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第160章番外148奇遇(完)
7.奇遇
说不好是幸运还是不幸,失神过程中,天方突然向前走去——指间的发丝顿时加速脱手。
藤宫下意识去攥——却又在指尖做出动作的瞬间,露出了后悔惊异之色。
但是不等他心头那抹可能会因为这个动作拽痛、惊到天方的心思完整浮现,她的发丝就像是骤然落到他指节上时的那般突然,虚影似的从他手中穿过、滑落。
“?!”
藤宫惊诧之下,手臂不假思索地伸出——于是,他的整只手也如同幻影泡沫一般,没入了她的发间,又目睹着她的长发直接从他掌中“穿”过。
如同它们不在同一空间,于是纵然看似交汇也无法相遇。
“……”
可他刚才不是还——
藤宫愣住了。
他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掌,五指张开又合拢,反复了数次。
就在之前,他的指尖明明确实触碰到了她的发丝——那份湿润的、微凉的光滑触感,分明不是错觉。
可为什么……
但是不等他想清楚更多,随着天方的走动,他的脚下就已经毫不犹豫地迈动开步伐,坠在了她的身后。
天方对“不速之客”的想法无从知晓。
打量了一圈客厅之后,她随意地走到了沙发边,坐了下去。
一边顺手打开了电视,一边靠进了靠背,双腿蜷起,拿起了毛巾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擦起了头发。
阳光从落地窗那边斜斜地切了进来,一点点晒干了她发丝间”肌肤上的水汽。
就在这样的怡然里,她很快便歪倒横卧了下去,睡着了。
她睡得很放松,也很无拘无束,安详的眉宇间没有什么疲倦或是愁绪,平静又恬美,美好得如同这次的相遇一般,像是一场看似平静的美梦。
藤宫的眼底复杂又无奈。
他忍不住单膝跪在了沙发前,目光一寸一寸地勾勒着她的轮廓——从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到她唇角那一点放松的弧度,再到她起伏的心口与裸露的肩头……阳光在她光洁的肌肤上覆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
她总是如此,自顾自地在他人心中掀起巨大的波澜,然后自己却又如此地无辜,如此地一无所觉。
简直让人爱恨交织——一时想着她能够继续这么坦然镇定也是一件好事,一时又几乎想要把她也一起拖拽进自己心底沸腾的情绪之中。
藤宫的指尖不知不觉间探了出去,悬在了她的唇边。
天方却偏偏在此刻抿了抿唇,又咂摸似的微微开合了下——顿时就把他的指尖含进了红唇之间。
湿濡的舌尖和微微尖锐的齿尖于是一起裹了上来,牙痒似的轻轻“撕咬”了几下。
藤宫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脸上绷紧,睁大了眼,屏住了呼吸——却只是动也不动地僵持在那里,任由她撒娇一般轻轻研磨着他的手指。
世界的声响似乎也一起消失了,只有指腹被她舌尖勾住时的触感,湿润的、柔软的,带着一点潮热的温度,像是一小簇火苗,从他的指尖被点燃、跳动。
喉间干涩发紧得厉害,藤宫抿起唇,眸色暗沉了下去。
她熟悉的睡颜和曾经多少次一样近在咫尺,就连她舔动、缠咬他指尖的动作,也有种让人疼痛的恍惚。
喉结动了动,他在她啃咬的间隙手指动了动,似乎想要探入更多——
然而,他们却仿佛再一次被空间隔离开了一般。
他的手指穿过了她的唇瓣、穿过了她的牙齿、穿过了她舌尖卷起的弧度,最后,穿过了她的整张脸——像是从一份幻影中穿透而过。
没有阻碍,没有触感,没有温度——仿佛刚才那份湿润柔软的触感,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幻觉。
天方一口“咬空”,瞬间就咬住了自己的舌尖——不太痛,却足够突兀。
她顿时蹙起了眉,眼皮挣扎了几下,从浅眠中睁开了一双茫然的眼。
睡意惺忪的眼眸里什么身影也没有映出,她只是迷茫地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嘴角,眼睫缓慢地眨动着,手指胡乱地左右摸了又摸,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没有吃什么啊……”
含混了这么一句后,她的手掌又往上移了移,揉了下困倦的额头,再下落掩住口,打了个哈欠。
她闭上眼翻了个身,将动作间滑落的浴巾随意地往肩头拉了拉,呼吸重新变得均匀且绵长。
藤宫半跪在沙发前,一动不动地维持着方才的姿势。
指尖那份曾经真切的湿意,在他的沉默中已然渐渐干透。
眼眸闪动了几下,他再度伸出手——目标明确地伸向了她的脖颈和腰肢,似乎试图把她抱起来——然后又一次“扑了个空”。
他的手臂不出所料地穿过了她的身体,仿佛他试图拥抱的其实只是一团雾气。
但当他转换目标,伸向一旁的薄毯时,却成功地拿起、展开了它。
薄毯落在了她的身上,覆住了她裸露的肌肤,上面似乎还沾染着一点他的温度。
他看着她无意识地蹭了蹭毯子的边缘,把脸往毯子里埋了埋——表情放松,眉心舒展,唇角翘了翘。
他于是也忍不住舒展了神情,弯起了眉眼。
指尖重新伸出,这一次,却只是虚空描摹过她的脸庞——他淡淡勾起的笑容里,俨然是释然的柔和。
看来……
现在这个状态下,所有他和她之间的“碰触”,似乎只能由她无心之下“主动”做出?
所以当他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试图有更多“接触”时,就会一次次地被排斥、拒绝。
这无疑是一件对她来说再好不过的事情呢。
他弯了弯唇角,喟叹似的轻笑了一声。
“不过……”他小心地拽住薄毯的一角,妥帖又细致地把她整个人彻底包了进去,接着盘腿坐在了地面上,手肘的支点落在了她脸侧,以手支颐,靠坐在她的身旁安静地注视着她,呼吸与目光都灼热又绵长,“还是总是这样——不注意身体啊。”
天方这一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凌晨。
晨光中,她揉着眼睁开眼帘时,不等意识清醒以及坐起身,鼻尖已经嗅到了空气中多出的一股香气——是混合了油脂与酱油的焦香。
她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揉了揉在沙发上睡了一晚于是有些酸困的脖颈,又抻了抻腰肢与手臂,茫然地站起身,四下顾盼。
客厅里空无一人,但空气中那股香味,却随着她的意识回笼而愈发清晰了。
隐约间似乎传来一声轻微的关火声——“啪”,她初始的脚步顿了下,很快就步伐加速,直奔厨房。
天方在空无一人的厨房里停住了脚步——
灶台上,是一锅看起来刚刚熄火,于是还在冒着细微小泡的汤面,雾气袅袅,咸香味朴素且浓郁。
一旁的砧板旁,白瓷圆盘内,是仍在冒着焦香味的煎蛋和同样煎出了一层焦边的火腿,码放得格外整齐。
天方张了张嘴,“啊”了一声——默默地凑到水槽前瞥了眼:空无一物。
她差点还以为自己什么时候养了只“田螺姑娘”了……
心情复杂地再次顾盼了几眼,微微犹豫了下,她收拾盛出了两碗汤面,又把煎蛋和火腿一起端上了餐桌,摆好了筷子,拉开了椅子。
深吸了一口气后,她轻咳一声,朝自己对面的位置示意了下:“要一起吃吗?”
安静的沉默中,对面的筷子飘了起来。
天方微微睁大了眼:果然——真的有人啊。
虽然可能不是什么“田螺”,但是想象最近发生的事情——肯定又是和那扇门有关的吧?
只是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呢?
