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第102章番外90赛罗大人的小小醋意
这篇是赛罗的那个if特别篇的后续,即弗洛伊留在了另一个宇宙,和赛罗在一起了之后的欢乐向酸甜小剧场。
灵感来自今天刷抖音的时候,我刷到了艾克斯里面赛罗的那个迷妹片段——那个场景真的超有趣~
那么,本章的场景就发生在高田琉依返回地球之后——
首先是背景:
为了调查地球上出现的火花人偶复活的情况,路过附近星域的弗洛伊化身为了人类,悄然隐藏在了人类社会之中。
她在调查研究的过程里,与XIO建立起了一定的合作关系。
队里的那位梵顿星人格尔曼博士,对她疑似光之战士的事情有所察觉,因此经常暗示大地带着艾克斯找她求助一些奥特战士方面的“小问题”(这个背景的话,后续想写艾克斯或者大地的线的话感觉也是可以的呢)。
而同为研究员,她也和高田琉依交到了朋友。
以下是正文内容:
XIO的休息室。
好不容易应付完了队友们的关爱,高田琉依兴奋地转了几个圈儿,就一脸意犹未尽地蹦跳到了今天刚好来访的弗洛伊面前:“弗洛伊!你来了啊!”
“你听我说哦,我今天啊——超级幸运呢~!”少女捧起了脸,一脸灿烂的笑容,滔滔不绝地讲述起了自己的“奇遇”:
“……然后他就那样——唰的一下!从天而降!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弗洛伊?就是那种,明明应该是很可怕的战斗场景,但是赛罗大人一出现,就让人觉得——‘啊,没问题了,肯定能赢’!”
高田琉依双手交握在胸前,眼睛里的光芒流光溢彩到几乎要溢出来了。
弗洛伊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赛罗大人。
这四个字从琉依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唇角就有点不受控制地想往上翘。
但是不行,她现在只是个“普通的地球科学家”而已,不应该认识什么别的奥特战士——尤其是这位没在这里出现过的“赛罗大人”。
“嗯,听起来……确实很厉害。”她抿了一口咖啡,语气努力地保持着恰到好处的陌生人的好奇。
“岂止是厉害!”琉依啪地拍了下桌子,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了自己的终端,双手捧着展示给了弗洛伊看,“你看你看!这是我今天得到的宝物!”
只见屏幕中间,赫然是一张照片——
赛罗摆着他标志性的抱臂姿势,下颌微微扬起,即使只是静态影像,那股子“本少爷天下第一”的气场也扑面而来。
中间的琉依微微倾斜着身躯,靠近赛罗的角度站在了最前方,一手比了个可爱的V字,笑得见牙不见眼。
至于角落里多出来的那一处艾克斯的头,角度则是突兀又遥远,全然一个硬挤进去的背景板“添头”。
弗洛伊的嘴角克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多亏她一直低着头,这才没被任何人察觉。
救命啊!这个结构图——怎么就那么好笑呢……
这一刻,她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没有让肩头抖动起来。
琉依毫无察觉,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激动里:“赛罗大人真的好帅啊!你看这个角度!这个眼神!这个气场!——而且你知道吗,他真人比照片还要帅一百倍!!我当时都紧张得说不出话了,但是他超级酷的!就那样‘嗯’了一声,然后就站过来让我拍照了!”
“……嗯。”弗洛伊艰难地应了一声,指尖克制地用着力,摩挲着杯沿,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管理在线。
“而且他的声音也超好听!那种低低的,有点沙沙的,但又很有力量感!我问可不可以合影的时候,他说‘可以’——就两个字!但是那两个字的杀伤力你知道吗?!”
“嗯,嗯……”弗洛伊抿紧了唇,嘴角再次有些控制不住。
“还有他的头镖!那两个角!超——级——帅——!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有型的奥特战士!艾克斯跟他站在一起,简直就像一个小学生!”
藏身于数据内偷听到了这个评价的艾克斯如果有实体,这会儿大概已经委屈地缩成了一团,飙起了光粒子了。
但是即便没有实体,他也已经在另一边屋子里的大地的终端上刷起了屏,心碎的表情包满天飞。
弗洛伊终于没忍住,轻轻咳了一声,借着这个动作低下头,用咖啡杯挡住了半张脸。
琉依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依然在继续输出着:“你也觉得他很帅对不对?我就知道!没有人能抵挡赛罗大人的魅力!”
“嗯,对,很帅。”弗洛伊放下了杯子,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语气真诚地附和道,“确实很有型,我也很喜欢这位……”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了一丝极淡的笑意,补充道:“……赛罗大人。”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尾音里依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促狭。
可惜琉依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听出来:“对吧对吧!我就说嘛!弗洛伊你的眼光跟我一样好!”
弗洛伊弯了弯唇角,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地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咖啡。
她眼底的那份笑意,像是融化的糖浆,静静地流淌开了一片甜蜜。
但她忍住了。
毕竟,她只是一个,“第一次听说赛罗大人”的,普通科学家呢。
第二天。
傍晚时分,门外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能量波动。
弗洛伊刚把门打开一条缝——一道身影就迫不及待地挤了进来。
“弗洛伊——”带着少年清亮质感的声线在耳边响起,与此同时,她也被结结实实地抱了个满怀。
是赛罗。
他同样拟态成了人类的形态,利落的短发,俊朗的眉眼,身上还沾染着一丝未散的硝烟气息,却半点也不影响他黏人的热情。
少年两条有力的手臂紧紧地环住了她的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埋进了她的颈窝,热乎乎的呼吸瞬间便洒满了她的肌肤。
弗洛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糊了一脸,愣了半秒,随即失笑。
她抬起手,单手拍了拍他仍有些紧绷的脊背:“这次这么快吗?”
