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有缘

风柱的移动慢得令人发指——慢到像一枚钉在天地的钉子，仿佛没有移动。 但苏醒知道，那是一种视觉错觉， 那东西太大，大到任何狂暴的运动相对于它自身，仿佛没有变化。 可就在他凝望的这几息里，那根灰柱的轮廓又粗了一圈，边缘翻卷着，像一头巨兽正缓慢地张开咽喉。 “操。” 他从霸州虎背上翻身而下，落地时脚底在冰面上打了个滑。 霸州虎低吼一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巨大的头颅扭过来看他。 “自己活命去吧。”苏醒拍了一把它的侧腹，没敢多看一眼，手中【光遁符】已经扣进掌心。 没敢用【小挪移符】。 那玩意儿是瞬移不假，可万一挪进风柱正中心，一秒被撕成分子，连后悔的时间都没有。 他激活符箓。 身体一轻，眼前景物骤变——下一瞬，一公里已被甩在身后。 脚下刚沾地，他立刻又抽出一张，激活。 再一公里。 他的身体在冰原上不断闪烁，身后传来的轰鸣时远时近，他不敢回头看，只能凭耳膜的压迫感判断距离——现在那东西应该还在几十公里外，够他跑一阵子。 但他很快发现自己错了。 第三十七张符用完后，他下意识回了下头。 风柱。 它就在身后。 不是错觉，是那东西真的在逼近——像一个正朝他滚来的、同时还在不断充气的天灾。 它不再是地平线上的一根灰线，而是占据了半边天空的巨柱。 他后脊一凉，没敢再看，继续激发符箓。 一公里。又一公里。再一公里。 双腿开始发软，肌肉像是泡进了醋里，每激活一次符箓都像多跑了一次百米冲刺。 但轰鸣声没有远去。 它更近了。 一百三十一张符之后，他终于意识到问题：风柱在扩张，它的直径已经大到他的逃跑路线根本不够斜。 他以为自己在切边，实际上他正被那东西的扩大边缘兜着屁股追。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灰黑色的壁障离他最多五百米。 他能看清里面飞旋的东西了——有磨盘大的冰块； 有连根拔起的不知什么巨兽的白骨； 有无数碎石泥土，它们被巨大的力量抛上天空，又在离心力下向外喷射。 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从壁障里飞出来，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带起的风刮得耳廓生疼。 下一瞬，他听见身后传来闷雷般的连绵爆响。 是那些比他慢一步的冰丘和岩石，正在被风柱吞噬。它们被卷入灰壁的瞬间，发出短促的爆裂声，然后彻底消失在那片混沌里。 他咬紧牙，再激活一张【光遁符】。 落地的瞬间，一股吸力猛地拽了他一把——他踉跄了半步，险些摔倒。 那股力量从身后传来，不是风，而是整个空间被抽空般的拉扯感，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在把他往回捞。 他单手撑地稳住身形，另一只手已经摸出新的符箓。 一块飞来的碎冰就砸在上面，金钟罩的光芒一颤，碎了一层。 下一瞬，又有东西砸过来——这次是几块碎石，金钟罩再碎一层。 他几乎是在一边跑一边挨打，金钟罩亮起又熄灭，亮起又熄灭，像一只濒死的萤火虫在暴风雨里挣扎。 【光遁符】符箓一张接一张用出去。 一百六十张。 一百七十张。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只剩下本能——激活，落地，再激活。 双腿早就不听使唤了，每一步落地都像踩在棉花上，膝盖软得随时可能跪下去。 又一块冰雹砸在他肩上，拳头大，带着旋转的力道。 速度快的他根本躲不开，金钟罩直接破掉，一下直接砸进肉里。 他闷哼一声，肩膀塌下去半边，疼得眼前发黑。 但他没停。 停就死。 一百九十张。 两百张。 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吸力还在，但轰鸣声似乎变小了一点。 他抬起头，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 风柱的边缘还在那里，灰黑色的壁障旋转着，翻卷着。 但距离……好像拉开了？ 轰鸣声确实在减弱。 那根灰柱的边缘开始模糊，不是因为它本身模糊，而是他终于跑出了它的阴影。 那股拉扯他的吸力，现在已经弱到只需要微微前倾就能站稳。 他又激活一张符箓【光遁符】。 这一次落地后，他直接跪在了地上。 二百二十三张。 三分钟，二百二十三公里。 他跪在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肩膀上被冰雹砸中的地方，肉翻了起来，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不过他活过来了，这点伤势就算不上什么了。 他抬头看那根风柱。 它已经重新变回了远处地平线上的一个影子，缓慢地旋转着，向南移动。 那东西依然巨大，依然恐怖，但已经和他无关了。 他咧嘴笑了笑，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仰面朝天。 天空是浅蓝色的，干净得刺眼。 那些终年不散的薄雾被卷得干干净净，空气都暖和了许多，干燥了许多，但吸进去有一种说不出的清爽。 苏醒四周看了看，然后他看见…… 东南方向，大概几十公里外，有一座山——火山口，山口上方飘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烟气。 苏醒眯着眼看了会儿，可以判断出，这火山的规模，比他之前所遇见的火山都大。 从风暴中逃出来之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玩意儿。 风暴吹散的雾气里，它就这么杵在那儿，像专门等着他看见似的。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但笑出来的声音只有气声。 “有缘。”他听见自己说。 苏醒站起身来，往自己身上重新挂满能挂的符箓状态，朝着火山跑去。 等他跑到火山湖附近的时候，除了精神略微疲惫外，身体状态已经恢复一新。 当他看见那标志性的暗红色湖面时，听见了一声虎吼。 很熟悉，那是霸州天虎的吼声，吼声中带着一丝愤怒。 苏醒循着声音摸过去，随着距离拉近，打斗声越来越清晰。 然后他看见了。 三个人形轮廓正在围攻那头霸州天虎。 算是“熟人”——就是那支原本想和他组队的三人小队：蜘蛛人、螳螂人，还有那个晶片聚合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