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归来我成了宿敌白月光 作者:jellypig 疯批堕魔仙尊攻x缺德白月光狐妖受 身为人人唾弃的大魔头,江叙舟这一生干过太多缺德事。 小到在同伴偷腥时撒痒痒粉,大到在战场上偷烧敌人屁股。 直到一把火屠净师门,沈氏仙君那把斩妖除.. ======================================== 第1章 (1 / 4)   《死遁归来我成了宿敌白月光》作者:jellypig【完结】   简介:   原名《我不是要pua你吗》   疯批堕魔仙尊攻x缺德白月光狐妖受   身为人人唾弃的大魔头,江叙舟这一生干过太多缺德事。   小到在同伴偷腥时撒痒痒粉,大到在战场上偷烧敌人屁股。   直到一把火屠净师门,沈氏仙君那把斩妖除魔的剑,终于抵上他咽喉。   看着昔日同窗恨不得生啖其肉,江叙舟激动地一拍大腿。   “早说要我的命啊,还整这么麻烦!”   苍白脖颈直往寒刃上撞去,魔族天骄就此陨落。   但在这之前——   江叙舟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低下头,给沈墟留下一个意味不明的吻。   ·   沈墟一生中最看不透江叙舟。   此人伪装身份与他同窗时,他以为他们是惺惺相惜的对手。   可对方骗走了他半颗金丹,扬长而去。   仙魔大战时,他以为两人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可对方踩着刀枪剑戟,流干了血,才一步步把他背出火海。   以致仙魔大战结束后,修真界传闻:   江叙舟死前,给沈氏仙君下了蛊。   以致沈墟夜夜难眠,恨他入骨,上天入地也要掘他出来鞭尸。   不过这与已经死遁到现代的江叙舟毫无关系。   没有战争,没有仇恨。   他乐颠颠地躺在大床上:除了时不时被工作缠身,江叙舟已完全没有烦恼。   直到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他睁开眼。   ——差点魂飞魄散。   眼前这个已经入了魔、还抓着狐狸尾巴强迫自己的疯子,是那位光风霁月的沈氏仙君?!   ·   堕魔后,沈墟也曾苦苦寻求抑制杀欲的良药。   直到老天有眼,把江叙舟重新送到他跟前。 ↑返回顶部↑ 第2章 (1 / 4)   【姓名:虎二部落:虎魔】   【状态:与同伴结队寻找资源,因迷路食物短缺,被赶出队伍。一分钟前准备饱餐一顿后寻死,现在觉得饿着也行。】   【求生值:3/100救赎进度:0%】   江叙舟了悟,这是被生活打击到了,准备摆烂到底。   这怎么可以?   cbd不相信梦想和失败,只相信摆烂是最不能沾手的病毒。   身为被mean男mean女腌出味的中产精英,这是江叙舟决不能容忍的。   他深吸一口气,温和道:“我很能理解你的想法。”   虎头一愣。   “现在这个社会,到处都在裁……不是,抢夺资源。”江叙舟语气慢吞吞的,“蛋糕只有那么点,人人都想分一杯。你们年轻魔兽,就更难了。”   虎头呆呆地看着他,被他说动了似的。   江叙舟话锋一转:“但我真的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你的摆烂,对抗和消耗的究竟是什么。”   “那些能躺平的,要么背后有卓绝的天赋,要么有雄厚的背景,可你都没有。你摆烂对抗的和消耗的只有你自己,我说的对么?”   虎头脸上一时既有了悟,又有疑惑,神色纠结。   “这个世界弱肉强食,你不逼自己向上爬,谁能给你托底?”江叙舟神情鼓舞道,“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相信能一点就通。”   虎头嘴唇翕动:“可是……”   江叙舟见他仍旧冥顽不灵,失望地转身叹气:“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四周静默片刻,系统忽然叮一声。   【系统自动提示:虎二求生值上涨,数值:62】   江叙舟脸上担忧,心里却暗暗点头。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对这种被打击到失去信心决定摆烂的人来说,是最好的鸡血,高低还能再为团队工作十年。   这只虎头还涉世未深,效果更好。   系统一听到提示音赶了回来,惊叹:【宿主,你怎么做到的?】   江叙舟:“小孩子别听这些,乖。”   这次说了,下次还拿什么忽悠他?   系统还想说什么,江叙舟转移话题:“魔域的老虎食谱上有狐狸?”   【是的,宿主。仙魔大战后魔域瘴气横行,妖兽难以为继,常常互食。】   江叙舟了然:“难怪他刚刚想吃我。”   系统忽然沉默了。   这沉默中,江叙舟也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返回顶部↑ 第3章 (1 / 4)   沈墟冷笑:“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让你把我的金丹还回来,你还么?”   “你看你,又急。”   江叙舟目光一闪,沈墟竟诡异地错觉那里有两块反光的琉璃镜:“我们不是不还,而是要慢还,缓还,有节奏、有步骤地还。”   “……”   “我理解你的焦虑,身为天之骄子,少了半颗金丹确实该着急。但我们这边有规定,确实无法作出这样的承诺。不过你放心,没有把握的事,我是绝对不会接的。”   沈墟冷笑一声:“现在说我是天之骄子了?以前骑在院子里骂我蠢货的是谁?”   “……那别管我以前说了什么。这个时代处处是变化,同学,你要学会拥抱变化。”   叽里咕噜说啥呢。   沈墟面无表情地看他片刻,有点抵当不住身体里的绞痛,闭上眼睛。   见状,江叙舟的表情纠结了下,终于还是叹气:“其实,你这边的情况远低于我的预期。”   沈墟猝然睁眼。   江叙舟说话慢吞吞的:“本来金丹取回来很简单。但现在,说实话,我很为你担心。观你道心,并非澄明,若此刻仍被嗔怒和怀疑驱使,还你金丹只怕是害了你。”   沈墟不说话,一味盯着他看。   “况且,你这个需求提得这么急,我确实难办。这样,我们先坐下来,就这个问题再仔细碰一碰,我尽力而为,怎么样?”   沈墟终于开口:“我,低于你的预期?”   江叙舟沉默了。   “唉。”他在心里对系统叹气,“又碰到个听话只听半截的客户。”   他工作的时候最怕碰到这种客户。有钱也就算了,耳朵怎么能也就这么算了呢?   系统刚刚告诉江叙舟,从沈墟见到他的第一眼起,求生值就在不断上涨。他拖得越久,救赎进度涨得越高,能源就攒得越多。   因此这时的沈墟在他眼中,早就不是什么想杀自己的危险分子,而是能让他赚一小时两百刀咨询费(能源)的冤种客户。   不过看来那半颗金丹还是相当能给他鼓舞的。江叙舟正打算再接再厉,却听见沈墟低低地笑起来。   他被这笑晃了神。   随即狠狠倒抽一口气。   也就一瞬间,稍有平复的飓风重新呼啸,层叠地在他胳膊上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淋漓。   江叙舟捂住伤口,很疑惑地问系统:“他的求生值不是在涨么?”   【姓名:沈墟所属:堕仙】   【求生值:49(5↑)/100救赎进度:49%】   江叙舟端详沈墟片刻,见他两颊惨白,索性迎着灵力流蹭到他身边。   沈墟:“……你干什么?”   “你这里是灵眼。”江叙舟靠在他身边,“我蹭会儿,死得慢些。” ↑返回顶部↑ 第4章 (1 / 4)   还说怎么没声音,仔细一看,原来是刚刚就快憋死了。   ……   江叙舟心虚地把沈墟僵直的狼尾摆回原状,紧急松开勒住他胸膛的胳膊,这人才大口喘起气来。   半天缓过劲,沈墟咬牙切齿地看着江叙舟。   狐狸缓缓移开目光,故技重施地又想伸出尾巴,被人狠狠瞪了回来。   “好了,不睡,不睡。”江叙舟投降。   刚刚那会儿功夫憋得沈墟连狼尾都在拼命推拒,主动缠到江叙舟身上,所以虎二才会误以为他们是在玩什么叠尾巴的游戏,差点达成单杀二。   他从虎二带回来的黑团中挑出一颗,送到沈墟面前,无害地笑了笑:“吃么?”   沈墟盯着他,把他看得心虚。   江叙舟尴尬地把东西转递给虎二:“吃么?”   虎二不挑,高兴地往嘴里塞,嘴里乌七八糟地说着什么,大约就是夸他厉害、心善云云。   江叙舟观察半天,觉得吃不死,也挑了一只准备下口,却错眼看见旁边的沈墟。   “真不吃?”他对着沈墟晃了晃,“今天可能就这一顿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   江叙舟悚然:“你不会还想寻死?”   沈墟这才接过果子,阴阳怪气的:“放心,见到你,我就不想死了。”   江叙舟有些不好意思。   “一想到你还活着,”却听见面前人故意把果子咬得咔咔响,“我死不瞑目。”   “……”   江叙舟幽默地笑了两声。   吃过一顿,江叙舟又支使虎二出去拾柴火,他留在洞穴里研究系统给的打火石。   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每次沈墟刚要张口,江叙舟就伸出尾巴,一来一回许多次,沈墟也不再找茬了,一味沉默。   无他,洞口的阵法是江叙舟改的,地上的果子是虎二找的。更重要的是,门口还有一只变异的大白鹅,战力不详,肉质鲜美,一口毙命。   意思是大鹅叨一口,他俩至少倒一个;叨两口,全军覆没。   环顾一圈,拾柴火的重任还是只能交给勉强有点力气的虎二。   或者也是觉得这个局面太过滑稽,沈墟暗暗嗤笑,沉默地闭上眼。   昔日天之骄子双双落到这个境地,不该叹造化弄人么?   “嘎!嘎嘎嘎嘎嘎——”   大鹅嘶哑难听的叫声突然炸开。   沈墟一睁眼,就看见江叙舟正隔着阵法和大鹅对视。 ↑返回顶部↑ 第5章 (1 / 4)   【宿主有没有觉得……】   系统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   不顾江叙舟迷茫的呼唤,几乎是一瞬间,系统就把视野切到了沈墟处。   定睛一看,子系统的数据已经拧成了乱码,可怜巴巴地忽闪忽闪。   【……宿主二号,子系统996的智能代码尚未升级,请不要趁机采取攻击行为。】   沈墟作闭目养神状,神识凝成的利刃却丝毫没让。   “我没攻击它。”他漠然道,“是它先试图干扰我。”   【这是绑定的必经程序,宿主二号。996要为您接通信息库,必须先接入您的神识。】   沈墟没有说话。   见他沉默,系统试探性地触了触他的识海,悚然一惊。   也就一瞬间,四周骤然竖起密密麻麻的尖刺,深深刺进识海,也阻隔了大半窥探的目光。   透过缝隙,系统勉强窥得一眼。   荒凉、贫瘠、满目疮痍。俯瞰过去,四处尘沙蔓延,土地龟裂的伤口边泛着霜冻的惨白色。   系统反应过来:【如果宿主二号有什么需求,可以与我们沟通……】   “滚。”   【您……】   “滚出去。”   系统不说话了。   他翻出操作手册,掀到“如何应对刺头”一章,仔细研读一遍后略带强硬地重新开口。   【宿主二号,我们不建议您对抗系统。您已经与江叙舟生命共享,不可扭转,拒绝系统只会让您失去应当享有的福利。】   沈墟终于睁开眼,看了看不远处忙着梳洗头发的江叙舟。   他身后的狐狸尾巴已经收回去了。   昨晚沈墟一夜未眠,一直在想两件事。   第一件,这个东西口口声声说江叙舟“救”了自己,究竟救了什么?   这世上行尸走肉者众,暂且留下一条性命就算救,太傲慢了些。   第二件,生命共享,是两人享同一条,还是只让江叙舟享受自己这条,却不必付出任何代价?   想到这里,他忽然亮出长甲,对自己的胳膊划出一道血痕。   见不远处的江叙舟毫无反应,又斟酌着换了更长的一只,对准自己的心口——   准而狠地勾了进去。   这一回,系统警告的电流蔓遍沈墟全身。 ↑返回顶部↑ 第6章 (1 / 4)   沈墟大惊,下意识转头。   眼前立刻撞上一张笑眯眯的脸。   “好了,我的大债主。”江叙舟点了点他的下腹,苍白着脸色笑道,“现在能给我延长下债限不?”   沈墟盯了他半天,忽然一把抓住了身旁的大尾巴。   看江叙舟难以言喻的神色,大约是想说他忘恩负义。   他舔了舔犬牙。   贴着江叙舟的耳侧,轻声问:“那你这欠债的,想延到什么时候?”   第5章 又逢(4)   江叙舟真的认真思考了下:“有生之年,如何?”   沈墟嗤笑一声,更过分地逆毛捋上尾巴根。   “那我今天就让你逾期,怎么样?”   江叙舟移开目光,弯下腰更加剧烈地咳嗽起来。   “……”沈墟不轻不重地又捏了一把,才说,“三年。”   江叙舟立即直起身:“好说。”   等沈墟彻底松手,才心疼地一把揽住狐狸尾巴,躲到洞外河边细细梳理毛发去了。   大白鹅见状,狗狗祟祟地靠近他,侧头观察半晌,才高高昂起头颅,准备一雪前耻。   一只手横空伸出,扼住了它命运的喉咙。   沈墟:“别闲着,今天找不到吃的就炖了你。”   大白鹅小小的绿豆眼里慢慢溢出眼泪。   到了午间,江叙舟享用着鹅师傅辛勤一早上找到的果子,却始终食欲平平,吃两口就要停一阵。   虎二埋头吃饭,不曾注意;鹅师傅注意到了,绿豆眼里极为拟人地透出幸灾乐祸;沈墟打算无视,却在江叙舟第不知道多少次刻意的咳嗽后,终于忍不住抬眼看他。   接上对方的目光,江叙舟状似闲聊:“你知道狐狸是什么动物吗?”   沈墟:“皮毛能做大氅的动物。”   江叙舟沉默了下,纠正道:“是食肉动物。”   “这好办。”沈墟目光慢慢转向大鹅。   在大鹅嘶哑难听的叫骂声中,江叙舟坚持声称这是逼不得已才能利用的储备粮,虎二则适时抱住大鹅表示二兽已经建立了深刻的战略友谊,差点把沈墟气笑。   “那就自己去打猎。”   江叙舟顿时理直气壮起来:“我不打,是我不想吗?”   说着,目光极为刻意地刮过沈墟下腹,好像能刮进里面的丹田。   又极为凑巧地看似从储物戒实则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一张地图,并极为凑巧地手滑掉在地上,露出地图上方,一处看不清是什么的标记。 ↑返回顶部↑ 第7章 (1 / 4)   话音刚落,便听见那尘沙的缝隙,隐隐传来虫豸啃噬什么的窸窣声响。再定睛看去,密密麻麻的黑潮几乎是席卷而来。   江叙舟头皮发麻。昨日沈墟自爆的灵气吓得瘴气不敢靠近,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让整片魔域闻之色变的东西,当机立断,拔腿向相反的方向窜去。   但瘴气中,竟破竹般挥出一鞭藤蔓。   江叙舟神色一变,来不及多想,心思转圜的刹那便化回人形,这一次,没有耳朵,也没有尾巴。   几乎就在藤蔓卷上手腕的瞬间,骨节分明的长指灵巧翻飞,一道符咒狠狠砸了出去。   尘沙散了。   江叙舟一怔,散得这么快?   隔着渐渐浅淡起来的遮蔽物,他很快看到对面一道模糊的身影。   四只眼两两相望。   沈墟手中握着不知何时摘来的长藤,脸色并没有不好,只是眼底幽如深潭。   他一字一顿地:“你、很、虚、弱?”   江叙舟尴尬地笑了笑。   下一瞬,捂住胸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第6章 又逢(5)   沈墟眼疾手快,一伸手就把人整个捞了回来。   但江叙舟比他反应更快,眼见装不了晕,索性足尖一点,瞬息间退出数步远。   隔着咫尺的距离,目光相碰。   江叙舟颇为委屈地先声夺人:“旁的不说,我只管问你,金丹是不是还了你一半?”   沈墟果然被他带跑偏了,额角青筋暴起:“一半?你管那叫一半?”   怎么不叫一半?江叙舟老神在在:“我魔气溢出不假,我扔给虎二,扔给大鹅,就算是扔到瘴气里一埋,无不可为。但我没有,我给了你,还花了那么多心力帮你缝了上去,在魔域用个三年五载不是问题。不算还了一半,算什么?”   沈墟一时语塞。   江叙舟心里暗笑。这么会儿功夫他也算看出来了,沈墟凭着一身修为从没有无法物理说服的人,嘴皮子上的功夫就差了许多,屡屡吃瘪也仍不知改。   就譬如这个时候。沈墟显然是不想再与他费这个功夫,藤蔓一挥,又要舔上江叙舟面庞。   他诶了声,灵巧地用袖一挡,只面上留下道碎石划过的灰痕。   刚打算促狭地笑他两句,谁知藤蔓声东击西掐上腰身,江叙舟整个人被带着不由自主地向前,顿时有些笑不出了。   他试图挣扎:“有话可以好好说……”   下一瞬,方才他站着的地方,被密密麻麻的黑潮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洼。   江叙舟只愣怔了一瞬,立即反客为主地抓住沈墟手腕,拔足狂奔。   早知道不和沈墟耍嘴皮子了!   这瘴气说是瘴气,实则是一种群生的虫豸,相互密密堆叠着交织成肉眼可见的黑潮。或许是长久不曾饱餐,此时骤闻生人气息,便如饥似渴地扑来。 ↑返回顶部↑ 第8章 (1 / 3)   「也行」却仿佛再也受不住这屈辱,剑身疯狂战栗起来,嗡鸣声彻响。就在江叙舟准备捂耳朵时,剑鞘刹那崩裂,碎片剥下铁锈,露出底下真正属于神剑的寒芒来。   江叙舟躲闪不及,被震得整个人都木了,只呆呆望见见四周幽魂哀鸣一声,四散而去。   神剑铮鸣,引众生心绪大动。   眼前的一切都在这尾颤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为某个遥远的场景。檐下艳红的灯笼次第排开,拾级而上,一路爆竹声、兵戈碰撞声、欢呼声,都仿若被淹在水里,向他汹涌而来。   “五比四,江叙舟胜!”   “恭喜啊师兄!掌教说本次试锋你是魁首,许你先挑压岁红封。我偷看到了,里头可有沈墟那小子眼馋好久的神兵——”   江叙舟眼珠动了动。   他看见神剑一刃破千军,血染白骨,如某时某刻白雪中红梅下,他逗得沈墟满山追杀他。   “好了,好了,你若想要,给你也成,叫声好哥哥来听——诶,诶,有话好说,别打,别打!停!!给你,给你成了吧?!脾气这么臭,往后谁家姑娘敢要你。但你总得给我留点什么吧,比如,让我给它取个名字?”   江叙舟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哦,好像是我取的。   也行,也行。   “我希望——沈同窗往后能如这个名字一般,脾气好些,待人也再随和些~”   可得意的感觉还没漫上来,惶恐就已经席卷了他。   又是一年白雪皑皑,打翻了夕阳似的,血漫过整片山头。冤魂嘶吼,像哭嚎,又像质问,江叙舟张嘴想说什么,却像被扼住脖子,窒息得只能呆望。   “——你要死啊!!”   沈墟的怒吼炸开,江叙舟下意识躲开,脚边是一道深刻剑痕。   他这才感到自己早已冷汗涔涔。   沈墟看着歪到十万八千里外的剑气,还有心底升腾起的不属于自己的恐惧,恨不得当下立即掐死江叙舟再自尽。   第7章 又逢(6)   江叙舟下意识看了四周一眼,恨不得立刻自戳双目。   现代待了这么多年,虽说卷得崩溃,但生活总体安稳。如今到了这地界,连连陷入险境不说,旁边还有一个剑锋乱跑的沈墟帮倒忙,他崩溃地四处躲避。   这回轮到沈墟崩溃了:“停下,运气!运气!”   话音刚落,江叙舟就险险与一道锋利白骨擦身而过,带走一片衣料。   心里默念好几遍富强民主文明和谐,他才勉强镇定下来,指尖逼出一滴鲜血。   属于大魔的威压四溢在这方寸之地。   然而游魂只被镇住了一瞬,竟反而逆行而上,几乎浪潮般向自己涌来,挤挤挨挨地差点把沈墟裹跌一个跟头。奇的是,本应退敌的威压此时竟十分无害,任由他们簇拥到江叙舟周身两步远,才被避鬼诀挡在外边。   一张张缺鼻子少眼的脸都争先恐后地贴上透明魔气墙,虽形状各异,却极为统一地都豁然裂开道道极为漆黑的缝隙,冲着江叙舟一张一合,仿佛在叫着什么。   “阿修——阿修——”   江叙舟木然的脑子转了半天,也没想明白鬼怎么会感冒。手却比脑子动得更快,指尖符诀成形的瞬息,就像丢什么烫手山芋一样向外狠狠一掷。   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 ↑返回顶部↑ 第9章 (1 / 3)   阿云霎时“wer——”得更大声了。   她一嚎,其他白团子们也开始哭,一会儿喊阿兄,一会儿喊老大,围在江叙舟身边,眼泪汪汪地把沈墟挤出二里地。   眼睁睁看着阿云一边哭一边偷偷伸出腿蹬了自己一下,沈墟:“……”   他忍无可忍,也行剑鞘一挑,阿云就被扯着后脖颈提了起来。目光中的江叙舟张了张嘴,但揉了揉耳朵,还是没说什么。   恶声恶气的:“再哭就炖了你。”   小云一噎,反而趁机低头用力挤了挤双眼,再抬头,已是泪流满面,就又要抱着江叙舟脖子哭。偏偏这回还没wer出口,就传来一声极大的打嗝声。   她茫然地看着江叙舟,wer半句、嗝一声,wer半句、嗝一声,预想中楚楚可怜的哭诉都成了滑稽的独角戏。   剩下的团子大约也没明白老大为什么突然打嗝,但跟着老大绝对没错,个个煞有介事地“隔”“隔”起来,哭不像哭,笑不像笑,引得江叙舟没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   “……”小云,“阿、嗝,阿兄!!!”   江叙舟这才止住笑,赶忙把她抱到怀里哄:“没事,没事,咱们不理他。”   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好半晌,两人才勉强安抚住了众团子。   看在江叙舟的面子上,阿云勉为其难率小弟们给沈墟留了半个屁股的空,围在两人身边慢慢说起近况。   江叙舟听了半天,才问:“所以,你们醒来之后,就一直待在这里?”   阿云点头,表示自己也不记得什么时候醒来的。   当年的江叙舟,是只极爱随地大小捡的狐狸。碰到到被抛弃的畸形小猫崽,捡一下;踢到从树上掉下来的柔弱小啾,也捡一下;抓到上蹿下跳的流浪小狗崽,还是捡一下……如此狐狸洞越来越满,差点把他自己的亲生小弟挤得无处躲藏。   小弟是只纯种的白狐,不知是他们那素未谋面的娘在哪里留情生下来的。他本可与众团相安无事,偏偏白狐耐冷怕热,被毛茸茸们挤得浑身难受,背着江叙舟一次又一次把小云一行扔了出去。   江叙舟当时在无涯渡给小弟找药,无暇顾及,小云就自力更生,率领众团一次次和他打领地争夺战。   其实江叙舟在狐狸洞里留下的阵法以血缘为纽,小弟真想扔,他们就一次都回不去。直到仙魔大战忽然爆发,江叙舟匆匆赶回去,才在阵法边发现耗尽精血的小弟,洞里是被阵法护着的其他崽子。   那次他在狐狸洞口枯坐了一夜又一夜,却始终没有像往常一样,伸手安慰惶惶的团子们。   直到他在前线受了伤,命不久矣,才折返回来,重新加固阵法,给他们留下一处安栖之地便甩手离去。小云在一边目睹了全程,却只敢在他离开后才小心翼翼地蹭进去睡下。   这一睡,就到了如今。   想到这里,江叙舟忽然有点不敢看阿云,佯装抬起头打量四周,没成想刚刚好触上沈墟同样投来的目光,不由一怔。   当年整个无涯渡上下,知道他身份的只有沈墟。江叙舟有时不方便,眼珠一转,干脆找个由头跟沈墟沈墟打赌,赌赢了就强迫他偷溜下山给团子们投喂。   可惜沈墟没耐心,应付不来小崽子,江叙舟叫他拓一下狐狸洞,他就真的只是拿爆破符砸一下,再把阵法修修补补。地方是大了一些,生存环境却更恶劣了。   江叙舟因此一直以为沈墟对崽子们烦得很,可自己离开了大几百年,阵法再精妙也架不住魔气流逝,阿云他们大多先天有残无法修炼,乱世之中,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看着沈墟的眼睛,他几乎就要开口询问了。   沈墟却在这时候莫名其妙道:“你眼睛坏了?”   “……”江叙舟一下把话咽了回去,“沈仙君妙手,给我治治?”   沈墟就不说话了。   江叙舟重新低头,想问阿云为什么要领着团子们装鬼,可阿云已经靠在他胸膛上睡过去了。其他团子也随之昏昏欲睡,他干脆向它们挥挥手,崽子们便即刻会意,乖乖排队一个个跳进他的袖子,抱着胳膊慢慢睡去。 ↑返回顶部↑ 第10章 (1 / 3)   两人矮身躲在草丛中,只见两侧各一队相互看不见的人马,直向中间夹逼而来。   第9章 客栈(2)   江叙舟目光在半空中与沈墟一碰,已经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怪只怪当年的天魔左将威名赫赫,魔域中敬他的人不少,恨他的人更多。好巧不巧,为首那个鹿妖就是其中之一。   沈墟:“他们认得你的脸,我去把他们……”   又江叙舟被拦了下来,目中含着警告。见他还是一头雾水,索性把话挑明:“魔域中凡有族落传承的,人手一张你的画像,日日餐前拿出来祷告。”   沈墟闻言一个激灵,表情恶寒。   “——意在牢记如今的苦日子都是拜你所赐。”   “……”   “还要我帮你回忆下你都对他们做了什么吗?”   不需要了。在与沈墟对视的一瞬,江叙舟已经从他木然的神情中得到了答案。   片刻后,双双意识到已经盯着对方太久,两人不约而同地重重唾了彼此一声,十分嫌弃对方的“好人缘”。   还是江叙舟先挪开视线,抽出心神多少安抚了下烦躁的沈墟。心中却也不无感叹,这些杂碎无论是整个打包给当年他们中的哪一个,路过踩死都懒得分去一眼,怎么如今就落到这个田地?