“追击的很顺利——”赛罗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带着点长途奔波后的疲惫,但更多的,则是某种理直气壮的黏糊,“我就想早点过来啊。”
他在门口抱着她蹭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跟着弗洛伊走了进去。
一边走,一边还小声嘟囔着,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委屈:“我就觉得,你都完全不想我……”
弗洛伊侧过头看他,眼底含着浅浅的笑意:“嗯?”
“你刚才根本没有用力抱回来!”赛罗立刻停下了脚步,单手叉腰,理直气壮地“指责”道。
少年英气十足的脸上,写满了“不开心”:“我打了那么久的怪兽,完了第一时间就跑来找你了,你都不主动!”
弗洛伊愣了下,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笑声清浅,却让赛罗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起来。
但他依然倔强地维持着那副“我很严肃”的表情,别扭地走到了沙发边,双手抱臂往那儿一站——下颌微微扬起,鼻尖轻哼了一声,别过了脸。
——摆明了一副“你不哄我,今天绝对不算完”的架势。
弗洛伊看着他那张故作冷酷的侧脸,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哎呀,这是怎么了吗?”她微微侧身,探头去看他的表情。
赛罗哼了一声,把脸别到了另一边。
弗洛伊又跟了过去,再次探头。
赛罗的嘴角微微动了动,但还是坚定地保持着扭头不看的姿势。
弗洛伊忍着笑,继续跟着转身探头,口中揶揄道:“我亲爱的男朋友——这是在撒娇呢吗?”
她说“亲爱的男朋友”耶——
赛罗一瞬间感觉自己被这六个字组成的“炸弹”给炸得晕乎乎的。
胸膛里更是被一股抑制不住的得意与雀跃涨了个满满当当——差点被这半句话给哄上了天。
少年的脊背僵了下,几乎维持不住酷帅的表情,唇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起,想要傻笑着再次一把抱过去。
——但她的后半句话及时拉住了他。
撒娇?
作为自尊心超强的“小”男朋友——毕竟他本来就比弗洛伊年轻不少,平时也会私下里偷偷在意:她会不会更喜欢更加成熟点的奥,像是梦比优斯他们……
现在她居然说他撒娇!?
赛罗胸口里那点子雀跃顿时泄掉了一半,他懊恼地转回头,摆出了半张臭脸:“喂!”
而另外半张脸,就算别别扭扭地绷着,弗洛伊也一眼就看穿了底下那股子满满的委屈,那双眼睛明明亮亮地看着她,仿佛在无声地强调:快、来、哄、我!
这不还是在撒娇吗?
弗洛伊在心底笑得更厉害了。
但她体贴地没说出口,而是眉眼弯弯地眨了眨眼:“怎么了吗?”
“……”赛罗瞪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线,几秒后,又重重地“哼”了一声,再次愤愤地别过了脸。
这次的背影里写满了坚决:你完蛋了!没那么容易哄好了!
弗洛伊看着他的肢体语言,眼底笑意盈满的同时,却也见好就收——避免真的惹毛这个家伙。
这位傲娇的小男友生起闷气来,别的也就算了,粘人的程度可谓是能直接翻上个几百倍——一副“我就不先说话,非要粘死你”的架势。
弗洛伊反正是有点招架不住他这份“热情”的。
想到这里,弗洛伊的眼底闪过了一丝促狭。
她轻轻清了清嗓子,双手合十交叠在了胸前,歪着头,捏起了甜度满分的娇软嗓音:
“赛罗大人~”
赛罗瞬间就破功了。
他猛地转回头,原本凌厉的眼眸一下子瞪得滚圆,脸上的气恼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了满满的茫然与错愕:“?——!欸……?”
这家伙——突然叫什么呢?!
他脸上不由就有点发热,却听到弗洛伊并没有停止,还在那儿继续:
弗洛伊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一些,继续用那种软糯的声线说道:“我好喜欢你呀~”
滚烫的红晕“唰”地一下,从脸颊直接蔓延到了耳根,赛罗张了张嘴,嗓子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赛罗大人超帅~!”弗洛伊学得有模有样,甚至还抬起手,在头顶比出两个小小的尖角,俏皮地眨了眨一侧眼睛,“哇啊~头上还有两个冠哎~”
本来已经脸红到发烫的赛罗,忽然眨了眨眼,脸上的茫然更浓了。
这段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啊???
而弗洛伊忍笑的下一段,耳熟度更是爆表了都要——
“可以跟我一起拍照吗,赛罗大人~”
“……”赛罗的脸瞬间就垮了一半。
他眯起眼,盯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弗洛伊,昨天下午被某个热情过头的小迷妹缠着拍照的记忆清晰地涌了上来。
那个小女孩当时叽叽喳喳说的那些话……
——查重率99%了啊!
“你这家伙——”赛罗磨了磨后槽牙,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臭着脸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扯住了弗洛伊一侧的腮肉。
弗洛伊眨了眨眼,无辜地看着他,眼神里却是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赛罗又气又笑,再次哼了一声,双手格外轻地“拍”在了她的脸庞上,微微用力,捧住了她的脸。
“你就没有点自己的甜言蜜语吗!”少年不满道。
而下一秒,这份佯装的气恼就泄露出了内在酸溜溜的醋意:“——最后一句不准学!”
