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001. 进门，白周亦绕过莫语闲朝着老爷子看去。 老爷子神态安详嘴角含笑，但脸色微微泛白明显已经…… 猜想被验证，白周亦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眼中只剩惊讶。 老爷子这几天精神的异常，他早就发现，也多少料到会是这样，更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他以为会有一个过程。 他可能会慢慢衰弱，这个过程可能是半个月可能是几天，但终归会有一个告别的机会…… 他没想到会是这么突然。 “他叫不醒……”莫语闲无措而茫然，只抓着老爷子的手紧握。 白周亦心脏彷佛被人紧紧握住，无法跳动。 “白周亦……”莫语闲求助地看着白周亦。 白周亦很厉害，白周亦什么都懂，他肯定有办法。 白周亦跨前半步，抱住莫语闲让莫语闲靠在他身上，“没事的，没事……” 莫语闲就那样坐了很久，白周亦也那样站了很久，直到莫语闲握着老爷子的手缓缓放开，白周亦才把他牵到院子里坐下。 安顿好莫语闲，白周亦重新回了房间。 他检查了下，应该是昨天晚上的事，老爷子走得很安详，没有感受到痛苦。 昨晚他应该进来叫他吃饭的，那样的话说不定还能来得及告别…… 重新替老爷子盖上被子，白周亦打了电话给叶小青几人。 这种事不应该叶小青他们出面，而是至亲处理，但莫家就只剩下莫语闲一个，白家白安他们一时片刻也回不来。 只他和莫语闲两个人…… 白周亦看了眼正望着他这边发呆的莫语闲，只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时间还早，叶小青他们都还在公会，听说老爷子的事，一群人立刻过来。 进门，看了眼明显还在犯懵的莫语闲，叶小青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会这么突然？” 昨天白周亦还带莫语闲去黄奇恒那边露了脸，那时候不都还好好的？ 白周亦摇摇头，“老爷子身体本来就不好……” 这一点叶小青一群人倒是都知道。 “需要我们做什么？”韩盛问道。 白周亦稍作思考，然后看向莫语闲，“你们帮我照看着他些，我先去买些东西。” 死亡率居高不下，城里的人都已经习惯死亡，丧礼通常都很简单，但再简单也总归有个流程。 猜到白周亦要做什么，叶小青看了眼韩盛，道：“他们留下，我们陪你一起去吧。” 白周亦没拒绝，点点头。 他不是没参加过葬礼，白家四支队伍，难免有死伤，但这还是第一次自己张罗，多两人帮忙总归是好的。 说话间，白周亦到一旁柜子上拿了车钥匙。 钥匙拿到，白周亦顿了顿又向着莫语闲所在的里面的院子而去。 靠近，白周亦在莫语闲面前蹲下。 莫语闲茫然地看着他。 “我要出去买点东西。”白周亦道。 “买东西？” “叶小青和韩盛跟我去，杨许意他们不去。”白周亦看向客厅望着他们的一群人，“你能帮我招待一下他们吗？” 莫语闲看了眼杨许意他们，乖乖点点头，“好。” 交代完，白周亦又有些不放心地盯着莫语闲看了会，这才起身。 重新回到客厅，白周亦交代杨许意几人几句，小家夥情况不稳定，要注意些，然后带头上了车。 他把车开去工会那边，换了辆能放东西的小货车后，带着叶小青他们向着西城而去。 西城是商业区。 死亡率居高不下，丧葬行业算是半个铁饭碗，光是西城就有好几条街。 选了条近些的，在街上找了家看着大些的店，白周亦把车停在门口进去，买了一副棺材又买了些香烛纸蜡。 把东西放进车里后，他又去五金店买了锄头铲子。 