。廊下荒唐一场,她最后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各走各道、再不相干。   到这本也该完了。他若出了宫门便径直回家,此刻大约已经卸了衣冠,同阿微、匡虎说完宫中见闻,舒舒服服躺下睡觉。偏又在西止车门外滥发善心。   他凭什么送人回家?人家十二三岁便敢带木契半夜闯宫门,鲜卑守将认她,怀朔军汉听她调遣,南市还有这么大一间铺面等着她回来调度。主意比天大,哪轮得到他操心。   如今倒好。今夜司市署、廷尉、还有这素未谋面的老掌柜捧着明知有问题的木匣,你方唱罢我登场,一样样朝他脸上招呼。匡虎说话虽粗俗却不假,色字头上一把刀,今夜这把刀他自个亲手拔了。   他如今只想什么都不管了,说今夜只是误入,去后院打马回府。谁在背后装神弄鬼,等天亮以后再说。念头至此,他余光忽然瞥见身后。阿豚站在阿枣身旁,右臂无力垂着。方才仓促间只顾拔刀压住局面,此时灯火下再看,伤比自己想象中更深。血已经浸透半边袖管,沿着指尖一滴一滴落下来。   廷尉的人那一下出手,是奔着人命去的。阿枣正撕自己的衣角替他缠,脸色苍白,手也抖得厉害。 ↑返回顶部↑ 第15章 1.15此时还恨薄情无(剧情&H)(1 / 6)   高溯正想追问李瑜瑾言语里的机锋,身后忽然传来“扑通”一声。   他回过头,方才还倚在门边的黑衣少年已经倒在了地上。阿枣几乎是跟着跪下去的。她一手托住阿豚的后颈,另一只手轻轻拍他的脸。   “阿豚。”   没有动静。   “阿豚,醒醒。”   少年眉睫颤了一下,像从极深的水面勉强浮上来,半晌才睁开眼。目光散了片刻,落在她脸上。   “阿枣。”   “嗯,我在。”   他像是放心了,眼睛又慢慢阖下去。   阿枣立刻掐了一下他的手:“不能睡。”   李瑜瑾也回头看了一眼。少年右袖早被血浸透,血沿着手腕淌到指尖,在地上积成一小滩暗色。先前人一直强撑着,还看不出什么,此刻一倒下去,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他下结论道:“失血太多,伤口崩裂了。”   阿枣恍如没有听见,她将阿豚还完好的左臂搭到自己肩上:“起来。”   阿豚没多少力气,只顺着她的动作动了一下。   阿枣咬紧牙,把人往身上架。她身量小,才站起来半步,膝下一软,两个人又一起跌在门外雪里。   李瑜瑾看了片刻,淡淡道:“别折腾了,越动死得越快。”   阿枣像没听见。她爬起来,先去看阿豚的脸。“还能走吗?”   少年没有回答。   “阿豚。”   隔了好一阵,才听见很轻的一声:“嗯。”   “我去套车。”   她说着就要起身,袖子却忽然被人碰了一下。   阿豚的左手在雪地里摸索了两下,抓住她的衣角。   “阿枣。”   阿枣立刻蹲回来。   “我在。”   少年眼睛仍闭着,像已经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只听得见她的声音。   “别怕。”   阿枣怔了一下:“嗯。”她把他的手攥进掌心,低头替他把沾了雪的额发拨开。“你等我,我去套车。很快。”   从始至终,她没朝边上的大人略过一眼。 ↑返回顶部↑ 第16章 1.16为伊消得人憔悴(1 / 4)   马跃从长秋宫出来时,天刚蒙蒙亮。   昨夜折腾了一宿,他带着人从千秋门出来,正准备回直房换下这身沾了血的甲衣,一抬眼,便看见裴征从宫门外走来。   他眼睛一亮,几步迎上去,叉手作礼。“将军!”   裴征今日入朝,已经换了朝服。玄衣革带,冠发整肃。大约是嫌冬日风硬,外面只罩了一领深色大氅。见马跃满身血腥气地跑过来,他上下扫了一眼,皱眉道:“怎么一身血腥气?不是交代过,在宫里遇事要讲道理。”   “不是末将惹事。”马跃忙道,“昨夜萧昭仪召我封长秋宫五门,宫里出了内鬼,动了几个人。”   “见血了?”   “三个,另扣了五人,末将没插手,交给长秋宫自己处置。”   裴征嗯了一声。两人一道往千秋门走,走了几步,裴征忽道:“今日把备身都督的差卸了。”   马跃一怔:“今日?”   “交了符牌,便回铜锣巷歇着。”   “那长秋宫?”   “以后与你无关。”   马跃默了一下,倒也没多问:“是。”   他其实很喜欢这个备身都督的名头。怀朔军里摸爬滚打多少年,到了邺城才知道,高门子弟十几岁便能踩着这块门槛往上走。他一个边镇军汉,好容易也混上了。不过比起这个,他更在意……“末将卸职以后,怎么安排?”   裴征道:“正岁朝会过后,回怀朔。”   马跃眼睛顿时亮了:“真回?”   裴征斜他一眼:“舍不得邺城?”   “哪能。”马跃笑道,“早住腻了。”   裴征也懒得理他,只摆了摆手:“去卸差。”   “得令。”马跃抱拳,看裴征进了千秋门,心情倒好。邺城虽繁华,到底不是家,自中秋南下,他已经待了几个月,早想念北地的风雪和军营里的日子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半甲,昨夜沾的血已经干透。想了想,还是先回值房换身干净衣裳。长秋宫那边也该去一趟。备身都督的差一卸,以后再进宫便没这样方便了。那位昭仪娘子这些日子待他不错,身边的宫人会煮南茶,蜜、橘皮、红枣同沸,连冬日里屋中的香都是软的。如今一走,下回再来不知是哪一年。总该去同人家辞一辞。   千秋门候值房,裴征进门时,李瑜瑾正坐炉边。一夜没睡,满眼通红,下颌泛青,冒出了细密的胡茬。偏偏朝服冠带仍整整齐齐,绝境中摆出一副世家公子的风仪、见门帘掀开来了人,他先起身见礼。   见是裴征,淡淡问候一声。让出了炉边避风的暖处,自寻一处胡椅落座。   裴征不急,倒有余裕对着他憔悴的脸色上下打量:“李常侍昨夜是在哪家温柔乡受的罪?”   李瑜瑾笑了笑:“将军真想知道,臣替您问问哪家还肯收。”   “不用。”裴征这才坐下,“老子有旧相好。”   李瑜瑾替他斟茶的手停也不停。“听说过。”今日没有闲情与他谈花论茶,见人落座了,他便开口道:“南市封的太快。昨夜沉掌柜入廷尉狱,一带扣下的还有几个怀朔旧卒。案卷未写死,明面上是伪造关津过所南货北贩。”   裴征顺着碗沿轻撇浮沫:“既退了军籍,便是百姓。”说完便低头喝茶,也不问落网之人名姓。   奉茶后,李瑜瑾便静坐在旁。此时听裴征态度,不由道:“您倒是稳重。只廷尉再顺藤摸瓜查下去,勾起一桩风月满城风雨,终是不雅。”   裴征这才抬了下眼:“这几年邺下嚼过得舌根还少?”他满不在乎。“南市前脚叫人抄了窝,老子后脚便跳出来替她撑腰。不劳廷尉查,只差把奸夫两个字自己刻在脸上。”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