就算原话是嫌弃——【艾克斯,可以麻烦你到镜头外面去吗】——那也不准在他面前提别的男奥的名字!
这么说完,他不再给她逗弄自己的机会,抿了抿唇——捧着她的脸,低下头,热切又黏糊地亲吻了上去。
弗洛伊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随即弯起眉眼,双手环上了他的脖颈,温柔地回应了这个带着些许醋意、不过更多是思念与热诚的吻。
真是的……
这不是一如既往好哄吗——我的,赛罗。
第16章克劳斯的失踪
紧急线上会议召开的时候,天方并没有参与进去。
不是因为什么复杂的原因——凯瑟琳原本负责的事务在会议前期出现了某样突发状况,而她们两个人当中,必须留一个人进行应急处理。
“你去吧。”天方理所当然地说道,“你是组织的主要负责人,会议上需要你的声音。这边我来盯着就行。”
更何况——“我一个新人突然出现,说不定还得浪费宝贵的时间,给大家做自我介绍,不是吗?”她开了个玩笑道。
凯瑟琳只犹豫了三秒,就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行!结束以后我给你同步结果!”
这个决定其实只是合理地分工了一把而已。
不过,当凯瑟琳在五个小时后,带着满脸愤怒与不解交织的复杂神情,猛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时——
天方讶然地看向她,手指停顿,露出了惊疑之色:“怎么了这是?”
凯瑟琳没有立刻回答。
她径直走到了沙发前,把自己整个人摔了进去,仰头盯着天花板,沉默了有足足十秒。
“……很激烈。”她最终吐出这三个字,从表情到声音,通通带着一股子疲倦又烦躁的气息。
天方放下手,转过了椅子,做出了一副认真聆听的端正姿态。
凯瑟琳深呼吸了几次,同样坐直了些,开始组织起了语言:“先跟你说会议的结果吧……结论是——没有结论。”
她干涩地抿了抿唇,神情凌厉到甚至有些冷漠:“会上的讨论很激烈,但是完全没能达成一个统一的意见,也没有任何一个声音能压过大多数。”
天方微微颔首,这其实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炼金之星聚集的是各个领域最顶尖的天才,而天才,往往也意味着对自身的绝对自信——也即固执己见。
面对CRISIS骤然抛出的那么一个骇人听闻的预言,指望用一次紧急的线上会议就能统合所有人的分歧,达成一项共识,这本来就不太现实。
“分歧太大了吗?”她轻叹了一口气,问道。
“不只是分歧的问题。”凯瑟琳抬起手指,指尖用力地揉红了眉心,“关键还有人——那两个负责CRISIS的家伙!”
她恨恨地低咒了一句什么,接着嫌弃地啐了一口:“一个钻进了他的牛角尖——一根筋死活拉不出来!”
这个说的显然就是藤宫博也了——藤宫同样地根本没参与会议,而是全程都把自己关在了核心实验室里,一门心思地在那儿重新校正模型、修正参数,投入进了改变现有推演结果的巨大工程之内。
“还有另一个——”凯瑟琳顿了顿,皱起了脸,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克劳斯那家伙……”
克劳斯原本是作为两位项目负责人之一,在藤宫当了甩手掌柜的情况下,给与会的其他人讲解数据、说明现状的。
结果会议进行到了一半——
凯瑟琳深吸了一口气,困惑且纠结地转述了起来:
“……随着讨论越来越激烈,大家也都开始了各抒己见——有人提议先针对结论之前的证据部分进行验证,最后再评价结论部分;也有人觉得应该立刻就重视起来,尽快通知联合国,好启动全球预警机制……”
“就是在这种谁也说服不了谁的时候,克劳斯突然又发言了——”
凯瑟琳再次停顿了一下,神情和压低的声线里渐渐染上了一层难以理解的怒火:“但是他的发言,并不是针对任何一方去进行反驳。他是——冲着所有人来的。”
“冲着所有人?”天方提起了眉,不解地重复道。
“‘看你们这副样子就知道,地球没救了已经!’”凯瑟琳直接复述了克劳斯当时的话,高高挑起的眉宇间满满都是匪夷所思,“‘还是早点识相点——投降更伟大的意志吧!’”
天方的眼睫忍不住轻轻颤动了几下。
如果说第一句还能勉强解释为“怒其不争”——在所有人都无法达成共识的混乱时刻,有人因为心焦而迁怒于所有人。
这种反应虽然激烈,但还能算是情理之中。
但是后面那句……
“更伟大的意志”?“投降”?
——这未免也……完全超出了正常情绪失控的范畴,甚至称得上诡异了。
“他这是……”天方蹙起眉,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自己的想法。
凯瑟琳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我看他是疯了吧?!”凯瑟琳重重地握拳锤在了茶几上,整张脸都是压抑不住的恼火,“这种时候!在所有人面前!说这样的话——那个混蛋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所有人都在为地球的命运焦头烂额的时候,他居然说这种动摇人心的话!简直不可理喻!!”她紧紧地攥着拳,愤怒到甚至连发丝都似乎在颤抖。
办公室内安静了好一会儿,凯瑟琳也喘息了好一会儿。
她骤然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好几步,显然余怒未消。
天方默默地看着她,没有打断。
又过了几秒,凯瑟琳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了天方,眼神里燃起了下定了某种决心的光芒:“——欧洲这边,恐怕还是得麻烦你帮我盯一段时间了。”
“你是打算……”天方隐隐猜到了什么。
“我要去日本!”凯瑟琳松拳又握紧,把指节捏出了青白交加的颜色和“咔咔”的响动声,“去跟克劳斯当面谈一谈——我一定!要让那个家伙好好清醒清醒!!”