又来了多久?为什么会这么熟练就做起了家务?
以及——她刚才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的毯子,也是对方给她盖的吧?
天方的心里乱得厉害,然而不知为何,却也半点都没有畏惧、恐惧这位“不知名来客”的想法。
唯一强烈的,甚至只是可能被人窥见了“不修边幅”的尴尬。
欸——等等!!
她——她是不是还没有换衣服?!还没有洗漱?!
就这么一脸懵地裹着浴巾、跟不知名的客人坐到了餐桌边?!
捏着筷子的动作顿住,天方僵直了后背,脸上露出了如遭雷击的呆滞。
第102章抗拒
回程的路上,车厢内的气氛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我梦握着方向盘,目光笔直地钉在前方的路面上,肩膀僵硬得好像一块石板。
往日里常常会主动挑起话头的他,今天却只是沉默地开着车,唇线紧抿,一个字也没有说。
而换作是以前,天方也同样有一大堆话题会和他通气。
但她今天只是安静地坐在后座里,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她的姿态看起来很放松,但那份刻意维持的松弛,反而比任何紧张都更清晰地昭示着: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告白”与“被拒”这两件事,无疑给两人间的关系造成了不可逆转的改变。
旧有的相处模式已然被砸碎,并不再行得通——继续维持过往那份轻松亲近的氛围,只会持续地给予我梦不该有的期待。
可是想要立刻搭建起全新的相处方式——光是界限该怎么维持,在彼此满心难过与尴尬的当下,就是一件足够棘手的事了。
似乎仅仅只是呼吸同一片狭小车厢内的空气,都会不断地催生出一波又一波手足无措的局促。
我梦的心底当然充斥着低落。
不管怎么说,她始终是他喜欢的女性——在心底珍藏、酝酿了太久的这份绵长的爱慕,并非短短时间、几句话之内就可以轻易彻底消散的。
他甚至忍不住会反复地去想:他真的……能够因为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就甘愿放弃吗?
我梦抿了抿泛白的唇瓣,什么也没说,依旧目视着前路。
只是偶尔,他仍会克制不住地转动眼球,借着后视镜和余光,悄悄望一眼天方的身影。
然而那双往日里总是熠熠生辉的眼眸,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沉闷的灰雾一般。
天方好似没有察觉到他的窥视,自顾自地发着呆。
她当然……很在意我梦的心情。
可她也更清楚,此刻任何一句安慰、任何一个试图缓和气氛的举动,都很可能被解读为“还有余地”,甚至让他重新燃起希望。
而这样子的优柔寡断,只会带来持续地伤害与拉扯——恰恰是最不该的。
静谧之中,戴拿的声线在她的意识深处犹豫着浮了起来:【呃……你如果想收回去的话……】
天方愣了下:[收回什么?]
顿了顿,她垂落眼眸,心底漫开了一缕了然的无奈:[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这不是我觉得你已经在后悔了吗?】戴拿干笑了一声,【看着高山那小子失魂落魄的样子,我就觉得你一准又要心软……】
天方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她面上维持着远眺风景的姿态,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我还不至于分不清轻重……]
心软、怜惜、后悔……的确是有的。
——但她只是心软于他的“受伤”,而不是那个决定本身。
她只是在想:
自己实在是太过迟钝了。
明明我梦更早的时候就已经表现出了不一样的情愫,她却一直没能察觉、接收甚至处理这份信号,于是变相地给了这份感情滋生成长的时间。
如果她能更早一点给彼此的关系划下界线,也许就不会拖到今天,给我梦这么大的打击了。
但她终究没有说出口。
纷乱的思绪在她脑海中翻涌着,飞速往后的街景倒映在她的视网膜上,像是一部正在播放的默片。
忽然,她的眼神动了动,出声打破了沉默:“先不要去机场了。”
我梦的肩头收紧了一瞬,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又克制地收回了目光。
“送我回去住的地方吧。”天方浅浅扬起了唇角,笑意比平日里淡上了许多,“刚刚忽然想到,以我现在的状态,不太适合直接返回艾利尔基地。”
头上包扎的纱布还是太过惹眼了,回去基地的话,免不了会引起一连串追问和骚动。
短促且干涩地“嗯”了一声,我梦调转了方向,很快,便熟练地将车子停在了两人一同居住的别墅门前。
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天方没有急着下车。
她抬手扶住车门,语气比往常礼貌疏远了几分:“你先回去汇报任务吧。”
她没有看他。
这份刻意的疏离,也同样清晰得近乎刺眼。
我梦的指尖猛地蜷缩了起来。
这是……
他其实懂的——前辈是在告诉他,从今以后,他们之间需要保持距离了。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攥了一下,恐慌与酸涩一同涌上了心头。
一个念头更是不受控制地窜了上来前辈是打算,不再让他继续留在这里同住了吗?
——也是,知晓了他的心意之后,两人再继续共处一个屋檐下的话,对彼此来说都很煎熬。
而且前辈从来都是一个干脆果决的人,即使是处理感情问题,也是不会给他留误会的空间。
这是正常的。他理解的。他甚至清楚这才是妥当的处理方式。
可是理解归理解,胸口里翻腾的那股闷痛还是压不住地蔓延开来,更有无数消极的念头接踵而至。
往后,她会不会不再愿意让他接送?
再之后……
她向来事务繁多,本来就不会长期驻守艾利尔基地,只要她刻意调整精力分配,减少前往基地的频次,他们能够见面的机会,也会一点点变少。
他会不会,以后只能远远地……
但他又能说什么呢?
哪怕这些问题,他几乎都能猜到答案。
可他没有立场、没有理由、没有资格发表任何的异议。
刺骨的无力感与无从排解的痛苦盈满了他的胸口。
良久,我梦咬紧了下唇,艰难且沙哑地回应道:“好……”
天方没有再看他,转身走进了门内。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发出了一声低沉的、仿佛叹息般的声响。
我梦在驾驶座上坐了很久。
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也没有望向那扇紧闭的门——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渐渐收紧,垂落的睫毛不断地颤抖着,将眼眸中的怅然、悲伤、不甘、执拗……
眼睫落下的阴影仿佛勺子一般,将所有这些沉郁的心绪,通通搅和成了粘稠的形状。
然后,他俯下了身,把自己趴在了方向盘上——仿佛想为自己找一份支撑。
又或者——
他无声地动了动唇,然而因为姿势和阴影的关系,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唇间那些无声地反复默念的字句。
……不要……
不要这样。
我,不要变成这样。
第103章纠正
回到住处之后,天方并没有给自己留下太多沉浸在情绪里的时间。
她脱下沾满了灰尘的外衣,简单的擦洗一番后,换上了干净的居家服。
再给自己倒上一杯水,然后就在书桌前坐了下来。
清澈的玻璃水杯搁在桌角处,正冒着袅袅的热气。
她翻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荧光映照在她平静的眉眼间,仿佛方才那场足以让人心情震荡的变故,已经被她妥善地收纳完毕了。
戴拿在她的意识深处默默观察了一会儿,忍不住出声道:【……你不休息一会儿吗?】
“嗯,还有点事要处理。”天方一边应着,一边已经拨出了第一通电话。
丹尼尔·麦克菲的脸很快便出现在了屏幕上。
他那边正是午夜,不过丹尼尔显然也没有睡,背景仍旧是他常待的那间办公室,墙面上的记录板上是密密麻麻的字符块和粘贴的文件。
“天方?这么晚了突然联络我,是出什么事了吗?”丹尼尔打起了精神,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天方没有再浪费时间寒暄,单刀直入道:“丹尼尔,调查有结果了,CRISIS的确有问题。”
丹尼尔脸上轻松的神情微微一凝。
“CRISIS……”他忍不住“嘶”了一声,下意识已经握住了鼠标,“等等——你说CRISIS的话,那我们——”
天方显然了然他在担忧什么:
即使时隔四年的如今,CRISIS也依旧是全球首屈一指的超级计算机。
就算是炼金之星如今使用的那台超算——CRISIS-Ⅱ,也只是在藤宫带走了核心程式之后,在原有资料的基础上修改优化之后诞生的迭代产物。
这些年里炼金之星也对CRISIS-Ⅱ进行过多次的更新,但是两者在算法上的差别,放到人类的角度来看,无非就是从复制的双胞胎,变成了同胞的兄弟而已,仍旧有着无法分割的关联。
所以,倘若CRISIS出了问题,那么对方就有很大的几率顺藤摸瓜——直接干扰到炼金之星当前的超算。
天方扯了扯唇角,安慰道:“暂时不用担心我们的通话被监听,我在联络你的时候就已经做过特殊加密了。”
丹尼尔得到了一点安慰,但是不多,脸色依旧很难看:“谢谢。但是这不是通话的事——”
如果CRISIS确实已经被渗透,那么炼金之星目前所有依赖于CRISIS-Ⅱ的算力而搭建的系统——都可能存在隐患。
包括所有和炼金之星合作的机构,这些机构里关联了CRISIS-Ⅱ系统的那些监测设备、预警系统……全部!都需要重新校正、筛查、封堵漏洞。
丹尼尔的脸色忍不住一变再变,呻吟一般叹息道:“麻烦大了……”
这绝对是横跨全球的超大工程啊!