末了，他找了家卖衣服的店，按着老爷子的尺寸买了几套新衣服和鞋袜。 老爷子的衣服都是旧衣服，之前他不是没提过要替他买新的，但怕给他添麻烦，所以他每次都会拒绝。 最后时刻，他得给他收拾得精神些，那样对活人也是一种慰藉。 东西买完，三人回去时已经中午十点。 杨许意他们坐在客厅，莫语闲则一如他离开时那样坐在后院树下的凳子上望着老爷子的房间眼神茫然。 “他一直这样？”白周亦问。 “起来给我们倒了杯水，然后就一直这样坐着。”杨许意道。 白周亦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滋味。 白周亦回来时，照顾老爷子那人正在厨房忙碌，老爷子已经不需要照顾，其他人却还得吃饭。 距离吃饭还有些时间，白周亦把买回来的东西提进客厅放好后，向着莫语闲而去。 再次在莫语闲面前蹲下，白周亦问道：“你知道老宅的钥匙在哪吗？” “老宅？”莫语闲不解。 “莫家的。”白周亦顿了顿，“我要去拿点东西，你要一起去吗？” 莫家早就已经成了空壳，现在空壳里仅有的两个人也只剩一个，睹物思人最难受，如果可以他并不想带莫语闲过去，但他对莫家不熟悉。 而且现在虽然难受，但如果错过这机会，他也怕莫语闲会后悔。 莫语闲一直处于懵懂的状态，听说白周亦要去莫家拿东西他有些疑惑，但还是点点头。 他已经很久没回去，住在莫家，那对他来说就像上辈子的事。 “钥匙。”白周亦提醒一句。 莫语闲起身向着老爷子的房间而去，片刻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 白周亦上前接过，然后主动牵起莫语闲的手。 客厅中，叶小青几人正帮忙收拾客厅，好把棺材搬进客厅放着。 穿过院子，进入客厅，蓦地看见院子中那棺材，莫语闲愣了下，就好像很惊讶白周亦好好的为什么要买副棺材回来。 “你开车还是我开车？”白周亦故意。 莫语闲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他伸手就要拿钥匙，莫家他更清楚在哪。 白周亦在他手指触碰到钥匙前把手收走，“算了，还是我开吧，新车你不熟。” 说话间，两人已经进入院子。 激活车子，把车子开出住宅区进入主道后，白周亦侧头看了眼，莫语闲整个人都是懵的。 一路无话。 十多分钟后，车子在莫家老宅前停下。 高门大院，宅子本该气派，但因为常年没去修缮打理，如今只剩落魄。 算下来这才是白周亦第四次来。 第一次是他和白周墨他们来提亲时，第二次是来接亲，第三次是带莫语闲过来收拾老爷子的东西。 “钥匙呢？”白周亦伸出手。 莫语闲把钥匙放进他掌心。 白周亦带头上前。 宅子里大部分东西都已经卖掉，门一打开，落魄的气息就更是浓郁。 “爷爷住哪？”白周亦问。 上次来他们才结婚没多久还不算熟，怕莫语闲不自在，是莫语闲自己去收拾的东西，他在客厅等待。 莫语闲带路。 老爷子的房间很空，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把凳子就是全部。 床头床尾四个角上还有没来得及解开的绳子。 之前莫语闲去上班的时候都用绳子把老爷子绑起来，绑得多了，床头的木头都被磨掉了表面的漆。 莫语闲就要进门，白周亦挡住，“你能帮我去找个箱子吗，大点的。” 按照习俗，需要陪葬一些衣物和生前的用品，那样死掉的人才能在另外一个世界也衣食不缺。 莫语闲点点头，走开。 白周亦进门。 他优先走向床，把绳子解开塞进被子藏起来免得莫语闲看到难受，又掀开被子看了看确定床上没什么东西要带走后，走向衣柜。 衣柜很老旧，开合时门扉每次都会发出酸掉牙吱呀的声音。 