好在他还算镇定,勾了勾沈墟的手指,示意他向仙门一众看去。   只听余下仙门隐约商谈道:“不知此地……师尊说……那沈墟的金丹……”   中间小姑娘的声音倒是清晰:“越过边界禁制的时间本就有限,当真要在这地方虚耗?”   听了半天墙角,江叙舟才拼凑出个大概。仙门厌恶魔族,人魔混血更是怪胎,于是精血、灵脉、灵气,凡是他们觉得沈墟占了仙界资源的,统统在放逐他时剥了个干净。唯独体内金丹,不仅少了一半不知所踪,另一半也似焊在他丹田中似的,强行剥离,恐有性命之忧。念在沈墟功绩,仙门到底没有赶尽杀绝。   即便如此,也仍有人不满。如今这一行人偷溜下界,就是奉命来赶尽杀绝,再取金丹的。   江叙舟目光饶有兴致地刮过沈墟,厌恶到这个地步,他怎么觉得,倒像是畏惧了呢?   那头很快又起了争执。小姑娘面露不耐,却一刹那都敛了起来,换作泪眼盈盈:“长老不要为清弦气坏了身子,清弦照做就是。”说罢倔强地咬住下唇,一瘸一拐地向一边走去。动作间佯装不经意地勾了勾碎发,将最漂亮的侧脸冲着草丛展现出来。   江叙舟注意到沈墟眉头皱了皱。   眉目舒朗的弟子立时声音都高了:“我等一行已在此地拖延了好几日,连沈墟的影子都不曾见到,难不成真要耗死在这里吗!师叔提议待下个闰月再来,有何不可?长老何必如此疾言厉色。”   那贼眉鼠眼恨铁不成钢道:“亏你还修清静诀,白白被美色误了心智,毋怪这么多年连长老的位子都捞不着!”   三言两语,竟将队伍搅得一团乱麻。江叙舟叹为观止,脑中灵光一现。   他提起袖子,向里边耳语几句的功夫,那头已经愈发喧闹。身后一行魔族似有所察,纷纷矮下身子,贴着墙根改走为挪起来。   “为美色所误?当年无涯渡上被撞破奸情的是谁,长老可不要记错了事!”   此话一出,贼眉鼠眼气得跳脚。那人还想讽刺几句,不想铮鸣一声,雪亮的长剑出鞘,寒芒直逼眼前,索性也不再容忍,狠一挥袖,手中也现长剑一柄。   这时向前看,仙门一行已是短兵相接,风雷火符的隆隆声不绝,尘烟四起。   边上余清弦泫然欲泣地躲过剑芒,不动声色地向边上靠了靠,遮住仙众向魔族方向的视线。   而匍匐的魔族俱目光如鹰,愈走愈快、愈走愈快。   待距离差不多,便伸出爪子逼上草丛,直冲贼眉鼠眼照面而去—— ↑返回顶部↑ 第11章 (1 / 3)   “你明白就好。”他心疼道,“我掉落魔域,金丹受损,是你和孩子拼死也要用身体温养它。哪怕现在你们弱得要命,一旦受伤濒死金丹便会彻底化掉,我也不会嫌弃你们——”   旁人眼中,两人深情对视,好一场渣贱情深。   只有系统和996在他们脑海中相互对了对账,发现对视的一瞬间,两人极为默契地在心中yue了好几声。   第10章 客栈(3)   这场戏,从大了说,有两角是仙魔两方赫赫有名的人物,同袍情义、身份对立、血海深仇,样样都占了;往小了说,有妹妹有孩子,家长里短热闹不断,便是再意志坚定的人,恐怕也无法忍住不吃两口瓜。   只有蔺九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游移,很是拿不准。   江叙舟爱演,与他照面过就没有不被他骗的。但沈墟向来一本正经,莲台高坐千百年,连笑一笑都很少见。   无论他是心甘情愿陪着演,还是真的与此人有了首尾,江叙舟此人,都恐怖如斯。   他还在犹豫的功夫,张长老已经吊起他那双鼠眼冷哼:“焉知不是托词。”   蔺九便闭了嘴。   江叙舟闻言,目光虚焦地把头从沈墟怀里拔出来,很快锁定张长老。   “托词?”他难以置信道,“你觉得是托词?”   他喃喃完这两句,被打击到了似的,捂住胸口柔弱地晃了晃,悲伤地看向沈墟:“沈郎,沈郎你说句话呀!”   “……”   见沈墟面沉如水,一旁余清弦眼珠一转。   下一瞬便迎了上去,跺脚哭道:“表哥——清弦找你找得好苦啊!”   话音刚落,江叙舟明显感觉到掌下,沈墟的胳膊狠狠一颤。   他却仿佛嗅到了同类的气息,眼中流转过兴奋的光芒。   像被重重打击到了似的,江叙舟颤抖着伸出手指,质问沈墟:“她是谁?沈墟,你何时蹦出来这么大一个妹妹?”   余清弦不甘示弱,努力蹭到沈墟胳膊上:“他又是谁?表哥,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往你身上蹭?”   霎时所有目光都向旋涡中心的沈墟汇去,只见此人脸上却一丝红晕也无,只是双眼发直,定定望着虚空。   在一众期待的目光中,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不要误会,她只是我的表妹。”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话是对江叙舟说的。表妹二字一出,张长老目光里立时迸出了然,用同道中人的目光看向沈墟;蔺九倒是松了口气,随即目光含情地望向余清弦;余下鹿妖则疑惑地看了看他们,见没人记得他们最初的目的,索性亲自伸手去捉两人。   余清弦忽然大喝一声,又很快转为哀哀的泣音:“那日表哥对我的承诺,我至今不忘,今日才会冒险偷偷跑到这寸草不生的废墟来,可你怎么……”   语未尽,意已尽。   更绝的是,沈墟沉默一会儿,棒读道:“抱歉,来世再补偿你。”   江叙舟心里顿时笑疯了。   他没想到沈墟平日看着假正经,真耍起人来这么蔫坏。按照套路,这话本该配有花前月下及说话人深情的双眼,可沈墟向来面瘫,这么冷冷吐出一句,别有一番风味。   戏到这里,不能不接。他清了清嗓,整个人连带阿云向后一搡,指责道:“好你个沈墟!当年……昨日哄着我给你渡金丹时是怎么说的?叫我收养阿云的时候又是怎么说的?你竟还有一段这样的过往不曾告诉我!” ↑返回顶部↑ 第12章 (1 / 3)   她越说,江叙舟越是沉默,忽然觉得神秘人那句“你很危险”,大约说的并不是阿云处境危险。   眼见她眼睛越来越亮,江叙舟赶紧哄着她切入正题。   “它们说,这里原来是一间客栈。”阿云好歹被拉了回来,“但是慢慢没人来了,它们才开始在这里安家。这里有个地方藏着一个阵法,能连通游魂所掠之地。”   江叙舟这才了然。余烬冢本身便是上古游魂所化,这就能解释为何在寸草不生的魔域,偏偏有这一处栖息之地。   这样想着,他有些跃跃欲试。若能找到那个地方,那他不是吃喝不愁?   只要吃喝不愁,他不就有机会等着系统攒好能量,把自己送回现代?   这样一想,他看向阿云的眼神中都充满了诡异的慈爱,开始盘算能不能把她也带到现代了。   她开口询问,却听见那头传来一道震耳欲聋的爆破声。   江叙舟下意识捂住阿云的耳朵,随后又意识到自己也有双耳朵,手忙脚乱不知捂哪个好。   在他做好决定前,余清弦已经发出一句灵魂深处的怒吼:“我的金缕点翠广袖流仙裙——!!!”   ==========作者有话说:==========   舟崽:演爽了   墟崽:不理解但配合   第11章 客栈(4)   焦黑的乌气冲天而起,袅袅散去后,只见余清弦华贵衣摆边有一整片被灼烧过的痕迹,并一地闪着零星金芒的焦黑残片。   一道几不可闻的咔嚓声闪过,余清弦的指甲生被掐断了。   沈墟充耳不闻:“刚刚那笔画错了。书真读完了?”   “读完了!”余清弦忍不住辩解,“方才分明是……”外头一仙一魔两队人实在找不着踪迹,干脆四处贴爆破符把他们逼出去。那一笔她本是要画对了的,偏偏紧要关头地面震颤,生生歪了出去。   可沈墟其人,铁面无私出了名。旁的尊者念在弟子年轻,瞧见年考丙等的,都绞尽脑汁把日常考成绩编得高些,堪堪拉到及格的乙等;沈墟手底下年考侥幸过线的,日常考却总能不定期刷出个丙等,附一行批语:明年再来。   若非他长了张好脸,又在仙门中享誉多年,只怕大课能上成一对一私教。   余清弦打算再挣扎下:“表哥再考我别的,我定……”   沈墟皱眉。   “……”余清弦,“知道了仙尊,我明年再来。”   再转头,忍不住泪流满面。   从偷溜出来开始,一路经历了走错禁制被弹飞、误入大妖巢穴被追杀、闯入此地被困十数天,她都不曾后悔,直到这一刻,她终于妥协了,恨不得飞回去给当初踏出房门的自己一巴掌。   “诶——”   江叙舟忽然摇着狐狸尾巴出现,惊诧道:“沈仙君怎么在这里欺负小姑娘?”   不等有人接话,便状似不曾注意阵法,拍了拍掌:“看我看我。”转眼谈起阿云这些年的发现。   沈墟的目光被吸引过去,余清弦一副得救了的神情。   “既然如此,”他总结道,“当务之急是引开外面那批人,不能叫他们先发现。” ↑返回顶部↑ 第13章 (1 / 3)   她缓慢转过头,目光锁定沈墟,闪起诡异的光芒。   随后也一瘪嘴,第一次在此等考教时用上自己的老一招:“呜呜,表哥,我真的学不会——”   “……”   沈墟头疼地看着眼前人一个接一个被传染,手脚都有些僵硬了。   近乎是有些求助的,他向江叙舟递去一个眼神。   不等对方反应,就催命一样问:“你觉得,如何?”   江叙舟很快品出其中的求救意味,更是笑得不行。   他看得出来,沈墟是好意,想通过点出漏洞引导她们思考。可惜孩子缘太差,像训斥。   笑得够了,他才说:“你们说得都不错。话已至此,我倒觉得你们几条计策相辅,倒是能成,可要一听?”   两个女孩相互看了几眼,纷纷点头。   “扮作游魂,去栽赃陷害。如何?”   说到这里,他没忍住,抬起头看了看沈墟,眼中狡黠而兴奋的光芒让对方一愣。   有一阵风拂过。   他看见沈墟的目光一下又放远了,像一汪湖水,缓而慢的,盛起许多东西。可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时,那些东西已经被搅弄在一起,酿成了某种怎么也读不懂的复杂心绪。   目光还落在他身上,却好像已经很远很远,远到某一个他暂时不可知的夜晚。   江叙舟忽的打了个寒战。   第12章 客栈(5)   沈墟似笑非笑:“方才你还说,扮作游魂定会叫勾魂使看出来。”   “寻常时候自然如此。”江叙舟道,“但你忘了,方才祂为何忽然杀意大盛?”   借用传送阵把白团子们的气息蹭到那些人身上,勾魂使定会拔剑试探。一旦杀意外露,余下自然顺理成章了。   与此同时,阿云悄默声地蹭到余清弦身边,叽叽咕咕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余清弦听罢恍然大悟,跃跃欲试地表示这是个好法子。   沈墟却道:“不可。”   江叙舟听闻,作侧耳倾听状,虚心等待对方指教,沈墟却只是加重了语气:“就是不可。”   “……”   有一瞬间,江叙舟很想冲上去把这只锯嘴葫芦撕出一张嘴来。好歹是忍住了,撩起眼皮不大显眼地剜他一眼,恍若未闻道:“既然都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   也行剑鞘却忽然横在他眼前。   江叙舟环臂,回头盯着他笑道:“沈仙君有何高见?”   沈墟却没说话了。他的眼瞳乌黑,寻常来见,大多只能得他垂着眼睫目下无尘的一瞥,除却冷淡品不出什么。但若有幸被正眼瞧了,便会发觉此人眼尾高挑,线条舒展而利落,斜睨人时,目光似一柄肃杀的利刃,凶且极寒。   幸运儿江叙舟丝毫不怕,在漫长的沉默里眉毛一动,捏出个焦急的神态:“这可如何是好?沈仙君不知怎么患了哑疾,有千百条意见却说不出来,这会儿只怕急得在心里又哭又闹哟~”   他嘴角勾着,揶揄的神情摆着,眼睛里的笑意却越来越淡。 ↑返回顶部↑ 第14章 (1 / 4)   可已经太晚了。仿佛知道它在想什么似的,沈墟神识中又探出一片荆棘,缓慢而有力地攀上996,骤然紧缩,宛如绞杀猎物的蟒蛇,996身上瞬息布满尖刺划过的痕迹。   这下它是悔得肠子都青了,连声制止,屈辱地表示即便江叙舟没有怀疑,以他的权能,也无法逼迫宿主完成任务。   听了这些,沈墟脸上飞掠过浅淡的笑意。可惜掠得太快,系统擦擦自己的镜头,觉得是捕捉错了。   随即决定不再搭理他:【996的智能程序安装需要时间,请子宿主耐心等待。】便飞快遁回江叙舟身边。   江叙舟早已恭候多时。   系统顿了下,开口叽叽呱呱地说了一通,大致意思是这是通过大数据推算后发布的支线任务,仅作为完成主线任务的辅助提示,并非必做任务。   言语中满是暗示,几乎就快告诉江叙舟可以不用理会。   谁知江叙舟垂眸沉思片刻,忽然笑道:“意思是,这是积攒系统能量的最好路径?”   【智能程序仅推算可能性,而非预言。宿主可自行取舍。】   江叙舟笑而不语,片刻后才示意自己清楚了,让系统回去休息。   不知他打算如何反应,系统不敢懈怠,窝进他的意识深处,一面帮996实装智能程序,一面留出个摄像头观察外边动向。   只见他与阿云耳语几句,阿云郑重点头,踩着小短腿噔噔跑向余清弦。   再与余清弦耳语几句,大小姐也郑重点头,袅袅婷婷走到沈墟身边。   附耳与沈墟说了两句,沈墟骤然转身,目光如刀地聚向江叙舟。   第13章 客栈(6)   可江叙舟早已重新矮下身子,并未向他投来目光。   沈墟便也迟疑下脚步。手心紧攥了攥,勉强自己平复好心绪,蹲下佯装专注地检查阵法。   可风尘太大,前尘往事拥来,一时竟被迷了眼。   他不自觉扬袖擦了擦,仍旧身旁照明的烛焰无比明晰,其余种种,皆沉入虚空,渐渐远去。   ……   夜里,无涯渡中,一灯如豆。听见窗外弟子窃窃私语,沈墟放下书前去关窗,才发觉外头月已上中天。   他揉了揉干涩的双眼。   年考将近,掌教为了激励学生,特地在今年魁首的红封里加了大东西。大约一个月前,整个无涯渡上下都一反常态地好学,彻夜点灯是常有的事。但熬鹰一般熬到今日,只剩他与江叙舟两间挨着屋子仍旧长明。   亥时,他本想入睡,可隔壁屋中还有不时的翻书声。   子时,他打算洗漱,可相邻窗户仍旧两者。   丑时,他想着总能睡了吧,但走到墙缝裂隙边,看见隔壁漏进来的一缕幽光。   ……日里碰见,还要顶着两只硕大的黑眼圈,相互打哈哈说昨晚睡得真好。   沈墟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扣着裂缝边缘。   ——现在开口,就是讨饶了。   犹豫片刻,还是准备继续鏖战。然而恰在他打算回到桌边时,门外一阵清脆的鸟鸣。他还没看清,便有一块沉甸甸的小冬瓜从夜色里尖叫而出,直冲自己门面砸来。 ↑返回顶部↑ 第15章 (1 / 4)   然而尽头同样没有蔺九的身影。   他皱起眉,直到撤了灵力,才察觉到不对。   ……手边黏腻的东西是什么?足边一个圆球似的东西又是什么?   下意识用力,便听见那东西咕噜噜滚了两步,随即被什么东西卡住一样,不再动了。   低头看去,悚然一惊。   那哪是什么圆球,分明是那鹿妖的头颅!   张长林咽了咽口水,逼迫自己的脑袋急剧思考。灵识瞧不见的鹿妖,还有忽然不见的蔺九,这一切发生得太过悄无声息,最大的可能是……   他骤然回首,只见一点寒芒,向他照面而来!   “大人!”   张长林被勾魂使威压吓得想要后退,却硬生生忍住了这股冲动,努力撩起肿泡的双眼:“不知小人哪里犯了错,还请大人示下!”   一袭黑袍就这样歪了歪帽子,怪异地看着他。   不过勾魂使行动,向来毋须解释。张长林顺着祂的视线看去,只见自己的右掌上一片黏腻鲜红,紧接着就发觉祂手腕微动。   电光火石间,张长林脑中一片空白。双手先于大脑,从储物袋中飞快掏出一叠符纸,也来不及看都有些什么效用,一口气将浑身灵力灌入其中,狠狠扬手往勾魂使面上砸去。   霎时,以两人为中心,整个林间亮如白昼。   光芒渐渐散去。   勾魂使看了看剑尖一截衣袍,细细感受过后,卡顿一般久久没有动作。   这是今日第二次认错了。   祂有些疑惑,为什么总是感到似有逃脱的死魂在四周徘徊,但真凑近了看,又什么都没有?   连祂要找的东西也至今没有下落。   很挫败似的,祂收起剑芒,继续在客栈四周游走。从背后看去,行路并无身形起伏,连偶然露出的袍底都空空荡荡,相比起来,当真不知谁才是一抹幽魂。   许久过后。   “……好啦!别憋着了,出来吧。”   江叙舟从林中出现,右手牵着个什么东西,转眼笑嘻嘻地顺着绳索看去——   第14章 客栈(7)   在绳子的末端,看见一只小鹿羔。   鹿妖呜呜半天,好不容易被解开禁制,开口就骂他:“好你个狐狸羔子,趁机寻仇是不是!有胆把你爷爷我解开,我们公平公正呜呜呜呜呜!”   江叙舟嫌他吵,又把禁制续上了,歪头佯装疑惑道:“我和你有什么仇?”   鹿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上下打量鹿妖一圈。   “对不住哈,找我寻仇的人太多,你……” ↑返回顶部↑ 第16章 (1 / 3)   “……”勾魂使歪了歪头,一面观察,一面步步向他逼近。与此同时,江叙舟腕上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魔丝骤然如万条藤蔓般在空中狂舞,几年江叙舟伸手安抚也顿了一瞬,随即猝然收紧,似地底有千斤重物般要将他拉扯入深渊。   江叙舟轻皱了皱眉,指甲划过,魔丝便断开一缕,他自己唇角也溢出一丝鲜血。   魔丝惊呆了般软软垂了下去。   趁着这个机会,江叙舟状作轻松道:“我家小妹——大人见过的,一时糊涂,沾了不该沾的因果。本该将她送予大人治罪,可惜我这人别的没有,对家庭的责任心是一等一,斗胆向大人讨个机会。”   话音未落,另一头沈墟就暴跳如雷:“江叙舟!你想死……”   可也是这一瞬间,他像只被戳破了的气球,瞬息偃旗息鼓下去。   魔丝被彻底斩断了。   沈墟忽然意识到,江叙舟就是想死。   ……是啊,这么多年,他不一直是这个死样子吗?沉默片刻,他忽然转身转身,虚焦的目光汇聚着,寸寸攀上阿云疑惑的面庞。   只见他扯出了个哄孩子的笑容,却因为极不熟练而透着森然鬼气:“江云,是这个名字吧?”   “——你想要你阿兄活么?”   阿云不明所以,皱着眉想说当然,却被余清弦从身后一把揽住捂住了嘴。柔暖的衣襟蹭在颊侧,她奇怪抬头,才发现大小姐原本红润的面色竟透出一种死人的青灰。   几乎是有些颤栗的:“表、表哥,这不关她的事……”   可沈墟置若罔闻。   他目光定定地向前看,阿云觉得他似乎在看自己,却又好似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挪开目光,声音恢复了往日平静。   “没事。”两个小姑娘眼睁睁看着他把断裂的丝线从腕上扯了下来,紧紧攥在手里,“我只是……忽然想到一个之前没想过的办法。”   余清弦没有敢问是什么,因为沈墟那张冷面上、眼睛里,偶然流露出的灼光让她感到畏惧。   她有太久、太久没有见到这样的表兄了。   当年人人都说江叙舟死了,沈墟硬是不信,拎着一把也行扫遍旧魔域,挖坟、招魂,连勾魂使都被招惹来过,不知对他说了什么,隔夜沈墟便爬上无涯渡废墟,幽魂般定定站了三年,身影与此刻如出一辙。   沈墟已经准备离开,阿云忽然叫道:“沈仙君!”   余清弦后知后觉地低头看,才发现怀里空空如也。   只见阿云素来冷然又软萌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焦灼,她仰起头,几乎是出神地看着沈墟:“我知道当年阿兄为什么要屠尽无涯渡。”   “……这次你帮我把他留下,一切我都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各位宝宝们新年快乐!   祝福大家,未来一年,所得皆所愿,所行皆坦途!   第15章 客栈(8)   沈墟端详了一下她的神情,不由哂笑。   “用不着。”他近乎漠然道。 ↑返回顶部↑ 第17章 (1 / 3)   江叙舟木然转头,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那是他的脸。   三魂七魄,已经勾出了两魂。一旦三魂尽出,便七魄俱散,此世走到了尽头。   飘飘忽忽中,江叙舟想,我还有会来世么?   我还配有来世么?   “江叙舟。”   他猝然惊醒。   这声音沉而闷,还有一种怪异的电流感。   诈尸似的,江叙舟浑身重重抽搐一下,第三魂刚刚冒了个头,又沉沉砸回他的胸口。   他想用手捂住胸口艰难地大喘气,可浑身都像被石头压住,动弹不得。   “听着。”沈墟的声音听上去只是在说今晚吃什么,“要是你敢在我赶到前昏过去,你就死定了。”   江叙舟笑了一声。   可他好似有了几分力气,勉力掀起眼皮:“系统重连上了?”   那边顿了一下,嗤笑道:“这还得谢谢你那好妹妹。”   勾魂使毕竟超脱于三界之外,系统也得避其锋芒。若没有江叙舟身边那几缕白团毛,恐怕也不好找到他。   闻言他却骤然高声:“你把她牵扯进来做什么?!”   良久,那边好像啧了声,江叙舟不能确定。他几乎是狼狈地想要爬起来,然而一遍、两遍、三遍,一次次跌进尘埃里。   勾魂使好像这才注意到他又醒了过来,勾在胸膛上的长鞭一紧,霎时绽出一朵血花。整个人随之狠狠前倾,拉扯之间,他本就细得触目惊心的的腰似乎要被扯断了。   见状,沈墟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这次却混杂起一种咬牙切齿的笑意。   “系统告诉你了吗?现在,此时此刻,我们同生共死。”   江叙舟脑中倏的有根弦砰然断裂,一片空白。   可那边的人没有放过他,吐出的话像铡刀落下那一声的铮鸣,冰冷地攫住他的呼吸。   “你来选吧。”他说,“我和江云,哪个死。”   同一时刻,昔年无涯渡的惨状又浮现在他面前。命运再一次残忍地把开叉路放在他面前,刀山或者火海,逼迫他做下选择。每一次他都宁愿自己去死,可每一次都没有这个选项。   泪流干了似的,眼前一片干涩,他终于崩溃地捂住双眼,发出一声长长的哀泣。   沈墟胸膛里顿时翻涌上来一股畅快又窒息的痛意。   胸前绽出与江叙舟如出一辙的血窟窿,锥心的刺痛袭来,他却只顾为他们享有相似的痛苦而欣喜。   每次谈及无涯渡漫山遍野的血色,这人都冷硬得像一只永远不会张开的蚌。沈墟无数次试图把他扒开,可在这件事上对方简直强大极了,井井有条而滴水不漏,咬死就是自己的杰作。每每想起这些,他就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如果是真的,他凭什么不痛苦?   如果是假的,他凭什么瞒着他? ↑返回顶部↑ 第18章 (1 / 3)   苍狼手上垂下的眼睫里,竟露出些微的笑意。   勾魂使沉默了一下,习以为常地感受到一丝不对。   随着念起,引魂鞭果然毫无征兆地收敛了锋芒,无害地垂在狼吻边。   “嘿——”果然瞧见陆迷顶着张青一块紫一块的脸,得意地站在阵法边招手,“看这里!”   见祂视线转来,动作极为夸张地匕首狠狠一剌掌心。霎时鲜血汩汩,染红了胸前,方才沈墟悄悄递给他的魔丝。   有此滋养,连沈墟腕上的丝线仿佛也重新活了过来,裂口相接,江叙舟、沈墟、陆迷三人的神魂便相连成阵,牵一发而动全身了。   “……何至于此。”   祂是真的有些不解了。   世间许多试图破坏轮回秩序的,大多是执念深重的疯子。他剑下这样的亡魂不下千百个,却从来不理解、也懒得去理解为何会有这样的执念。反倒是这回屡屡被阻,令他生出了些探究的心思。   沈墟化回人形,扶着石头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   咽下一口血,他哂笑:“真巧,我也想问。”   许多事情不想,还有转圜的余地;但想了,就彻底没有了。   暂且没了性命之忧,陆迷雄赳赳气昂昂地摸了过来,被沈墟怀里的火红大尾巴迷了下眼,嘿笑道:“老子看不惯你们很久了,立了块代行天道的牌子就能随便杀人……”   “没人想杀江叙舟。”   “横行霸道至此,迟早受……啊?!”   ·   勾魂使惜字如金,陆迷对着那袭长袍瞪了好一会儿,才理解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个方外界”以及“勾魂使只是想把江叙舟重新送回方外界”等一系列信息。   “……既然如此,”他回头看了看自己屁股上蜈蚣一样的伤痕,艰难道,“我白挨刀了?”   勾魂使默然无言。   小鹿唰地垂下两道泪痕。   愤然转头打算与同案受害人寻求共鸣,却发现沈墟已经脸色苍白地闭上眼,显然是脱力的状态。   “?!”陆迷惊慌地对勾魂使,“你们不是不能伤及无辜吗?快想办法!”   勾魂使当即表示与自己无关。   “与引魂鞭无关,是他为了重接魔丝主动抽出自己的魂灵。”并十分贴心地告知这样下去,轻则痴傻、重则失魂,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不知怎的,陆迷竟在他口中听出了丝幸灾乐祸,当即爆了个粗口。   意思是,今天这一趟,他们两个江叙舟的仇人为了这狗东西的命——还是其实压根儿不会有任何损伤的命差点双双搭在这里。   悲哀,太悲哀了。   他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向沈墟:“兄弟,你还有什么遗愿,虽然咱们仙魔不两立,但今天也算同生共死。只要你开口,兄弟我一定尽力,话又说回来想想今后吃饭前对着祷告的就是你的遗像了……”   “他是求仁得仁。”   “还有些不适应呢哈哈……不好意思我刚刚没听清?” ↑返回顶部↑ 第19章 (1 / 3)   沈墟愣了很久。   久到怀里江叙舟一头栽倒回去,熟睡的面孔上一派恬静安然。   久到沈墟怔怔抚着唇,骤然脸色通红,正欲把江叙舟抓起来质问,却发现对方已沉沉睡去。   