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号 行距 背景
欢迎加入六班

第993章山上澈心的过去

多年前,山上澈心也见过这样的场面。 那时候还没有灵能,但那些人的眼神和这些教徒一模一样——盲目、空洞,像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吞噬了灵魂之后留下的空躯壳。 “澈心。” 南宫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目光落在山上澈心那张半明半暗的侧脸上:“你还好吗?” 山上澈心没有立刻回答,他随手散去手中枪械,转身朝仓库出口走去,木屐在水泥地面上敲出清脆而冷硬的声响。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了,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南宫云和戚怜。 沉默了片刻,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案件报告。 “小时候,我也过过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家里算不上多么富有,但也算得上优渥。” “外婆去世后,母亲开始信仰一些宗教团体,但那时家里的情况还没有变坏。” “直到父亲去世,一切都开始变得糟糕。” 戚怜站在几米之外,双手垂在身侧,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她看了南宫云一眼,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南宫云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始终没有从山上澈心的背影上移开。 “后来,我哥哥患上了重病。” “父亲走后虽然有伯父接济,但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山上澈心的语速不快,像是在翻阅一本已经翻过无数遍的旧账本,每一页的内容都烂熟于心。 但每一次翻开这本名为往事的账本,他的心都会渗出鲜血。 “精神空虚的母亲,最终被一个邪教盯上了。” “邪教……” 戚怜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对山上澈心的过去略有耳闻,或者应该说相当一部分人都听说过他的事迹。 “宗教就像鸦片,迅速套牢了母亲。” “先是家里的积蓄,紧接着是父亲死后的保险赔偿,无一例外都被母亲捐给了教会。” “他们还打着让父亲在‘往生’中享受安宁的幌子,向母亲索要各种仪式的香火钱。” “为了继续给邪教捐钱,家里的两套房产被母亲变卖。” “当时,我的外公气得拿着菜刀说要砍死她。” 他说到这里,语气依旧平稳,但声音里多了一层极细微的、被压得很小心的波动。 “我有时候在想,如果当时外公真的那么做了,结局会不会稍微不一样。” “或者,由我动手,会不会让结局变得更好。”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这句话在空气中自行消散。 “哪怕到现在,我也无法原谅她,她不配被称作一个母亲。” 南宫云将双手从外套口袋里抽出来,交叉抱在胸前。 他没有出言安慰,只是用了一个更专注的姿态,安静地听着一个朋友讲述往事。 “祖父死后,她又变卖了外祖父留下的地产,把每一分钱都交了出去。” 山上澈心的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是在调整呼吸。 “无奈之下,我只得辍学,充当起家里的顶梁柱。” “为了给妹妹攒学费,给哥哥赚医药费,我进了海上自卫队服役。” “你们也知道,自卫队的待遇远不及你们华国,那点微薄津贴根本撑不起我的家庭。” “但待遇差只是最小的问题——自卫队内部的霸凌才是最要命的。” “当时,我甚至动过自杀骗保的极端念头,结果却落得个被辞退的下场。” 听到这里,戚怜的瞳孔微微收缩。 山上澈心的经历实在过于悲惨,让人于心不忍。 另一边,南宫云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相对于戚怜来说,他更加的阅历更加丰富,对事物的接受度相对高一些。 “之后,我就只能四处打零工,收入很不稳定。” “而就在这时,伯父起诉了那个邪教,讨回了一笔可观的金钱。” “可这笔钱,又一次被母亲捐给了那个邪教。” 话到这里,山上澈心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颤抖。 