“是的。”天方同样叹了口气,眉心蹙起了深深的折痕,“而且CRISIS隐藏了这么久,又是敌暗我明,我们必须做好最糟糕的打算——那就是对方已经渗透进了全球防御系统,随时有可能在必要的时候对我们进行干扰和破坏。”
想到这里,两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沉重。
空气里沉默了数秒,天方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不过,我们也不能就这么认输——”
“从我近期追踪到的CRISIS的算法痕迹来看,对方的潜伏痕迹的确有激活的现象,但是还没有到对方预设的目标时间……”
她抿起唇:“虽然不清楚那个‘预设时间’到底是什么,又会不会有变故——但我们该做的准备还是需要尽快做好。”
丹尼尔缓缓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会立刻安排人手,和GURAD的机构进行好对接。”
他轻叹了口气,神色肃然道:“全球网络的净化工程还是太大了,甚至不排除对方断尾求生或是再次潜伏的可能性,基本上是没可能完成的。我们得优先确保——那些真正能决定战局的核心系统不出问题。”
GUARD防御体系、空中基地的监测系统、全球灾害预警卫星体系、地底能量探测仪……
光是想一想这铺天盖地的预期工作量,即使是沉稳如丹尼尔和天方,也不由戴上了痛苦面具。
“而且……”天方一副不想继续说话的憋屈表情,但仍是不得不补充道,“现有的预案得通知下去要全部作废翻新,而且每一套新的防御方案,都应该再配套两到三套不同路径的应急备案……”
她痛苦地顿了顿,捂住脸,嘴角抽搐起来:“希望能来得及吧……”
丹尼尔干笑起来,同样满脸的苦涩和濒临“死线”的摇摇欲坠:“该说还好你发现得早吗……要是再晚一些,等敌人真的发动了,我们可能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了。”
真到了那时候——防御一触即溃,才是比现在麻烦无数倍的大事件呢。
两人对视一眼,露出了接下来即将面临“没有尽头的加班”的心有戚戚。
短暂的沉默之后,天方长出了一口气,把这个可怕的话题暂时翻了过去,试图用新的话题搅散一下凝重的空气:
“对了,关于你之前派过来帮我忙的那三个人——”
“哦?”丹尼尔也稍稍松了口气,飞快地接住了话题,“他们忙完了吗?刚好我这边也需要他们回来了——”
回来无缝衔接刚才提到的“超级工程”……
两人再次一脸便秘地对视了一瞬。
丹尼尔突然愣了下,神情顿住。
“等一下——”他的眉心不由蹙了起来,重复道:“……三个人?”
天方的眼底掠过了一抹了然之色。
果然——丹尼尔迟疑又肯定地说道:“可我当时只安排了两个人啊。”
天方心下轻叹,平静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我这里多出来的那个人——卢卡斯,之前的确表现出了异常。”
“卢卡斯?”丹尼尔的眉心拧得更紧了一些,“你是说……”
“他们来的时候我有核对过炼金之星的派遣成员名单和现有成员名单,确实都有他的资料,不过你现在调查的话应该是找不到痕迹了。”天方淡淡补充道,“他和克劳斯有关联。”
“……”丹尼尔抿紧了唇,神色难看起来,“也就是说,有人混进了我们的资料库……”
但是——和“克劳斯”有关的话……
想到这位在炼金之星初创时期就加入了的旧友,再加上对方与CRISIS的那份渊源,是他的话,能够横插一手、篡改他们的档案资料也不足为奇。
但这无疑也证实了——凯瑟琳一直以来更多是怨愤的“那个叛徒”……居然是真的。
看着他沉郁的神情,天方放缓了语气,轻声安抚道:“其实换个角度来看,这也未必全是坏事。”
“至少,这说明了他只是临时插队进来的,而不是从一开始就渗透进了我们的新人培养体系。”
换句话说,炼金之星的内部根基,还是干净的。
丹尼尔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好吧,我得承认,我的确被你安慰到了一点。”
顿了顿,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名字:“卢卡斯……克劳斯……”
他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似乎是想起了久远的往事。
这场事关全局的紧急通讯,至此结束。
挂断通话后,天方没有停,紧接着就又拨出了下一个号码。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她一个接一个地处理起了手头的事务——
一通通的联络接连拨出;
文件、指令、整改方案在指尖下飞速地敲定;
书房里的打印机和传真机更是持续作响起来,不断有印满了字迹的白纸被吐出。
没多久,纸页就散落了一地,铺起了薄薄的一层。
杯子里的热水早已经彻底放凉,天方一口喝干了冷水,凉意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她头也不抬,指尖依旧飞快地敲击着键盘,脱口而出叮嘱道:“帮我把文件整理、装订一下,我梦——”
话音戛然而止。
熟悉的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她的指尖骤然停滞,敲击键盘的动作猛地顿在了那里。
机器运转时的嗡鸣声也仿佛被放大了一瞬。
那些多日来朝夕相处的画面、温柔的陪伴、真挚的眼眸、落寞的背影,不受控制地自她的脑海中掠过。
以至于那个名字已经像是一个重复了太多次的条件反射,于是在顺口滑出的同时,清晰地提醒她:他已经不在她身边了。
天方微微垂眸,眼睫投下了一小片阴影。
【呃……】已经体贴地沉默了挺久的戴拿小心出声,【如果你有需要,我也可以试着用念力帮忙整理一下——】
顿了顿,他心虚地干笑了一声:【虽然我看不懂你的文件,大概就是:把纸页排成扑克牌那样的大小一致——不过至少不会弄得比现在更乱。大概吧。】
天方忍俊不禁地弯了弯唇角。
不过,笑意只浮起了一瞬,她就平静地摇了摇头,敛去了眉眼间所有细碎的波澜:“不用了。”
她挺直了脊背,注视着一地的文件,轻声自语道:“我不过是懒散太久了。”
曾经,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处理诸多事务的。
是那份自然而然的相处与陪伴,让她下意识间就生出了依赖与惰性。
这不过——也是一件需要“纠正”的习惯而已。
第104章忙碌
第二天的工作刚开始时,天方就接到了一通突然的来电——是凯瑟琳。
通讯接通,金发女性的面容出现在了屏幕中。
白皙精致的脸庞此刻布满了寒霜,蓝色的眼眸内也凝着一抹沉郁。
凯瑟琳面色紧绷,单刀直入地冷声问道:“听说你最近见到了克劳斯?”