最后一句,甚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望着她燃烧着的眼眸,天方无奈地笑了下,轻轻点了点头:“好,这边就交给我吧。”
凯瑟琳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郑重地朝她点了下头,便转身离开了。
而她的这一走,时间就过去了整整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天方基本上彻底接手了欧洲区的所有事务。
不管是能源合作、国际协商,还是GUARD筹备的工作,她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炼金之星的诸位成员们,也渐渐认识并习惯了这位新成员的存在,同样也认可了她杰出的能力。
可是凯瑟琳那边,却始终没有返回的消息传过来。
直到那一天,藤宫博也启动了那个最高级别的召唤指令——线下全员集结。
所有成员,无论身处何地,尽量在七十二小时内,抵达指定地点:藤宫本人所在的研究所内。
天方毫不犹豫地快速收拾好了行装,安排推后了相关的事务,搭乘专机抵达了日本。
按照约定,她先和浅野未来在机场附近汇合到了一起。
两人在约定地点见面时,浅野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温柔,只是脸上却多了不少复杂的波澜——既有重逢的欣喜,也有某种说不清的疲惫。
“好久不见,天方小姐。”浅野微笑着招呼道。
“好久不见,浅野。”天方点了点头,目光不由扫过了周围,“凯瑟琳呢?我联系的时候她说自己应该会比我先到才对。”
浅野的笑容不由微微凝滞了一瞬。
“凯瑟琳……”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甚至疲惫地苦笑了下,“她昨天就已经到日本了。不过这两个月,她过得不是太好……”
叹了一口气,浅野讲述起了这两个月间发生的事情——
克劳斯在那次线上会议之后就失踪了。
等凯瑟琳赶到日本的时候,只从藤宫那里得到了一些零碎的信息:
克劳斯在离开前,和藤宫大吵了一架,言语间充满了对藤宫的“冷嘲热讽”,然后,就——“一个人离开了研究所。”藤宫博也冷漠道。
“冷嘲热讽?”天方微微挑眉。
“具体的细节藤宫没有多说。”浅野扯了扯唇角,“但从他的态度来看,应该不是什么普通的争执。藤宫那个人你也知道的,如果不是另有内情,他不会连一点信息都不跟凯瑟琳透露的。”
天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而之后的日子里,凯瑟琳更是几乎没有停止过寻找。
她调动了一切可以调动的资源,追踪了每一条可能的线索。
但是每次当她得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等待她的,都只有空荡荡的房间,或者路人们的一句“好像有这么一个人来过”的模糊描述。
“这两个月里,凯瑟琳基本就是这样被全球‘溜着跑’。”浅野苦笑着总结,“她现在啊……”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准确的描述。
“……已经快炸了。”浅野最终这样说道,“昨天见面的时候,她就咬牙切齿地跟我说,再找不到人,她就要直接对外宣布,克劳斯是炼金之星的叛徒了。”
天方错愕地睁大了眼看了过去。
只见浅野摊了摊手,脸上的表情有些苦恼,却笃定无比。
“凯瑟琳昨天提前去见了藤宫,她会这么说,可能是这次碰面,藤宫跟她说了什么吧?”她叹息道。
第17章唯一解
所以藤宫博也是对凯瑟琳说了什么,让她刺激到会说出那么决绝的话语呢?
其中的内情,此刻在场的两个人谁也不清楚。
天方在咋舌之余,也是深感棘手。
毕竟,凯瑟琳、浅野、藤宫、克劳斯,再加上丹尼尔和其他人——这些人相识的时间,要远远早于她出现在那颗陨石坑里之前。
作为因着共同的理想而自发结识聚首的同伴,他们之间有着深厚的羁绊与共享的过往。
而她,只是一个后来加入的、见证了这一切的旁观者而已,实在不适合去评价或是介入他们的关系。
于是,她只能在沉默了片刻后,选择了转移话题:“你知道藤宫这次召集所有人线下见面的原因吗?”
浅野微微一怔,然后摇了摇头。
“我也不清楚。”她坦诚道,“他只是线上置顶了召集令,除此之外,并没有跟任何人多做解释。”
她顿了顿,神态间浮起了一层踟蹰与犹疑,目光里更渐渐多出了忧虑来:“但是以我对藤宫的了解……他应该是觉得,有些东西光靠线上会议说不清楚。需要让我们亲眼看到一些……更有冲击力的东西吧?”
“更有冲击力的东西”?
——之前的推演结果,就已经够糟糕、对所有人的认知都造成了强烈冲击了。
比那个十年倒计时更加有冲击力的,能是什么呢?