但他很快就用更沉稳的语调压了下去:“这之后,家里最后的希望也被断绝。” 仓库里安静了一瞬,只有远处残余的银白色火星在空气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怎么会……” “明明好不容易才……” 戚怜捂住了嘴巴,只感觉心中一阵唏嘘。 南宫云轻轻摇着头,他听过山上澈心讲述自己的事,但每每听到都会感觉愤懑不已。 “我哥需要住院治疗,可这时家里已经没有多余的钱了。” “直到这时,母亲还在说不需要住院,教团的大师会为他祈福,比医院更管用。” “我哥在床上躺了两个月,从最开始还能说话,到后来连水都咽不下去。” “有一次他说想吃橘子,我找了整整一天,终于在一个水果摊捡到了几个被挑剩下的烂橘子。” “等我回到家,却只见到了他的尸体。” 戚怜低下头,右手不自觉地攥紧。 南宫云依旧没有说话,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咽下了一口唾沫。 “他自杀了,但真正杀死他的,却不是他自己。” 山上澈心缓缓转过身来,他脸上的表情没太多变化,声音依旧平稳。 “我守着他的尸体痛哭,责备自己的无能。” “可更令我愤怒的是,母亲对此无动于衷。” “她反而在葬礼上请来邪教的人做法,说什么捐钱能让哥哥上天国。” “畜生。” 戚怜咬着下唇,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南宫云难得开口,说了句:“这种败类,杀上一百次都不为过。”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下定了决心要和那个邪教拼命,要把教会会长杀了报仇血恨。” “但直到那个邪教团体解散,我都没能做到这件事。” 话到这里,山上澈心的嘴角扯出一个带着自嘲的弧度。 “因为接触不到邪教的高层,我只得转换目标,盯上了与那个邪教牵扯颇深的政治家。” “最终,我成功了——干脆利落地送他下了地狱。” 南宫云与戚怜一同点了点头,他们都听说过这件事。 应该说,大多听说过山上澈心的人都是因为他做出了这件事。 “之后,我被关进了监狱,邪教也因为我搞出的动静而解散。” “虽然我有尝试上诉,但始终没有结果。” “我本以为此生都要在铁窗中度过,但可能是苍天有眼,让我觉醒了灵能。” “因为有了价值,我被编入了新成立的灵能自卫队。” “而随着我的实力越来越强,终于连政府都得给我几分薄面。” “后来,我脱离了灵能自卫队,政府也再没提把我关进监狱这件事。” 南宫云轻轻吐出一口气,他交叉在胸前的双手放了下来,往山上澈心的方向走了一步。 作为一个同样背负了太多失去的人,他很能理解山上澈心的心情。 山上澈心转过身,面朝着两人。 仓库里残余的火光将他的半张脸映得忽明忽暗,颧骨的棱角如刀锋般冷硬,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时间淬炼过的清醒。 “那时候还没有灵能,但邪教的手段从来不需要灵能,精神控制就够了。” “邪教这种东西,外表可以千变万化,披着宗教的外衣,打着慈善的旗号,包装成互帮互助的社区组织,宣扬包治百病,甚至说想世界变得更好。” “但剥开那层皮,内核永远是一样的。” “先给你一个无法拒绝的诱饵,再给你一个让你害怕的威胁,把恐惧和希望同时握在手里,剥离你的人际关系,最后抽走你独立思考的能力。” “当你变得不会思考、只会服从的时候,你的一切就全部变成他们的燃料了。” “他们不在乎你是谁,不在乎你背后有多少个家庭,他们只在乎你能燃烧多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些已经失去生机的教徒。 那些人的脸上还挂着濒死前的狂热笑容,嘴角的弧度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所以我发誓,在我的地盘上,一个邪教都不会放过。” 他的声音不高,却坚定地像是从骨头里凿出来的。 “不是为了什么正义感,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像我当年那样,眼看着家人被榨干,却什么都做不了。” 南宫云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山上澈心的肩膀。 那一拍里有很多东西——有理解,有尊重,有一种不必说出口的默契。 “只是当一个反邪教义士,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所以,你想明白了吗?” 山上澈心轻轻点了点头,将目光从那些逝去的教徒身上收回来,重新投向仓库出口那片深沉的夜色。 “你说的对,应该做出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