沈墟:“……”   他咬着牙,刚想上手把这可恶的小狐狸掐醒,错目的瞬间却看到另一个身影。   陆迷正呆滞地站在一旁,见他目光看向自己,浑身一震,捂住眼睛:“我什么都没看到!”   ·   此行伤势惨重,待沈墟拔萝卜似的把几人神魂都拔出神识,一阵鸡飞狗跳,又修养好些天才悠悠转醒。   江叙舟可谓伤得最重,昏昏沉沉睡了好几日,梦更是连篇的做。从三五同窗偷溜下山赶灯会,到仙魔战场上沈墟指着自己的剑刃,再到现代那张指着自己鼻子骂的丑陋大脸。他爪子发痒,心道我自己的梦还做不了主么,高高扬起手——   啪。   沈墟那张黑着的脸上,瞬息浮现出了个清晰的狐狸爪印。   江叙舟彻底醒了,浑身一颤,赶忙钻进被窝里当鸵鸟。   可真钻了进去才发觉不对,只见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尾巴竟湿漉漉的,浑身难受不说,整套床褥都因此留下可疑的濡湿痕迹。傻眼好一会儿,他才试探性伸出狐狸脑袋,就见沈墟那张顶着两道爪印的黑脸正对他。   狐狸吓得又缩了回去,装作还要睡觉。   然而下一瞬,天亮了。   原来是沈墟顶着爪印掀开了被褥,拎了件毛茸玩偶似的把江叙舟拎起来,扔进木盆里。   见江叙舟挣扎得水花四溅,他阴恻恻道:“多在里边滚滚,刚好洗净了做皮草。”   江叙舟立即不动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沈墟拿来皂荚、丝瓜络、丁香等物,刷完脑袋不够,还逼他仰躺下来露出肚皮。似是发现此处十分敏感,他格外坏心眼地加重力气,见自己刷一下、狐狸狠狠颤一下,偏偏不敢逃,十分窝囊地在暗处瞪他。   终于在洗到后肢时,刚准备掀开尾巴,狐狸忍无可忍,又狠狠蹬了他一脚。   “沈狗你不要欺人太甚!”江叙舟磨牙,“我不反抗不是因为怕你,而是……总之你不要太过分了。”   沈墟不由气笑了:“我刚醒来自己还没好好收拾,就来帮你洗澡,我还欺人太甚?是你不要忘恩负义。那天你……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两人双双含糊过某句话,都觉得对方奇怪,却又都自己心虚,大眼瞪小眼半天,还是沈墟先败下阵来。   他拍了拍狐狸尾巴,不耐烦道:“不做皮草。是你身上口水血水糊了一团,睡哪儿都会污了干净被子,才准备把你洗一遍的,不干别的。”   “……口水?”   沈墟拒绝解释,发现水温有些凉了,掐诀热了下,取来梳子混着香汤慢慢梳理尾巴上的毛发。   经过几日奔波,原先柔顺的毛难免打绺。沈墟嘴上硬,手中动作却十分温柔,遇到梳不通的地方也不着急,细细拿皂打过几遍,在用手轻轻分开几缕,这样再缓缓向下梳,舒服得狐狸直眯眼。   越梳越困,浑身还泡在暖洋洋的水里,江叙舟昏昏欲睡,仰着朝天的四肢无意识踩着空气。   他一舒服,沈墟就浑身别扭,手掌重重一捏,惊得掌下一阵惊怒的“咔咔”叫声,果然见一双狐狸眼怒目而视。   他把梳子一扔:“醒了就自己洗。” ↑返回顶部↑ 第20章 (1 / 3)   出身想着,他忽然心神一凛。   果不其然,不远处沈墟已经抬起头,目光锐利地向自己刺来。   陆迷赶紧挂出一个笑脸,转身要溜。   沈墟:“慢着。”   陆迷又灰溜溜地跑了回来。   “你在四周看过了?有什么异常?”   久居上位的人是有这个毛病,说什么话都跟命令似的。陆迷心中腹诽,可一想起当日沈墟吃人的目光,就很是发怵。   实则陆迷心里也苦。那日被扯进沈墟神识也不是他想的,可谁让魔丝连的就是他们三个!   猝然到个陌生的地方,他心中慌张,下意识想找熟人。好不容易找着了,丝毫没注意两人奇怪的姿势,刚想打招呼,就眼睁睁瞧着这两人相互抱上,再然后——   就相互啃上了!   这下好了,一想起那日尴尬的情形,陆迷恨不得自戳双眼以证清白,只求沈墟别记恨上他,更别杀他灭口。   心中两行宽泪,陆迷斟酌道:“暂时没发现江云说的阵法。除了咱们收拾出来的这几间屋子,其他屋子都年久失修,住不了人。”   沈墟点了点头,准备亲自去看看。   人已经走了几步远,倏忽又转身回来,惊得陆迷一抖。   “……依你之见,勾魂使离开那日,可有什么异常?”   陆迷想了又想,说道他被拉入识海前似乎看见了勾魂使追来的身影,惊骇之余痛呼吾命休矣,不想那勾魂使莫名住了手。旁的便没有什么了。   沈墟听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并未为难他。只是伸出手,在他还未反应过来时,迅而疾地往他额间一点。   陆迷下意识闭上眼,紧张地等待着。   可过了好几息,也没有疼痛袭来。   他后知后觉地将浑身经脉搜刮一圈,才了然地发觉,原来是神魂上牵着的魔丝被收了回去。   睁开眼,便见狐狸崽子窝在沈墟掌中,好奇地用指甲把丝线构成一团乱麻,玩得不亦乐乎。   “他醒了,魔丝也已经收回,你无需再留在他身边。”沈墟道,“还不曾谢你出手相帮。”   “……哈哈,对,对。我们魔族都是这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谢不谢。”   “你自由了。或走或留,由你心意。一会儿我会再找些物资,若你要走,给你带上。”   陆迷忽然噤声。   他茫然地看着这位魔族的仇敌,本应是个堕魔的疯子,却如此轻描淡写地撂下一句谢。不见仇恨,也不见藐视,只平视着他,仿佛只是再说什么平常事,说完便一阵风似的,轻飘飘走远了。   ·   客栈很大,一路拨开杂草走去,不过三五步,身后草丛便无声恢复原状,似从未有人来过。   沈墟怀里的狐狸似是睡够了,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他肩上,眼睛乌溜溜转了转,见他并不抵触,又蹬鼻子上脸地爬上脑袋顶,占了个更好的视野。   沈墟很想把他揪下来,但小狐狸爪子一勾,便死死黏在头发上,拔也拔不下来。再纠缠下去倒显得他模样难看,干脆随他去了。 ↑返回顶部↑ 第21章 (1 / 4)   沈墟听见自己冷静地说:“和我回去。”   这下他才反应过来,江叙舟也陷入幻境了。   却没急着唤醒他——这是个好机会。   无涯渡屠山后几个月,江叙舟冒着风险约见沈墟。他以为是要告知自己真相,欣然赴约,再醒来时丹田中剩下的半颗金丹。   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锐利的目光似乎要凿开江叙舟的面皮,直指底下潜藏的秘密。   果不其然,这人再次吐出了记忆中的言语:“……回哪儿去?白玉京?然后被你那些好亲人、好朋友一点点剥皮抽筋,倒吊在诛魔台上受万人唾骂?沈墟,你口口声声说回去,可那是我的家吗?”   沈墟感到自己说了什么,江叙舟竟讽刺地大笑一声。   “就算不是白玉京,就算我真的无辜!只要不是魔族地界,就都在仙族眼皮子底下,你能保证我不会被发现吗?又能保证我真的毫发无损吗?两界矛盾一触即发,沈墟,你怎会如此天真又如此傲慢!”   说完,他泛红的眼睛瞧向沈墟,似乎在等对方恼恨地骂回来。   沈墟偏不如他意,强自压下同样来自幻境的情绪,突兀地来了一句:“你在害怕什么?”   江叙舟惊诧地看向他,一时没有听清。   沈墟加重语气重复道:“你在害怕什么?身家性命对你算个什么东西,你究竟在害怕什么?”   面前人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张口正欲反唇相讥,沈墟猝然逼近几步,沉沉看他。   他由着自己,连珠炮般吐出道:“在你的记忆里,那天的无涯渡究竟是什么样?为什么你会害怕?究竟是什么,让你不敢相信我,不敢告诉我。江叙舟,我就这么……”   说到这里,沈墟就停了。   这些话,是这八百年,无数次在他心中滚过的。以至于他根本不知道这话诘问的,究竟是江叙舟还是自己。   他还是被幻境影响了心绪。   深吸一口气,沈墟面前放柔和申请,以一种等到勉强温和   感觉到身下人的颤抖,他便停下了脚步,身边场景渐渐变幻。仍旧是血海白骨,但已从荒凉的平地变成了山间一座屋庙,梁柱有被生生踢断的痕迹。   那是大火焚烧过的无涯渡。   快了,就快了,沈墟死死盯着江叙舟那双沾了血后显得艳红的双唇,心中躁动。   可那双唇几度翕张,都不曾吐出言语。   他不耐烦了,又走近一步:“你怕的究竟是真相被发现,还是——”   “真相被我发现?”   江叙舟猝然惊醒。   他痴痴地看着沈墟,目光几经变幻,最终无意识地叫道:“沈墟……”   沈墟无声动唇,念着什么咒。   可江叙舟已经咬牙切齿道:“窃梦咒学得不错啊?”   “……” ↑返回顶部↑ 第22章 (1 / 3)   登时傻了眼。   陆迷欢呼一声,沈墟脸上也浮现出些微的笑意。   只见江叙舟手掌中的最后一根签,不知怎的成了根长的!   他磨着后槽牙,看向事不关己的沈墟:“你做手脚?”   陆迷立即为自己独占一间的权利辩护:“签是你折的,也从没离过你的手掌,旁人怎么做手脚?”   江叙舟的目光唰一下就从沈墟挪到了他脸上。   上边的得意真是叫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瞟了眼沈墟,见他没什么反应,江叙舟眼珠一转,没骨头似的向陆迷靠去:“你个没良心的懂什么——”   “我与沈墟同塌许多回早已腻了,你这样不占荤腥小鹿的滋味,我还没尝过呢。”   陆迷脸腾一下红个彻底。   身子僵了半天,他才骂骂咧咧地嘟囔狐狸精,仓皇转身不再搭理。   江叙舟笑够了,才坐直身子,难得正色道:“屋子倒是还能收拾,将就一晚不是大事。可我想先问问诸位,有打算一辈子在这里扎根么?”   话音落下,余下几人面面相觑。   客栈虽说是个容身之处,但现下走不进核心、找不见阵法,能搜刮出的资源十分有限。即便是从前阿云在此地,那也是因为她睡着的时候比醒的时候久,才能勉强充饥。   沈墟打破平静,似笑非笑地问:“你很想离开这儿?”   “……总得商量出个章程。”   沈墟便不说话了。   似乎是为了掩饰什么,江叙舟轻咳一声,道:“其实,我的皮肤对这里过敏。”   “……?”   为了证明这一点,江叙舟施施然起身,推了推桌椅,只听虫蛀过孔窍的吱呀声轻吟;又拍了拍墙壁,只见积年的尘灰与墙皮簌簌脱落。最终他站定,无辜的双眼扫向众人,示意真不是他娇气。   其他几人似乎都被他的不要脸震惊到了,久久难以移开,唯有余大小姐点头如捣蒜,就差挽起他的手臂当场认亲。   “我没意见。”   沈墟忽然出声。   江叙舟惊诧地顺着看去,这才说话的真是始终想撬开自己秘密的沈墟。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是你要损失些东西了。”   说得太笃定,又太突兀,叫其他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问你,方才洞穴中,我们这样重的伤,为何顷刻就能治好?”   “……”   “神魂之伤,现世除地府外无处可医。因此我们撞见的,只可能是上古杏林神祇,那处洞穴本也是祂的洞府。”   “…………” ↑返回顶部↑ 第23章 (1 / 3)   见他准备抽手,江叙舟立即抓着他下盘不稳的机会,屈膝狠狠顶向他腰腹一处好了又裂、裂了又好的陈年旧伤。   又一声闷哼。   沈墟似乎被这痛意惹恼,近乎气急地用上十分的力气,偏江叙舟也毫不示弱,几度招式来回间,窗幔被摇晃散下,隔绝出一块狭窄的空间。   如此你踩我痛脚、我抓你破绽,不知多久,终于决出胜负。   江叙舟死死反剪沈墟的双手将他死死按在墙壁上,咽了咽喉咙中的血腥味,才得意道:“说了叫你放识相点。”   动作间,两人前胸贴着后背,温热与汗意在这片狭小空间里发酵。   江叙舟额前一缕长发落下,正扫在沈墟颈窝处,引得一阵粗重的呼吸。他自己也喘息着,微微侧过脸——   半指的距离,两人脸颊便几乎要贴上了,像一个亲密而含着血腥气的吻。   沈墟低笑着打断他:“是么?真厉害。”   江叙舟陡然察觉不对。   下一瞬,沈墟手腕以一个诡异的姿态扭曲过来,大掌缓慢滑上他的手腕内侧。   那一块本就只有薄薄的一层皮肉,冰凉指尖滑过的触感便更加鲜明。更叫人毛骨悚然的是,即便刚刚贴身肉搏一场,他双手仍旧冰凉。   这种被章鱼绞上一样的被侵犯感再次爬上江叙舟,他浑身一抖,便被沈墟抓住机会,擒抱着他翻过自己肩膀,狠狠摔在床垫上,又重重压上。   江叙舟涨红了脸,你、你了半天,愤然骂道:“变态!打架还耍流氓,掌教教你的都被吃到狗肚子里了不成?!”   沈墟却笑了笑,舔过嘴角破裂的伤口,用浑身重量死死压制着他,缓缓俯身。   唇边热气洒在通红的耳边。   “汪。”   “……”   江叙舟被雷劈了一般。   很高兴和他学的耍无赖管用,沈墟重睥睨着对方艳红到泛着光泽的耳垂,居高临下问道:“这回能好好听我问话了吗?”   闻言,身下人又剧烈挣扎起来。   看来是不能了。沈墟无情镇压下一切反抗,自说自话地问:“白天的那个洞穴,是什么?”   似乎知道今天他不得答案不罢休,江叙舟也不挣扎了,硬邦邦地闭上眼,只当什么都听不到。   “今天我们见到的那个‘神仙’是谁,你当真不知?”   “为什么我看见了无涯渡?”   “这个客栈……从前到底是什么?”   一连问了许多句,江叙舟都锯嘴葫芦似的,最后干脆愤愤撇过脸,看他一眼都糟心的模样。   沈墟没了耐心:“若再不答,可要上刑了。”   说罢,他伸手抚上身下人的衣襟,缓缓拨开了领口,露出他脊背莹润皮肤上一道伤疤。   正如江叙舟知道他的旧伤所在一般,他亦对此人身上大大小小的暗伤如数家珍——有些是他留下的,有些则是为了拿住他弱点,在一次次肉搏中试探出来的。他知道哪里按下去,江叙舟能疼上三天三夜。 ↑返回顶部↑ 第24章 (1 / 3)   沈墟这才悠悠转醒。   他打了个哈欠,又看了看天,才道:“哦,你说那个。我看你挺喜欢晒太阳的,特意给你留个洞,喜欢吗?”   江叙舟差点气倒。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怎么也是在现代磨炼的过来人,还收拾不了这么个队伍。当即收敛了怒气,目光幽幽转向余清弦。   正在打理头发的大小姐浑身一震。   江叙舟和颜悦色:“今日晚了,大家先休息吧,有事明天再说。”   见余清弦跟在阿云身后就要回屋,他立即念了她的名字,柔和道她前几日不是嚷嚷着要制桂花油,今日他出门真找见了桂花树,叫她跟着去认一下路。   大小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能抵抗诱惑。   两人一前一后刚刚出门,背后沈墟幽幽来了一句“你好好说话”,也不知是对谁说的。江叙舟脚步一顿,佯装没听见。   夕阳再一次洒下。   余清弦想来想去,实在不知道与江叙舟聊什么,一个劲儿地盯着他脑后,一缕不服管教的乌发看。她瞧着那缕发随着主人的动作上下左右摇晃,发尾来回扫在莹白的后颈上,心中不由艳羡。   一个男人,怎么生得这么漂亮的皮肤?   她很快入神,琢磨怎么能让江叙舟开口教教她,竟直愣愣地撞上这人的后背。   余清弦浑身僵硬了。   头顶传来低低的笑声,旋即她感到眼前人后退几步,眼前豁然开朗。   江叙舟的个子比她表哥略矮一些,却也高她大半个头,按理说她这个角度看去,应当极难看。可狐狸一族别的没有,美貌就是最大的本钱,眼波潋滟,直把余清弦看得心脏狂跳。   平时阿云总喜欢抱他脖子撒娇,就是因为能看到这般风景么?   不对,不对。她想捧住自己的心,可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摆,慌张中试图摆出自己最招牌的绿茶笑。   江叙舟疑惑道:“脸不舒服么?嘴角怎么一直抽?”   余清弦:“……”   心脏忽然停滞,她好像有点死了。   恨不得给美人这张欠嗖嗖的嘴缝起来,她红着脸恼道:“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没到?这里真有桂花树?”   江叙舟长长诶了声,道急什么。随即快步向前走去,手长脚长的,顷刻与余清弦拉开距离。   眼见视线中只剩遥遥背影,大小姐顿时慌张,试图跟上,可那人存心与她戏弄似的,竟越来越远。再往前走,她几乎找不着方向,胡乱闯去,满目只见幽森林中,树木投下的幢幢鬼影。   便是被沈墟磋磨最狠的时候,她也没感受过这种恐惧。   余清弦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能慌。好歹平复一些,她准备从储物袋取物,可后退一步,不知脚下踩到什么,一阵滑溜溜的触感。   寂静片刻,冲天的尖叫声响起。   也不知从储物袋中摸出什么符,她往自己身上一贴就蒙眼向前冲。蛮力冲去,竟真的给自己蹚出条路,却在跑了约百十步后猝然停下。   隔着眼皮,余清弦瞧见一片光亮。   缓缓睁开眼,又被眼前景色震住了。 ↑返回顶部↑ 第25章 (1 / 4)   这厢解决了,还余下三人。阿云那里好说,陆迷略麻烦些,但江叙舟自问也能抓住他命脉。唯独棘手的是沈墟那边,还得好好盘算。   思绪转到这里,他忽然回想起什么。   难得正了神色,转身问道:“你方才说仙魔大战后,沈墟扬言不让我入轮回……”   可话还没说完,远处忽然跑来一个身影。   “阿兄——”阿云气喘吁吁叫道,“陆迷让我来找你,沈墟不见了!”   第23章 旧迹(6)   听见这话, 余清弦懵了一瞬,旋即肉眼可见的焦躁起来。   “怎么会……”   江叙舟打断了她:“到处都找过了么?”   余清弦这才看向他。只见往总是笑盈盈的人脸上没了笑意,半张脸沉在昏黄的夕阳中, 晦暗不明。   阿云道:“都找过了,没有。”   过了一会儿, 又问:“快入夜了。要出去找嘛?”   其实看她的表情,真正想说的应该是:沈墟这么大个人能有什么危险, 都这么晚了还有必要出去找他吗?   江叙舟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一笑,方才萦绕在他周身的沉重气氛瞬息潮退。   “回去睡吧。”他把手中的灯递给余清弦,示意她和阿云先回去,“叫陆迷查下阵法,关好门窗。今晚你们俩听他的话, 别乱跑。”   阿云问你呢?江叙舟笑着说我当然是去找他。   两个姑娘还想说什么,江叙舟却已经绕到她们身后,一高一低每人摸了下脑袋:“别担心,我知道他在哪儿。再说了——”   她们已经被搡着走远几步, 再回头, 看见他背着光, 吊儿郎当地向自己挥手。   “这种事,有我们大人操心就行了。”   于是两个看上去年幼, 实则一个八百岁、一个上千岁的“女孩子”, 眼睁睁瞧着他的背影很快远去。   夜很快深了。   余清弦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闪过的,一会儿是下落不明的沈墟,一会儿又是桂花树下冲着她笑的人。   她感到自己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尤其是江叙舟笑着说她还是个小孩的时候。   可还没咂摸出味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响起。余清弦猛地抬头, 刹那间幽幽月光下,一头诡异的乌黑长发撞满她的视线,此刻正攀过窗棂,向她爬来。   沉默片刻。   “鬼啊——”   女鬼一个激灵:“哪儿?哪儿有鬼?!”   乒铃乓啷震天巨响,余清弦不知从哪儿扯了一面铜镜护在胸前,光泽在边缘几度闪过,终于照出那女鬼的模样。   只见她缓缓撩开头发,露出一双兴奋的小狗眼。 ↑返回顶部↑ 第26章 (1 / 3)   只见天门中开,只一路陡峭的台阶如银丝般,从他们足底垂到一眼望不见的地面。向上看,高山巍峨,楼宇交错;向下看,云海弥漫,尘世一沙。   三人不由都呆滞了。   只阿云好些,双耳捕捉到脚步声,浑身一震便飞快抽身,毫无征兆地整个扒上余清弦的臂膀。   “……怎么了?”   回应她的,却是阿云的血盆大口。   陆迷惊恐地看着娇小的比格张嘴,只嗷嗷两下,就把大小姐囫囵吞咬了下去。   三观被震到稀碎,身体先于大脑接收到恐惧,他转身拔腿要跑,却砰地摔了个狗啃泥。   这才感受到后蹄上的刺痛,原来比格已经狠狠撕咬住了他。   ——江叙舟究竟养了个什么怪物!   陆迷肝胆俱裂,闭着眼就胡乱向阿云踹去。可比格竟不知哪来的力气,死死黏在上边就是不掉,嘴里呜呜嚷着什么。   “我错了我再也不凶你了随便你玩到什么时辰去哪玩,求你放了我我还上有老下有小——”   前边传来噗嗤一声。   比格应声松口,飞快转身,十分乖巧地坐下,甚至卖萌地歪了歪头。   惹得那伞后,女子笑得愈发花枝乱颤。   “开了灵智的灵兽?还自己爬上了登仙梯?”   说话的是女子身旁的一名男弟子,行走间姿态风流,好生俊朗。只可惜目光总忍不住四处窥扫,若非皮相不错,便是贼眉鼠眼之态。   他走下台阶,绕着一鹿一狗打量几圈,浮现出狐疑的神色:“怎么有魔族气息?”   陆迷感到比格不动声色向自己靠了靠,害怕一般瑟缩在他肚皮边,僵着身子不敢动作。   见状,那女子便是笑得几乎说不出话,也勉强劝道别吓到人家。   张长林这才回了原位。   比格见状眼睛一亮,灵气运转,阵阵云雾缭绕,施施然散去时,露出一个只有大半小鹿高的女童,狗狗眼、羊角辫,正是阿云人身的面貌。   陆迷想说什么,却舌头僵硬,只眼睁睁见她走上前,啪一下抱住那女子的腿便要张嘴——   “姐姐!”   他一下傻了眼。   这长着阿云样貌的人,吐出的怎么是余清弦的声音?!   那女子听了这句甜甜的姐姐,便把伞也挪开了。   看清她的脸,陆迷心中又咔咔一阵碎裂声,那是他刚拼好的三观。   这这这,这女子怎么又生得一张余清弦的脸?!   一双鹿眼这看看,那看看,巨大冲击下,竟翻出大半眼白。   余光里勉强看见,那女子弯下腰,爱惜地把阿云——也可能是余清弦抱在怀里,向自己走来,伸出双手就要抚上自己生嫩的鹿角。 ↑返回顶部↑ 第27章 (1 / 3)   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闪过今晨的一幕幕。醉仙居缭绕着醉人香气的房间里,一推门,竟瞧见江叙舟神志不清地被锁在沈墟怀中,被深深着颈窝……   不堪入目!   他这张被风霜刮出来的厚脸皮竟也有点挂不住,骂道给我松开。   江叙舟哪里肯,掌教越是推拒,他越是缠人。鸡飞狗跳中,他还偷偷摸摸去碰阿云经脉,好暂时抽干里面的魔气。   可冷不防一只手从后边伸来,拎着阿云后脖子提了起来。   江叙舟下意识抓着手腕把人往自己这里拽。   于是哐当——一阵天旋地转。   再清醒,只感到自己趴在地上,身上还有摔在地上的钝痛。而在自己与沈墟中间,小姑娘分别被两人抓着衣襟和手腕,七荤八素地被扯成了长长一条,看表情,仿佛要晕过去了。   江叙舟硬着头皮抬头,正对上沈墟幽深的眸子,厚起脸皮笑了笑。   责怪道:“你看你,担忧掌教身体也要分时候。探查魔气这种小事都要你代劳,岂不让掌教丢了面子?”   余钰终于没忍住,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笑。   最终,在掌教皮笑肉不笑的神情中,所有人都被轰了出去,犯了错的一干人更是喜提手板加抄书大礼包,上交抄书时一并打完还没打的板子。   出门时,江叙舟狠狠瞪了沈墟好几眼。但好在掌教把阿云和陆迷一同放了出来,就安排在他俩院落的后边两间屋子,并安慰两只“灵兽”踏实住下,过些时候叫人给他们看病。   听见这话时,江叙舟直觉有些不对,可还没等他反应,沈墟已经折身回去,咚地往掌教面前一跪。   “弟子有错。”他语气堪称棒读,“虽说昨日是接了掌教之命下山寻药,但身为师兄,发现师弟们胡闹非但没能阻止,还不慎中药,错上加错,也请掌教一同责罚。”   气得掌教伸手要抽他。   可两人对视上的刹那,掌教突然愣住,看了他半天,才叹息说你与他们同罚。   说完又给这群人每人一道禁制,余下三个月只要一越山门,浑身便会奇痒难耐,出尽洋相。介绍这功效时,看他那表情,似乎还挺期待这一幕发生。   吃过午饭,江叙舟便把沈墟扯到院里,美其名曰一起抄书,帮助彼此自省。   “介绍一下,我妹妹。”他厚着脸皮指了指阿云。   沈墟哦了一声:“记住了,你娘家妹妹。”   “……?算了,呃,这位,一只来路不明的傻鹿?”   陆迷怒得用角顶他。   可这也不能怪江叙舟,他们俩第一次见面还是在火烧无涯渡后,这人成为魔族十二长老之一的祭祀礼上。   所幸江叙舟对小崽子向来很有耐心,抱着小鹿羔满足地揉搓,大度表示管你哪里来的,既然是阿云带着的,那从今往后也是狐狸洞一员了。   说到狐狸洞,他心神一动,看向沈墟:“你还欠我一个赌……”   “下不了山。你忘了?我也被下了咒。”   江叙舟遗憾地哦了一声。   却没注意听了这话的阿云猝然抬头,心中只顾着担忧。   他已经有很久没有回狐狸洞了。 ↑返回顶部↑ 第28章 (1 / 4)   还沉浸在这种茫然中,忽然后脑上出现一阵被什么东西抚过的感觉,悚得差点跳起来。   再回头,瞪着眼发现沈墟若无其事地缩回手。   仿若五雷轰顶。   沈墟:“既然问题问完了,一会儿江叙舟出来……”   余清弦梗着脖子打断他:“我不回去!”   两人目光唰一声向她汇集,难以置信似的,沉默半晌。   “……”   沈墟忽然有点后悔。   