天方轻轻叹了口气:“是的。”
看着凯瑟琳难看的脸色,她不太忍心,却仍是认真提醒道:“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已经不是个普通的人类了……”
凯瑟琳冷笑了一声:“我知道。你是想让我小心他——不要继续追踪他的影子了,是吗。”
她握紧了拳,指节泛白,唇间挤出了一个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的音节:“那个——”
多年来的追逐与试图求证,从最初的难以置信,到后来的耿耿于怀,再到如今,真正确认了昔日的挚友已经彻底沉沦。
愤怒、痛恨、不屑……诸多情绪在她眼底汹涌着,然而在这些层层翻涌的波澜之下,仍有一抹无法忽视的痛心。
但是,她到底已经在多年的追踪中做好了那个最坏的心理准备。
凯瑟琳扯了扯唇角,用力地深呼吸了几次后,脸上的波动一点点平复了下去。
“不用担心。”她的嗓音冷冽且坚定,唇角弯起,甚至还笑了一下,“我心里有数,会万事小心的。”
说完,不等天方再开口,她就已经挂断了通话。
屏幕暗了下去,天方看着那片漆黑,沉默着静坐了片刻。
然后,她重新抬起眼,收敛了所有的杂念,继续起了新一天的工作。
这之后,便再也没有什么干扰的通话了,她的日程也被各种联络和会议填满了。
与GEO基地的正式沟通——之前应急演练的改进措施,各种应急预案的推翻和全新制订。
安排完成了旧研究所排查的那两人就近前往临近基地,装载和培训炼金之星连夜攻坚的、专门针对CRISIS漏洞研发的全新网络防御预警程序。
……
——她一条条地梳理着,有条不紊地发送着指令。
戴拿看着她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光是视频会议就几乎是一场接着一场。
打印机和传真机更是响个不停——以至于太过吵闹了,她不得不临时把它们挪到角落里去,以免给会议增加太多杂音。
好在和艾利尔基地以及炼金之星那边的联络省了些纸质的功夫,只需要准备好特殊加密的电子文档就足够了,这才没让书房的机器一个两个运载过热。
一项,又一项,不过短短数日,被飞速处理完毕的文件就渐渐堆叠成了小山。
而全程旁观了这场高强度连轴转的戴拿——
起初,他还饶有兴致,在天方忙碌的空隙,跟着吐槽一回克劳斯的阴诡狡诈和CRISIS暗藏的隐患。
同仇敌忾的碎碎念倒也稍稍冲淡了紧张的氛围,也让埋头忙碌的天方失笑之余心情的确轻松了一些。
不过,等到工作进入了枯燥冗长的安全会议和应急预案推演——
戴拿顿时就有了一种转身逃跑的冲动。
救——命——啊!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些一页又一页翻过去的图表和条款——只觉得头皮发麻、两眼发昏。
简直是肃然起敬、度日如年……
弗洛伊这家伙——这些年混在人类里面也太如鱼得水了吧?
这么让人头痛的工作内容,怪不得不管是以前的超级胜利队还是这里的XIG队,上面的监督和指挥官们都是一脸的苦大仇深呢……
他真是宁可打一百只怪兽也不想去面对这些!
终于,在几天后,眼见天方的动作放缓了下来,一副暂时告一段落的模样。
看了眼旁边的文件山,戴拿忍不住发出了灵魂拷问:【你是怎么在几天里处理完这么多事情的??】
天方正在签最后一份文件,闻言笔下未停,只是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戴拿还在继续絮絮叨叨:【我光是看着就觉得心累、头晕、犯困……】
他唏嘘了一声,纳闷道:【虽然我也看出来了的确挺赶时间的——但是按照你的处理效率,之前也不用这么急吧?是后面还有别的事吗?】
【可是我看你好像也没有列新的工作表啊?】
他越想越困惑——这是纯工作狂?
想不通——不理解!
可怕——地狱啊这是!
天方签下了最后一个名字,收起了文件夹,将它和其他文件一起,整齐的码放在了桌角。
指尖在水杯上摩挲了下,她起身接了杯水,笑道:“的确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戴拿好奇起来。
他看着她喝了口水放松了下来,不紧不慢地在那儿收拾着桌面,把散落的笔、回形针、便签一个个分门别类……
突然就想到后面终于不用每天陪着她泡在密密麻麻的文字里面了——戴拿不由用力甩了甩头,仿佛想要驱散那些一直往他脑子里硬塞的文字信息。
他抱起双臂,长出了一口气,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地嘟囔道:【我还以为你是借着疯狂工作,刻意躲开高山那小子呢?】
天方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无奈开口:“我这几天加急处理所有的工作,首要原因还是事态紧急,并不是刻意在回避我梦。”
稍作停顿,她坦诚补充道:“当然,你说得没错,我的确也有几分顺水推舟的成分。”
戴拿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轻哼了一声,正要接话——天方的话锋却轻轻转了个弯:
她揉了揉自己泛酸的手腕,唇角上翘:“不过,也有你的事情啊。”
【欸?啊——我吗??】戴拿的声音明显愣了一下。
他先是茫然,接着又有些说不出的雀跃,声线里带上了一丝隐约的期待:【能有我什么事儿啊?】
嘴上一副不太信,又忍不住期待的口吻,更仿佛听到了自己并不存在的心跳加速声。
天方的眼眸也弯了弯,笑意清澈又促狭:“比如,我今天白天就没有什么事了——你想出去透透风吗?”
戴拿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是一阵短促的、像是被噎住的干咳声:【欸——等等——你、你认真的吗?!】
天方微微侧过头,笑而不语。
【可是你之前不是说——“天方”这个身份肩负的责任很重,自由度方面,肯定会被压缩,能分给我的时间恐怕不多……】戴拿的话语渐渐弱了下去,一副提醒了之后那句话可能会被收回的忐忑。
“是说过。”天方坦然承认道。
她挑了下眉,唇角扬起了一抹调侃:“但你不是一直都挺想出来透气的吗?”
戴拿再次噎住了。
他的确是抱怨过挺多次了——刚醒来之后;我梦的事情;卢卡斯的事情;敦子的事情;藤宫的事情……
但是正因为和她共用着同一个身体,共享着同一份视角,他才更加清楚:她并不是在推诿,只是真的“不方便”。
所以虽然抱怨,但更多的还是开玩笑和发泄情绪。
结果她现在突然说“你可以出去透风了”?
戴拿恍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所以她这几天连续的高强度工作,既不完全是因为工作狂,也不完全是因为我梦——也有想着把那些必须由“天方”这个身份处理的事务压缩处理好,好给他留出时间“使用”。
这份察觉,顿时让他的刚刚雀跃起来的心情变得格外复杂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觉得太过轻飘飘了。
心底那些感动、兴奋、欣喜——在“她一直有把他的事情记在心底”“也在努力为他着想”这些事实面前,像是裹上了一层沉重又甜蜜的糖衣。
良久,他动了动嘴,几分雀跃、几分珍重,故作随意地宣告道:【那——那我可要随便出去转了啊?】
天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抹温和的笑意:“这也是你的身体,当然可以随你高兴。”
说完,她就主动让出了身体的控制权。
第105章戴拿的“奇遇”
戴拿站在穿衣镜前,已经折腾了快十分钟了。
他捏了捏自己的脸,又拽了拽自己的头发,歪着头左右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是一张和天方完全不同的脸。
轮廓和线条清爽且利落,骨相分明,眉目英挺,嘴角更是带着一抹自然而然上扬的弧度。
整个人看起来帅气又爽朗,满满鲜活的朝气——超级“靠得住”的样子。
嗯,超级可靠!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还要折腾多久?】天方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带着一点哭笑不得的无奈。
“马上马上。”戴拿的指尖正反复地扒拉着刘海,试图弄出一种“随意但很帅”的层次感,“这可是我在这边第一次用自己的形象出门,当然得给人类留下一个靠谱的第一印象啦!”