天方咀嚼着这句话,眉心不自觉地蹙起,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事实是,藤宫所展示的东西,确实更加地有现实冲击力。
CRISIS的颠覆性推演结果在前,就算是之前更加理智地看待“用光量子计算机推演未来”这一操作的凯瑟琳和丹尼尔他们,一时间也难以冷静地看待这件事。
凯瑟琳冲动之下扔下了工作、跑去全球搜寻克劳斯的下落,固然有着旧情的因素,也未尝不是想向他这个全程参与又发表了怪异发言的家伙刨根究底、询问真相。
至于丹尼尔,这两个月里每次就美洲的事务和天方洽谈如何合作时,向来温和镇定的神情间,也比以前多了不少愁绪。
甚至有那么几次,他几乎就要起头咨询天方的看法:“你对CRISIS——”
但丹尼尔到底很快平复下了波澜起伏的心境,勉强笑了笑,神态自若地放弃了这个话题:“不、没什么。”
他们两个作为组织的核心成员都这么不镇定,其余更多成员们的心态就可想而知了。
正因为如此,这两个月里,几乎所有成员都没进行什么抽不开身的要紧工作,这也是藤宫的一份召集令——瞬间响应者云集的缘故。
藤宫的研究所里,比天方记忆中冷了很多。
不是那种温度上的冷——虽然空调确实开得很足——而是一种氛围上的冷寂。
走廊里几乎看不到什么人迹,大部分房间的门都紧闭着,只有核心区仍旧亮着不少灯火。
走在熟悉的道路上,天方不禁蹙起了眉。
藤宫这是……给大部分人放了假?
还是……
她没能思考太久,直达的电梯就将她和浅野带入了核心区的那间控制室处。
其他的成员也已经到了大半,不算小的空间内,此刻站得满满当当的。
聚集在此的每个人,脸上都凝着一层隐忧与沉重。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寂静,只有偶尔响起的低语和脚步挪动的声音。
天方一路经过时,有不少成员都安静且友善地朝她点头致意。
她一一回应,和浅野并肩,沿着人群主动让开的通路,朝着中心处走去。
控制台边的人要少上一些。
丹尼尔和王站在角落里低声交谈着,表情严肃,眉头紧锁。
凯瑟琳正靠在一根立柱旁,抱着手臂,脸色苍白而憔悴,眼下浓重的阴影像是抽走了她大半的精气神。
看到天方时,她勉强打起了一点精神,微微笑了下,点了点头。
至于藤宫博也,则是正站在控制台的前方。
他没有穿往常在研究所内常穿的那件白大褂,而是换了一身黑色的干练工装,衬得本就冷白的脸色更加苍白了许多。
半年多不见,他无疑瘦了不少,清俊的脸庞轮廓越发锋利,颧骨微微凸起,眼底布满了困倦的细微血丝。
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
那是一种近乎点燃了自我般的执着,像是在透支生命一般,燃烧着某种不容动摇的信念。
约定的时间很快到了。
藤宫不再废话,更省去了寒暄和开场白,只简单扫了眼在场的所有人——甚至对天方此刻的站位出乎意料地靠前这种事,他也只是眼睫颤了下,便视若无睹了。
“人都到齐了。”藤宫平静地开口道,声线在瞬间安静下来的空间里几乎带起了回声,“那么,我就长话短说——”
他转身面向了巨大的主屏幕,简单地敲击了几下键盘。
“这两个月里,我做了上万次的模拟。”他的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情——轻描淡写地略过了那些一次次模拟所必然带来的巨量工作量与数据流,以及连带着需要加班加点的全体研究所人员、超量消耗的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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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对藤宫而言,对他唯一的目的而言,这些都无足轻重。
“我……”藤宫的唇角绷紧了一份,脸部的肌肉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压抑着什么,“调整了所有能调整的变量——宇宙辐射、地质活动、气候变迁、生态演化……所有的。”
屏幕上开始滚动起了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模型图。
那些复杂的曲线和数字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视觉冲击。
各种颜色的线条代表着不同的参数,它们缠绕、碰撞、分叉,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令人绝望的趋势。
“结果没有任何改变。”藤宫继续说道,声音依旧平静,但那份平静下又仿佛有巨大的泡沫在涌现、破裂,“无论我怎么调整,无论我加入什么变量——地球的毁灭,始终无法避免。”
会议室里开始有人低声吸气、克制不住地议论起来。
有人下意识地向前倾身,似乎想更仔细地看清屏幕上的数据;
有人别开了脸,不愿面对那残酷的图表;
有人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藤宫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声。
他继续敲击键盘,屏幕上出现了两个并行的模拟结果——
左边的模型里,地球在十年后被毁灭,红色的警报覆盖了整颗星球,那红色是如此的刺眼,仿佛由无数的鲜血浸染而成。
右边的模型里,地球继续运转着,属于生机的蓝绿白之色,温柔宁静地继续包裹着这颗美丽的星球——那是一幅宁静到近乎梦幻的景象。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渐渐停了下来。
所有人无疑都意识到了什么——这截然相反的两个模型,显然就是藤宫打算向大家宣布的东西了。
藤宫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那双疲惫但坚定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平静。
“只有在彻底清除‘人类’这一参数的情况下,”他一字一句地说道,神情宛若凝固的冰层,“地球毁灭的命运,才有可能改变。”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弹。
甚至连呼吸声都变得几不可闻,目光似乎都忘记了闪动。
一群人呆滞地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失败结局,与那唯一一个成功的结果——良久,瞬间哗然。
“这怎么可能?!”有人失声喊道,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不——虽然人类对自然的污染的确存在,但是无论从哪方面来看,我们都应该还有……”另一个人试图反驳,但声音越来越小,显然自己也不太确定。
“怎么会?!”
“我不相信!!”