他低头揉了揉太阳穴,思索方才脑子一抽,想起江叙舟平日总说他对小孩太严厉,学着他的样子略加安慰,怎么好像把人胆子都安慰大了?   一想到要应付倔驴,他脑袋就疼。抬头的刹那,目光已恢复成往日平静而锐利的模样,直盯得余清弦声音越来越小。   “我、我是说,你在这里总需要帮忙的嘛,魂灵执念不是好解决的东西,江叙舟他也……”   沈墟见她自己心虚,便也不再说什么,收回了目光。   想着一炷香时间大约也要过了,待江叙舟醒过神来,她也没有机会再纠缠。到时把人一捆,还愁送不回去?   想定后,沈墟便如老僧入定般闭上双目,等待江叙舟出现。   但一息、两息……   直到第二柱香都燃尽了,仍然没有那人的身影。   沈墟察觉到不对劲,猝然起身,大步向屋中走去。   ==========作者有话说:==========   (滑轨)(土下座)(小心翼翼)这个蠢作者又卡文了今天短短的真的私密马楼o(╥﹏╥)o哼哧哼哧努力赶制并捋大纲中   第26章 无涯渡(3)   屋中, 江叙舟头晕眼花好一阵。   半天睁开眼,看见满目狼藉,只觉茫然, 过了好一阵才缓缓撑着地,准备坐起来。   谁知哐啷一声, 一道明媚的光柱从被打开的大门中照进来,门口那人长长的影子当头罩下。   与此同时, 脑内叮一声——   【系统重启成功。】   脚下一个踉跄,江叙舟整个人咚地又摔了下去,眼冒金星。   江叙舟:“……”   早晚把这姓沈的狗东西宰了。   好半天抬起头,他隐约看见沈墟脸上某种表情的尾痕,却没来得及抓住, 只见一副漠然中带着讥讽的神情:“我还以为你掉坑里了。”   江叙舟龇牙咧嘴地坐起来,揉着尾椎怼他屋里哪来的坑。 ↑返回顶部↑ 第29章 (1 / 3)   余钰便顺势道:“既然如此,执法堂还有些事,这里就先交给你们。”   见她要走,江叙舟虚情假意地挽留一番,被她美目瞪了好几下仍不收敛,笑嘻嘻说交给我师姐就放心吧,折腾得人都快走出屋子,仍旧折返回来,伸出纤纤玉指虚空一点。   江叙舟便感有什么东西亲昵地敲了敲自己额头。   “你个冤家,就是给你才不放心。”她隐秘地看了眼沈墟,转回来时目光戏谑,底下暗藏警告,“你可知方才醉仙居的掌事来问执法堂,无涯渡什么时候有兴趣抢他们生意了——你最近收敛点,别让掌教操心。”   随即转身,潇洒地留下一个背影。   留下江叙舟思索半晌不得其解,不由杵了杵沈墟,问这是什么意思。   张长林忽然讥讽地怪笑一声。   “这还听不出来?夸你呢。”   “?”   张长林没急着解答,而是将光堪称冒犯地上下打量江叙舟一圈,才拖长尾音道:“夸你——面若好女,举止不羁,连醉仙居的姑娘公子都比不过万一呢。”   “……”   江叙舟这才恍然大悟。   昨日他瞒着身份和醉仙居要了房和人,转脸却和他们的“顾客”沈墟滚到一块儿,反倒把两个姑娘迷晕撇在外头,怕被掌事的以为是隔壁同行来截胡的,当晚就去隔壁闹了一场。后来才发现竟是无涯渡的弟子,觉得脸上挂不住,专门来阴阳怪气了。   想到这一层,他不自然地咳了两声,转脸对蔺九温柔道:“蔺师弟第一天来,我先带你去屋中安顿,再去山中转转。”   又把张长林给晾那儿了。   蔺九为难地左右看看,想开口询问,江叙舟却已经抬步向西南角走去,浑然将那聒噪的人当成一团空气。   至于其他人——自始至终,沈墟都仿佛没瞧见这两个新来的不速之客,陆迷与阿云更加过分,趴在树下头点着头昏昏欲睡,丝毫没把人放在眼里。   世家子弟谈交情,张长林插不进话,只能作透明人。   明知余师姐不喜欢他,却还是要上赶着求她来抓魔。   即便魔没抓住,余师姐也懒得训斥他。   ——正如此时此刻,他就在这儿,却没有一个人看得见他。   羞恼冲上脑门,他忽然说:“江叙舟!你一个魔族混进无涯渡,敢说自己毫无加害之心?!”   江叙舟的背影忽然僵住了。   无声的对峙中,沈墟也抬起头,看向江叙舟。   他终于慢慢转过身,才让人悚然发现,他脸上还带着和刚刚如出一辙的微笑,连唇角的弧度都一丝不差。   一步一步地,他堪称和善地向张长林走去,但随着距离拉近,很快有了种逼人的气势。   到了跟前,已经是他进一步,张长林就忍不住退一步。   “我就是魔族。”他笑着说,“你能拿我怎么样?”   第27章 无涯渡(5)   哐当一声, 张长林整个人竟是被掀翻在地上。 ↑返回顶部↑ 第30章 (1 / 3)   江叙舟忽然转头,向他森然一笑:“张师弟对我是有什么意见?”   看他的表情,应当还有半句没出口:说出来,师兄好好揍你一顿。   张长林直直盯回去,冷哼道:“今年哪来的试锋,不都快被你哄着掌教取消了么?”   江叙舟瞳孔骤猛然扩散了一下,面露不信任。瞧他这样,张长林又想起不愉快的记忆,当即把他之前怎么在小树林里给自己下痒痒粉、怎么让自己在掌教面前被发落、又怎么几乎要被赶下山去,从头到尾都说了一遍。   最后还恨恨表示,自己本就指望着试锋得个好成绩,江叙舟却只为了早放假这一私欲,就哄着掌教取消试锋,最终连这个机会都被剥夺。   话音落下,整个室内都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沈墟没有像往常一样及时打断江叙舟的恍惚,反而藏在阴影里,仔细观察他的神色。他冷眼看着此人神色从质疑慢慢转为疑惑,再度转为百思不得其解,直到瞳孔再次有散开之势,周遭环境也陷入一种莫名的变化。   很快,其他三人俱惊奇地发现,整个空间以江叙舟为中心,呈现出水波纹似的纹路,一浪推着一浪,渐有散开之势。   张长林大骇,情急之下就要伸手去抓江叙舟。   猝然一道剑气把他弹开。   沈墟抱着出鞘的也行,神器全盛时期露出的寒芒令人胆寒,说出口的话却很轻:“江叙舟。”   又是几个呼吸,威压收敛干净。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无端显得笃定:“你没有哄掌教取消试锋,他在骗你。”   见人机械地转过头,目光中的询问甚至带上一丝恳切,他又肯定地说了一遍:“他骗你的。”   水波纹散去,一切恢复平静。   江叙舟一抬头,就看见距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张长林正向他伸手,一个要重新捉住他的姿态。   下意识撤回手臂,他莫名其妙道:“犯什么病,挨打没够?”   张长林:“……”   啪叽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再次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就看见江叙舟有些痛苦地揉起太阳穴,似乎很在意沈墟的话:“掌教真要取消试锋?”   张长林哪里还敢与他相悖,脑子一抽,脱口而出就想说没有没有。   沈墟却抢先说了一句对。   在张长林诧异的目光中,他平静道:“我撺掇的,怎么样?”   江叙舟深深看了他一眼,半天吐出一句:“你真是有病。”   说完揉着额头,就要起身回房休息。   可路过张长林时,他脚步忽然顿住,视线汇向某一点。   张长林莫名奇妙,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口挤兑,十分谨慎地顺着望去,才有些明白。   自己手腕上有一道陈年旧疤,蜈蚣一般丑陋。这是仙魔战场上留下来的伤痕,或许是几百年岁月冲刷,也刷不净当时留给自己的痛苦,进入梦境时竟也一起带来了。   但他的伤,和江叙舟有什么关系?   张长林还没想明白,江叙舟已经收回视线,如常地走出门。   即将跨过门槛时,还偏头问沈墟:“不回去休息?” ↑返回顶部↑ 第31章 (1 / 3)   江叙舟解了惑,也不打算再与他废话,符随心动,阵法四壁很快向中间那人逼去,眨眼间只剩可容一人的空间。   “沈墟”:“慢着。”   他挥了挥自己双臂,示意自己还被江叙舟捆着,危险系数极低,才好心说:“就不打算再审问审问我?我是哪里来的人,怎么潜进山,又怎么能伪装得这么像?或者我先帮你问一个,我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   江叙舟挑他一眼,阵法缩紧的速度更快了。   “沈墟”立马说:“因为沈墟真的堕魔了,我得把他带回去。”   阵法停了。   江叙舟伸手从倒扣的脸盆下掏出一袋瓜子,一边磕一边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展开说。   “……”“沈墟”表情一言难尽,“你把吃的放那下面?”   被斜飞了个白眼。   “沈墟是人魔混血。”他观察了下江叙舟的神态,发现最初的惊诧褪去,竟十分平静,脸色有一刹那的扭曲,“原本送他入仙界修仙法,是想尽力抑制他体内魔性,过普通人的生活。谁知他竟冥顽不灵,暴虐成性,仍旧堕魔。此番绝难为两界所容,故有地府勾魂使派我入梦——”   江叙舟本靠在窗边听得津津有味,但这个名词一出口,不由自主挺直了腰。   “捉他复归幽冥,万世千载,永镇无间。”   说到最后,竟隐有神威自四面而来。   真似白玉京中,诛仙台上,一纸打落罪仙的诏书。   第29章 李鬼(1)   江叙舟脑海中嗡然作响, 连他口中的“入梦”都没有太在意。   片刻后却轻轻一笑:“这关我什么事?”   他放下瓜子,眼中露出一点凶意:“若他真的堕魔,我捉他给掌教, 他定会咬出我魔族的身份;若他没有,那便是我自找没趣。左右都不讨好, 我凭什么帮你?”   “沈墟”听闻,意味不明地看了他片刻, 叹了句嘴真硬。   “就这么信他?整个无涯渡只敢告诉他你的身份?”   说起这个,江叙舟不由恨恨咬了一下牙。   只是一瞬之间,他想起了一些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的事。   那时他为了给弟弟寻药,伪装身份只山入山, 正是心绪难平之时,又恰巧与鼻孔朝天的沈墟分到同个院子,每日清晨连谁先打水洗脸都要打一架,长剑的寒光与白玉扇的柔光相交, 扫下暮春一院纷飞的落英。   混乱中长剑剑柄戳中他刚刚撕裂的陈伤, 鲜血几乎是井喷地洒满剑刃。因沾了血而愈发娇艳的飞花缝隙中, 江叙舟首先看见的是沈墟错愕的双眼,随后火红的光芒直冲天际, 映透了半边天。   这一刹那, 江叙舟想,完蛋了。   院门口纷乱的脚步声响起,他脑海一片空白,只知道慌乱地抱住自己的尾巴, 试图靠手把它们按回去。九条尾巴却不听使唤,这个藏起来, 那个就冒了头,直到他发现有一小撮毛是湿的,才意识到自己急红了眼。   院门口已有人抬腿踹门带起的凌空风声,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大手按在他的尾巴根。   “魔气我不太懂——大概和灵气运转路径差不多?”   院门嘭然大开,这一瞬间在江叙舟眼中寂静且漫长。   沈墟左掌灵气窜进经脉,疼得他脸色发青,但好在是及时把尾巴和耳朵收回去了; ↑返回顶部↑ 第32章 (1 / 3)   但最后他还是抚了一下江叙舟肩头,那个还在冒血的印记。   这已经足以让人明白他的意思:   无论结果怎么样,你都已经属于我。   下一瞬,天地倒悬的眩晕感被推来,江叙舟重重砸在一块坚硬的石板上。   他连五脏六腑都叫嚣着要醒来,终于在某一时刻,浑身狠狠一抽,才大喘着气睁开眼。   视线中心,是一双眉骨深邃、形状优美的眼。   但十分狰狞的是,那双眼中只有眼白,没有眼珠。整双眼都充斥着细密的血丝,以致这么打眼瞧去,只看见一双猩红的血眼。   江叙舟手臂一软,重重向后跌去。   他下意识闭上眼,意料之中地听见骨头的撞击声,但等了片刻仍没有等到疼痛感,才愣愣睁眼。   只见沈墟胳膊笼在他颊侧,呼吸间还能闻见皮肤上的草木清气,一抬眼就能看见沈墟那张大脸。而后脑勺一片柔软,是某只手的掌心。   江叙舟这才意识到,刚刚那声令人牙酸的巨响,是沈墟右手与床板碰出的声响。   电光火石间,他忍不住与那双狰狞猩红的双眼对视。   于是沈墟看到,江叙舟那双总是神采飞扬到摄魂夺魄的漂亮眼睛,此刻被巨大到难以承受的惊悚冲刷着,眼尾还逗留着一抹红,因此那飞扬的神采不见了,只剩下痛楚和脆弱。   ——其实泪水也好,痛苦也好,都是刚刚被隔壁那狗东西刺青时留下的。   但沈墟不知道。   他触电一样抽手起身,导致江叙舟咚一下,最终还是磕在了床板上。   因刚刚那诡异姿势生出的诡异氛围也烟消云散。   江叙舟揉着后脑龇牙咧嘴地坐起来,心里把这个沈墟和那个“沈墟”都骂了成千上百遍。   骂到最后,肩头的刺痛只升不降,气得他抬脚,像以往的无数遍踹向沈墟,作为又一次掐架的开头。   但这次沈墟没有还手。   他只是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江叙舟便像是被打了一拳,脸色无比难看。   ——谁能告诉他,脚底下踩着的那个硬邦邦的东西,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因众所周知的原因,第30、32章有错别字和表述问题不再修改~(鞠躬)   第30章 李鬼(2)   身体比脑子还快, 江叙舟铁青着脸,就要用了更大的力气踩下去。   好在沈墟一手抓住了他的脚腕。   但眼前这个动作仿佛更激起了沈墟内心深处什么想法,他终于不再试图遮掩什么, 狰狞的血眼瞬息在江叙舟眼前放大。   肩头传来更加剧烈的刺痛。   江叙舟眼前一黑,下意识向后倒去, 但刚刚那只托住他后脑勺的手转而抚上脊背,以不容置疑的力道将他往反方向托去。因此他感到自己的头重重向后倒去的同时, 身体却被握在另一个人掌中,不受控制地,将自己送到那人唇齿下。 ↑返回顶部↑ 第33章 (1 / 3)   下一瞬,一道强劲无比的魔气将苍狼掀翻。   胸口那憋了很久的气骤然放松,江叙舟顿时连翻身地力气也不剩,脱臼的那只手软软垂下床,差点被溺毙似的大喘着气。   愉悦的大笑声响起,“沈墟”不知从哪个传送阵法闯进来,一边笑一边珍惜地将江叙舟抱起来放在怀里,热流涌过经脉,脱臼的手臂就被接上了。   随即,江叙舟感到有一只手在细细清理自己的肩头,擦掉了鲜血、涎水,却怎么也擦不掉那狗啃一样的牙印。来回几次不见成效便忍不住暴躁,直到江叙舟疼痛地抽气声才反应过来,安抚地擦掉新流淌出的鲜血。   “我说什么来着,”他慢条斯理且胜券在握,“你会被吓得立刻回来找我。”   江叙舟失神的眼睛这才重新聚焦。   他无力地偏了偏头,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就这样对“沈墟”轻轻笑了笑。   像知道这样的自己美丽而惹人怜惜,他垂下眼睫,轻轻说:“谢谢……”   “沈墟”忍不住,伸手撩了一下他的头发,近乎有些为这张美人面痴迷。   他曾经无数次看着这样的眼神穿过自己落在另一个人身上,直到这一刻才有幸被其笼罩。刹那间他竟感觉这些年的痛苦、压抑、嫉妒,一切一切的不平和怨愤,都在这个依恋的眼神中被抹平了。   本能地畏惧这种熨帖感,他又极其努力地想找出不完美。看来看去,只觉得眼前人苍白到发青的唇有些碍眼,指腹混着鲜血揉了揉,便像上了胭脂一样艳丽。   这下美人面当真完美无暇。他忍不住静静欣赏片刻,才用下巴蹭对方的发丝:“不用和我道谢……等你都想起来,就会知道……”   “沈墟”自顾自喃喃着,没注意到美人面上忽然泛起的笑意。   “我说真的,谢谢,”江叙舟微微偏头,真心诚意地说,“要不是你自投罗网,我们可能永远都抓不住你——”   随着话音落下,苍狼的怒吼响彻天际。   可“沈墟”抬眼去看,那还有什么狼,只有昂贵符咒层层堆叠起的精妙图案中央,一个与他长相、身形都一模一样的人,当然,除了那双堕魔的眼睛。   沈墟一步步向他们走来。   “松开,”他说,“留你全尸。”   第31章 李鬼(3)   空气都凝滞了, 只剩沈墟步步向前逼近的脚步声。   片刻,恼怒爬上“沈墟”心头,反手掐住江叙舟的脖子, 逼得他不得不仰起头,但他眼里泛起的泪花下, 藏着难以抑制的笑意。   江叙舟一边咳,一边断断续续地笑道:“我、咳, 死不足惜,但你,咳咳,也要给我陪葬。”   “沈墟”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手臂因不断用力而爆出明显的青筋, 从他虎口下渐渐青紫的皮肤开始,潮红向上蔓延,很快涨满了江叙舟的脸。   这幅场景似乎触怒了另一边的人,外头一张上万灵石的符咒不要钱似的, 都在沈墟愤催动下首尾相连, 如蛇一般灵巧地舞动, 森然攀上那只掐住江叙舟喉咙的手臂。   虎口骤然放松,空气涌入, 江叙舟虚弱地撑在床边猛烈咳嗽。   “沈墟”完全被气笑了。他左看看沈墟, 右看看江叙舟,只觉得方才一刹那的熨帖都如幻境般猝然潮退,留给他一种从云端跌落的极端羞恼,却又有些诡异的平静——果然如此。   但现在不是顾及情绪的时候。   沉默中, 他只微微一动,那“蛇”顷刻把他烫出血痕, 滋啦声响过,空气中甚至弥漫起烤肉的香气,“沈墟”立即停下动作。   两个沈墟在此刻对上了目光,于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遥遥相望,相较之下,竟还是面目正常的“沈墟”更似那个传闻中的仙君。   片刻,冒牌货笑了,转向江叙舟的目光甚至有些亲昵和嗔怪:“你就仗着我爱惜你。” ↑返回顶部↑ 第34章 (1 / 3)   仿佛这才给他带来一丝勇气,江叙舟牙齿打着战问:“你是什么时候……”   那散落一地的,分明都是他的贴身之物!   有小像、衣物、罗袜,甚至江叙舟莫名丢了的贴身小衣都在里面。   一想到这衣服曾经接触过自己的……现在又被沈墟拿在手里,他的脸色就难看极了。   恼怒顶上胸口,江叙舟明显感到自己脸颊发烫,恶从胆边生:“难怪他说你做贼心虚——”   沈墟恐怖的目光忽然向他射去。   如果说之前他还被属于“人”的礼义廉耻束缚着,那么在被江叙舟质问的一瞬间,旗鼓相当的恼怒就攀上了他的胸膛。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他质问我?   他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几句莫名奇妙的话,就质问我?   沈墟离江叙舟越来越近,看他目有迟疑,却仍梗着脖子与自己对峙,忽然露出一个笑容。   那是一个充满恶意和理所当然的笑容:“我心虚什么?我有什么可心虚的?”   江叙舟眼中惊疑的神色越来越重,似乎也开始踌躇自己是否过于疾言厉色,脚步开始不经意地向后退。沈墟却抓住他的手腕,逼迫他直面自己。   “我就是堕魔了。我克制不住杀欲,却又不能真的去杀人,找了很多办法都没有用。直到有一天,我看见你哭,我突然觉得——怎么能哭得这么漂亮?这一刻我想咬住你的后颈,想你成为我掌心怎么也逃不掉的猎物。这种欲望能盖过所有杀欲,这是对所有人都更好的办法。”   啪——   沈墟舌尖顶了顶被打的地方,眼神更加赤棵地,从江叙舟因震惊而更加漂亮的双眼扫到脖颈,再顺着露出半截的锁骨和不断起伏的胸膛曲线,一路望到衣襟里。   “我就是问心有愧,江叙舟,”他说,“因为每天晚上,我控制不住杀欲的时候,都会把你的衣服堆起来牢牢圈住自己,然后……”   他没有说完,但江叙舟显然已经听明白了,表情一片空白。   其实若非烬千灯今天闹这一出,沈墟也没有想到自己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彻底堕魔以来,他做过最过分的事,其实只是在江叙舟熟睡后,借他毫无防备的脆弱脸庞来想象,借此压抑自己。   要不是这个梦,如果不是这个梦——它把自己内心深处最难以言说的想法都翻了出来,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展现在自己眼前,沈墟本可以继续压抑下去。   但此时此刻,只是把“筑巢”这种他想象了很多遍的场景说出口,他都感觉脊背上一阵兴奋的战栗,仿佛自己真的做过这种事。   沈墟挺了一下腰,让江叙舟意识到刚刚虽然是演戏,但他是真的有反应,也是真的事到一半被生生掐断。   趁着江叙舟怔愣,沈墟贴上他的脸颊。   “你不是什么都想周全吗?”他的呼吸尽数喷在对方脸上,血眼愈发狰狞,“现在就放我去杀人,或者,你来帮我。”   第32章 李鬼(4)   沈墟清晰地感到怀里人打了个寒战。   对方显然想推开他, 但是整个人的双臂连同腰腹处,都被沈墟紧紧束缚在怀中,花了很大力气也只推开半寸。沈墟就这样低垂着眼眸, 居高临下欣赏他上半身努力向后撤、下半身却不得不紧贴自己时,形成的优美身体线条。   他看见江叙舟的耳垂, 嫣红的色泽一闪而过,不知是否是烛火映照的错觉。   江叙舟笑了笑:“你逼我?”   沈墟没有回答。 ↑返回顶部↑ 第35章 (1 / 3)   埋头一番忙碌,不光好处没捞到,还被沈墟笑话一番。   江叙舟恨天恨地,又恨自己学得最差的便是楣术,又恨沈墟没事长这么口大。眼中蓄着生理性的泪水,月光下波光粼粼,可谓可怜,却凶狠地瞄准了沈墟颈侧动脉,狠狠向下一咬。   霎时铁锈味弥漫,底下却口得更厉害了。   眼泪、口水、血水乱糟糟地沾湿了沈墟下颌,江叙舟却比他还要狼狈。他口口打颤得厉害,身子都直不起来,不由泄气。   “你自己想办法——啊!”   沈墟猝然一耸。   这一刹那江叙舟感到了不可名状的恐惧,仿佛要口破肚子,直到喉头,一时没忍住,竟干呕起来。   更过分的,沈墟竟然隔空描摹了一下他肚子的口口,一本正经地问:“怀孕了?”   江叙舟忍不住蹙眉,他却还要逼问:“怀的谁的?我的?还是外面哪个野男人的?”   抬手抽了他一巴掌,江叙舟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汗,浑然无力。他整个人都颠簸极了,竟荒谬地感到自己像铁勺里的一道菜,被人来回颠勺。   沈墟不以为然,嘴里说的都是“肚子”,眼睛看的却全是江叙舟的脸:“这样出去,你的名声就全毁了。掌教、师姐,还有无涯渡上上下下,都会逼问你那个男的是谁。还有你的小崽子们,他们肯定会问你,他们是不是你亲自生的?需不需要我帮帮你,找个金屋把你关在榻上藏起来,什么都无需烦扰,每天只用等着我回来——”   仿佛手被束缚着,他就一定要找点别的办法把江叙舟逼崩溃。   混乱中,江叙舟又抽了他一巴掌,这次甚至连红痕都没留下。分明他动的手,两相对比,却好像他才是被欺负的那个。   “你、休想,”他咬牙切齿,说话断断续续,“我一定、一定把锅扣你头上,呃,你别想跑……”   这就是真的神志不清了。   沈墟始终观察着他,满意地感到他身上的变化。直到江叙舟再也没力气,腰是软的,胳膊也抬不起来,却还强撑着不肯伏倒整个身子,他才终于大发慈悲,决定做个人。   衣裳散开,露出腰腹处精壮流畅的肌肉线条,他双手无法借力,就这样卷腹抬起上身,蜻蜓点水地,在江叙舟苍白的唇上吻了一下。   随后也没有仰倒下去,而是微微弓身,为江叙舟营造出拥抱的熨帖感。   他在对方耳后留下一串吻:“结束了,你做得很好。”   然后拉远一些距离,好让江叙舟看清自己已经完全恢复正常的眼眸。   “睡吧,”他诱哄一样低声说,“剩下的……交给我。”   江叙舟困得眼都睁不开,闻言狐疑地看他一眼,但终究抵不过睡意,两眼一闭,脱力地靠上他的肩膀。   主人意识陷入混沌,沈墟很轻易就崩裂束缚他的腰带。   回头环顾满室狼藉,他却隐有容光焕发之态,很快将两人清理干净。事后又抱出一床新床褥,将江叙舟紧紧缚进自己怀里躺上去,才安然闭上眼睛。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一屋暗室内,响起两道交织的平缓呼吸。   ……   这一觉仿佛睡了很久,江叙舟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第33章 李鬼(5)   梦里, 江叙舟被一只浑身冰冷的章鱼缠绕,冰冷柔软的触须从底下探出,顺着他的脚踝一路攀上, 紧紧缠绕。   干裂的土地上留下一串濡湿的痕迹。江叙舟想跑,可连胸腔里的空气都被尽数压榨出, 反抗的动作更是激怒了它,从后脑处蠕动着捂住他口鼻, 掐着下巴逼迫他仰头,脖颈都抻到近乎濒死的程度。 ↑返回顶部↑ 第36章 (1 / 3)   紧跟着响起掌教的声音:“小兔崽子玩什么捉迷——你们在干什么?!”   江叙舟心脏都吓疼了,沈墟却忽然从捉住他后脑,用一个更深的吻封住他的气息。   霎时下坠的窒息感席卷了江叙舟。他眼前一片黑暗,试图挣脱禁锢,却手脚无力,当即知道自己这是要醒过来了。   一切都如潮水般褪去,只有沈墟的气息死死缠着他。   迷蒙中他听见沈墟含混的声音:“早知道……”   无涯渡的床上,江叙舟被裹在沈墟怀里狠狠一抽,随后猝然睁开了眼。   他想开口说什么,而后才发现自己唇齿被堵着,无力地发出呜呜声。沈墟一面咬着,手还不老实,一臂便将他腰部整个揽住,轻轻搔弄微微凹陷的腰窝。   江叙舟顿时腰眼一麻,踹他的力气都被卸下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墟才放开他,目光幽深地盯着他的唇,半晌伸出手擦去唇边银丝,不经意碰到舌尖,江叙舟才发现自己一直无意识微张唇齿,舌尖都微微探出。   