天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现在做的事,和‘靠谱’这两个字的关系——】
“喂喂喂!”戴拿迅速打断了她的吐槽,双手叉腰,抗议道,“我可是在为你着想啊!总不能顶着你的脸出去瞎逛吧?万一去了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又被认识你的人看到了——多影响你的形象啊!”
他说得振振有词、理直气壮。
不过天方感知着他那股雀跃的兴奋,默然了片刻,敷衍地“嗯嗯”了两声,只有些想笑:确定不是因为不习惯女生的身体吗?
不过她并没有戳穿,只是轻轻笑了一下,调侃道:【怎么?你现在就在计划着去做会败坏我形象的事情了?】
“什么话!”戴拿直视着镜中人的双眼——仿佛在与意识深处的天方对话一般——做了个鬼脸,“我可是很靠谱的!”
天方的嘴角抽了抽:【……】
不……会一本正经地突然对她做鬼脸这种人——无论怎么看都是不靠谱的代名词,好吗?
但她既然没有说出声,戴拿也就当做没有感知到她在那儿腹诽。
他整了整衣领,又抬手扒拉了一下刘海,满意地对着镜子点了点头后,比了一个自认为很帅气的pose:“好了!现在——‘天方的男朋友’,就可以出门了!”
啊?天方哑然了下。
戴拿轻咳了一声,放下手臂,语气稍显别扭地挠了挠脸颊:“也、也是身份上的区分度嘛。”
“你看,我现在顶着这张脸从你家出去,万一被人问起来是谁,总得有个说法吧?”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线又重新稳了起来:“而且我们之前不是已经跟高山那小子说过了吗?演戏当然要演全套,这种细节方面才更不应该出错啊!”
这样说也是……戴拿的出现,确实需要一个明确的身份。
光之巨人、异星来客——这些不管哪一个,都不是什么可以随意对人透露的秘密。
而已经在我梦那边透过风的这个身份,对于无法与天方分开的他来说,恰好就再合适不过了。
天方沉默了片刻,选择了默认。
心底说不出复杂地微叹了下,她不再深究,只认真叮嘱道:【接下来我需要休息一下。如果有人找我,不紧急的话,你先帮我记下来,特殊情况的话,记得叫醒我。】
“没问题!你就放心吧!”戴拿满口包票,“外面的一切,交给我就行!”
话音落下,属于天方那一部分意识安静地沉了下去。
那种“既属于自己、又不属于自己”的一部分陷入了沉睡的感觉,一如既往地非常奇妙。
戴拿感到了一阵无拘无束的轻松,又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失落。
他咧了咧嘴角,收起了嬉笑的神情,拍了拍胸口:“好了,你就好好睡吧。”
然后,他再次露出了笑容,推开门,走进了阳光里。
他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车库,一番随意地挑拣后,推出了一辆自行车,用力一踏,轻快地驶出了这片街区。
风迎面吹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吹乱了他刚才折腾半晌的造型——他却不以为忤地“呀呼”了一声,哈哈笑着,脚下加速,肆意地在风中穿行起来。
他也没有什么目的地,只是沿着街道一路骑、一路即兴拐弯,看到感兴趣的招牌就直接停下来,毫无计划,全凭兴致。
路过一家超市时,他就被门口摆放的试吃摊勾住了目光。
不用店员介绍或是热情推荐,他就主动凑了过去,毫不客气地一样尝了一小份。
——好吃!
如果不是眼见自己吃得太多,已经引起了售货员的注意,戴拿没准能厚着脸皮进去里面绕一圈,然后出来再来一遍。
他都好多年没吃过地球的美食了……
他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告别了试吃摊。
后面,他又进了路边的书店,随意地翻看了几本杂志和漫画;
跑进了正在揽客搞宣传的游戏厅,去参加了新游戏的试玩;
最后,他在一家玩具店外停了下来,对着橱窗里巨大的盖亚和阿古茹的海报和模型发起了呆。
从比例和精致程度来看……做的也太标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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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拿忍不住走进了店里,拿起一只模型玩具看了又看,有点绷不住:不会吧——是谁啊?盖亚和阿古茹知道有人盗用他们的肖像版权了吗???
一旁的店长显然把他的目瞪口呆误会成了别的,笑呵呵凑了过来:“年轻人,你也喜欢保护我们的奥特曼吗?我这边还有更多种类的新品——这些可都是得到了防卫队背书和授权的正版周边哦!卖得特别好!”
——哦,原来盗用了奥特曼版权的是防卫队啊……
那就正常了——个鬼啊?!
戴拿努力压着几乎要克制不住抽动的唇角,接过了店长塞过来的一副拳击手套。
据说这是近期大卖的单品,很受年轻人的欢迎——手套的正中,分别印着清晰的盖亚、阿古茹的正面头像,配色鲜亮,图案醒目。
不等他把呆滞的眼神从盖亚和阿古茹的脸上拔出来,耳边,店长滔滔不绝的介绍和推荐已经响了起来:
“这副是只有印花的基础款的,就已经很受欢迎了。”
“然后还有进阶款的,不但头像的角度更多,还配备了动感的音效和类似奥特曼光线的彩色光效,不同的打击力度还会释放防卫队的鼓励。”
说着店长就示范了一下——只见他奋力一拳击向了墙壁,一道红光闪过,甜美激昂的女声紧接着响起:“太厉害了!盖亚奥特曼!”
店长一脸兴奋地再来一拳——白光闪过,激动慷慨的男声随之响起:“谢谢你!盖亚奥特曼!”
“……”戴拿举起拳套挡住了脸,肩头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而店长全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在一声声吹捧中已然满脸陶醉容光焕发,激动不已地又推出了一排:“还有这个——!至尊款!”
“拳套本身直接做成了奥特曼的头像造型哦!”
“甚至还能和怪兽沙袋联动!!”
不如说,沙袋也是分为了配套的基础款、进阶款和至尊款。
店长口中最炫酷的当然同样是至尊款——
造型也是精致的怪兽造型,这款甚至会和至尊款的拳套互动:固定时间内对怪兽沙袋的打击力度和次数不够的话,沙袋会不断发出怪兽的嚣张吼声,而拳套则是会不断闪烁急促的红光和警报声。
“至于拳套的专属充电设备,当当当——!”店长大叔得意又炫耀地推出了一整排印着XIG标志的战机模型和战车模型充电器。
“还有、还有这个!”店长一脸兴奋地翻找着,最终,隆重推出了艾利尔基地模型的充电器。
“防卫队给奥特曼们打气充电,很合理吧?”店长笑道。
戴拿:“(=°Д°=)”
合……合理……吧……
不知道为什么——他用力抿住了嘴,手指在拳套里面捏得死紧,脸上涨红一片,就连眼泪都快憋出来了:“pu——”
好想笑——(≧ω≦)
真的好好笑——(?﹏?)