不出预料,这个结论立即就在人群中引发了轩然大波。
质疑声、反驳声、惊怒交加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控制室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天方微微蹙眉,仰头凝视着那两个截然不同的未来——一边是毁灭的鲜红,一边是生机的蓝绿。
她转动目光,看向了那个站在屏幕之前——眉眼低垂、目光黑沉,瘦削的、孤独的,又仿佛在缓慢地燃烧一般的身影。
她突然想起了一年前,在医疗中心的那个图书室里,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年时的情景。
那时候的他,还只是用警惕的目光审视着她,像一个绷紧脊背守护家园的小动物。
而此刻——
他似乎张开了全身的棘刺,正绝望而孤注一掷地,准备应对全世界的恶意。
即使此刻的恶意并非来自全世界,但是曾经与自己心意相通的伙伴们的反对与质疑,也已经让藤宫博也一点一点变得更加冷硬起来。
“结论很清楚。”
“人类,就是导致地球走向灭亡的癌细胞。”
“清除人类,才是拯救这颗星球的唯一解。”
第18章离开
藤宫的一番话,像是一盆冰水,瞬间便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嘈杂声渐渐小了下去,没有完全消失,却又有一种更深的、更令人窒息的沉默蔓延了开来。
躁动的气氛之中,丹尼尔从一旁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但还是保持了一份心平气和的克制:“别这样,藤宫,你应该知道所有的造物都是有边界的……就算数据如此,我们也还需要更谨慎地去解读它。‘清除人类’这个结论太过极端了,也许有其他的变量我们还——”
“没有其他变量了!”藤宫猛地打断道,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情绪——一种压抑到了极致的愤怒和焦躁。
“我试过了所有的可能!所有的!你知道这两个月我是怎么过的吗?我把每一个参数都调到了极限,尝试了每一种可能性的组合——结果都一样!只要人类存在,地球就一定会死!”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些曾经志同道合的面孔,此刻在他眼中都蒙上了一层可悲的滤镜——他们还在犹豫,还在讨论,还在用“理性”“谨慎”这些词给自己编织逃避的温床……
最后,那视线落在了始终一言未发的天方身上,停了一瞬。
藤宫博也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憎恨这个女人。
但他顿了顿,只是冷笑了一声:“也是……”
他移开了视线,失望地瞥向了丹尼尔和凯瑟琳,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让近处的几人听得一清二楚:“……我怎么可能像你们这样心宽,连一个可能是天外来客的可疑分子,都能随随便便地接纳进核心呢……”
“藤宫!”浅野终于忍不住出声了。
天方却轻轻按住了她的肩,摇了摇头。
没必要争辩的。她平静且无奈地无声低叹了下。
藤宫现在的这个状态,说什么都只是在火上浇油。
更何况——他即使愤怒成这样,也没把“天方来历不明”这件事嚷嚷得人尽皆知——这份矛盾本身,便证明了他并未完全被偏执吞噬。
但是言语的辩解虽然无意义,反驳的行为却已然是份刺激源了——
“——够了!”藤宫猛地收回了视线,像是被那份平静的目光烫到了一般,“我不打算继续跟你们纠缠拖延下去了!”
他攥紧了拳,眼眸里布满了怒火:“地球现在的时间很宝贵,你们想拖延迟疑是你们的事——我有自己的路要走,绝不会再陪你们虚与委蛇了!”
说完,他再不看任何人,转身就朝控制室外走去。
黑色背影桀骜而决绝,像是要把身后的所有都切割干净。
“——等等!”丹尼尔急声道。
“——藤宫!”凯瑟琳也从恍惚中惊醒,迈步伸手想拦住他。
但最先动作的却是天方。
几乎在藤宫转身的瞬间,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就攫住了她——不能让他就这样离开!
不是以这种状态,不是带着这样的决绝。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伸向了他的袖口——
她似乎碰到了他的袖口,又似乎完全没有。
“啪!”
一股力道弹开了她的手。
天方愕然收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腕,眉眼间闪动起了一份莫名的惊疑:
错觉吗?
刚才“弹”开她的——
是藤宫振臂的动作?
还是某种无形的力场?
更让她心惊的,则是某种一闪而过的既视感:陌生,却又带着某种深层的熟悉。
仿佛在很久以前,在记忆无法触及的深处,她曾接触过类似性质的……微光?
然而她什么也没看清,在场的其他人似乎也没看到任何异样——
“天方小姐!”浅野伸手扶住了她。
“没事吧?”
“你怎么样了?”
接二连三的关切和询问从四周围了过来。
人群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短暂的混乱中,藤宫离去的脚步顿了一瞬。
他回过头,看向了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的可疑女人——指尖细微地颤动了几下,冷漠的眼底是同样的错愕。
他没有……
他没有察觉她想要拉住自己的动作,自然也不会反应及时主动打开她——
所以是什么?
是……
他心底颤了颤,突然想到了过去两个月里那些不肯罢休的疲惫夜晚——仿佛有什么光芒般的事物造访了自己的意识:
在他的脑海里……
在CRISIS某一刻的屏幕之中……
曾经浮现过的那三个字:【阿古茹】
那到底——是什么?
藤宫博也的眼神闪烁了一瞬。
但下一刻,当丹尼尔他们因为他的短暂停顿而再度试图靠近时,他便迅速回过了神,眼神重新变得冰冷锐利起来。
他眯起眼再次警惕地看了天方一眼,不再迟疑,大步流星地离去了。
他这么个信念坚定、一直在舌辩群雄的主事人骤然离场,余下的人群虽然还有些意见不一,但总的来说,也没有必须争执吵嚷下去的必要了。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一种尴尬而沉重的压抑。
有人摇头叹息,有人眉头紧锁,有人茫然无措。
凯瑟琳咬住了下唇,闭了闭眼睛,神情疲倦且焦躁,更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无力。
良久,丹尼尔叹了口气,无奈地站了出来接手了残局。
他组织大家有序离开,只留了几个人,协助他处理CRISIS的后续。
藤宫在之前就遣散了研究所的大部分人员,CRISIS现在完全只是处在最低功率的应用状态。
而对于这台做出了惊天推演的光量子电脑,无论如何,它仍是一件超凡的工具,不能就这么将它放置不管。
“藤宫应该也只是一时冲动,”丹尼尔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说服自己,叹息道,“等他冷静下来再回来的话,如果CRISIS出了什么问题,也不太好跟他交代。”
大家纷纷点头,假装附和了他的看法。
但是临散场前,凯瑟琳的低语还是飘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谁知道呢……克劳斯那混蛋之前不也……”
没人接话。
离开的路上,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橙红色。
沉默了许久之后,浅野突然询问道:“刚才……之前讨论的时候,怎么一直没听到你发言?”