他赶紧闭嘴,又想说些什么,沈墟忽然慢条斯理地道:“我做了个梦,梦到我们被掌教捉奸在床底。”   江叙舟被炸得脑子一懵。   片刻后他反应过来,眼珠一转,顺势勾住沈墟脖子轻轻朝他脸上吐气:“是你.奸.我,还是我.奸.你?”   “合.奸。”   江叙舟放弃了,他冷下脸,踩着沈墟精壮的大腿把他踹开:“起床了。”   沈墟眼疾手快地往他掌心塞了个东西,江叙舟顿时睁大了眼。   一柄白玉扇。   “那天去醉仙居之前就想给你了,”沈墟轻飘飘地说。   沈墟擅剑也爱剑,江叙舟则什么武器都会一些,鞭、刀、弓箭……个个耍不过半年。因此把“也行”让给沈墟时也极为痛快,毕竟白得一个大恩情,稳赚不赔。   江叙舟低头看着白玉扇,心中忽然涌起奇怪的感觉。   这扇柄用的是昆仑山上冰冻万年的寒冰玉,扇面则由古树树皮炼制而成,上头点缀着九阶白凤的羽毛。这些都是不世出的珍宝,甚至属性有所相克,几乎没有工匠敢贸然接取,必是沈墟亲手炼制。   谁知沈墟紧跟着道:“往后别说我欠你的。”   “……”江叙舟,“滚。”   始终观察着他的沈墟却好像意识到什么,抓着他的手腕把他拉回来,食指趁机再一次缠进他蜷缩的掌心,近乎讨好地轻轻刮着里边敏感的纹路。   江叙舟身上本就残留着昨夜的感觉,脊背顿时穿过电流般的酥麻感。他本能感到沈墟好像有什么变化,仰头想要逃离,却被一句话岔开了心思。   “掌教要取消年末试锋,是因为他在山里发现了魔族活动的痕迹。”   江叙舟一愣,本能地紧张起来,却听沈墟接着道:“不是你的。”   “……”   他又踹了沈墟一脚,却被对方反手抓住了脚踝。   “原本掌教打算按兵不动,但你们私自下山,有些打草惊蛇。这两日执法堂已联系各大家族,叫他们提前准备接孩子,余下散修,也在筹谋如何护送下山了。”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返回顶部↑ 第37章 (1 / 4)   再凝神,他已想不起自己刚刚的念头。   蹙眉思索片刻,江叙舟迟疑道:“掌教想必一一考虑过。”   沈墟摇头:“这些年掌教精力不济,却仍坚持一应教习之事俱亲力亲为,只得将与白玉京打交道的事交给余师姐。若掌教还以从前的经验忖度世家,难免疏于防范。”   江叙舟便沉默了,没有再问余师姐为何不从旁劝解。   无论余师姐在山上修习多少年,又是如何真心对待无涯渡上下,也终究姓余。   半晌,他讽刺地笑一声:“你们仙族真有意思。”   沈墟十分赞同地点头。   “所以,”他总结,“若非万不得已,试锋应当如常进行。前提是要查清楚魔族踪迹是怎么回事,烬千灯也好,或者别的魔族也罢……”   顿了顿,沈墟的声音顷刻冰冷下来:“无涯渡是片净土,他们不该染指。”   江叙舟知道,这个“他们”指的并非只有魔族。   他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却一时无话。片刻看见沈墟已从角落拎出一把雨伞并两张避雨符,下意识接过,江叙舟问:“去哪儿?”   “找掌教。此事宜早不宜迟。”   江叙舟便这样被他推在前面,不经意间已走到了房门口。他将木门一推,霎时,原先隔绝在外的暴雨倾泻在面前,雨珠崩裂在鞋边,他无端打了个冷战。   仿佛这一去,他要面对的,是比那暴雨可怖千百倍的东西。   但沈墟已经哗啦啦撑开了伞,属于另一个人的温热贴来,脚下的方寸之地便不再有暴雨淋打。头顶的伞向他这里倾泻,江叙舟抬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沈墟,最终还是与他肩并着肩,一起走到滂沱的大雨中去了。   一路上,沈墟始终贴在他右后侧,以便两人最大限度地享受到伞下,那方寸的安稳之地。   说话声也都淹没在雨中,两人间只余沉默。以至于江叙舟始终看不见沈墟的脸,更不知他唇边一掠而过的笑意。   996:【仗着母宿主不了解世家这么蒙骗他,子宿主,你的道德评分正在降低。】   沈墟表示他要那玩意儿做什么。   他与江叙舟贴得很近,近到能闻见他脖颈边衣襟下的暗香,甚至只需微微低头便能撕咬白玉一样饱满的耳垂。   忍不住舔了舔犬牙,他轻飘飘地在心里道:“若你们那任务能让他相信,我还用费这么大力气?”   顿了顿,还补上一句:“废物。”   996如遭雷劈,但想起自己那遥遥无期的任务,又看了看正走在“救赎”正轨上的江叙舟,默然遁走。   留下沈墟享受此刻天地间,只属于他们两人的一把伞。   他想起刚刚自己没说完的半句话。   ——“我会一直记得……”   这样坦诚到让我错觉被爱着的你。   哪怕只是一个梦。   哪怕——   在梦境寸寸碎裂后,那个全部秘密被挖出、终于暴露在滚烫太阳下的你,会那样爆烈地恨我。 ↑返回顶部↑ 第38章 (1 / 3)   掌教有些意外。   但他很快笑了笑, 问沈墟:“这是你们的想法?”   被问的人原本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闻言藏在案几下的食指蜷了蜷,才迟疑地点头。   沈墟冷静地分析道:“无涯渡待天下学子一视同仁,因此声望颇高。然而三千弟子中, 大半是没什么势力的散修甚至孤儿,故无涯渡特许其求学而分文不收。若是彻底失了白玉京资助,只怕往后困难重重。”   江叙舟看向掌教。他攥紧了手掌,心底期盼着掌教反驳沈墟。   他心中一片白雾茫茫——狐狸生而没有族群约束, 不懂、也懒于研究人与人之间的弯绕。然而此刻看着沈墟与掌教侃侃而谈, 只一个呼吸, 他的心已经悬到了顶点。   “是。”   ——重重落下。   掌教温和地看了江叙一眼:“仙魔两界的积怨已久,一朝爆发, 必定是千里赤地。”   江叙舟沉默片刻, 心领神会:“无涯渡广收天下弟子,甚至默许魔族小妖求药,是为尽力延缓一二。”   掌教颔首。   “然而愈是弹压,爆发时愈是猛烈, ”沈墟立即接上,“如今便到了怎么也压不住的时候, 对吗?”   这次掌教没有立即回答。   江叙舟目光无意识地流连,从沈墟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到掌教似乎比往日花白了几分的鬓角。不知怎么,最后竟落在正堂中央,最顶上的那块牌匾。   上书四个字——“大庇天下”。   按理来说,无涯渡这种地方,应该挂“宁静致远”“学海无涯”等字,才好端出一身淡泊的书卷气。偏偏他不同,当着众人的面极为狂放地题了这样一幅大字,就挂在自己头顶,也不知他那几千岁的小身板压不压得住。   一道灵光忽的闪过江叙舟脑海。   几乎是颤着唇,他问:“掌教是……打算暂时散了无涯渡吗?”   他感到身侧沈墟也是浑身一震。   两道难以置信的目光齐齐向自己射来,掌教有些哭笑不得:“想哪儿去了?”   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掌教此时看这两人,仿佛在看两个涉世未深的孩子,眼中久违的透出些慈爱:“试锋只是暂时取消,待你们年后回来仍要考校,不许偷懒。”   “……那白玉京?”   “好吧,允许你们偷懒一点点。或许有些同窗不会再与你们争夺魁首了——”   江叙舟微微蹙眉:“掌教!”   被打断了话,掌教略有悻悻地放下手,原本它正掐着指尖摆出个“一点点”的姿势。   随后很快正了神色:“这世上许多事,本就如洪流滔滔不可挡。”   江叙舟与沈墟见状有些怔然,屏息以待着什么的到来。   “鸿蒙之初,人族寿数不过短短几十载。于是第一个不甘心的人出现了,他窃天之气为己用,以修其身。有回他被讽刺痴心妄想,便愤而指着山中一块顽石道,‘吾必与之同寿’!于是果真历九九八十一雷劫,修得金身——后来他被白玉京称为通天道祖。”   他眉头微微一挑,不知是遗憾还是讽刺:“但他还是没活过那块顽石。” ↑返回顶部↑ 第39章 (1 / 3)   然而此时此刻,他仍然心惊。   ——掌教对仙魔大战的预测竟如此精准。   仙魔大战酝酿如此之久,然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人知道平衡究竟什么时候会被打破。或许明天,又或许永远不会。   直到一个十分平常的夜晚,江叙舟猝然合与魔族联手屠山,从此遍地焦土。   但如果掌教早就预测到了,为什么不阻止?   张长林呼吸有些不稳,他本能寻找江叙言语中的漏洞,沙哑着声音道:“无涯渡本就有大阵护山,世家子弟也就罢了,于我们这些穷苦出身的散修而言,哪还会有更安全的去处?掌教绝不可能做此打算。”   第37章 魔迹(4)   一口气说完, 张长林才发现江叙舟正打量着自己。   那目光像一把锐利的刀,凭空让他产生了种被看穿的感觉,立即尽力找补:“我的意思是……”   “……”   “我就是这个意思!”   江叙见他被盯得破罐破摔, 微微一笑道:“急什么,也没人说我的猜测一定对。”   说到这里, 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其实我也觉得……”   众人屏息以待。   “这小老头就喜欢装高深莫测!”   众人:……   江叙舟愤然:“上上次试锋若非他打哑谜, 魁首就是我的了!”   上上次试锋的魁首沈墟:“技不如人就不要找借口。”   闻言江叙舟双眼一瞪,眼见就要掐起来,蔺九赶忙道:“我觉得张长林说得有理,无涯渡有护山大阵,散修留在山上或许更加安全。”   “……”   江叙舟莞尔:“所以我也希望自己猜的不对。”   他的目光投向沈墟, 果然见到了预想中的表情。   ——如果猜测正确,那么掌教这么做的原因只有可能是,无涯渡的大阵另有作用。   譬如魔族来势汹汹时,成为仙族的第一道防线。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相接须臾, 还是江叙舟首先挪开。   “无论如何, ”江叙舟道, “可以先从掌教说的魔族踪迹查起,我们这儿恰好有些线索。”   三言两语, 他将烬千灯之事半遮半露地说了一遍。除沈墟之外, 其余几人各怀心思,大多点了头,只有陆迷觉得无趣,示意自己更愿意窝在房中睡觉, 其他人便简单定了计划,约定待雷暴过去再行着手。   临出门前阿云狐疑地回头扫了一眼, 只见沈墟坐在她阿兄身边,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刚要警觉,却见江叙舟一步上前,摸了摸她的脑袋。   江叙舟笑着凑过来,与她耳语道:“好阿云,阿兄只放心你,今晚你替阿兄看着那几个人,好不好?”   阿云霎时只觉一股使命感油然而生,郑重点了点头。 ↑返回顶部↑ 第40章 (1 / 3)   她身旁送文书的弟子忽然脚下一滑,差点栽倒。   余钰扫了一眼,声音猝然冷下:“毛手毛脚的,快些收拾。”   师弟:……   他很想提醒余钰刚刚对阿云说话的声音都变夹了,但迫于师姐的淫威,还是面上镇定自若、心中泪流满面地麻利收拾好退下。   余钰重新转过头,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怎么了,是他们很忙吗?”   余清弦怯怯地点头,眼眶中蓄着层要掉不掉的泪,仿佛刚被欺负过,可怜极了。   然而余钰心中明镜似的,雷暴刚过,工事房或许也忙得人仰马翻,但作为掌教一手调教出来的班子,绝不可能故意拖延。然而余清弦这样欲语还休,她也乐得看看小孩接下来要做什么。   于是她抹去余清弦脸上的泪,轻声安慰道:“别急,姐姐与你同去看看。”   随后仿若没见到女童眼底一闪而过的雀跃,自若地牵着她的手,向弟子舍的方向走去。   第38章 魔迹(5)   冬日草木萧条, 阳光却很舒服,照一照便扫去满身的霉味。   余清弦仿佛很喜欢这样的天气,卧在余钰掌中的小手雀跃地蜷了蜷。她堪称用尽毕生所学地嗲着声, 一口一个姐姐地将人逗得咯咯笑。   见差不多了,余清弦觑着她脸色, 装若无意地问:“若姐姐将来要成婚,会选择怎样的男子呢?”   余钰的笑声停了。   小姑娘见她眼中带上几分思量, 心中顿时打鼓,犹疑着是否要打个哈哈圆过去。但终究是心中惦念已久的疑问战胜了忐忑,她撩了撩耳边碎发,用仿若只是单纯好奇的目光回看过去。   须臾,余钰脸上缓缓泛起笑意。   说出口的话却让余清弦方寸大乱:“为何要是男子?女子不可吗?或者后山有个即将化形的花灵, 雌雄同体,瞧着也是个美人——”   小姑娘表情一片空白,半晌才道:“这、这,自然……可……”   愉悦的笑声从余清弦耳边一串串传来。   余钰高兴地亲了一下她的小脸, 却避开了方才的问题:“那阿云呢?阿云今后想要怎样的心上人?”   女孩还没从突如其来的脸颊吻里反应过来, 闻言一愣, 想了一会儿才搜刮出只言片语。   她脑海中浮现江叙舟的脸,迟疑道:“……好看?”   “自然, 河童怎么配得上我们阿云。还有吗?”   “……温柔?”   见对方目光鼓励地看着自己, 余清弦顿了一下,接着道:“就是,比如,让我撒娇, 摸我头的时候很柔和,还不会嫌弃我背不会书、绘不好阵法?”   说着说着, 她竟然发现余钰眼中的笑意缓缓落下,声音也越说越低,惴惴不安地问怎么了?   余钰脸上立即重新带回笑意:“没事。”   可接下来的一路,她始终有意无意地围绕这个话题打探,还轻声细语地表示有不会背的书都可以在山上雪,譬如她院子中的沈墟与江叙舟都是绘阵的好手。   然而余清弦一想起从前在沈仙君手下备受磋磨的日子,顿时有些维持不住脸色,不住地摇头,余钰心中便有了数。   一路行至院门,余清弦清晰地看见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生生压下了心中什么即将破土而出的怪物,才抬手推门。 ↑返回顶部↑ 第41章 (1 / 4)   沈墟刚嗯了一声,后边传来幽幽的一句:“奇技淫巧。”   张长林不知何时已经站起了身, 顶着脸上一片脏污不屑地哼了声:“有法术不用,还搭了个屋顶进去, 就拿了把钥匙,有什么好得意的?”   理论来说修屋顶这种法术,非工事房的弟子是不怎么懂的,奈何江叙舟好奇心旺盛,什么都学了点。   江叙舟却看也没看他。   沈墟也没有回头, 只是轻捏了捏江叙舟腕骨,用食指将玉珏勾到掌心。   “……”张长林,“喂!”   他烦躁地捏了捏额角,然而蔺九已走到他身边, 两人对视一眼, 张长林便沉默下来, 安静等待沈墟动作。   那玉珏已被打磨得温润无害,然而沈墟指尖一碰, 竟沁出两粒血珠。艳红的血迹很快漫过玉珏上的纹路, 顷刻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墟将玉珏交回给江叙舟:“沈余两家沾亲带故,但也只能瞒过一日。明日记得还回去。”   江叙舟忙着把玉珏收回袖中,闻言用舌尖打了个响:“那一会儿便动手吧。”   阿云拽了拽陆迷,鹿不情不愿地同时和她点了头。   蔺九却忽然出声:“慢着。”   周边目光齐齐向他汇集。   “我再确认一遍, ”他举手乖乖道,“因为那个‘烬千灯’可能就藏在后山, 所以要去满山布阵想办法把他逼出来,然后一举抓住?”   江叙舟点头。   蔺九有些迟疑:“可……”   接到江叙舟的眼色,阿云赶忙把余清弦叫出来。旋即见到女童稚嫩的小脸上浮现与年龄不符的神情,余清弦走到他身边,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怎么了呀?”   “……”蔺九听见余清弦的声音,停顿片刻,“不,没什么。我们现在就出发?”   ·   后山。   实在受不了满身泥污,临行前江叙舟草草去湖边把自己冲洗过一遍,此时未束的长发上还笼着一层水汽。绘阵对他来说轻而易举,一根木棍拈在手中沾些朱砂,草草两笔就能勾出形状。   “差不多是这个走势。”江叙舟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传音玉给你们了,有拿不准的可以直接问。”   其他人闻言点头,很快两两结伴向不同的地方走去。   “……等一下。”   江叙舟看了看毫不犹豫和陆迷离开的余清弦,又看了看他身边丝毫没有挪步意思的沈墟,难以置信:“这样分组?就这么自然?”   余清弦与陆迷已经走远了,只有近处的张长林和蔺九回头,目光是如出一辙的疑惑。   张长林最先反应过来,眼睛不怀好意地一亮。   “不然呢——”他难得笑得很平和,目光刻意在江叙舟衣领边刮了刮,意味深长,“下次记得遮遮。”   江叙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抬手捂住脖颈上,某个曾经被沈墟留下痕迹的地方。   然而手下是高领衣的布料触感。 ↑返回顶部↑ 第42章 (1 / 4)   张长林仿佛没听见。   他低头研究着这个小东西,一会儿摸摸纹路,一会儿捏捏旁边缀着的长命锁,兀自喃喃笑道:“不枉费我跟着江叙舟偷学了这招。”   好一会儿才仿佛终于注意到蔺九,抬头面无表情道:“正如此时你愤怒到哇哇哭,除了吓到几只胆小的花精,还有什么用?”   ·   暮色四合。   江叙舟打着哈欠凝望手下的朱砂线条,竟油然而生一种自己最近一直在绘阵的感觉。   圆盘似的夕阳一点点落下去,他画完一笔,顷刻阵法相连的幽光泛起,一直蔓延到天边,直指张长林与蔺九前去的方向。   江叙舟笑了:“张长林虽然……但学东西倒快。这些年见缝插针就跟在别人后面学,若是天赋再强些,真要给他学出个百家精来。”   说着,他触向传音玉的指尖忽然一顿。   沈墟极为敏锐:“怎么了?”   “没事。”   江叙舟按下心中的异样。夕阳最后的余晖在他面上打出金色的晦暗阴影,有一刹那他眼睫颤动得厉害,按在玉佩上的指尖紧到发白。   但沈墟抬头时,江叙舟依旧面色如常。   “……”面对沈墟久久没有挪开的视线,江叙舟只怔了一下,很快微笑起来,“怎么这么看着我?”   沈墟目光向下移了移,莫名跟着笑了一下。   “真觉得滋味不错?”   晦暗的夕阳同样洒在他脸上,原先眼窝处落下一片阴影。   沈墟不常笑,那张眉目深邃的脸在青天白日下,即便臭着脸也能被人说一声仙君清朗。然而浸在阴影中,又这样勾唇一笑,俊朗的脸上霎时浮现一丝诡谲。   江叙舟不知怎么,心绪一动。   堕魔后的沈墟似乎……比从前多添了几分邪性。   不是难看的那种。   他别开目光,下颌后端紧了紧,才把自己的思绪拉回来。   “……很差。”江叙舟抱臂,十分不遗余力地抨击,“但看在咱们同窗一场,放心,我不告诉别人,也免得你未来的——”   他停了一下,才笑着说:“夫人?或者夫君?为这个嫌弃你。”   说这话时,江叙舟的目光一直黏在沈墟脸上,而沈墟也在同样地看着他。那目光十分专注,似乎要把江叙舟脸上哪怕最细微的变化都纳入眼底。   夕阳已彻底被山脊淹没。   夜色晦暗不明,江叙舟下意识动用术法,周遭一切在他眼中霎时无所遁形。   沈墟专注的目光、不自然滚动的喉结,以及微微抬起又放下的手指。   ——却唯独听不见沈墟的心跳。   这个念头浮光掠影地从江叙舟脑海中经过,顷刻没了踪影。 ↑返回顶部↑ 第43章 (1 / 3)   “……或许这对你和我很难,但无论如何,此时此刻……”   如果此刻江叙舟是狐狸,那么他的耳朵一定完全竖起来了。   夜风捎来沈墟难得温和的言语,伴随着压抑到极点才能平和表达出的情感,在耳捎打转,江叙舟屏息凝神——   突如其来一阵鼓掌声。   夜色中走出一个黑袍人,手衣覆盖的掌间传来沉闷的碰撞声。当着两人的面,他掀开墨黑的帽兜,露出底下那张与沈墟一模一样的脸。   烬千灯微笑,眼珠浮动着血色:“真是感人肺腑——不好意思,我打扰你们了吗?”   第41章 魔迹(8)   江叙舟刚要起身便被沈墟按住, 听他声音冷淡道:“是,你打扰了。”   夜色中江叙舟瞳孔剧张,亲眼见烬千灯从身后拎出一把雪亮的镰刀。   铮——   也行与白玉扇双双出鞘!   仅凭极强悍的腰腹力量, 江叙舟腾空而起,扇骨飞散间数道银针向烬千灯射去。同时镰刀划破夜幕, 叮叮当当一阵脆响,银针落地。   烬千灯一手拦下白玉扇, 温柔地对江叙舟微笑。   “真的不考虑——”   他身后,危险的寒芒亮起。   只是顷刻,也行的剑锋已至烬千灯脑后,连话语的尾音都尽数被常见裂空声吞没。那人却像一无所觉,只顾着对江叙舟笑。   这一刹那太快, 快到江叙舟从蹙眉不解到灵光一闪,只来得及倾尽浑身魔气紧拉烬千灯手中白玉扇。   数道肉眼不可见的丝线绷到极点,簌簌断裂,带着白玉扇不受控制地向烬千灯身后飞去——   正与也行相撞。   刺目白光挟着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 江叙舟只觉耳膜疼痛鼓胀。眼前沈墟唇齿惊诧地翕张, 似乎说了什么, 落在江叙舟耳中却只有嗡嗡声。   被神器相撞的声音刺激得头晕眼花,江叙舟咬牙勉力道:“不能伤他……”   烬千灯眼中遗憾神色一闪而过, 旋即却又变为难以抑制的喜悦。   “勾魂使之身若被凡俗所伤, 那你们也离天谴不远了,”他赞道,“这么快就能想到这一点,你还是和从前一样聪明。”   江叙舟:“……”   他给沈墟递了个眼神, 沈墟眉尾轻挑,放剑的同时脚尖一勾, 白玉扇便被凌空挑回江叙舟手中。   他修长指节轻轻用力,刹那间白玉扇骨展开,被他握在襟前轻摇。   月色下白玉扇流转着莹润而无害的光芒,江叙舟完全无视烬千灯,目光越过他对沈墟痛心疾首道:“瞧瞧——太受欢迎倒成了我的错,累得有些人日思夜想却不得一瞥,都魔怔了!”   沈墟对上他的双眼,立即轻笑一下:“难道不是你的错?若你能蠢笨到别人一骗就跑,也不会叫人恼羞成怒到成日嗷嗷叫。”   “那你说怎么办?去开个药,把我药傻,或者拿把刀划花我的脸?”   “——勾魂使代行天道!” ↑返回顶部↑ 第44章 (1 / 4)   猝然被问,张长林一卡。   他有些震惊地看向沈墟,又重重喘了几口气,才冷笑起来:“是。只要江叙舟不在了,管他是死了还是什么,无涯渡自然安然无恙。梦主执念解开,我们当然就能出去——”   “那你看,梦境结束了吗?”   张长林愣住,下意识就要反问。然而与此同时他视线周围笼罩起一阵不详的红光,张长林第一反应竟是去揉眼睛,然而几度都没有揉去,才愣愣转身。   身后层叠的山上,浓烟滚滚,鲜红的火舌几乎舔破天幕。   火焰中,惨叫声、质问声、脚步声慌乱交叠,方才还一派祥和宁静的无涯渡,竟已成了人间炼狱!   张长林:“怎么……”完全呆滞了。   “当然是因为当年屠山的根本不是江叙舟。”   沈墟也仰头,眼中神色一度难以看清,但很快就恢复如常,漠然道:“但他到来了,梦主才齐了。现在少了他,梦境还能如常运转么?”   张长林双眼猝然睁大。   整个人都仿佛被定住一般,他眼中闪过浓厚的犹豫和惊疑,双唇几度翕张,都没能吐出任何一个字。   直到一个慌张的身影跑过他们。   随后两个、三个、四个……   张长林试图抓住余师姐的袍角,然而沾血的手指只是轻轻穿过了虚影。   余钰把某个弟子向前一推,疾言厉色道:“不许回头!”   她的衣袖已经在战斗中撕裂,用力间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胳膊,以及腰腹处精壮的马甲线。   这本该充满力量的美,然而脸上、手上、腰腹处,她浑身沾满了鲜血与火焰灼烧过的焦黑,决绝的神色也难以掩盖深深的疲惫。   仙魔大战的战火中,张长林曾在无数张脸上见过这样的神色。   那是孤注一掷的怨愤与决绝。   火舌已经向这里蔓延,陌生魔族狰狞的笑声渐渐逼近,无人注意的角落,陆迷脸色骤变。   他们正用古老语言念叨着令人胆寒的咒语——   “古老的神祇啊……”   随着话音传入耳膜,余钰瞳孔剧张,刹那间双手狠狠用力,将那弟子彻底扔出了火圈之外!   也是这一刹那,魔族们伸出肌肉虬结的臂膀,在她下意识抬起的手臂上一抓一个血肉模糊的掌印。   他们还在念:“我们承诺,将以仇人的血液向您供奉——”   那弟子踉跄回头,只来得及捕捉师姐脸上一闪而过的狠意。   下一瞬,遮蔽双眼的血雾弥漫。   迷蒙中只能感到空前的灵力暴涨,属于余钰的那道身影迅速抻高,近乎遮天蔽日地横亘在魔族与那弟子中间。   刀戟与血肉碰撞的声音接连响起,余钰祭出本命法相。雪白雌狮的幻影昂头,森然獠牙撕扯血肉,将魔族的惨叫尽数吞没。   见状,缀在最后边的某个魔族身影摇动。 ↑返回顶部↑ 第45章 (1 / 3)   然而蔺九冷笑一声。   “为什么?”他咬着牙,夹杂着快意和微不可察的怜悯, “你既然知道护魂玉的存在,怎么会不知道它原就是为了保护世家子弟而存在的呢?在你夺玉的那一刻, 最近范围内有能力相救的世家子弟都得到了信号。”   张长林猝然抬头,看向余清弦。   这位一向被他认为废柴的大小姐此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他下意识想说不可能。   世家——世家内部早已开始内斗,蔺家与沈家、余家也早已闹翻,怎么可能会通知沈墟?   但仓促间张长林目光扫过余清弦与蔺九, 脑海中灵光一闪,旋即大笑起来。   蔺九被吓了一跳,神色莫名地看向余清弦。   余清弦却只是不忍地垂下眼睫,一言不发。   ·   锁链敲击声在幽静的大厅中响起。   烬千灯无奈地晃了晃手腕, 玄铁做的锁链连接双手和脖颈:“我说, 这东西有必要吗?”   江叙舟正四处打量这所宫殿, 闻言回首对他璨然一笑。   “这是重视你,”他说着, 眨了眨眼, “我费尽心思把你带出来,要是你跑了,我上哪儿哭去。”   