尤其——戴拿下意识地用两只手的拳套相互碰了碰,看到盖亚和阿古茹的脸正面相碰的瞬间,他终于憋不住了:“嘎——”
发出了一声类似鸭子的叫声后,“哈哈哈哈”的笑声响彻了整条街道。
说真的——哈哈哈哈哈哈
盖亚和阿古茹——哈哈哈哈哈哈
真的知道——哈哈哈哈哈哈
他们的头像、被人拿来商用了吗——哈哈哈哈哈哈
戴拿笑得甚至飙出了两行泪,差点没把自己给笑岔气。
第106章“偶遇”
藤宫当然并不知道阿古茹在小孩子和年轻人们的群体里粉丝增加了这件事。
他只是在街角站了很久。
久到戴拿终于笑够了,把那对基础款拳套还了回去,打算避开这个笑点。
店长却一副难得找到了同好的表情,又塞了一对进阶款给他。
在对方的怂恿下,戴拿没怎么犹豫,就跃跃欲试地挥出了一记漂亮的直拳。
伴随着蓝色的光效——
【好厉害啊,阿古茹奥特曼!】
电子音在空气中炸开,响亮又清晰。
藤宫面无表情地站在街角,下颌线绷得死紧,唇角几乎有些颤抖:这都什么鬼东西——?!
当然,和会让他头皮发麻的玩具比起来——藤宫忍耐着瞥了戴拿一眼,还是这个人更加的莫名其妙。
他当然不是一开始就在这里,更不是恰巧路过了附近、被试玩玩具的陌生路人吸引了注意力——藤宫还没有那么无聊。
如今的他,更是早已没有了那份闲情逸致。
他就是跟着对方来的——从那道陌生的身影走出天方住所大门的那一刻起,他就一路坠在了后面,尾随至此。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藤宫博也的心底,一片空洞的迷茫。
那份条理清晰的列出了CRISIS所有可疑行为的U盘,他已经另外找地方读取、确认过了。
再多的信任,在事实与铁证面前,都会不堪一击——更何况,难道他这些年里,真的没有对CRISIS生出过哪怕一丝的疑虑吗?
他只是,验证了太多次,除了冰冷的机器之外,再也找不到坚定的同行者。
他也想……能有人……
藤宫闭上了这些天里夜不能寐的双眼,感到了一阵疲惫与眩晕的同时,也感觉自己的人生仿佛成了一场笑话。
或者说,从他被敌人编织的预言欺骗开始,那些数年如一日的偏执与孤勇,主动抛弃的亲友、毅然斩断的羁绊、不计后果的对抗、独自扛下的骂名——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牺牲、所有不被理解的坚守……
曾经他以为,这是他不可逃避的使命。
却原来,只是一场被人操控的荒唐闹剧。
他甚至连“愤怒”都无从燃起了——胸膛里只余下了一种被彻底抽空后的虚无,死死地坠压着心肺,让他连呼吸都痛苦无比。
他所做的一切,还有继续的必要吗?
继续与怪兽战斗?
可是曾经支撑着他去战斗的目的、意义、信念……仿佛所有的一切都被粉碎了一般,它们碎得是如此彻底,甚至拼凑不起一个勉强维持的形状。
唯一可笑又可悲的是,在这份彻底的失重与迷茫里,他下意识奔赴的、唯一想要确认的存在,依旧是她。
即使他如今畏惧于面对被自己伤害、对自己失望的天方,心底漫开的愧疚似乎在缠缚着迟钝的四肢,可双脚还是不受控制地走到了这里。
也许,他只是想确认吧。
确认她安然无恙。
确认她依旧步履坚定地沿着她选择的道路前进。
确认自己过往那些偏执的挣扎,并非全然只有荒谬,不值得被任何人铭记?
他是如此地信任着她,在意着她……这份迟到的承认,让藤宫感到了发自内心的痛苦。
然后他就看见了那个陌生的青年。
那人从容地关上了她的大门,自然地推出、骑上了她的自行车,仿佛对这里熟稔已久。
藤宫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抿起了唇,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那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身形挺拔,五官分明,眉眼间带着一种不修边幅的随性。
穿得也很随意——T恤、外套、牛仔裤,连头发都像是出门前随便抓了两把,洒脱又不羁。
他可以确定自己此前从未见过这个人。
更不曾见到她的身边出现过这样一个人。
可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为什么能自由地出入她的住处?自然地使用她的私人物品?
细碎的疑问在心头盘桓着,藤宫沉默了片刻,在那个男人骑着自行车拐过街角时,抬起脚步,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借着街边的人流和车辆做掩护,始终没有被对方发现。
——大概吧?
毕竟那人真的很随意——随意地张望、随兴地歇脚、随便地参与进路边的各种揽客活动。
以至于就连对方随意地回头时,即使看向了他的方位,下意识隐蔽起来的藤宫也不能确认对方是真的发现了他、还是又一次兴之所至的无目的打量。
是啊……现在的他,连自己的判断正确与否,也失去了信心。
藤宫勉强提起了一抹苦笑,甚至怀疑起了自己一路跟过来到底又是在发什么疯?又做出了什么错误的判断?
那似乎,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放松的年轻人而已。
坦荡又松弛,肆意又纯粹,笑容灿烂的不见半点忧虑。
是和他截然相反的人。
藤宫已经很久没有过那样的表情了。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上一次笑出声,是在什么时候了。
在发觉自己不自觉想起这些的时候,他下意识咬紧了牙根,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藤宫也不知道自己在烦躁些什么。
直到,对方似乎停在了周边店里,开始了一次又一次试玩。
蓝光再度闪烁——【超级帅气呢,阿古茹奥特曼!】
戴拿顿时感觉又绷不住了——弯下腰扶住了膝盖,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几乎要捶地。
藤宫闭上了眼。
三秒,仅仅三秒。
他用尽全力压制住了心底翻涌的酸涩、无语与荒谬,杜绝了一切当众失态的可能。
说到底,一个陌生的人,与他有什么关系吗?
他又为什么要被这个无关的人牵动情绪?
太可笑了。
他漠然地睁开了眼,转身准备离去。
而在他转身的这一刻,戴拿终于收敛起了又一次的爆笑,随意地歪了下头,斜睨过来了一眼。
两人的视线平静地交错了一瞬。
咦?
哦……
唔。
什么啊——原来是阿古茹啊。
还想着之前跟在后面藏头露尾、鬼鬼祟祟的会不会是什么敌人,能够活动一下手脚的。
但是藤宫那个人的话,也不是说看到他不手痒啦,但是看对方现在那副颓丧的表情和带着几分滞涩的步态,真是半点对峙的兴致都没有了。
甚至让人担心会不会自己一拳过去,对方就势躺倒——就这么“讹”过来啊!
戴拿咂了咂舌,收回了目光,看了下手里这对接连触发了阿古茹音效的拳套,顿时就嫌弃起来,随手递还给了店长。
虽然说他还没玩得尽兴,但是对着这么个扫兴的家伙,也是真的挺无趣的。
左右顾盼了一圈,戴拿举起了手:“啊,店长!我其实更想要那个——!”
他指向了一旁的防卫队周边专区——那是一只颇为小巧的鸟形摆件。
“呃——旁边这个也不错啊……”
戴拿纠结地搓了搓下巴,目光在嘴里叼着一只羽毛笔的雨燕,和抬起翅膀推着眼镜框的猫头鹰之间徘徊着,犹豫了起来。
“哦,这些啊。”店长露出了意外的神色,但仍是热情地介绍道,“这个其实既可以作为周边单卖,也可以配套防卫队的专属桌游作为棋子的哦!”
“因为XIG队的保密等级很高嘛,所以这一款的棋子特别提取了鸟类的部分特质,用来代指队伍里的各位呢!”