她顿了顿,侧头看向了天方,试图让语气轻松些:“我可不觉得你是支持藤宫的那种观点。”
虽然天方一向很温和,即使是藤宫的棱角也一直能够包容,但是她也从来有着自己的坚持,而不是一昧退让。
天方抿了抿唇,无奈地扯了扯唇角:“我只是觉得,CRISIS作为藤宫的作品——他把自己的全部心血、全部信念都押在了一台机器上,然后那台机器给了他最残酷的答案时……任何语言上的辩论,都很难动摇他了。我们说再多,也都只是徒劳。”
浅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也是。藤宫从以前就……一旦认定了什么,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么,他这一回真的只是一时负气——还会回来吗?
浅野不太想深想太多,摇了摇头,将思绪转回了好奇之上:“那么你的具体想法呢?刚才藤宫那样说你,也没见你生气?”
天方迟疑了下,望了望天空——傍晚的天空中,夕阳给云层镀上了一道金边。
而洒落的余晖,也为她罩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淡淡笑了下,缓缓道:“我吗?我觉得他……太偏激了吧。”
“他把人类比作地球的癌细胞,”天方转过身,看向了浅野,“可癌症是什么?是自身细胞的失控、异化、背叛。但人类不是地球的‘细胞’,人类是这颗星球所开出的,最罕见的花朵——会思考,会创造,会爱,会犯错,也会改正。”
会砍伐森林,也会种下树苗;
会污染河流,也会治理污水;
会发动战争,也会缔造和平。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一些:“藤宫只看到了人类对地球的伤害,却忘了人类也是地球的一部分——是这颗星球用了四十五亿年,从无机到有机,从单细胞到多细胞,从海洋到陆地,一点点孕育而出的、能够理解‘美’与‘意义’的造物。”
“没有人类,地球依然会存在。”她弯起唇角,微笑中似乎含着星光,“——但那些壮丽的诗篇、深邃的哲学、永远前行的渴望……所有这些让地球不再荒芜的东西,都会消失。”
只有人类,才是这颗星球如今文明的代言词啊。
没有那些迸发的智慧火光,这颗存在了45亿年的行星,也许还会继续存在到太阳系消亡的那一天。
但是未镌刻入文明的岁月,又是多么枯燥、平淡,数亿年弹指一挥,甚至没有多少值得被星光所铭记的事物啊。
正是如今散布满了星球的人类,让这颗星球在宇宙中截然不同起来的啊。
浅野怔怔地听着。
这些话并不新奇,但是从天方口中说出来,却又似乎带上了一份奇异的重量——仿佛她不是在陈述观点,而是在回忆某种更悠远的真理。
第19章坚定
天方收回望向天际的目光,轻轻眨了眨眼。
有些念头在她心中盘旋了一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譬如,有一桩细微的异样,近来常常萦绕在她的心头。
她加入炼金之星的时间虽然尚短,却也经手了无数的项目申请,接触过了组织内的大半成员。
然而一直以来,却从未在炼金之星内注意到,有任何人主动提及或是发起过对太阳系外的深空观测计划。
是大敌当前,所有人都暂时无暇他顾呢?
还是人类心底,那份对于探索星海的本能与好奇,竟在不知不觉间淡去了呢?
就连各国那些以太空、航天命名的机构以及国际间的相关组织,似乎也很少有人关注,更几乎没怎么在学界刷新存在感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锁在脚下这颗蓝色的星球上,仿佛宇宙的广袤突然之间就失去了吸引力。
这是一份连她这个失忆者也清晰感受到了的“收缩”——宇宙明明就在头顶,广袤、神秘、充满未知。
也许会有奇迹,也许会有危险,但是勇气必然是宇宙的最佳通行证。
人类发展的历史上,也从不缺少勇气、与对未知的探索欲。
可如今却一个个像是受伤的幼兽,兀自蜷缩在日益脆弱的巢穴中,停下了向外的步伐。
她微微蹙眉,犹豫了一瞬——到底考虑到自己的记忆不过只有最近这一年,也许是她还没有看到相关的资料,也或许是有什么社会层面的禁忌——于是暂时噤声。
弯了弯唇,天方笑叹了下,转回话题,继续和浅野吐槽起来:“而且,‘治病’这种事——”
“正经的医学一直追求的也是整体调理与根源解决,从不是愚笨式的‘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吧?”