烬千灯也笑,转而问道:“怎么样, 熟悉么?”   江叙舟顿了顿。   他垂首打量遍地瓦砾与落灰的陈设,片刻说道:“我一个边缘部族的边缘小角色, 对魔宫有什么好熟悉的?”   烬千灯诶了一声。   “你看看那石像下,是不是有一抹陈年血迹?”   江叙舟一手拎起千斤重的陈设——它由忘川水浸泡过的石块打磨而成。他随手掀开底部看了看,果然发现有一道黑色陈血,在岁月冲刷下已十分不显眼。   “那天你提剑上殿,头发还湿着,当着所有人的面,一连斩杀六个长老。他们的血流下来,就沾到了石像底部,嗯——还有你的剑、腰和下巴上。”   烬千灯停了下,回味道:“真漂亮。”   魔族以十二长老为尊,是死了才有新人顶上的萝卜坑。   江叙舟没想到后来的自己这么凶残,狐疑问道:“他们干了什么?”   烬千灯笑而不语。   等了片刻,江叙舟确信他在故弄玄虚,也不恼怒,只是面无表情地拢起五指。   霎时一道拉力脖颈,烬千灯因痛楚和窒息感而青筋暴起,脸部涨红地伏倒在地。   觉得差不多了,江叙舟才骤然松开力道。   他嫌弃地用帕子擦了擦手,鞋尖在烬千灯视线中晃动,不耐道:“天雷加身,现在的你,我一只手就能掐死。”   烬千灯痛苦地喘出一口气。 ↑返回顶部↑ 第46章 (1 / 3)   却没有殿门处,浑身浴血的江叙舟更加惨白。   那一刹那的光亮照出他面无表情的脸,发丝黏在额角,雨顺着落下来时,泛出淡淡的红色。闻言却又轻轻一笑,于是江叙舟因沾了血而十分艳丽的嘴唇显露出一个勾魂的弧度,宛如前来索命的艳鬼。   闪电消失,那张脸重新沉入黑暗,但这极艳极悚的画面已经刻入众人脑海。   江叙舟的声音很温柔:“我说过,我要长老席位。你们不给,我只好自己来取。”   在他身后,魔族守卫的尸体躺了一地,还有血从他手提的长剑上滴落,混入暴雨砸出的泥泞土地中,顷刻隐没了踪迹。   十二长老你看我,我看你,最终是一个面目慈和的女人站出来,温和劝道:“孩子,长老席位皆有定数。你天赋强劲又心志坚韧,一旦有缺必定是你来补上,何必急于一时?”   “那什么时候有缺?”   那女人噎了一下。   “我替你答,”江叙舟含笑抬眸,眼里凝着簇幽幽的鬼火,“当然是有人死了才有缺。”   轰隆一声,惊雷砸下。巨响过后,现场却静得出奇。   魔族实力最强、或者至少是曾经最强的十二个人站在这里,竟被一个还不到五百岁的小狐狸震得口不能言。   终于忍无可忍,虎长老彻底因暴怒而显现出了虎头,大喝一声跃到江叙舟眼前:“无知小儿!”   “若你识好歹,我们还能给你几分颜色。但如今你蹬鼻子上脸,即便身有战功,今日也留你不得!”   利爪带着天崩地裂之势,刹那间闪到江叙舟面前。乱石纷飞中,一道细小砂砾扬过江叙舟的脸庞,割出一条细长的艳红伤口。   他却没有任何恐惧。唇勾着,眼底却只有漠然,眼睁睁看着那巨拳越来越近。   尘土飞扬中,众人都屏息等待着视线重新清晰,于是尘土落定后,几乎是第一时间,他们看见了门前一躺一站的两道身影。   江叙舟脊背挺拔如松柏,只有脸上那道细小的伤口昭示着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   “……”先头开口的女人勉强笑道,“既然这样,那么新的第十二席……”   “不够。”   殿内又静了。瓢泼的大雨声砸在每个人心间,揪得有些疼痛。   终于又有一个人开口了,声音十分平静:“如果你要前三席,我可以给你。”   “老鹤!”   说话的人却没有看过去,他的面容清冷,声音也如出一辙:“从我开始,剩下人席位依次向后。”   江叙舟摇头。   “……那么,第一席。”   已经退无可退了,至少在场的长老这样觉得。   然而江叙舟只是笑起来,仍旧摇头:“还是不够。”   沉默一瞬,巨大的喧闹声反扑。   江叙舟静静等待着他们惊讶完,才重新开口:“我想要……”   他的声音很轻,众人却都屏息凝神去听。很快他们脸上露出如出一辙的呆滞,片刻暴跳如雷,面目狰狞地大呼绝不可能! ↑返回顶部↑ 第47章 (1 / 3)   夜色从窗外倾泻而入, 与满殿血色交融。江叙舟指节泛白,握紧匕首的指缝中还在向下滴着血珠,五指却缓缓松开。   烬千灯笑意更加真诚几分,诱哄般地伸手, 匕首已经开始危险地松动, 即将落入烬千灯摊开的掌心——   寒芒扬起烬千灯鬓边长发。   电光火石间魔瞳剧烈缩, 烬千灯下意识回头,鹤长老死前不可置信的狰狞表情猝然撞进他眼中。   随即后知后觉地摸了摸颈侧, 一掌鲜血淋漓。   那把匕首掠过烬千灯时, 在颈侧划开一道几乎就要致命的伤痕,随后以破竹之势向前,直到一头扎进鹤长老鲜血横流的胸膛。   烬千灯回头,江叙舟还保持着将匕首掷出去的姿态。   刹那间威压暴涨。   江叙舟却仿佛丝毫未受影响, 满不在乎地放下手,甚至有余裕冲烬千灯冰冷地笑了一下。   夜色与血色交融中, 他的五官被描摹得更加精致深邃,整个人仿若一尊冰冷无缺的琉璃美人像。   烬千灯似乎被震住了,他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江叙舟,只有双眼表层浮着薄薄而虚假的笑意。   片刻终于想定,他含笑抽出鹤长老胸膛中的匕首,示好般奉到江叙舟面前。   见江叙舟久久没动,他才无奈地叹息一声,纡尊降贵地主动伸手去捉江叙舟的手,用他的衣袖擦干净匕首柄上的灰尘。   “脾气这么臭,除了我还有谁受得了。”   江叙舟浑身肌肉紧绷,冷眼看了片刻,忽然说:“五个。”   “……什么?”   “五个空缺,”江叙舟垂了垂眼睫,唇角牵出一抹讽笑,“我已经物色好其中四个,剩下一个允许你安插自己的人,不用谢。”   说罢毫不留情地利落抽手,转身离开。   徒留烬千灯在他身后,目光深邃地盯着渐渐变小的背影。   “尸首”横陈的血腥大殿中,竟有六七个本该绝气的人因痛苦而发出微弱的喘息。   又被耍了。这个念头伴着恼怒,很快蹦进烬千灯的脑海。   但他脊背上竟然爬上兴奋的战栗感。   “沈墟知道你取他金丹,是为了给我吗?”   ——捕捉猎物、让猎物臣服的过程越困难,征服的刹那,才会带来更多的愉悦感。   那个背影顿了顿。   过了好一会儿,江叙舟才吝啬地转过来小半个脸,堪称无懈可击地笑了笑 :“比起这个,我觉得你更该关心关心自己。如今魔族十二席位的大半都握在我手中,如果你无法提供更多价值,交易只能到此为止,到那时——”   江叙舟表情很快归于冰冷,居高临下地吐出几个字:“你等死吧。”   说完,他推开烬千灯就打算离开,却发现往日一推就走的人此刻如石像一般沉重,这才蹙眉抬头看向烬千灯的脸。   顿时一怔。   只见那张原本完全称得上俊朗的脸上,竟带上极其诡异的笑容。随着嘴角牵起的弧度竟越来越大、越来越大,那笑几乎要裂到耳根后,狰狞而惊悚。 ↑返回顶部↑ 第48章 (1 / 4)   但在江叙舟还没有来得及完全挪开时,沈墟已经一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腕。   于是江叙舟因此错愕地抬头,错过那些可能存在、也可能从未有过的微妙反应。   “……”沈墟喉结动了动,“和我回去。”   江叙舟呼吸不由重了几分。   他一把抽回手,表情冷了几分:“回哪儿?你们的白玉京?”   沈墟顿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这个答案,沉默片刻才问:“那你想怎么办?”   “……我想怎么办?”江叙舟一连重复了好几遍这句话。   “哈,我想怎么办?”   连日的疲惫与震怒终于在他心中催生出堪称恐怖的东西,江叙舟从自己后牙根处尝出浓厚的血腥味,一场爆发亟在眼前,他怒极反笑地问:“——你要我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   沈墟又不说话了。   他指尖颤了颤——这是后来的江叙舟通过无数次复盘才回忆起的细节,被他擅自用于证明那一刻沈墟的无措。   不过当时当刻的江叙舟没有注意到,于是沈墟的脸在他眼中仍然是冰霜一样的,只冷漠重复道:“和我回去。”   因此江叙舟只好用同样冷漠而尖锐的语气回道:“回哪儿去?白玉京?然后被你那些好亲人、好朋友一点点剥皮抽筋,倒吊在诛魔台上受万人唾骂?沈墟,你口口声声说回去,可那是我的家吗?”   “……”   一切都如江叙舟记忆中的那样演下去。无数次回忆中的复盘足够此刻的江叙舟游刃有余,甚至像局外人般冷眼旁观这一幕。   他只需要静静等待记忆的幻境结束,然后立刻回到现实中的魔宫,手刃了那个装神弄鬼的烬千灯。   “如果查出来就是我干的呢?沈墟,难道你还会从你亲爱的、恨不得生啖我肉的族人手里保下我?”   然后就该是漫长的沉默。江叙舟漫不经心地想。   再然后他们会彻底分道扬镳,直到奔向——   “我会。”   “……”   江叙舟胸有成竹的表情龟裂了。   他愣怔了有足足好几息,才没听清一样颤抖着问:“你说什么?”   沈墟却没有再说话了。   他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脱口而出这两个字,表情是如出一辙的空白。   “我说……”过了好一会儿,沈墟才又吐出一句,“我能。”   江叙舟高悬的心又砸了下去。   我会。   我能。   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返回顶部↑ 第49章 (1 / 4)   他无奈地扶了扶额,把铜镜反盖起来,自己在四周摸索着寻找出路。   四处皆是战火纷飞过后的断壁残垣。   明知那些哀哀痛叫着的仙族与魔族都只是幻境,江叙舟经过他们时,仍觉十分不忍心,只得垂眸匆匆将视线略过,只拿双手四处摸索。   很快,他原本干净的双手都在摸索中沾上血液,黏腻的液体沾在指拉扯成丝,与修长而骨节分明的五指形成冲击视觉的对比。   江叙舟放弃了。   他随手用枯叶擦了擦手,又一次掏出铜镜晃了晃:“出口在哪儿?”   烬千灯啊了一声。   他放下百无聊赖撑着下巴的手,胸有成竹道:“我知道。”   “但我不想说。”   江叙舟沉默了一会儿。   他指尖在忘川镜上滑动几下,雾霭般的色团立即向烬千灯汇聚而去。   烬千灯屏住呼吸看了几秒,脸色不自觉地冷下去。   “你这是想干什么?”他语气中第一次带上这么明显的森然杀意,“向我炫耀你们做那事有多和谐?”   江叙舟:“……”   他大受震撼:“你看到什么了?!”   “不是你让我看的?!”   “……”   江叙舟诡异地沉默片刻,反应过来后迅速挥退雾团,冤道:“我只是让忘川镜给你制造一个你最不能接受的幻境!”   这次轮到烬千灯沉默了。   诡异的沉默在这片空气中蔓延。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向这尴尬妥协了似的,面色如常道:“向东南方向走,我在那儿留了道秘门。”   江叙舟也很快恢复常态。   他指尖又在镜面戳了戳,示意烬千灯现在全身家都掌握在自己手中,才向他所说的方向走去。   沉闷的脚步声响了许久。   江叙舟一面走,一面观察着四周,忽然问道:“你用忘川镜复现的是谁的因果线?”   烬千灯仿佛没想到江叙舟会忽然问这个问题,并没有立即回答。   而是思索了片刻,才理所当然道:“你的。”   江叙舟脚步顿了顿。   他莫名笑了一下:“只是复现?”   这句话问得有些突兀,烬千灯几不可察地停了一下,才勾唇道:“当然不是,我还顺手推演了一下。如何,没有我打断,沈墟果然说了很多恶毒话吧?” ↑返回顶部↑ 第50章 (1 / 4)   镰刀停在江叙舟的瞳孔前,几乎紧贴眼皮。   极度近而具有压迫感的危险下,江叙舟没忍住颤了颤眼睫。   蝶翅似的的卷曲睫毛被刀锋割下,落在阿云鼻尖,死一样的沉默。   “阿嚏——”   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喷嚏。   阿云尴尬地揉着通红的鼻头,极度紧张中仿佛反而陷入另一种境界,尴尬而羞涩地:“阿兄,你睫毛太长了,都挠到我了。”   江叙舟一时不知是气是笑。   但好在心里一块石头彻底落了地。即便刚刚就有七八分的把握,这一瞬间,江叙舟还是明显地松了口气。   他将攥着小姑娘手腕的五指松开,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可能把孩子掐疼了,立即心疼地想要查看。   要查看,就要低头。江叙舟却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眼前只要一动,顷刻就能要他性命的镰刀,自顾自将脸向前靠谱。   反倒是镰刀被惊吓到了一般,猝然向后撤去。   这个动作发生的刹那,勾魂使似乎也被自己下意识的反应吓到了,整个人站在原地,竟一时没有反应。   江叙舟并未分过去任何一个眼神,只是专注地给阿云揉胳膊,温和道:“疼吗?”   阿云迟疑了一瞬,摇头软糯道:“阿兄,不疼。”   江叙舟这才抬眸看向勾魂使。   实现转向这位熟悉而陌生的“人”时,他一闪而过极端复杂的情绪,那当中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喜悦。   江叙舟扯着唇笑了笑,几乎称得上彬彬有礼,预期十分笃定:“你的因果线没斩干净。”   “你成为勾魂使的受洗礼,只完成了一半?”   “……”   勾魂使眼睛微微睁大,那只是一丁点人柔软几乎不可能察觉的变化,但于想来木然的祂而言,已经是极度强烈的情绪波动。   并非所有勾魂使都生来就是勾魂使,   在他们当中有相当一部分曾经是“人”,在灵魂某一刹那感到天道的感召,便自愿放弃尘世的一切因果,经过受洗礼,抹去祂在这世上曾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从此,一个新的勾魂使诞生。   是烬千灯不想、甚至是不敢杀江叙舟。   这个念头被深深烙印在了这具躯壳中,以至于影响着它容纳的另一个灵魂。   ——一个会被俗世之人影响行动的“勾魂使”,绝对不是真正的勾魂使。   再开口时,勾魂使的声音还是硬邦邦的,十分冷然:“你是谁?”   简单的三个字,江叙舟却听出了许多言外之意。   ——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专属于勾魂使的、从来不会被任何尘世之人所记住的秘密?   他轻轻笑了笑:“我叫江叙舟啊,地府的因果簿上,我的生平难道不该一览无余吗?” ↑返回顶部↑ 第51章 (1 / 4)   阿云悚了一下。   她顿时产生了很多疑问,譬如沈墟怎么知道烬千灯会把阿兄代入幻境?但很快她又反应过来,哦,那缕丝线栓在江叙舟身上,沈墟几乎可以知道对方那缕魂上的所有动向。   在迈入小梦团前,阿云只剩一个问题:为什么沈墟不自己进去?   ——下一瞬,这个问题就解答了一半。   江叙舟的七魄上出现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在她尚未来得及在梦境中凝出实态时,不断地飞速扩大。   一刹那阿云几乎是肝胆俱裂。   没有经过任何思考的,她透明的身体扑倒江叙舟身上。原先藏在灵魂深处的白团们被释放出一些,剩下的魂魄空间被她统统用来包裹江叙舟,焦急而心疼地修复上面被镰刀戳出的裂口。   直到阿兄脸色好了一些,阿云才长吐一口气,感受到因魂力被消耗而生出的疲惫。   被阿兄拥在温暖的怀里后,她又动用这疲惫的大脑开始思索更多问题。   勾魂使为什么在这儿?   怎么才能让阿兄和她逃开勾魂使的镰刀?   还有他们说的受洗礼——   不知为什么,更深更尖锐的疲惫感猝然从灵魂深处涌来。   阿云试图将神志放清明些,然而这股疲惫竟以不可抵挡之事态,迅速蔓延遍她四肢百骸,冲入本就疲惫的脑袋。   她彻底睡过去了。   在阿兄生死未卜、与勾魂使对峙的时刻。   浓稠而酣甜的黑暗持续了很久,阿云只听得见自己沉缓而平稳的呼吸声。   直到黑暗中,出现一块小小的白色光斑。   阿云拖着自己重如灌铅的四肢,向前跑去,那块光斑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终于到某个顶点,她四肢猛地抽搐一下,渐渐睁开了眼。   还没来得及坐起,阿云就看见江叙舟关切的脸,怔愣一瞬,猛地起身抱住他脖颈。   江叙舟没有任何犹豫,轻拍着女童受惊的后背:“好了,好了。我们安全了。”   阿云的眼泪在他颈窝处汇聚,冰凉的。   可能还有鼻涕——江叙舟十分拒绝去想这件事,只是放任阿云在自己怀里哭到尽兴。拿腔拿调的伪装都被抛弃,嚎哭声刺耳尖锐,甚至……   有点像打鸣。   江叙舟尽力忍住了自己的笑意。   不知过了多久,阿云终于抬起头,抽噎着用小手抓住江叙舟脸的两侧。   江叙舟就这样顺着她的力道左右转脸,向她示意只稍微残留着一点点苍白、毫无伤口的脸。   “你看,我说了安全吧?”   阿云这才放下心来。 ↑返回顶部↑ 第52章 (1 / 4)   江叙舟顿时五雷轰顶。   但很快他又意识到,那笑容十分僵硬,倒像是……沈墟在刻意模仿什么人,却又因不熟练而显得十分拙劣。   这个念头出现在江叙舟脑海时,一切关窍都被打通了。   掌教继续对沈墟说着话,语气十分不赞同:“把沈墟诓下山给你干苦力就能解决问题了?快点把人叫回来。”   沈墟:“他人都在魔域了,叫回来也晚了。不如安心叫他帮我修好狐狸洞……”   这两句话一出,江叙舟立即想起了这是什么时候。   无涯渡被屠那日,沈墟之所以不在山上,正是因为两日前,江叙舟用一个陈年旧赌约把他诓下山,支使沈墟帮自己修狐狸洞,顺便照顾一下崽子们。   而江叙舟之所以需要诓沈墟去,是因为两日前的又两日前,江叙舟带着师弟们下山去醉仙楼胡闹,被掌教抓了个正着,因此被勒令直到春假前都不许下山,更不要提回魔域。   但在上一轮的梦境中,沈墟硬是跟着他去了醉仙楼,还故意从掌教那里同样领了禁止下山的罚。   此前,江叙舟会以为沈墟只是不想被支使下山,好在屠山时还留在山中等待真相。   但结合现在这一幕,江叙舟脑子里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偷溜下山在醉仙楼胡闹。   被施加下山禁令。   一个劲儿劝掌教取消年末试锋。   直到最后屠山时,他留在山上。   沈墟在走每一步,江叙舟在屠山前走过的路。   他不知道究竟哪些是导致结果的重要节点,因此只能将所有的异常记下,一一夺到自己身上。   ——然后通过因果线串联,让这一轮梦境在上一轮的影响下,将他当做江叙舟,走完曾发生过的所有事。   这是唯一能让江叙舟这个梦主之一缺席的情况下,梦境仍能运转的方法。   江叙舟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眼睁睁看着沈墟一步步按部就班地走着,刚刚那句“来不及了”在他耳边回响。   ……新的梦境开始,梦境之中的人必须走完全程才能离开。   来不及阻止了。   呜咽的风声中,沈墟很快又传来一句话。   “现在你可以离开,”他说,“或者,留下,陪我经历完一切。”   江叙舟掌心摊开又合拢。   里面是刚刚余清弦递给他的,一枚无涯渡的弟子牌。   边缘磨损得厉害,遍布尖锐物品划过的痕迹,又有怎么也擦不掉的陈年血迹,堪称伤痕累累。   唯独“江叙舟”三个字,被谁仔细地重新一笔笔刻过,清晰如旧。   江叙舟几乎能想象出,这枚在战争中悄然遗失的木牌,曾经历过怎样的兵荒马乱与伤害。 ↑返回顶部↑ 第53章 (1 / 3)   “呸呸呸!余师姐和江师兄都说她已经跑出去了,那就必定安然无恙。”   “可小元带了余师姐给的飞行符,一日余也就足够来回来,现在都快三日了,怎么还没消息?”   “……会不会,会不会是白玉京……”   此言一出,弟子们纷纷沉默。   沉重的气氛在暗无天日的洞穴中蔓延,有人紧张地抠着石壁,指甲一滑,不留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不会的!”   有人大声说:“仙族本是一脉,白玉京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定是有别的事耽搁了。”   停滞一瞬,四周接连响起赞同声,原先灰白的脸上纷纷浮现一丝希望。   然而大多数人心知,不过是吊着口希望的托词罢了。   这诡异的氛围中,忽然有人注意到另一边,刚来没多久的身影,惊呼:“江师兄!”   话音刚落,原先藏在石壁阴翳中的人人影动了动,旋即无奈地走了出来。江叙舟看着眼前神色各异的弟子们,抱臂靠在石壁上笑道:“这都什么表情?刚刚在说我坏话?”   师弟师妹们看着从前嘻嘻哈哈的师兄,摇身一变成了个实力强劲的大魔,半晌愣怔无言。   有人张嘴似要反驳什么,江叙舟却挥了挥手:“行了。你们叫我一声师兄,我就还要救你们一次。这几天老实待着,这里可是魔域,出了这片异空间分分钟被片成肉片涮火锅。”   说罢也不再看他们神情,托着一片小小灯盏,向洞穴深处走去。   脚步声被空旷的山洞拉长。   余钰收拾着沾血的纱布,头也不抬地说:“他们心底还是拿你当师兄的。”   “我知道,”江叙舟一走进来,又没骨头似的靠在石壁上了,“……就是心里多少有点芥蒂,再等等吧。”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也没有主语。余钰回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看着躺在石床上的掌教出神。   片刻,忽然说:“……掌教其实早就给白玉京传信了。”   江叙舟一顿,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连日衣不解带的照顾,余钰从来打理精致的乌发乱糟糟的。她说着,随手把碍事的碎发捋到脑后,看向江叙舟,毫无征兆地讽笑一下,像是自嘲:“我以为是族人的,却先放弃了我们。”   江叙舟听懂了她没说的后半句话。   但他知道自己这时候不适合说话,于是也沉默着回看过去。   这个在他印象中强大到在某些时刻显得冷苛的女人,此刻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把生机都一起吐干净了。她轻轻擦拭着掌教手臂上的血污,长久地注视着这个几乎油尽灯枯的男人。   江叙舟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竟感到那目光中有种混杂着悲伤的温柔,忽然也有些难过。   可下一瞬余钰话锋一转,忽然揶揄说:“如果这次活下来的话,对沈墟好点吧?”   “……”江叙舟浑身一震,哼笑一声,“用不着,他运气好得很。这会儿估计待在狐狸洞里,恐怕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了呢。”   余钰摇了摇头。沈墟是是世家子,白玉京收到消息的时候,他就应当也知道了。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他也是。你们两个,今后都对彼此好点吧,有话就说,别老打架。”   余钰点到为止,江叙舟却不自在地扭了下头:“先不说这个。” ↑返回顶部↑ 第54章 (1 / 4)   恐惧、绝望与嫉恨一遍遍冲刷这他,久而久之他相信了:他是被母亲抛弃的那一个,而沈墟拥有的一切都该属于他,包括那个仙界,以及——   烬千灯低声说:“你。”   江叙舟厌恶地偏过头。   “主战派把屠山的罪责扣在你头上,所有人都觉得无涯渡无人生还,除了规划这些的主战派——哎呀别这么看着我,他们要借此挑起战争,我有什么办法?我可以帮你把外面那些人引走,不准备对你的恩人露出一个好脸色吗?”   烬千灯话是这么说,却根本没给江叙舟骂他的机会,继续说道:“或者你可以接着拒绝我,那么我离开的时候,就是他们闯入你那小的可怜的异空间中,把师友们屠杀殆尽的时候。”   “……”   江叙舟示意他解开对自己的禁制。   身上重新充满力气的瞬间,江叙舟猛然把烬千灯推开,靠在树干上剧烈喘气。半晌,眼神重新聚焦,他盯着烬千灯的眼中闪过凶光:“你要什么?”   “沈墟的金丹。”   江叙舟瞳孔缩了缩,表情却没有变化:“你要那东西干什么?”   “人魔混血的金丹,对纯种仙族还有魔族来说是毒物,对与他同根同源的我来说可不是。最近又很凑巧,我修炼上遇到了一点点小瓶颈。”   “……如果我不同意,你会拿师姐他们的命威胁我,对吧?”   “别说的那么难听。”   江叙舟冷笑了一声,上下打量烬千灯,目光思索。   半晌,他张了张嘴,颓然道:“好。”   烬千灯满意地笑了。   他听江叙舟认命地报出一个地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转身要走,却忽然被江叙舟叫住。   江叙舟已经站了起来,危险地微笑着:“你要的给你了,我的呢?”   被叫的人脚步一顿。   他无所谓地耸肩,留下一句:“过一盏茶再回去吧,我会清理干净的。”   江叙舟目送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才脱力地重新跌回地上。