除了戴拿中意的参谋官夜枭和工作狂雨燕之外,还有指挥官金雕、大管家喜鹊、空战队游隼……
“还有桌游啊!?”戴拿睁大了眼。
连防卫队的形象——包括动物化形象都出售了,这什么天才商人啊???
第107章不领情
“嗯——”戴拿左右看了看,迟疑地摩挲了几下下巴,实在是犹豫不决。
不管是矫健玲珑、一副能干模样的雨燕,还是镜框后的一双圆眼中透着一股审视意味的猫头鹰——
他觉得都挺戳的!
当然……犹豫也是因为都不算特别贴切……
店长显然察觉到了他的不确定,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精明之色:“决定不了吗?”
对方展开了一排奖券:“那就来试试运气怎么样吧?抽中哪个就是哪个!而且——这个可是有折扣优惠的!”
“折扣优惠……”戴拿眨了眨眼。
这个谁听了不会心动啊!
而且还有抽——奖!
只能说,对于会喜欢英雄玩具的青少年来说——哪怕是“英雄”本人,也会忍不住想试一下吧!
反正戴拿就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于是他也热血上头,毫不犹豫地就搓了搓双手,摆了个相当幼稚的“蓄力”姿势之后,一把——抽出了他觉得绝对是大奖的一张!
至于最后的结果嘛……
店长仔细看了看他刮开的奖券两眼,从柜台里摸出了一张平平无奇的“满500减50”优惠券,满脸笑容地推给了他:“谢谢惠顾!”
“那么,还要再来一次吗?”店长笑得眯缝起了眼。
“啊……”戴拿不无失望地哀怨了一声,却也愿赌服输,认下了自己“抽奖运气不佳”这件事。
当然,他也没有继续的意思——一时上头是一时啦,这种事情也没必要认真。
因此,拒绝了店长继续推销的意图之后,他讪笑了下,一边嘟囔着一边摸向了口袋。
然而,指尖在熟悉的位置并没有摸到钱包,只碰到了空空的口袋。
……欸?
戴拿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地震起来。
糟糕!
彻底忘了!
现在的身体是他之前才捏出来的——不但人是全新的,凝聚的衣服也是干干净净的,别说钱包了,除了钥匙连个能抵押的东西都没有!
而且之前一路上虽然玩了很多,但是那些试吃、试玩、试看,基本上都是在白嫖,压根不用联想起来付款这回事。
等到现在一时上头把奖券刮开了——不付钱不行了——乌龙事件彻底兜不住了喂!
戴拿在店长逐渐狐疑起来的目光中,只觉得后背的冷汗都快流满了。
好尴尬……
难道他堂堂的光之战士——多元宇宙里大名鼎鼎的戴拿奥特曼,要在玩具店里跑单吗?!
被人知道的话,简直是这辈子的笑点都有了啊!
戴拿的嘴角抽搐着,指尖扣着衣兜的缝线,脑子里一时间咕嘟嘟一片。
实在不行……
把……闪光剑凝聚出来押在这里?回头再来赎?
就在他一脑子浆糊、准备破罐子破摔的时候,一道清冷低沉的声线,骤然从他的身后响起:
“多少钱?”
戴拿猛地回头,撞入了藤宫毫无波澜的眼眸里。
青年面色冷峻,目光只落在店长身上,分毫没有分给窘迫的他半分,语气平静道:“我帮他付。”
啊……这……
戴拿牙痛地咬了咬牙根,龇牙咧嘴了下,却还是默默忍了。
正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虽然对这位阿古茹的人间体印象不佳,一直蠢蠢欲动想揍对方一顿,但是眼看着藤宫博也帮他垫了钱——即使是微不足道的一笔,戴拿也只能一脸便秘地等在一旁。
诡异的气氛里,藤宫看也没看他,收起钱包,转身离开了玩具店。
戴拿眼神闪烁着跟了出去。
两人在街边一前一后站定,距离并不遥远,气场却疏离又僵硬。
“看起来,你认识我。”藤宫回头,冷淡道。
戴拿撇了撇嘴,努力憋了下不爽,最后还是没好气地呛声道:“当然!”
“又自大又狂妄,听不懂别人的好言好语,还恩将仇报的阿古茹嘛!”他哈哈了两声,皮笑肉不笑,“我怎么会不认识嘛!”
藤宫的脸上僵了下。
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
“……你是从——”他艰难地开口,声线压抑而疲惫。
屏唇顿了下,他的喉结滚动了下,克制下了声线中的轻颤与艰涩,轻声道:“是她……告诉你的?”
“她……现在……”
他没有把话说完,然而颓然垂落的目光,近乎不堪一击的失魂落魄,却又如此清晰地延续了未尽之语。
戴拿挑了挑眉,心底的不爽倒也散了大半。
不过,他并没有就这么软化了语气,而是哼了一声,抱起双臂:“难道你都那么极端了,还想给被你伤害到的人留下什么好印象吗?”
“被你伤害到的人”——藤宫心口一窒,脸上发白了一瞬,眼底掠过一抹尖锐的痛楚。
然后,他猛地抬起眼,声色骤然冷硬了下去,尖锐道:“与你无关!”
嘿!我这暴脾气——
“当然跟我有关!”戴拿呵了一声,理直气壮地双手叉腰,挺起了胸,“我可是弗、天方的男朋友!你对她做的那些事,我可一直都想找你算账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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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宫终于正眼看向了他。
不过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警觉或是敌意,只有一份随着审视而逐渐浓郁的古怪与荒谬:
一个此前从未出现的陌生人。
一路的做派浮躁又跳脱、随性又肤浅——甚至会因为那种必输的概率商品上当……
她怎么可能看得上这样一个蠢货——他居然在这儿跟他大言不惭?
简直可笑……
等等——“此前从未出现过”?
藤宫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意识到了真相:“你是……那个第三个奥特曼?!”
在他和我梦格斗那一次才第一回现身,他后来的调查一无所知的谜一样的光之战士。
还有上一次——她从废墟下冲出时,身上的确笼罩着一层他格外陌生的光芒。
所以……
藤宫的脸上露出了愕然之色:所以这个家伙,一直都隐藏在她身边,他到底……
在他渐渐凌厉起来的注视中,戴拿扬了扬眉梢,咧嘴笑了一下,带着几分痞气与鄙夷哼道:“懒得跟你吵。”
“不过这次的垫付还是谢谢你了——”他歪了歪头,坦荡又直接道,“下次揍你之前,我会把钱还你的。”
说完,戴拿不再停留,转过身,走向了自己停在路边的车子。
走了走了——
“——回家!”
他用力蹬了一脚踏板,车轮转动起来,沿着来时的路,晃晃悠悠地骑了回去。
而在他身后,被扔下的藤宫微微垂首,拳头攥紧又松开——倏地抬起眼,定定地看了戴拿的背影一眼,再次迈步,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第108章我梦的心情
再一次察觉到身后又被同一个人尾随了上来,戴拿的心底不由得就有点恼火:
这家伙——还真是没完了,是吧?!
他用力蹬了一脚踏板,车轮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了一段短促的摩擦声。
这么死缠烂打、阴魂不散的——是觉得弗洛伊有道德底线,没办法对一个“被谎言蒙蔽”、“信念也彻底崩塌了”的人类置之不理吗?
还是觉得,他也会拿他没办法?
他可——!