“人类作为已经繁衍遍布了全球的智慧生命,他打算怎么“精准清除”——还不会对这颗星球造成严重伤害呢?”她耸了耸肩,嘴角撇了撇。
“他的想法太过不切实际,完全就是因噎废食了。”她少见地用了这么凌厉直接的口吻评价他人。
“至于说人类对地球造成的伤害——”天方忍不住叹息起来,“发展中的问题,终究还是需要在发展中解决的。”
污染、失衡、冲突……
这些都是文明发展的必经之路,就像人类总要经历青春期的剧变与思想上的独立,才会迎来自己真正的身心成熟。
这过程的确存在着痛苦,却从来不是绝症。
治理、平衡、协调……
人类是会自省的生命,虽然缓慢,但是改变已经在进行了啊。
一刀切地以过去来否定整个人类文明的未来——
“藤宫他,稍微有些傲慢了。”天方半阖眼帘,缓缓摇了摇头。
浅野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很柔和,却也同样无奈。
“你说的很是。”她点了点头。
“至于藤宫他……”提及固执的友人,浅野未来露出了头痛之色,为难之中,也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纠结惆怅。
“……大概,他只是太绝望了吧?”浅野揣测道,叹息着低语,“当他发现自己倾尽心血建造的CRISIS给出了那样的结论,当他发现自己可能救不了地球的时候……”
“他需要找到一个能支撑自己的目标,一个可以被‘解决’的问题。”天方轻声接道,“比如‘人类’这个本身就存在着重重问题的集体。”
而不是虚无缥缈、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的“根源破灭招来体”。
即使如何对抗前者同样也毫无头绪,但是就在眼前的问题,总比幽灵般的事物,更能凝聚一个人的战斗力。
也许……是克劳斯那件事,同样深刻影响到了他?
毕竟他们两个,此前可是一直为了合作频繁接触的。
天方如此思索着,同样并未把这一毫无证据的猜测向浅野全盘托出,只是安慰了对方一句:“暂时也没太多办法,只能继续等等看了。藤宫那个人向来充满了斗志,而一旦他有所行动,总会留下痕迹的。”
浅野沉默良久,低低“嗯”了一声。
两人不再说话,就这样并肩走远了。
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研究所的建筑在她们身后渐渐远去,但那份沉重的气氛,却仿佛还萦绕在周围,久久不散。
建筑物的阴阴影中,藤宫博也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面,一动不动。
他并没有真的径直离开研究所——从控制室愤而出走后,他在建筑物外吹了会儿冷风。
晚风带着的凉意,让他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最起码,他已经有了新的想法,并准备付诸于行动。
比如和丹尼尔想法类似:CRISIS作为他一手开发的超级计算机,毕竟是当前最好用的工具。
既然他打算跟曾经的同伴们分道扬镳,就必然更加需要依赖CRISIS来提供相应的助力。
否则,一个人的力量终究还是有限的。
于是,他静静地等在建筑物外的一处隐蔽墙角,打算等人离开的差不多以后,再借助自己对研究所的熟悉,以及丹尼尔就算采取措施也需要一定时间的空隙,尝试着——带走CRISIS的核心模块和数据!
即使离开了庞大的主机群,那份超规格的计算能力必然会有一定的损失,但是只要主程序还在,CRISIS依然能为他的个人行动提供强大的帮助。
因此,天方和浅野的那一番交谈,藤宫无疑“全部”都听到了。
他一言不发地抱臂站在墙角处,冷白的额头上青筋暴跳,眼底闪动着寒光,指节用力陷进了臂弯——强忍着才没“杀”向天方的方向。
“不切实际”?“因噎废食”?“傲慢”?……
这些轻飘飘的词语,从那个女人的嘴里说出来,格外地刺耳。
她懂什么?!
她见过那些数据吗?
她知道地球正在以怎样的速度滑向毁灭吗?
她体会过上万次的参数调整,希望却如同被狂风吹过的沙堡,什么都没留下的痛苦吗?
那种独自面对星球必然灭亡命运的折磨……那种直接碾压在灵魂上的重量……
没有!
她不过是一个失忆的、来历不明的外人!
一个被所有人轻易接纳的“可疑分子”!
现在却站在这里,对他的痛苦、他的信念、他倾尽一切的挣扎——居高临下地评头论足……
藤宫咬紧了牙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晚风吹过他额前凌乱的碎发,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不甘、被误解的委屈,以及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一丝动摇。
也许……她说的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也许……他的方式真的太过极端了?
但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狠狠掐灭了。
不,不能动摇!
CRISIS不会错——千万次的模拟无不指向了同一个终局。
那些抨击不过是人类的集体生存本能在作祟,真相是丑陋的、残酷的、不容置疑的!
这就够了。
他必须坚持下去,即使只有独自一人!
捶墙的拳头最终并没有落下,而是肌肉紧绷着克制在了半空中。
藤宫博也更没有去看那两道走远的身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那个女人的第六感似乎格外敏锐。
藤宫过去曾数次察觉到,一旦他的视线太过强烈的话,那双通透的目光就总是能在下一秒,精准的转头对上他藏身的方向。
于是他强迫自己不要再关注那个女人,深呼吸,将所有的情绪压回了心底。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他需要冷静,需要计划,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
夜幕渐渐降临,研究所的灯光为他照亮了方向。
藤宫靠在墙面上,闭上双眼,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推演着接下来的行动步骤。
潜入的路径、避开监控的方法、可能需要用到的权限、以及带走核心后的隐藏之处……每一个细节,都需要考虑周全。
这一次,他真的只有自己了。
但没关系。
他想——他从来都是一个人战斗的。
从设计CRISIS的那一天起,从看到第一个模拟结果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踏上了这条孤独的路。
晚风更凉了。
藤宫睁开眼,最后看了一眼早已空无一人的小路,转过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建筑物的阴影之中。
他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而地球的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