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落下,江叙舟缓了好一会儿,又对着一旁的湖水练习好几遍,确保自己的笑容看上去若无其事,才向山洞走去。   边缘堆满了魔族的尸体。   江叙舟眼中飞快闪过讶然和厌恶,表情平静地踏入空间,环顾着原本吃着饭、如今怔怔望着他的师弟师妹们。   “——快快快,赶紧收拾东西跑路了!”   ……   梦境外围,与沈墟一起旁观一切的江叙舟忽觉手掌一紧,循着看去,才发现沈墟攥紧了自己的手。   对方手心还有些冰冷的汗湿感。   江叙舟抬头,果然那对上沈墟深邃的眼睛。一时间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但沉默中,两人几乎都已经看到了那个未来。   江叙舟明白,正如自己无数遍在心中复演接下来的场景,沈墟也必定一次次想象那场不曾亲眼见到的大火,直到他们不再为此浑身发抖。 ↑返回顶部↑ 第55章 (1 / 3)   江叙舟喃喃着,瞳孔忽然开始扩散,整个人仿佛落入一种空茫的境地。沈墟察觉不对,电光石火间伸手在他眉心一点,迷雾散去,灵台猝然清明。   “我刚刚……”江叙舟茫然,“怎么了?”   沈墟哑然。他沉默片刻,什么也没有多说,抓着他的手带他进入下一扇门,等待下一幕的到来。   ……   忘川水隆隆拍河岸,江叙舟站在礁石上,衣袍角已经被彻底沾湿。他却丝毫没有在意,只是出神望着天边御剑而来的身影。   沈墟风尘仆仆,甫一落地便忍不住一怔。江叙舟的面孔过于苍白,他定了定神,才捏出刻意为之的冷然:“你说,掌教他们还活着?”   声音沙哑艰涩。江叙舟闻言却笑:“这么久没见,也不关心关心我?”   沈墟又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冷然在他手腕关窍处飞速一碰,刹那间一阵暖流袭来,彻底驱散忘川水浸泡带来的冷意,江叙舟脸色回暖。   对方这才又问:“你们这些天都去哪儿了?”   江叙舟敏锐注意到他喉结动了动,似乎有什么话要出口,却最终只是咽了回去,凝神看着自己。   可江叙舟注定无法给他想要的答案。   给沈墟传信是更早的事了,那时无涯渡还有幸存者。江叙舟微笑起来,整张脸都蒙起一层水亮的雾,令人感到很遥远:“没有去哪儿。”然后又说,“他们死了。”   沈墟整个人都被打了一棍似的。他死死盯着江叙舟,像是想从那张笑容完美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他们都说是我屠了无涯渡,”江叙舟的声音仿佛从千万里外飘来似的,“你也这么觉得吗?”   那时候的沈墟没有回答。   江叙舟眉眼弯弯:“沈墟,如果我也告诉你是我做的,你会提剑杀了我吗?”   “……”   他们彼此来回说了什么,但一切都淹没在忘川水隆隆的拍打声中。有什么隐忍的东西在此刻发酵,直到江叙舟的笑容满满消失,问出那句:“沈墟,难道你还会从你亲爱的、恨不得生啖我肉的族人手里保下我?”   一切都安静了。江叙舟听见自己鼓噪的心跳声,屏息等待着回答。   “我会。”   沈墟喃喃:“……我能。”   这两个字吐出来后,沈墟仿佛骤然明悟了什么,声线里最后一丝颤抖都被收敛干净:“沈家会听我的,我手里还有余家和蔺家的把柄,世家大半都不敢吭声。我也不是要把你交给他们,白玉京久久不来有蹊跷,我们一起去查……”   一道寒光从沈墟身后亮起,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江叙舟,随后浑身软倒下去。   烬千灯扛着镰刀现身,玩味地对江叙舟:“废话这么多?我可不是来看你们老情人叙旧的。”   久久没有人应答,他才察觉不对。只见江叙舟一手接着沈墟让他躺在自己怀中,怔愣看着他的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会恨我的。”江叙舟喃喃。   烬千灯不爽地在他灵台一点,漠然嗤笑:“恭喜,你保住了他的命。”   江叙舟顿时感到有什么被抽走了,思绪很快回笼。   他冷眼看着烬千灯五指拢成爪状,迫不及待地勾向沈墟丹田处,等待金丹流向他掌心。然而一息、两息、三息过去,毫无反应。   烬千灯骤然暴起,紧紧钳住江叙舟脖颈,双目赤红:“金丹呢?!” ↑返回顶部↑ 第56章 (1 / 3)   可烬千灯知道,这花带刺。他不动声色后退一步:“玩够了?玩够了就跟我回去。”   江叙舟歪了歪头。   烬千灯加重语气:“别忘了,今天是朔月。”   “可以了,”江叙舟终于有了反应,脸上笑意潮水般褪尽,“不用你来提醒。”   路过那个被拦腰斩断的男人,他漫不经心用脚踢了踢。濒死之际男人上半身的指甲死死扣着地面,见下半身咕噜噜被踢到手边,脸上刚露出喜意,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江叙舟蹲下身,发现烬千灯浑身肌肉猝然绷紧,不由一哂。随后漠然别过视线,指尖在男人下巴处挑了挑,两个半身如被牵引,竟重合在一起。   “我问你,无涯渡被屠那日,白玉京为什么没来支援?”   死气弥漫在男人脸上。他瞳孔扩散,木偶般艰难思索着:“不知道。”   江叙舟不耐:“不知道什么?”   “白玉京,不知道,屠山。”   “啧,”江叙舟说,“不乖。”   江叙舟点了点他青灰的唇,两个半身立即开始分离,男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烬千灯看不下去,上前想做什么,接到一个凌厉的眼神,立马耸肩示意自己不会插手。   江叙舟目光挪回。他一面端详一面思索,食指扫慢慢扫到男人眉心。   惨叫声已经虚弱下去了。   尸首没有感觉,如果有,那只能来自灵魂。   江叙舟微微用力,第一个指节即刻没入灵台,随意搅弄起来。灵魂的撕裂感逼得尸首不断抽搐,三魂被勾出额心,修剪圆润的指甲在上面随意剐蹭。   他眉眼弯弯:“再给你一次机会。无涯渡被屠那日,白玉京为什么没来支援?”   来自灵魂的剧烈痛苦令尸首都起了反应,男人口吐白沫,浮肿的眼缝中,眼珠开始上翻。   “够了!”烬千灯终于忍无可忍。   他一把捞起江叙舟的胳膊,发现那瘦得已经只剩一把骨头,却丝毫不加注意,指腹重重碾过某处。江叙舟立刻蹙眉,咬着舌尖咽下痛呼。   “人已经死了,再过一会儿就会有勾魂使来。你想连累我一起死吗?”   江叙舟猝然抬头。   他那双眼睛里甚至还含着笑意,身体上的痛苦没有让他折下分毫。可那轻松的笑意只是薄薄一层,虚浮地遮掩着:“我是个疯子啊,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手臂猝然被放开,江叙舟因惯性后退几步,索性抱臂仰靠在骨堆上睥睨他:“就算以前不是,现在也该是了。”   烬千灯双手无意识握拳。   他深呼吸几口气,不断劝自己,如今的江叙舟早已不能任他拿捏。可他也已经等不了了,天道的诅咒每时每刻都在他身体里发酵,思来想去,掌中魔气继续,准备一搏。   始终观察着他的江叙舟却粲然一笑,起身道:“行了,回去吧。”   他已经向前走了好几步,又转过头,眼中含着明晃晃的嘲弄。   “不是你要我回去吗?”江叙舟挑眉,“怎么,不敢了?” ↑返回顶部↑ 第57章 (1 / 3)   第54章 旧事(12)   呼吸停滞了一瞬。   而后雨点般细密的吻落下, 从唇角一路到面颊,停留在眼尾时,江叙舟下意识闭上双目。   而后他听见沈墟沙哑的声音, 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们先回去。”   江叙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觉眼前一阵眩晕, 睁开眼竟是熟悉的房间。   江叙舟懵了一瞬,在沈墟倾身而下时及时抵住了他的胸膛:“等等……”   “你当初在狐狸洞里放的异空间, 损毁后就一直被我放在身上,前些年才修好。”   听声音,沈墟已经压抑得不行,但还是耐心解释道:“……不用担心有别人来。”   两人都明白,当年沈墟之所以没有及时在屠山那晚回去, 正是因为修狐狸洞时,不小心被江叙舟留给弟弟妹妹们保命的异空间吸了进去。没有江叙舟的允许,从里面破门而出很需要一段时间。   但江叙舟没想到,沈墟会把它留在身边, 还花费这么大功夫去修复。   他心中一软, 又想起自己那块被沈墟始终待在身边的弟子牌。遗失那日, 江叙舟将战后的焦土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为此伤心许久, 没想到是被沈墟带走了。   江叙舟用小指勾了勾沈墟的掌心, 接着一块伤痕累累的弟子牌就到了对方手中。   他贴着沈墟的唇,声音很轻地笑说:“以后还给你保管,好不好?”   沈墟愣了一下,更加狂风骤雨一样的吻代替了他的回答。   片刻功夫, 江叙舟已经气喘吁吁。   动作间他已经被搡到床榻上,整个人连指头都沉浸在亲吻的酥麻感中, 浑身骨头懒洋洋的。可当沈墟再一次倾身时,江叙舟抬起指头,十分轻巧地挡住了他的唇。   “你还没回答我,”他抬眼,散乱衣襟下露出形状优美的锁骨,“愿不愿意?”   方才沈墟的一连串反应早已给了答案,江叙舟心中的石头落了地,恶劣的性情便翻上来占据高地。他顺着沈墟的目光向下看,毫不在意地拢了拢衣襟,实则半遮半掩,叫锁骨边一颗红痣似有似无地露出半截。   江叙舟却似乎一无所察,只是抬眼一个劲儿地盯着沈墟。见沈墟久久没有答话,他便垂首耐心等待,玩闹一般用指甲轻刮沈墟掌心,一会儿又轻捏他指缝,仿佛忽然对人类的爪子生出无限好奇。   他满意地听见沈墟呼吸越来越重,眉眼弯弯:“在想什么?又怕我坑你?……嗯,我们狐狸对伴侣确实是很有要求的。”   “要会打扫、会做饭,尤其烤鸡要好吃。还要每天帮我们梳洗毛发……嗯,这个你做得不错。还有……”   “狐狸一生只会有一个伴侣,从生到死,伴侣离世也不例外。”   沈墟的手忽然拢紧了。   他以难以挣脱的力道捏紧了掌中作乱的那只腕子,还揉了揉纤细腕边那块凸起的骨。下一瞬信手一掀,江叙舟整个人就在未来得及反应时被掀了个面,背身躺在榻上。   他下意识抬臂击打,却忽觉身后覆上来一个温暖的胸膛。   这是一个极给人安全感的拥抱。   沈墟精壮的手臂揽在他腰间,下巴搭在江叙舟的肩膀上。与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同,他努力将江叙舟整个纤细的身子都拢在自己怀中,用自己的气息包裹住他的每一寸。   江叙舟感到毛茸茸的触感在自己颊侧划过,垂眸看去,才发现是一条黑色的尾巴。   紧跟着耳垂一痛,没有出血,反而从神经末梢处传递来令人浑身发软的酥麻,江叙舟又紧跟着意识一松,明白那是沈墟兽态化后变尖锐的犬牙。   “……一生只有一个伴侣,”成年雄性的气息喷洒在江叙舟而耳后,“狼也是。” ↑返回顶部↑ 第58章 (1 / 3)   更重要的是,它覆盖了原本的共命印。   从今往后,沈墟受的任何伤害都与江叙舟无关,江叙舟完全可以肆无忌惮地拿着沈墟的命去挥霍。   沈墟看着尽力压抑泣音的江叙舟,忽然伸出手,将他转过面捞入自己怀中。   泣音停顿一瞬,而后埋进沈墟颈窝,更为沉闷、却毫不压抑地重又响起。   沈墟把江叙舟紧紧抱在自己怀中,感受着他因为情绪崩溃而浑身战栗,手掌轻抚摸后背,口中一会儿叫他的名字,一会儿说我爱你。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渐渐消失。江叙舟又在他怀里埋了好一会儿,才抬头,露出一双哭红的眼睛。   他质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稍后还有一章哦~   第55章 旧事(13)   沈墟停顿一下, 老实说:“刚进幻境的时候。”   江叙舟了然。沈墟比他更早一些进入,看到的东西想来也更多。   “……我真是失策,”他唇角勾起一抹讽笑, 眼睛却还红得像兔子,看得沈墟心痒痒的, “早知道还有这种幻境在,我还费劲巴拉瞒什么?”   语气也酸溜溜的。江叙舟跨坐在沈墟腿上, 这才勉强比他高出一点点,微垂眼眸睥睨着,勾得沈墟又想咬他舌头。   心里这么想,沈墟也这么做了。他又一次覆上那凉瓣本就红肿破损的唇,把人亲得直打他, 才重新退后,指腹在江叙舟唇上摩挲。   “……我之前一直想,为什么你刚刚好就在那个时候回来了。”   “那时我刚刚被打下白玉京,如果没有碰到你, 大概都没法活到今天。甚至更早, 在被剔仙骨时, 我就应该因为虚弱衰竭而死。我以为是我侥幸,可后来想想, 或许是因为你。还有那个系统——”   他贴着江叙舟的面颊, 闭目与他分享彼此的体温:“你去异世之前,就已经在我身上下了共命咒,对不对?”   江叙舟垂眸不语,半晌才点了点头。   “我……”江叙舟斟酌着, 可最后也只说出这么一句,“大家想你好好活下去。”   为了获得更多力量, 他与烬千灯做了太多交易,到杀死最后一个主战激进派时,江叙舟的神魂也已疲惫不堪。他想做的事太多,能做的事又太少,面对尽显颓势的魔族,江叙舟只能选择沈墟。   “你要活着。师弟妹们宁可死在烬千灯剑下,也不愿我向他透露你的踪迹……还有魔族。放眼当时能掌权的仙族人,只有你会放魔族一条生路。”   ……鹤长老说得没错,仙魔大战已经触发,魔族非赢既死。江叙舟再恨激进主战派,在他身后的,也只是无辜的民众,他们中甚至有一些是他的家人。   江叙舟停了停,接着说:“我在异世,共命咒要索我的命,必须得沿着你魂魄上与我相连的路径,因此会暂时锁住你的三魂。我另又留了一魄改造成系统,不仅能及时把我拉回来,还能从旁提醒我,防止因为记忆缺失而坏事,就是没想到……”   他没说完,但两人对视中已经获得了答案:   没想到它这么废物。   搞了一个什么救赎任务,还连环弄了一个子系统掩盖共印咒的事,却没想到一开始就没能成功搏得主人信任。   空气中一阵沉默。   沈墟:“……说完了?”   江叙舟看着他眼里的深思,点了点头。 ↑返回顶部↑ 第59章 (1 / 3)   “……”   一片白光闪过。   江叙舟还在不应期中,沈墟忽然提起他的尾巴,蛮不讲理地口了进来,已经涣散的狐狸瞳骤然紧缩,趴在榻边濒死般喘息。   一直等到他休憩能说出话,沈墟才把江叙舟重新抱回自己怀里。那张红肿的唇一张开就是骂声,沈墟静静听了一会儿,才亲吻着堵上。   “骂得真好听,”沈墟真心诚意地夸赞,语气中还带着些遗憾,“……但还是得留着点力气,一会儿用的地方多着呢。”   ……   江叙舟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世上还有那么多稀奇古怪又磨人的东西。   最终镜子还是被拿了出来,江叙舟被沈墟从背后抱着,抬着下巴让他看镜子里的自己。   ——瞳孔涣散、乱七八糟,身上不知何时还被挂上各种小玩意儿,脖颈上、手腕上、脚腕上,甚至是……,随着动作相互碰撞,金属声音清脆,好听极了。   而沈墟只是从身后咬他的肩膀,故意颠得十分用力。   到最后,江叙舟已经什么声音都叫不出来了,只能无力地躺在沈墟怀里任他摆弄。他依稀记得上一次的最后,沈墟还诱哄着自己说了什么,他起初警觉咬死不松,到后来神志涣散,胡乱蹦了几个词才终于被放过,刹那间就陷入酣甜的睡眠。   这一觉比上次还久,沈墟带着食物回来时,江叙舟刚迷迷糊糊醒来,被床头一面落地镜吓了一跳。他撑着酸软的身体起身,一眼就瞧见了自己身上的痕迹。   脸颊、脖颈、胸膛,甚至连脚趾都……   江叙舟一个激灵,立即钻回被窝。   提着食盒的沈墟却只是淡淡瞥了眼,挥手把镜子收回柜中,端起其中一碗汤羹。江叙舟伸手要接过,却发现沈墟丝毫没有递给他的意思,才认命地放下手,一口口接受沈墟的投喂。   两人就这样一个喂、一个喝,场面煞是温馨。   这段时间江叙舟始终迷迷糊糊的,醒了就随意吃点东西,饱了又被沈墟缠到榻上。每次问起过了多久,沈墟都只是含糊其词地说一两天吧。再问什么时候能结束,沈墟便用吻堵住他的话。   吃着吃着,江叙舟又觉得沈墟眼神不对劲起来,十分警觉地把自己裹成蚕蛹。   “你体内魔气还没恢复?”江叙舟警惕地打量他。   沈墟抬着勺的手顿了顿,等了一会儿,见江叙舟实在没有吃饭的意思,才从善如流地放下碗:“吃饱了?”   伸手又要把江叙舟抱进自己怀里。   这些日子,江叙舟已经完全对这种前奏形成肌肉记忆了,脚一蹬就向后躲去,沈墟抱了个空,食指遗憾地动了动。   “……我们消失这么久,阿云他们在外面怎么办?”   沈墟脸色没变,江叙舟却莫名觉得他眼底翻涌着什么。他有些犹豫,狐狸一族忠诚于伴侣,对伴侣的一些小癖好并不拒绝。   譬如这些时日沈墟展现出的占有欲,好似巴不得他是个残废,这样才好吃饭、穿衣,样样都能由沈墟亲力亲为。   江叙舟不介意满足他这样的小癖好。   可是……   他视线隐晦地在沈墟端碗的手指上划过。   ……为什么平时看的时候,没有觉得它们有那么长呢?   江叙舟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目光坚定地汇向沈墟。 ↑返回顶部↑ 第60章 (1 / 3)   于是上下都亲密无间,江叙舟一时头皮发麻。   ……这种姿势,仿佛他们从出生起就该彼此相连,实在太容易令人产生爱意。   果然他听见沈墟难以自抑地吐出一口气,含混道:“……我爱你,所以……”   一抹寒光抵上脖颈,沈墟眼中短暂散开的光骤然凝聚。   江叙舟趴在他肩膀上,仍在不住地喘息,可搭在沈墟颈边的右手合拢,紧闭的指缝中赫然一抹寒光。   那冷光映到沈墟眼中,一闪而过。   片刻,江叙舟终于平复好,艰难地扶着肩膀抬起身,口中气喘不断,目光却死死盯着沈墟:“……你什么时候下的药?”   说话间,他抬起腰,相连的东西彼此分开。   啵一声响动,沈墟没有回答,目光却往下移去。   江叙舟一不留神被他带跑一下,视线顺着看去,就见沈墟原本扶在自己腰上的手挪到小腹,在薄薄腹肌上轻轻一按。   ……流出来了。   沈墟仿佛没感觉到要害处的刀片,暧昧道:“还用问吗?”   刹那间江叙舟脸上艳色更盛。   两人这样高频次的交流,根本无需费什么心思,随便哪次亲吻,或者任何用于江叙舟的小玩意儿,都可能是下药的时机。   一想到这个,江叙舟便觉得十分难堪,愤然把刀片更贴近了沈墟几分,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他龇起狐狸尖利的牙:“为什么?”   江叙舟是真的想不通。他自认已与沈墟将所有话都说开,即便沈墟有些过分的小爱好,也都尽力配合。既然如此,沈墟又有什么理由给他下药,终日把他困在床榻之间不得脱身?   被质问的人却神色自若。   “我爱你,”沈墟盯着江叙舟的眼,又重复一遍,“这就是为什么。”   江叙舟愣了一下。   他停了片刻,并未想清两者的联系在哪儿,疑惑道:“我以为我们已经是彼此的伴侣了。”   说话间,他抚了抚心口处,里面结着沈墟亲手下的主仆印。   “……还是说,你后悔了?”   江叙舟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我们之间本就没必要用这种东西。若是想解,你和我说,我怎会不应。”   谁知沈墟神色微微一变,揽在江叙舟腰间的手猛然用力,将人猝不及防按了回去。江叙舟荒谬地感觉腹中似乎都被丁页到,惊喘一声,不受控制地在沈墟怀中蜷成一团。   一不留神,脖颈上的伤口便更深许多,沈墟却毫不在意,握着江叙舟的腰将他弄得说不出话。   事实证明,嘴巴上不说话,力气就一定被省到了其他地方。江叙舟本也没有取沈墟性命的想法,见他这丝毫不在乎自己性命的模样,也是吓了一跳,慌张中刀片无力地滑落,只能伏在对方肩上大口呼吸。   随着脑海中意识越来越模糊,江叙舟五指深深攥紧衣料,浑身叫嚣着快了。   然而就在那之前的一刻,沈墟忽然停下了动作。   “就是因为这个。” ↑返回顶部↑ 第61章 (1 / 3)   ……堕魔?   江叙舟仿佛抓住了什么灵机,猛然搭上沈墟手腕,去探他的脉息。   手腕的主人轻颤一下,似乎下意识想要抽离,却生生遏制住了甩开的冲动。   江叙舟没有注意到这些,只是侧耳凝神感受着脉搏鼓动,一下,两下……他脸上的神情从探究渐渐变为疑惑。   脉象没有问题。   那是怎么回事?   江叙舟知道堕魔会让一些人的性情大变,有些人会因此显现出对伴侣的极度占有欲。他曾听闻有堕魔者因被伴侣拒绝房事,当晚便在魔气支配下将伴侣生吃入腹,在现实意义上实现了两人骨血相融、永不分离的状态。   可此时此刻,沈墟身体里的魔气分明十分平稳。   沈墟忽然将手腕收回。   他似乎有些僵硬,表情是始终如一的冷静,只有眼底神色变幻莫测。与江叙舟对视片刻,他忽然扬首,掩饰什么似的去咬江叙舟的唇。   这是又一次故技重施。一面咬,沈墟一面信手上下揉着江叙舟的腰,试图让□欲再一次淹没对方的理智。   可这一次,江叙舟发了狠地反咬回去。他感到沈墟沉默地纵容着,打算再一次赌自己心软,也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加重力气,几乎能把唇舌直接咬掉。   像两头野兽,血腥气中的接吻也宛如搏斗。   两人分开后各自大喘着气,嘴唇各有淋漓的伤口。江叙舟用手背擦了擦唇角,果真一道艳红的血迹,将口中血沫吐到掌心,后退些许冷然睥睨着沈墟。   “你现在这幅兴师问罪的嘴脸,究竟是想知道我在魔域发生了什么,还是就想得到一个‘我就是和烬千灯有什么’的答案,然后好名正言顺地发疯?”   江叙舟观察着沈墟的神色,试探着说出了这段话。   这片空间都似乎凝固了。两人对视着,一个比一个眼神冷,一个比一个呼吸重。   良久,沈墟忽然下床,在江叙舟莫名的目光中随意披起外袍,随后在角落木柜上一按,一整条东西就被他拎了出来。   ——通体漆黑,还隐隐流转着灵光。   随着沈墟的动作,锁链叮当作响。   江叙舟瞬息感到不对,翻身下床就要往房间另一头跑去。同时锦被滑落,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肤,他才意识到自己身上没有衣服,作为人的羞耻感令他下意识停顿一息,也就是这一息,令他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拎着锁链的人只是手一扬,锁链便如活蛇般蜿蜒而上,灵巧地缠上江叙舟的脚踝。   他瞳孔骤锁,伸手就要去掰,谁知此举反而叫锁链越缠越紧,额上冒出冷汗,原本凝脂般白皙纤细的脚腕也被磨出了鲜艳的红痕,触目惊心。   江叙舟放弃了。他抬起头,又惊又怒:“你干什么?!”   而沈墟半个身子已经转了过去,对着异空间出口的方向,像一个要落荒而逃的姿态。   可同时又仿佛有个什么东西死死牵引着他,令他不得不回头看向江叙舟,眼神定定地望着那只被磨红了的脚踝。   “……愣什么?赶紧给我解开!”   可这质问声落到沈墟耳中,只剩一片喧嚣,那当中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明晰:他不想瞒了。   也没必要瞒了。   他原以为与江叙舟确定伴侣关系、又厮混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后,因堕魔产生的欲念会减轻许多。然而事与愿违,每当见到江叙舟分明已经浑身战栗到极限、却仍旧呜咽着努力配合自己时,沈墟只觉得那些阴暗念头越升越多。 ↑返回顶部↑ 第62章 (1 / 3)   ……该死,怎么撬不动?   江叙舟几乎要把眼睛都贴上镣铐了, 还是没有发现一丝间隙;又想徒手去掰,却毫发无伤, 反倒让他更加深刻地认识到现在的自己还不如一个普通人,完全手无缚鸡之力。   长久低头弯着脊椎,江叙舟只觉头昏脑涨,深深的挫败感席卷而来。他最后愤然敲了下镣铐,气喘吁吁地直起腰,打算靠墙休息一会儿。   可抬起头,眼前赫然是沈墟的脸。   吓得江叙舟差点一屁股跌坐到榻上。   好在江叙舟也是身经百战,他定了定神,扯出一个堪称完美的笑容:“你不是走了……”   沈墟没有说话,藏在阴翳中的唇角扬了扬。   “去拿了个东西,”他走出阴影,手中不知攥着什么,平静道,“很着急吗?”   说着,沈墟摸上了江叙舟的腹部,仿佛没感受到掌下肌肤一阵战栗。江叙舟很快控制住了这种生理反应,心知这种时候不能再接着刺激沈墟,顺从地覆上那只手掌,也停在自己腹部。   “我好饿。”声音软得不像话。   沈墟垂眸出神地盯着掌下那块地方,线条平坦漂亮,片刻没有说话。江叙舟大脑急剧转动着,表情轻松,浑身肌肉却是紧绷的,压根儿没注意到他们这个姿势有多令人误会。   “……马上就好。”   江叙舟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整个人忽然被掀了个面。   他刚要疑惑地仰头回望,忽然腰眼一麻,往榻上倒去的同时发出一声呜咽。   意识到自己听见了什么人,江叙舟赶忙羞恼地要捂住自己的唇,可双手被紧紧攥到另一个人掌心。身后人单手反剪着他双臂,锁链声叮叮当当,瞬息就被捆得动弹不得。   江叙舟脸颊贴着床,张了张嘴,却只有不成词句的哼声。   后颈处又落下一个吻,随后响起沈墟的声音。   “没关系,想逃跑是正常的,我知道。”   有什么东西被推了进来,江叙舟瞳孔紧缩。