衣柜里的东西不多，除了一年四季的衣服以及两套换洗的被缛，就只有一个小箱子。 白周亦先翻了翻衣服，老爷子的衣服款式都很老旧，看着像是以前年轻时候的衣服。 老爷子不能工作，整个家就靠莫语闲一个人支撑，自然不舍得在这上面花钱。 白周亦每个季节的衣服选了两套出来放在床上后，打开衣柜里那箱子。 箱子里的东西很杂，有 小孩子玩过的布娃娃，有莫家一家人的照片，还有女人梳妆用的镜子和发饰…… 这些东西大部分莫语闲和老爷子都用不上，应该是莫语闲奶奶和父母的。 整个莫家，剩下的也就这点东西了。 屋里实在没什么东西可拿，想想，白周亦把它搬出来准备全部带走。 白周亦正动作，一回头就发现莫语闲正抱着个纸箱站在门口茫然地看着他，就好像在疑惑他为什么要翻他爷爷的东西。 “带回去吧，我们不常过来，万一什么时候不见了怎么办。”白周亦解释。 这理由很有说服力，莫语闲点点头。 “你有东西需要拿吗？”把箱子放到桌上后，白周亦拿过莫语闲手里的箱子开始往里面装衣服。 莫语闲摇摇头，他的东西不多，结婚时就已经全部搬去白家。 把衣服放进去，又把那个小箱子放进去，白周亦抱着东西带头向着门外而去，“那回去吧。” 两人回去时，叶小青几人已经帮忙把棺材放好，棺材前方靠墙的桌子上也摆上瓜果。 下车，远远看见那灵堂，莫语闲半天没能迈开脚，像是有些怕。 002. “你能帮我把东西搬进去吗？”白周亦把从莫家拿回来的那箱子塞给莫语闲，“放到里面那院子里的桌上就好。” 莫语闲下意识接过，手指触碰到箱子的瞬间，黑色火焰闪现，好在很快又熄灭，只箱子上留下被灼烧的黑色印记。 抱着东西，莫语闲径直穿过客厅，始终没看那棺材一眼。 就好像他不看，棺材就不存在。 看着他走过，客厅中的叶小青几人对视一眼，纷纷看向白周亦，莫语闲状况有些不对。 好不容易熬过这十多年，好不容易把病治好，好不容易看见点希望了，老爷子偏偏在这时候…… “先吃饭吧。”白周亦张罗。 午饭已经做好。 叶小青几人在客厅厨房吃，白周亦端了他和莫语闲的到里面院子吃。 莫语闲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白周亦没去劝，再吃了些后，收拾了东西。 吃完饭，白周亦再次开始忙碌。 他拿着之前买的衣服进了老爷子的房间，替老爷子简单擦拭了下身体后，给他换上。 衣服他按照老爷子的尺寸买的，可这么多年的蹉跎下来老爷子身体早就干瘪枯瘦，新衣服一穿，非但没能让他精神反而更显病态。 盯着看了会儿后，白周亦在一堆旧衣服中选了件看着更新的，重新给他换上。 旧衣服他原本是准备放进棺材的。 等到了那边老爷子自己再换换，也一样。 旧衣服穿着虽然没新衣服好看，但至少脸色不那么病态。 衣服换好，白周亦开了门，把人抱去客厅。 见白周亦把老爷子抱出来，院子里坐着的莫语闲立刻紧张地看来，一副生怕白周亦把老爷子弄不见的模样。 进入客厅，在叶小青他们的帮助下把老爷子放进棺材后，白周亦替他整理了下衣服确保他整整齐齐的，然后点了蜡烛和香。 莫语闲没过来。 他好像很怕棺材，但他又怕白周亦把老爷子弄不见，所以一直紧张地盯着这边。 白周亦叹息一声，看向叶小青和韩盛、李奥三人，“还得麻烦你们跟我去一趟山里。” 虽说墓地就在那一片，但叶小青他们并不清楚具体的位置，三言两语也说不清。 这种事弄错不好。 叶小青几人默默到一旁拿了锄头铲子。 白周亦进了后院，和莫语闲说了要再出去一趟的事。 莫语闲没什么反应，只紧张兮兮地看着客厅。 一个多小时后，白周亦带着叶小青三人到达城外那片坟山下。 再次走过那条小路，再次看见那棵大树，白周亦都有些恍惚，他上次来不过两天前。 