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梦境边界

“可以，我这就为你打开结界。” 御神乐芳乃没有多问其他，只是微微颔首答应了黄玄的请求。 宽大的巫女袖摆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御神乐芳乃转身朝着鸟居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履沉静而从容，木屐踏在青石参道上发出清脆而均匀的声响，在寂静的神社中一下一下地回荡。 众人目睹她在鸟居前停下脚步，朱红色的巨木横梁高高悬于头顶，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鸟居之后，那层肉眼不可见的结界正在空气中无声流转，一阵阵灵能量如游鱼般层层叠叠，编织成一面接天连地的透明壁垒。 只见，御神乐芳乃抬起双手，宽大的袖摆顺着光滑的小臂滑落，露出一双白皙而修长的手。 而随着她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指尖触及之处，空气如水面般荡开一圈银白色的涟漪。 下一刻，她的双手开始结印，口中低吟祝词。 “解！”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面结界以鸟居正中心为起点缓缓变淡。 “请吧。” 御神乐芳乃侧过身，双手交叠于身前，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好似刚刚结束一场神社祭典的开幕。 她的眼眸依旧沉静如古井，只是在掠过黄玄那双灼伤已愈的手时，目光微微停顿了一瞬。 “别再乱来了，黄桑。” 黄玄微微颔首，满是认真地回道:“嗯，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黄玄径直朝神社外走去。 在接触到变淡的屏障时，他几乎没感到什么阻力。 叶灵薇站在鸟居之下，看着黄玄的背影穿过屏障。 她的手指蜷了蜷，攥住袖口，又松开，又攥住。 犹豫三秒，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朝那层结界走了过去。 “等等，我跟你一起。” 御神乐芳乃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多问什么。 叶灵薇穿过屏障，夜风重新灌进她的衣领，东京深夜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黄玄就站在前方不远处，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似乎对她的跟来并不意外。 “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叶灵薇快步追上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歪着头看向他，“别搞得那么神秘，说说你的想法呗。” 闻听此言，黄玄却是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白光照亮了他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像是在搜索什么东西。 叶灵薇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他打开的竟然是订票软件。 “你这是在干嘛？” 她的眉头拧成一团，感觉自己的脑袋彻底转不过来了。 直到现在，叶灵薇整个人都是懵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黄玄出来。 “很明显，我在订机票。” 黄玄头都不抬地回道，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 叶灵薇张了张嘴，眼神像是在等着他继续解释，但黄玄却是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就那么专注地刷着航班信息，手指在几个选项之间来回比对了片刻，然后干净利落地下了单。 机票已订的提示框弹出来的时候，他才终于抬起头，把手机收回口袋。 他随即转过头，用一种像是讨论晚餐吃什么差不多的平淡语气问道：“你去过冰岛吗？” “……哈？” 叶灵薇眨了眨眼，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盯着他的脸看了足足三秒，试图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但什么都没找到。 “冰岛？你现在问我这个干嘛？” “你就说去过没有？” “……没有。” 叶灵薇老实回答，然后又追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快要溢出喉咙的困惑，“你到底要做什么？” “没去过就行。” 黄玄点了点头，嘴角竟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像是找到了某个复杂方程式中的重要参数。 他转过身，朝着大路的方向走去，步子不紧不慢。 叶灵薇愣了一秒，随即快步追上去，和他并排走着。 路灯将他们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交错着投在空旷的街道上。 “我有一个设想。” 黄玄终于开口，目光平视前方，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说，这个梦境世界有没有边界？” 叶灵薇的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从他眉骨上滑过，落在眼底。 那双眼睛里没有迷茫，只有一种正在冷静推演的光芒。 “你仔细想想——如果这个梦境是用我们几个人的记忆拼凑出来的，那它能拼出多大的范围？东京？本州？整个日本列岛？” “还是说，只需要涵盖神社周围几十公里的区域，就足够让你们以为自己还生活在正常的世界里了？” 叶灵薇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所以你刚才说‘那就行’……” 她慢慢反应过来，眼睛倏地瞪大。 “你是想看看，如果我们硬要往一个谁都没去过的地方飞，这个梦境会怎么处理？” “嗯，它会现编一个出来？还是会……卡住？” 黄玄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将视线投向远处天际线那一片模糊的灯火。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落进了叶灵薇的耳朵里。 “到地方就知道了。” 画面一转，两人坐上了飞往冰岛的飞机。 黄玄靠在座椅上，偏头望向舷窗外。 东京的灯火正在机翼下方缓缓倾斜，跑道边缘的指示灯连成一串琥珀色的珠链，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引擎的轰鸣渐渐填满整个机舱，加速度将他轻轻按在椅背上。 渐渐地，飞机离开了地面。 叶灵薇把安全带拉得紧紧的，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后背挺得笔直。 她的眼睛盯着前方座椅的靠背，嘴唇抿成一条线，那模样像极了第一次坐过山车的小学生。 黄玄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窗外的云层越来越近，东京的灯火越来越远，逐渐缩小成一片模糊的金色光斑，最终被夜色吞没。 可这份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飞机平稳地飞行着，可舷窗外的景象却是发生了变化，黄玄瞳孔微微收缩。 只见，舷窗外的景象正在以一种不可名状的方式变得不对劲。 云层不是被风吹散的，而是毫无逻辑地凭空蒸发，露出下方漆黑到不正常的海面。 那片海没有浪，没有反光，像是一块铺到天际尽头的黑色绸布。 终于，世界发生了一种无声的碎裂。 最先碎的是窗外的一切，天空像一面被重锤击中的镜子，从正中央炸裂出无数道黑色的裂纹。 裂纹蔓延之处，一切都在崩塌，云层、海面、远处隐约可见的海岸线，全部化作碎片剥落，坠入无底的黑暗。 机舱内部，头顶的灯光，座椅上的布料，小桌板的边缘同时出现裂痕。 整个飞机像是一面逐渐破碎的镜子，从中间开始往外塌陷。 叶灵薇一把抓住了黄玄的手腕，指尖已经冰凉。 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面前的小桌板，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黄玄没有抽手，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叶灵薇转过头看着黄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倒映着这片正在分崩离析的世界，还有黄玄那张始终没有表情变化的脸。 “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黄玄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而是来不及了。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温柔而又不可抗拒地裹住了他。 黄玄的意识被卷入某种无声的旋涡，那些碎裂的画面、消散的云层、叶灵薇欲言又止的表情，全部被搅在一起，揉成一团。 冷…… 夜风掠过皮肤，带来一股带着潮气的凉意。 路灯昏黄的光从头顶洒下，将脚下的水泥地面照出一片惨淡的灰白。 几只飞蛾在灯罩里扑腾着翅膀，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杂草从水泥缝隙里钻出来，在风中瑟瑟发抖。 黄玄站在鸟居之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完好无损。 又抬头看了看前方，朱红色的鸟居高高耸立在头顶，青石参道向深处延伸。 神社还是那个神社，结界还是那个结界，一切都和上一次，上上一次完全一样。 他闭了一下眼睛，深呼吸一口气缓解心情。 “玩不起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