他下意识蜷缩身子,沈墟却毫不留情,像撬一块紧闭的蚌壳般把他硬生生打开,顺手将腿也捆了起来。   “沈、呃,沈墟,”江叙舟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声音,“沈墟,你听我……”   咔哒一声,嘴里被塞进来一个东西,江叙舟呜呜叫着,语句模糊不清。   他瞪着双眼被沈墟扶起,眼睁睁看着对方给自己穿上衣裳,布料滑过肌肤,哪怕这样轻柔的接触都能引起一阵战栗。江叙舟完全无法克制自己,眼中很快积起泪水,顺着眼角流下。   沈墟吻去了他的泪痕。而后继续仔细地为江叙舟穿上鞋袜,退后两步,认真欣赏自己的杰作。   如今的江叙舟衣冠整齐,布料遮掩下根本瞧不见底下戴着什么东西。若是不知情的人见到这一幕,或许还要称一声公子俊朗、风姿无双——如果忽略他艳红的眼尾,还有唇间含的口枷的话。   沈墟用按了按他的唇,指腹一片水迹:“……再等一会儿就好。解决好外面的事,我立马回来。”   眼前人浑身僵硬一下,随后反应更为剧烈地发出“呜呜”声,双眼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而后连这双眼都被一块黑布遮住。   沈墟在原地定定地站了片刻,抬步向后退走两步,才终于恋恋不舍地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留下江叙舟一人无力地靠在墙上,空气中除了崩溃的泣音,只剩什么东西轻微震动的声响。   · ↑返回顶部↑ 第63章 (1 / 3)   ==========作者有话说:==========   嘿嘿,放置,嘿嘿,xp,嘿嘿……   小作者已经完全放飞自己了,后面大概率还有更狗血更变态的登西,嘿嘿   。   第59章 新启(4)   江叙舟几乎是死死咬着自己舌尖, 才勉强没有发出声音。他面上不动声色,五指却悄悄攥紧了身下的被褥,指节泛白。被强行压下去的感觉不断翻涌, 如潮水般此起彼伏。   “……阿云,”他开口, 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先别动。”   阿云一僵, 紧张兮兮地盯着江叙舟,观察他的每一寸反应。   江叙舟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房间那边,有个机关……”   阿云放下锁链,在江叙舟的闷哼声中走到另一头。在她背后, 江叙舟低头,指尖小心地在脚踝边摸索半天,不知往哪里一勾,咔哒一声, 齿轮碰撞的机械音响起, 墙角果真浮现出一块石柱, 连接着锁链另一端。   他光顾着找机关,没注意到角落里, 阿云不知何时眼眶通红。   “阿兄, 沈墟是不是……”   江叙舟心中一悬,故作轻松地抬头。   “是不是打你了?”   “……”   呼之欲出的笑意僵在脸上,江叙舟好一会儿不知如何接话。   好半晌,他才欲盖弥彰地咳嗽两声, 攥拳抵在唇边,简短答道:“没有。”   脸上却飘着可疑的红晕。   见阿云还要再问, 江叙舟赶忙转移小姑娘的心思:“瞧见那上面的卡榫没有?按住同了,往中间推。用些力气。”   沈墟离开的这段时间,江叙舟可谓是受折磨甚深。眼不能见,手不能动,口枷倒是被勉强蹭掉了,可说话也没人听。只能用五指够手腕上的镣铐,这样艰难摸索,竟还真让他找到些许关窍之处。   这锁扣设计得十分精巧,又刻有玄妙阵纹,克制魔气运转是再好不过,若用蛮力硬扯,只会越缚越紧。反倒是找到那两个关窍卡榫后,只要稍用力一推,便能整个解开。   唯一的问题是,江叙舟被束在这头,卡榫在那头,折腾半天也只是叫锁链松快几分。   这可苦了被绑的人,若是不动,恐怕要被那潮水一样的异样感觉研磨到地老天荒;若是想拎着锁链这头一点点带动石柱机关转动,每动一下,身体里的东西也要跟着动。   是弱但细水长流的折磨,还是一段时间彻底的强刺激?   江叙舟不知道作何选择。他只知道自己无数次尝试,又无数次被刺激到浑身抽搐,倚靠在床榻上半天才能缓过劲来。   更过分的是,江叙舟那地儿也被堵住了。无论经过多少次,都只会在最要紧的关头被硬生生堵住,憋屈极了。   ……沈墟就是故意的。   江叙舟咬牙。   他就是要惩罚江叙舟阳奉阴违,嘴上哄着他高兴,其实背地里盘算了无数跑路的办法。   沈墟甚至深知江叙舟的能力——把他放在这儿,最多一日光景,江叙舟自己也就出来了。偏偏还是要给他这一日的折磨。 ↑返回顶部↑ 第64章 (1 / 4)   “……阿兄,我们回狐狸洞好不好?不要呆在这里了……”   江叙舟一怔。   他蹲下身,与阿云平视,莞尔道:“你不喜欢这里吗?”   阿云抬起头,看了眼神情失神的余清弦,咬着下唇沉默片刻,嗫嚅地摇头。   “不是……是……”   她眼含泪花:“阿兄,我真的有好几百年都在想你。我们就找个地方,就像在狐狸洞一样,大家都住在一起,不好吗?”   江叙舟沉默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离开的那好几百年,阿云也同样受着折磨。回来后好不容易重逢,却也只是那匆匆的一两个月,便又各种事接踵而至。   他本可以做一个更好的哥哥。   “阿云,”江叙舟摸了摸她的头,“阿兄还剩最后一件事。阿兄保证,这件事做完,一切就都结束了,我们大家都好好待在一起。”   “……包括沈墟?”阿云很敏锐。   江叙舟又沉默了。阳光有点太刺眼,他眯了眯,空气中只余沉默。   良久,阿云好像听到他回答了什么,但好像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个音节,随后立马被另一句话盖了过去:“藏在你身体里的大家,他们的魂魄怎么样了?”   阿云张了张嘴,没有答话。   江叙舟没有介意,反而笑了笑:“没关系。既然他们已经开始衰竭了,我们一起把他们送去轮回,好不好?”   在阿云湿漉漉的眼神中,江叙舟很突兀地想起沈墟的那句话。   ——“我们也该向前走了。”   阿云目光微动,她似乎听明白了江叙舟的言下之意。   ——阿兄和那个勾魂使之间,似乎还存在着什么纠葛。   还有当初把自己带到客栈的神秘人,究竟是谁?为什么能帮助她逃脱勾魂使的监控?   那或许就是江叙舟口中,最后还需要解决的事。   良久,阿云终于点了点头。   江叙舟释怀地笑起来,亲了亲她柔软的脸颊,没有再说多余的话。他心知自己说得再多,语言也仍旧苍白无力,只有活下去和陪伴能给予他们安全感,即便他自己也不能保证。   可今天太阳很好。江叙舟想,哪怕为了这个,也该努力一下。   他站在客栈的走廊上,目光落在远处连绵的山峦上,很快做下了这个决定。   但看着看着,江叙舟忽然想起一件事——沈墟走之前说过的话。   “再等一会儿就好。解决好外面的事,我立马回来。”   解决外面的事。   外面有什么事需要他去解决?   为了这个走得那么急,甚至不惜把他锁起来,生怕他跑了。 ↑返回顶部↑ 第65章 (1 / 3)   “——江叙舟。”   低沉、平稳,与从前如出一辙。   江叙舟刚要说什么,臂下烬千灯猝然发难,翻身直抓他咽喉。与此同时,身后沈墟也猝然出手,目标的却并非烬千灯,而同样是江叙舟的脖颈!   ==========作者有话说:==========   离开小头还有谁能拯救我呜呜呜   第61章 新启(6)   熟悉的气息让江叙舟动作停滞一瞬, 他下意识抬手去推,却被另一个人严实地拥进怀中。   后脑和腰分别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扣住,江叙舟感到唇上覆盖一层温热, 随即便是凶狠的亲吻,拥着他的人发疯一样啃咬。   江叙舟大脑空白一瞬。   他狠狠咬了下去, 血腥味去却将沈墟刺激得更加兴奋,这一吻深入得江叙舟几乎想要干呕。   一旁的烬千灯却始终没动。   江叙舟本能察觉到不对, 被禁锢的双手在沈墟背后摸索,半晌才勉强抓到一根肉眼不可见的丝线。   指甲刚一勾上,那丝线便依恋地缠上江叙舟指头,讨好地蹭了蹭,江叙舟却猛然用力。   沈墟闷哼一声, 终于离开了江叙舟的唇。   那缕主仆印幻出的丝线痛苦地颤抖,却还是顺从地缠在江叙舟手上,蹭着他手腕内侧的皮肉撒娇。它从沈墟的后颈探出,江叙舟牵着它死死将沈墟拽起, 像提疯犬的铁链。   空气终于涌入, 江叙舟不住地喘气。   腰上箍着的手一紧。   江叙舟却没有看沈墟哪怕一眼, 攥着丝线的手忍不住掐紧,有些愣神地看向另一边。   在他脸侧, 赫然另一条主仆印化作的丝线, 正从“烬千灯”方向缠来,在江叙舟脸颊边讨好地蹭着。   江叙舟一个激灵,猛然推开了“沈墟”。   ……两个主仆印。两个沈墟?   他皱起眉。   左边那个沈墟目光动了动,刚要向江叙舟走近, 就被江叙舟冰冷的眼神逼了回去。   一时间两个沈墟,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目光是如出一辙的沉郁坦然,连主仆印都是一模一样的。   右边那个黑着脸,目光在江叙舟和另一个沈墟脸上逡巡,似乎在犹豫是先杀了这个冒牌货,还是先向江叙舟解释。最终他定定看向江叙舟,压抑住眼底的躁动:“我……”   江叙舟却倏忽冷笑一声。   “这是什么意思?”   “……”另一个顶着江叙舟灼灼的目光,喉结上下滚动两下,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你能认出谁,谁就是沈墟。”   江叙舟心中刹那间涌上一股火气。   他仿佛不认识眼前两人一样,不自觉向后退了两步。可那两人始终站在原地,一左一右两道目光死死锁着他,组成一座试图锁住他的牢笼。 ↑返回顶部↑ 第66章 (1 / 3)   江叙舟张嘴想说什么,立刻被捂住嘴巴,只听见沈墟轻蔑的声音:“别狡辩,他没那个本事。”   烬千灯:“……”   “还有你把我诓下山,就这么凑巧,狐狸洞的异空间困住了我,也把我隔绝在魔族的视线之外。江叙舟,真的只是巧合么?”   “……我只是让你帮我拓一下狐狸洞,谁知道你起手就用爆破符。异空间因此失控,你倒赖我?”   “你既然非要我去,就知道我的性子,肯定会用爆破符。”   江叙舟沉默一下,还是嘴硬道:“爱信不信。我是什么神算子,什么都算得准?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沈墟深吸一口气。   “那些曾经是人的勾魂使,在成为勾魂使时,天道会断去他们与尘世的因果线,抹去他们曾存在过的痕迹。”   “江叙舟,你和那个勾魂使是认识的,甚至……我曾与他也是认识的,是也不是?”   “……”   江叙舟目光忽然看向烬千灯,见此人眼神复杂,但始终没有动作,心中立即浮现起不好的预感。   放在往常,见他们闹成这样,烬千灯怎么也要来掺和一脚的。   “烬千灯跟你说了什么?”江叙舟语气紧张,“不管他说了什么,你都不要信,我可以解释。只是阿云他们——”   “我说了,我不想再从你嘴里听到任何一句欺骗我的话。”   话语被生硬地打断。   江叙舟盯着沈墟,张口结舌。片刻猛地踩了他一脚,在沈墟吃痛的闷哼中连退数步。   “我又怎么骗你了?!”   江叙舟终于忍无可忍,张嘴就骂道:“你堕魔,我帮你解魔性;你有……那种需求,我也愿意配合。你若心中还有什么疑影,和我说,我怎么不会告诉你?你疑神疑鬼我跟这狗……”   本来或许是什么更难听的词,但江叙舟顿了顿,生换了个文雅点的:“狗东西有什么,你自己呢?用哪种方法把我锁着,自己跑出来和他合作,还打这哑谜,沈墟,你说你是不是贱得慌?”   另一边始终没说话的“狗东西”烬千灯:“……”   情节发展太快,他一时没明白这火怎么就稀里糊涂烧到自己身上了,但烬千灯对这场景喜闻乐见,笑道:“所以,道侣这回事,还是得找知根知底的,你瞧,我就……”   “闭嘴!”   江叙舟和沈墟突然同时转过头来,齐声喝道。   “……”烬千灯耸了耸肩,“好吧。”   他眼里笑意顷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沈墟肩膀,空气间弥漫起皮肉被烧焦的味道。烬千灯却仍旧没有放开,正了语气道:“这是你们的事,怎么处理我不管。但不要影响我要的东西。”   沈墟这才听进去了似的。   他顶着江叙舟吃人的目光向他腰后摸去,被对方啪一声打开。对上江叙舟吃人的目光,沈墟也发了狠地锢住他双手,冰冷指尖从江叙舟手腕内侧的皮肤划过,去触他袖中藏的储物袋。   烬千灯紧紧盯着两人交叠的手——   亮光一闪。   并不刺眼,但烬千灯心中一突,暗道不好。 ↑返回顶部↑ 第67章 (1 / 3)   江叙舟脸上很快积攒起怒气,但在它们发出来前,沈墟眼疾手快一把将人呼噜到自己怀中,对着脑袋就是一阵乱揉。怒意尚未开闸,顷刻淹没在男人干燥宽阔的胸膛里。   拽着怀里挣扎的人,沈墟破天荒说了句“我错了”。   “我就是……”他感到江叙舟被这句话惊愣了须臾,赶紧道,“你讨厌我囚着你,可若不让我这么做,我每时每刻都可能立即发疯。我知道这不对,所以思来想去,只剩一个最好的办法。”   “我会死,但你也会永远记得我。永远不会再有人能够替代你心中,属于我的那个位置了。”   江叙舟好不容易挣脱他的怀抱,闻言又是片刻的呆滞。   他听上去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你、你怎么能这么想?”   可翻来覆去,也只有干巴巴的这一句话。   沈墟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活下来才有更多可能”“好好沟通就都有可能解决”……一箩筐宽慰人的话谁都说,偏偏江叙舟最没资格。   他活脱脱就是这些话的反面教材。   想到这里,沈墟也并不为难他,只是捋了捋江叙舟额前被自己揉乱的长发:“可你那么生气,还是要催动主仆印,一定要让我跟你走。这一刻我又觉得——凭什么是我死?你爱我,那我凭什么把你让给其他人?”   江叙舟眼神飘忽了一下,很快重新看回来,重重嗯了一声。   “我坦白完了。”   沈墟语中带笑,可眼底含着一丝警告:“那你呢?你和那个勾魂使,究竟是怎么回事?”   “……”   江叙舟似乎没反应过来话题怎么就到了自己身上,但事已至此,也不是矫情的时候。略理了理思绪,便从头开始说起。   “就像你知道的,那些曾是人的勾魂使,在受洗之后,天道会抹去他们在尘世留下的痕迹……”   他说话不疾不徐,但在滚滚忘川水声中悠远得像一声叹息。仿佛这些话在江叙舟心中已经滚过千百遍,如今才终于有机会一一道出。   ……“烬千灯”也曾是无涯渡的一员。   或者说是还未成为勾魂使的勾魂使。   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只知道他是江叙舟溜下山时顺手救下的小叫花子。上山路太长,江叙舟说要背他,他也只是一个劲儿沉默地抗拒,直到爬完千级台阶,江叙舟才发现,他那双草鞋压根儿只剩个鞋面,脚底早已磨得鲜血淋漓。   江叙舟便了然。他自说自话就帮这人擦身子、上药,看着他的脸逗他说“你长得和隔壁那姓沈的竟有几分神似,可不能学他鼻孔朝天”云云,聒噪好几日才得到对方开尊口互通姓名。   此人自称无家无姓,单名一个离,离为火的离,往后山上大家便叫他“阿离”。   阿离来历不明,又恰逢掌教闭关,余师姐权衡过后,决定先把他放在外门养伤,待伤好了再做个洒扫弟子,也能糊口。   实则阿离并非什么小叫花子。天道不要他做一无所觉的顽石,要他亲手与尘世牵起因果线再斩断;烬千灯要他存在,但又不能太“健康”地存在。于是有意无意的,蒙昧无知的阿离被引着逃出魔域,自觉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叫花子,在滚滚红尘里狼狈地打滚。   但当时的江叙舟和无涯渡对此一无所知。几个春秋过去,小叫花子的脸还是脏兮兮的,却开始出现笑容。今日他帮师兄扫了屋子,明日师弟给他送糕点,江叙舟也时不时去外门看他,见他与大家相处得不错,甚是欣慰。   唯独叫江叙舟想不通的是,阿离对沈墟总有说不清的敌意。   江叙舟发现这一点时,是某个很寻常的中午。   第63章 归处(1)   那时阿离已过外门弟子的考核, 江叙舟送他一套法衣作为庆贺。阿离十分高兴,抱着以上说要将浑身上下洗净了再穿,恰巧沈墟经过, 江叙舟便想着引两人相互认识。   谁知阿离瞧见沈墟的脸,顿时变了神色, 干巴巴打了招呼,说自己身子不大舒服就慌张去了医馆。江叙舟还以为是沈墟黑脸吓到了人, 又不痛不痒吵了一架。 ↑返回顶部↑ 第68章 (1 / 4)   “阿离”的痕迹被抹除了,要达到如今的状态,就需要有人替代他的位置。   兜兜转转,江叙舟成为了共同记忆中,那个造成一切的人。   不幸的是,因为和阿离的那根因果线,江叙舟还记得一切。   ……   或许那正是江叙舟不相信任何人会相信自己的理由。   听着江叙舟沉缓的讲述,沈墟这样想。   他几乎是用力把江叙舟揉到自己怀里,胸膛剧烈的欺负昭示着不平静。   ……每一次真相的揭露,都让沈墟更难过一些。   江叙舟小声辩解道:“真的不是我想瞒你 ……”   “只是你没问的话,我突然说起来,会很奇怪。”   沈墟没有说好或者更好,沙哑着声音:“抱一会儿。”   江叙舟便不再说话了。或许他也知道,这时候该给沈墟多一点时间消化。   良久,沈墟松开他,看着江叙舟的眼睛。   “和我去个地方。”   江叙舟:“?”   他跌跌撞撞地跟着沈墟七拐八拐,开口问了几遍都没得到沈墟的应答,便索性闭嘴。随着景色不断变换,江叙舟渐渐认出熟悉的景物。   忘川、旧魔宫、树林……   最终停在了客栈外。   看着熟悉的地点,江叙舟有些意外,疑惑地看向沈墟。   而沈墟只是更加握紧他的手,轻轻打开了客栈的大门。   第64章 归处(2)   一阵白光闪过。   江叙舟奇异地感到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 周遭一切都如浸入水中,缓缓抽离,只余模糊不清的隆隆声响。   他心里弥漫起一股慌张, 手脚并用想向上游去,然而另有一股力将他死死向下拽。   水声蔓延过他的下巴、口腔, 江叙舟挣扎得更加用力。   有一只手抓住了他。   那只手宽大、滚烫,掌心有常年练剑留下的厚厚老茧。   江叙舟听见沈墟的声音:“我在。”   身后拥上来一个滚烫的怀抱。   奇异的, 恐慌感潮水般退去,另有一股安稳的踏实感将他填满。 ↑返回顶部↑ 第69章 (1 / 4)   接着便见他们脚下出现三个蒲团,依次排列。   江叙舟与沈墟对视一眼,随后江叙舟为不可见地微点了点头,两人这才达成共识,双双坐到了蒲团上。   正如无涯渡无数个日夜,弟子跪坐于师父案前,聆听教诲。   空中一时静了,屋前三个人却谁也没说话,都在静静地等着。   不知多久,脚步声传来。   一个人影跪坐在了他们身边。   江叙舟微微抬眼,余光扫到此人落下帽檐,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神情却远非烬千灯惯常的轻佻,也并非沈墟那版冷漠的倨傲。   而是木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看惯红尘喧嚣却又从不关心的的木然。   阿离——或者说如今的勾魂使开口,说出的语节带着浓厚的滞涩感,听得出已经许久不曾与人说话。   “我记得你,”祂看向的却是江叙舟,“……你为什么回来了?”   江叙舟笑了笑:“执念未消,总要回来的。”   从他在自己身上留下那个系统开始,便注定他不可能永远在异界逗留。   阿离点了点头。   祂又看向掌教。   “我也记得你。你送了很多人入轮回。”   “做师父的,应该的。”   沉默。   片刻,祂说:“我尚有一根因果线在你身上,”此话对的又是江叙舟,“你怎样肯解?”   阿离似乎并不习惯与人交流,东一榔头西一棒,每一句话都出乎预料。   江叙舟目光却看向掌教。   他唇角勾着,眼中却没有笑意:“我解不了。”   “……”   江叙舟道:“这条因果线对面,系的并非是你。”   “而是烬千灯。”   阿离木然无波的目光中第一次有了神采。   “不如,”江叙舟语气很温和,转过脸来,漂亮的眼珠中倒映出阿离的脸,仿佛很专注、很温柔,“你让烬千灯出来,我现在就与他解了这因果线,如何?”   第65章 结局上·归处(3)   所以烬千灯才这么执着于江叙舟。只要他与江叙舟的因果还在, 勾魂使要完全消灭他的魂魄就总有阻碍。   空气静了半晌,江叙舟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返回顶部↑ 第70章 (1 / 4)   下一秒,一条黑色的、形态诡异的线在空中飘荡,在两人联结在一起。   与普通鲜红的因果线不通,这条因果线通体漆黑,且在两人指尖深深嵌入,像是被硬生生拉扯收紧,不断陷入皮肉、强行融为一体一般。   它并非那种天生地养的因果线。   而是由烬千灯查阅过无数上古邪术,最终巩固而成的、不在此界之内的因果线。   如果江叙舟没有从异界归来,那么它可能永远无法在此界显现,烬千灯也就永远不会消亡。   在江叙舟指间的这一端,它甚至有被牙齿咬过的毛刺痕迹。   江叙舟曾经试图解开它。   但无疑都被那时更强大的烬千灯阻止,甚至在事后招致更为严重的报复。   所以江叙舟知道,必须用最为极端的手段,才可能令烬千灯有所动摇。   江叙舟:“怎么样,是我动手,还是你干脆认输?”   烬千灯仍旧沉默。   这令江叙舟很快不耐烦起来。他对烬千灯的耐心一向不多:“那么,由我选择的话,就现在……”   烬千灯忽然抬起头。他还是那副表情,但表情竟然透露出一丝软弱的疑惑,眼中似闪动着什么光芒。   “是啊,如果我也曾在无涯渡长大,事情是否会有不同?”   他紧接着竟然笑了,眼里竟然涌出浪潮似的悲伤,如同从前每一次一样,专注地看着江叙舟。   “但至少有一点你想错了。”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是真的呢?”   如此悲哀,如此绝望。   明明只是一个出于玩乐与戏谑而被抢夺的玩具,难道只是因为占有了太久,当他真的要离开时,就会感受到不一样的情感吗?   感受到沈墟的躁动,江叙舟安抚地按住了他的手。   他玩味地:“那么,请你证明。”   烬千灯轻轻一笑。   紧接着,他的指尖竟真的一点点攀上那根因果线。指甲飞快生长,宛如野兽般泛着漆黑冰冷的锋芒,就抵在那紧紧嵌入血肉的打结处。   他忽然停下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突发奇想般,烬千灯又问,“如果在仙界长大的是我,去无涯渡求学的也是我,那么你身边现在的位置,会是我而不是沈墟,对吗?”   “不要说无意义的话。”江叙舟警告。   “好吧。”   “那如果,当初去无涯渡的是我而不是阿离,你也会像对他一样对待我吗?”   这一次,江叙舟没有那样第一时间否认。   烬千灯沉沉地叹了口气。 ↑返回顶部↑ 第71章 (1 / 3)   余清弦坐在大门口发呆,阿云站在她身后眼巴巴望着,再后面,是陆迷“俩小崽子滚过来吃饭!!!!”的大吼。   听完两个小姑娘的矛盾,江叙舟没忍住笑了三天三夜。   “阿兄!!!”   “我没有,我不是,”江叙舟好不容易才终于憋住,“好阿云,道歉和求和可不是这样的。这事儿你阿兄有经验,我告诉你……”   阿云将信将疑:“可是,阿兄,你上次道歉可被沈墟弄的那么惨?我也要这样吗?”   “……”   江叙舟笑意顷刻收敛,空白了好一会儿才猛然掐住阿云脸颊:“谁教你的?你才多大?告诉阿兄,阿兄去宰了他!”   “……我只是长的小,阿兄,我都好几百岁了。”   江叙舟沉默了。   片刻后,屋门一开一合,阿云摸着被踢疼的屁股,茫然了好一会儿。   里面响起江叙舟阴恻恻的声音:“你自己去道歉吧,不和好不许回来,就当我没你这个妹妹。”   这一幕可把旁边嗑着瓜子的陆迷乐坏了。   他就差把瓜子一丢,叉腰大笑:“江叙舟,你也有今天!可算找找能治你的人了!”   谁知下一秒,阿云郑重其事地抓住他衣摆。   “我们一起去给阿弦道歉把!”   “啊?”   “你去下跪,我去说对不起,她一定会原谅我们的?”   “???不是小祖宗关我什么——”   声音很快消散在门口。   当然,下跪是不可能下跪的。   根据后来路过的沈墟所说,结果是两人一起在厨房捣鼓了好久,终于捣鼓出一串挂着焦黑糖衣的糖葫芦,被阿云一脸真诚地送到余清弦嘴边,而陆迷余清弦恐惧的推拒中站在一旁,生无可恋。   “那从今往后,你有什么打算?”   江叙舟猖狂的笑声在这句问话中戛然而止。   他偏过头,仔细观察起沈墟的脸。   很好,与从前如出一辙的冰块石头脸,臭得要命。   可仔细看去,似乎还有一点紧张。   江叙舟忍不住又笑,却偏要问。   “你呢?”江叙舟说,“仙界,你还想回去吗?”   沈墟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失望地抿唇,但接着说:“……不是太想。”   意料之中。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