大树下除了莫家三人的墓没有其它墓，地方倒是宽敞，白周亦看了看，选择了莫奶奶旁边的空地。 地方选好，白周亦又大概确定了下大小和深度，留下叶小青三人，下了山。 莫语闲状态不对，留他一个人在家里他不放心。 一来一回两个多小时，白周亦再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莫语闲依然坐在后院，只是这一次他望的方向从老爷子的房间变成客厅。 杨许意她们顾着香火，香火没断。 白周亦在客厅待了会后，去后院陪着莫语闲。 莫语闲始终一言不发。 这时候说什么都多余，白周亦就只是陪他坐着。 叶小青他们夜里八点多才回来，一身一头的土。 夜里叶小青几人轮流睡觉，白周亦和莫语闲始终在院子里坐着，要守夜。 翌日，天亮，叶小青一群人吃完早饭后，白周亦不得不开口，“语闲，走吧。” 莫语闲茫然地看向他，“去哪儿？” 白周亦摸摸莫语闲的脑袋，语气越发温和，“送爷爷去山里。” 莫语闲腾的一声站了起来，随之动作的还有满地突兀出现的火焰，它们张牙舞爪龇牙咧嘴，就好像在说谁也别想把他爷爷带走。 白周亦没有闪躲，而是上前一步把人抱进怀里，“他是笑着走的……他那么放心不下你都放下了，肯定是他太想念奶奶他们了。” 莫语闲身体轻颤，脸色蓦地就白了。 “他们都好多年没见了，他肯定都等急了，所以才会走得那么急，甚至都没和我们说再见。” 莫语闲看向白周亦，脸白得毫无血色眼神颤抖闪烁，他害怕。 他不想这样。 白周亦放开莫语闲，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轻缓，“我陪着你，我一直都在。” 莫语闲薄唇紧抿。 “那不然你牵着我的手？”白周亦伸出手。 莫语闲低头看去，好片刻后才伸手握住。 四周的火焰缓缓熄灭，只莫语闲抓着白周亦的手用力到白周亦指尖都发白。 白周亦牵着人向着客厅而去。 莫语闲没动。 白周亦回头看去。 莫语闲艰难地迈开脚。 进入客厅，莫语闲看了眼棺材中的老爷子就侧过头去不敢再看。 白周亦上前吊唁会，叶小青他们的帮助着盖上棺材抬着棺材向着院子里的车而去。 把棺材放好，一群人都上了车。 白周亦一只手要牵着人不方便开车，开车的人是叶小青他们。 莫语闲全程一句话都没有，只握紧白周亦的手，紧到都冒汗。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到达那座山山脚下。 小路太窄开不了车，叶小青他们帮着抬棺材。 莫语闲始终没下车。 白周亦让叶小青他们先把棺材抬上去，自己和莫语闲在车上坐了好一会儿后，才终于把人弄下车。 路上莫语闲走得很慢，白周亦配合著他。 他们到时，棺材已经放进坑里。 棺盖掀开，让他们可以再看最后一眼。 隔着很远莫语闲就停下脚步不敢再靠近，白周亦轻声哄了会也没什么效果后，只能跟着远远看着。 叶小青代劳，按照习俗把早就准备好的衣服鞋袜以及莫家拿回来那个箱子里的东西放了部分下去后，盖上棺材。 莫语闲全程无话，只有些茫然地看着。 直到第一抱土撒在棺材上。 黑色的火焰突地就燃烧起来，附近一片地上都是，莫语闲看着叶小青一群人的眼神也变化，变得充满攻击性。 叶小青他们要做什么？ 白周亦赶紧哄哄，但这次无论他说什么莫语闲都恶狠狠地瞪着叶小青一群人。 白周亦只能让叶小青他们先下山去车上休息，自己留在山上陪着莫语闲。 先是在原地站了一个多小时，又就近找了个地方坐了一个多小时，白周亦才终于把人半拉半哄地拉到棺材前。 期间叶小青他们上来看了好几次。 一言不发地在棺材前站了两三个小时，莫语闲才终于愿意跟着白周亦下山。 叶小青他们趁着这机会上山，把墓修好。 回去的路上，白周亦和莫语闲单独坐一辆车，白周亦开车。 莫语闲情绪不稳定，火焰随时可能出现，那太危险。 回去的路上，莫语闲低着头，无论白周亦说什么都一言不发。 回到小院后，叶小青他们帮忙收拾了下客厅就离开。 小院再次安静下来。 少了个人，比之前更安静。 莫语闲又坐回后院树下的凳子上，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望着老爷子的房间，也不再望着客厅，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白周亦没去打扰，静静在旁边陪着坐着。 一直坐到天黑，白周亦张罗吃饭。 莫语闲依然没什么胃口。 吃完饭，白周亦把人带回房间，昨夜他们就没睡，再次躺下莫语闲依旧毫无睡意。 白周亦只能陪着。 直到半夜两点多，莫语闲终于熬不住睡了过去。 见他睡着，白周亦也放心睡去。 白周亦并没睡太久，很快就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他从睡意中挣扎着醒来，“语闲？” 屋内一片漆黑，无人应门。 怕莫语闲做傻事，白周亦连忙穿了衣服出门。 月光皎洁的院子里，对面老爷子的房间门开着，莫语闲如同之前那样侧坐在床边。 只是这次他手里牵着的不再是老爷子的手，而是一截绳子。 虽然请了人照顾，但老爷子犯病的时候还是需要固定起来否则容易伤到自己，所以绳子一直备着，只是之前都放在抽屉里。 白周亦过去。 “怎么起来——”靠近，白周亦正准备询问莫语闲怎么起来也不叫他，就发现他脸上眼泪正一滴接着一滴掉落。 莫语闲在哭。 白周亦紧绷了两天的神经放松几分。 他上前两步在床边坐下，然后把人搂过来抱在怀里。 哭出来就好。 这些年来，支撑着老爷子活着的是莫语闲，对莫语闲又何尝不是？ 至亲一个接一个在自己面前惨死，原本引以为傲的灵兽无法再召唤，周遭怀疑不理解的声音，永远做不完又苦又累的工作，窘迫的生活…… 那样的人生就算一个成年人都未必能够支撑住，莫语闲却用小小的肩膀扛了下来。 因为他还有想头，他还没有失去一切，他还有一个爱他的爷爷。 为了他爷爷，什么苦他都可以吃，什么累他都可以承受得住。 只要他爷爷还在。 可现在，老爷子却因为他召唤出灵兽而没了活下去的念头。 那对他来说，不只是支撑着自己活下去的念头没了，更像是他害死了他爷爷。 那让他犯懵，他也确实懵了整整两天。 直到这一刻。 靠在白周亦胸口，嗅着白周亦身上熟悉的气息，莫语闲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抓住白周亦衣服的手更是紧紧握着。 “是我害……”莫语闲试图询问，可一开口却只剩哽咽。 “你觉得他会这么觉得吗？”白周亦不答反问。 莫语闲哽咽着，痛哭着，试图做点什么，却又无可奈何。 白周亦没说什么，只抱着他任由他在怀里哭个够。 莫语闲懂，什么都懂，只是懂和接受是两回事。 压抑的情绪有了宣泄口，情况就再控制不住。 莫语闲哭了很久，哭到天色都见亮，哭到太阳都出来，哭到再没泪水，哭到在白周亦怀里睡死过去。 感觉着怀中人时不时传来的抽泣，确定他真的睡着，白周亦又抱着他坐了会儿后把他放到床上，替他盖上老爷子用过的被子。 灵兽死亡，等于失去一半灵魂。 莫语闲只是灵兽暴走，每次头痛都能痛得一身冷汗甚至痛晕过去，老爷子犯病时得多痛可想而知。 对老爷子来说，结束是好事。 天色已经大亮，白周亦没再回去睡觉，而是就坐在床边陪着莫语闲。 躺下后，莫语闲很快缩成一团。 他眉头皱起，满心不安，就好像又回到七岁的时候，只是这一次再没了那个支撑着他活下去的人。 看着他哭得满是泪痕的脸，白周亦有些心疼的同时眼中多出几分无奈。 刚结婚那会儿莫语闲说想和他过日子，他相信莫语闲那话并不假，但那是创建在他的灵兽无法召唤的情况下，现在呢？ 老爷子对莫语闲来说是支撑，某种程度来说也是困住他的枷锁，现在老爷子不在了，莫语闲又会怎么选择他以后的人生？ 003. 莫语闲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屋里只他一人，白周亦不见踪影。 莫语闲没有马上起床，而是躺在床上发起呆。 哭过之后，他自从知道他爷爷去世后就一片空白的大脑终于又有了转动的力气，那也让他窘迫。 整个葬礼都是白周亦在操办，那本应该是他该做的事，结果他什么都没做就算了，还得让白周亦分心照顾他哄着他…… 莫语闲翻身缩成一团。 昨夜他又抱着白周亦大哭一场。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在白周亦面前哭。 事情多什么事都做不好就算了，还总让白周亦来哄着他还这么爱哭…… 白周亦说不定已经讨厌他。 白周亦说不定已经后悔和他结婚，后悔说要和他过日子…… 这么想着，莫语闲立刻有些慌了神。 他掀开被子下床。 院子中无人。 莫语闲向着对面房间而去。 他小心翼翼地开了门，白周亦说不定还在睡。 屋内空空荡荡。 莫语闲向着客厅而去，客厅前院中都不见人。 莫语闲有些懵，白周亦去公会了？可现在还这么早…… 莫语闲正走神，大门就被人打开，白周亦提着早餐进门来。 蓦地看见屋檐下一头头发乱糟糟脸上还挂着泪痕的莫语闲，白周亦愣了下，下一刻没忍住笑了起来，“花猫，去洗洗，吃早餐了。” 莫语闲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那样的他给人的感觉也和之前有所不同。 之前的他内敛沉默到光是与他站在一起就能感觉到他正在承受着什么，现在顶着一头鸡窝头的他，倒更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 莫语闲摸摸自己的脸，转身向着后院而去。 进门，看见镜子中头发乱糟糟一脸泪痕眼睛红肿的自己，莫语闲一张脸迅速涨红。 他在白周亦面前好像总是狼狈。 莫语闲洗了个脸。 想想，他干脆把自己整个都洗了一遍。 洗完澡出门来选衣服时，莫语闲陷入短暂的犹豫，他本是想把自己收拾得利索些至少让白周亦看着顺眼点，但他的衣服不多，且除了工服基本都已经穿了好几年。 想想白周亦那张总是温柔的脸，莫语闲有些局促。 之前他还就这样跟着白周亦去了黄奇恒那边，那些人会怎么看他，背地里又会怎么议论白周亦…… 之前他不愿意让白周亦多花钱，因为他觉得他已经欠白周亦够多，但现在想想，那何尝不是一种只顾自己的自私。 想明白这些，莫语闲愈发窘迫。 选了件衣服穿上，莫语闲再回到客厅时，白周亦还没开动正等着他。 “怎么这么久？”白周亦询问。 “洗了个澡。” 白周亦开始吃东西，“我等下要去一趟公会，不过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叶小青刚刚发了信息过来，说是副会长找他，好像是和狩猎季有关的事。 每年这个时候城里都会开设大大小小无数赌坊，甚至公会也会开设，不过公会的赌局赔率很低买的人也就不多。 为了保证收益，一般这时候公会都会让他们去打击黑赌，他们早就习以为常。 “嗯。”莫语闲转身向着里面院子而去，要去叫他爷爷吃饭，走出两步他猛然想起，脚步停顿。 他以为他昨夜就已经哭够，可眼眶却还是在瞬间就滚烫。 “等再过几天，我陪你再去看看他吧。”白周亦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莫语闲好不容易控制住的泪水瞬间决堤。 白周亦总是温柔。 “嗯……”莫语闲努力深呼吸。 “如果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就去公会找我。”白周亦道。 “嗯……” 莫语闲坐回桌前，他试图吃早饭，可眼泪根本止不住。 山里那么冷，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那里，他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想回家？ 山里离家这么远，开车都得一个多小时，他身体又不好…… 白周亦把属于自己的那份早餐吃完后，起身出门。 临路过莫语闲身边时，他摸摸莫语闲的脑袋。 有些伤，有些痛，只能靠时间治疗。 听着白周亦的脚步声远去，听着大门打开又关上，莫语闲又在桌上哭了好一会儿后才缓过劲。 擦干泪水，独自一人坐在客厅中，他只觉整颗心都空空荡荡。 他想去找白周亦，白周亦说过他可以去找他，可白周亦才刚刚出门…… 他本来就事多爱哭还自尊心强，如果再黏人，白周亦只会更不喜欢他。 吃完早饭，莫语闲搬了凳子坐到后院里，然后召唤出灵兽。 他现在能做的事只有一样，那就是尽快变得强大。 至少在孙家的事上，他不能再让白周亦还得分心保护他。 被召唤，小家夥没像之前那样好奇地探头探脑，而是乖乖静坐。 莫语闲看去，看清的瞬间呼吸轻滞。 小家夥比之前明显抽条了不少，它的脑袋已经过了膝盖，身体虽然依旧圆润，但明显瘦了。 它由粗到细长长的尾巴，尾巴尖不知何时也燃起火焰，它不再像之前那样闲不住左右摇摆个不停，而是静静地盘在身边。 它一双眼幽黑。 它就好像一夜长大。 莫语闲眼眶再次发烫，视线也随之模糊。 灵兽的形态和主人的精神状态息息相关。 莫语闲深呼吸，压抑下心中沸腾的情绪，他已经没有爷爷了，至少白周亦要保护好。 莫语闲直直看向那双眼睛，试图控制它。 读懂他心中所想，小家夥盘在腿上的尾巴向着一旁甩了下，半人高的火焰瞬间环绕两人。 莫语闲有瞬间的惊讶。 他印象里他一直控制不好它，一方面是那时候他年纪太小心智不坚定，一方面则是因为火焰太过霸道。 现在他依然能感觉到那火焰试图冲破他的控制把世间一切都焚烧殆尽，但想要抑制却不再那么困难。 莫语闲集中注意力，试图让火焰圈更大。 主人无法和灵兽直接精神交流，但他的灵兽是异能类，他可以控制火。 火圈随着他的意念慢慢扩散，很快超过半米，然而随着火焰的范围越来越大，那想要冲破它限制的力量也越来越强。 临近一米时，那股力量彻底压过他的控制，瞬间腾升至一人多高。 同时它迅速扩散，吞噬所有能触碰到的物什。 莫语闲立刻就想要让它消失，然而已经来不及，他身后的凳子瞬间缺了两条腿。 火焰消失，莫语闲回头看看。 白周亦说过，让他暂时先别训练…… 莫语闲心虚地把凳子藏进旁边无人居住的房间。 想想，不够隐蔽，他又把凳子塞进衣柜。 做完这些，莫语闲再出门时，小家夥正坐在院子里疑惑地歪着头看着他。 虽然它的性格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爱闹腾，但它被召唤出来总共也才两年这件事并没变，很多事它都还是第一次见也不懂。 被注视，莫语闲顶着一双幽幽黑眸看了回去，“……别告诉他。” 事多爱哭现在还在家搞破坏，白周亦要跟他离婚他都不奇怪。 但他已经不想和白周亦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