……好吧。
戴拿的嘴角抽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泄气地塌了下肩膀。
他确实也没办法跟这样一个“误入歧途”的人类太过斤斤计较。
这实在不太符合他一贯的行事准则——哪怕对方不是个普通的人类,而是另一位光之战士的人间体,道理也依旧如此。
啧。
他皱起脸,不爽地咂了咂舌,却也只能加快了踩踏的频率,企图眼不见为净,把后面那道沉默的影子给甩开。
虽然目的地一样的话,肯定是甩不开的——但是他现在完全不想看到对方了啊!
他心里这么抱怨着,脚下也越发用力。
回程的时间倒是比悠哉悠哉外出那会子缩短了将近一半。
当他拐进了熟悉的街区,也终于暂时感知不到身后那道气息时,戴拿的脸色才稍微松动了一些,却依然轻松不了多少。
快点回去把钱包翻出来,把钱还了算了——要不然真是越想越气!
他跳下车的时候也继续臭着脸,一边往里推着车,一边在心底哼哼唧唧着。
然后,他刚一转过弯,就看到了另一位访客。
“欸?”
戴拿愣了下,满脑子都还沉浸在关于藤宫的官司里,反应慢了半拍才认出了来人,迟疑道:“……高山?”
高山我梦正背靠在大门边的外墙上,微微低着头,神色有些郁郁。
像是同样沉浸在某份思绪里,于是对周遭的一切迟钝了很多。
听到戴拿的声音,他也是迟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有人在叫自己——抬起眼时,目光里还残留着一片恍惚,眨了眨眼,疑惑道:“……啊?您是?”
这家伙……不是有钥匙的吗??怎么没进去,反而在外面吹风啊?
戴拿满头雾水,却也清楚高山我梦的确也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现在的这张脸。
他对盖亚是没有什么意见的。
不如说,反而有一些对另一名一直在努力对抗敌人、保护他人的后辈的欣赏和赞许。
以及……因为弗洛伊的那个“馊主意”,他现在占据了对方最想要的“位置”。
——想到得知“真相”时对方那副大受打击的模样,戴拿的心里就是一阵的心虚和同情。
但是么……
抱歉了后辈——谁让我先答应了弗洛伊的啦。
而且,这也是为了你好的啊……
心底唏嘘着这么说服了自己两句,戴拿扬起了一个明朗的笑容,主动打了个招呼:“是我啊——我是戴拿,这是我拟态的样子!”
我梦脸上的疑惑僵了一瞬。
他微微睁大了眼,定定地注视着戴拿,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好几秒。
然后,他抿了抿唇,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很“高兴”——我梦的笑容又扯开了一些,没有再那么生硬,却也依旧不怎么自然。
而他的心底,更是已经翻涌起了惊涛骇浪。
主要原因么,当然是……
我梦的视线微微飘开了一点。
时间回到稍早之前——
天方一个人在住所内忙碌的这几天,我梦其实也没有沉浸在落寞里。
毕竟,他同样也多了一大堆的事要做。
针对CRISIS的漏洞问题、之前就计划好了的精神检测程序——艾利尔基地同样迎来了大规模的系统升级与漏洞筛查。
因此,在天方把计划清单发给石室指挥官之后,密密麻麻的任务也就落在了我梦的头上。
他也是疯狂加班了好几天,才把具体的事项一一搞定。
直到今天,最后一组数据调试完成,整体的验证也正式通过,我梦这才放松了下来。
食堂里,他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塞了一筷子米饭进嘴,略显机械地咀嚼着。
紧绷了数天的精神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但随之而来的不是轻松,而是一份空荡荡的茫然。
基地这边的系统升级任务,总算是完成了。
接下来,应该是可以休息两天,忙自己的事情了。
自己的事情……
他慢吞吞地吃着饭,眼睛缓慢地眨动着,猛地松弛下来的头脑格外迟钝地转动着。
而那些在这些天的忙碌里被刻意压制、试图遗忘的东西,也在这份缓慢地转动里,不可遏制、无法避免地一点点上浮。
本来就阻止不了——一旦闲下来,就会去想她这件事,这些年里,似乎渐渐已然成了他的本能,成了他生命里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前辈……
我梦缓缓地眨了眨眼,眼底那点任务完成后的愉悦与疲惫在转瞬间消散,雾雾沉沉的,像是蒙上了一层雨幕。
他停下了筷子,木着脸咬住了筷头,齿尖无意识的用着力,一下下碾磨着竹筷,在筷身留下了几处浅浅的牙印。
心头空空落落,酸胀得厉害。
“笃。”
餐盘落在桌面的声响,打断了他的失神。
梶尾克美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抬眼看向了他,挑了挑眉:“不是听说你加班完了吗?怎么还是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心情不好?”
“啊,是。我的确做完了……”我梦下意识回应道,条件反射地想要扬起笑容。
然而不等他脸上那份笑容展开,梶尾就不客气地再次打断道:“不想笑就别笑,一脸硬撑的表情!”
作为经常合作的战友,两人之间早已经熟稔无比了。
梶尾一点不见客套地直白问道:“所以,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有什么是我可以帮你的——如果你愿意说一说的话。”
我梦怔了下,这一次终于露出了自然的笑容,感激道:“谢谢你,梶尾队长……”
“噫——不要这么肉麻啊!”梶尾脸上嫌弃地扭曲了下,一边掰开了筷子,一边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好了。”
直接说吗……
我梦脸上感动的笑容僵了下。
前辈的事情——直接跟梶尾说——我梦可还清楚地记得,艾利尔基地的大家一直以来都心知肚明他对前辈的好感的,甚至“助攻”大家都给出过不少次……
这种情况下,突然就说“前辈有男朋友了”——
我梦心头一痛。
大家嘲笑他是不至于的,但是不管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看他和前辈的眼神肯定会非常复杂。
我梦倒不至于心理脆弱到感觉受不了。
但是无论如何,他并不想因为自己的失意,让前辈在大家这里承受“异样”的注视。
然而,他此刻又真的特别想倾诉。
尤其多日来强行压抑下去的低落,一旦上浮,又面对梶尾这样一份真诚的关心……
张了张口,我梦犹豫了两秒,还是选择出声——但是,他的话头委婉地转了个弯儿:
“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
他微微低头出着神,手上的筷子无意识地在餐盘里拨弄着,把一粒米从左边推到右边,又从右边拨回左边,轻声低语道:“他喜欢上了一个人……”
第109章不放弃
“我有一个朋友”
“他喜欢上了一个人”
梶尾的筷子悬在了半空中。
脸上僵住的表情古怪地动了动,他嘴角抽了抽,差点脱口而出:“你说的那个朋友,该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话就在嘴边,他艰难地忍耐住了这句吐槽。
我梦的性格他还是了解的,因为年轻的缘故,心思纯粹,但也挺内向的。
尤其是感情方面,更是笨拙得可以。
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鼓足了勇气了。
如果这时候戳穿或者调侃他,那他羞耻之下没准立刻就会闭上嘴,把所有的情绪重新憋回心底。
看他现在一副心事重重的纠结模样,还是让他说出来比较好,一直憋在心里,没准还会生病,那就不好了。
梶尾体谅地想着。
他垂下眼,慢慢抿了一口汤,低低地“嗯”了一声,决定当一个安静的听众。
我梦似乎也得到了一点包容和鼓励,目光依旧盯着没有太多痕迹的餐盘,再次缓缓出声:
“但是那个人的身边……曾经和现在,已经有一个亲密无比的恋人了。”
梶尾愣住了。
“……啊?”他的嘴角歪了歪。
第一反应是——顾问有恋人?从来没听说过有任何迹象啊?
第二反应才是——等等,难道……居然是真的,是“一个朋友”的事?
他的脸上掠过了一抹尴尬。
在我梦疑惑看过来的目光里,他飞快地摆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我就是有点意外。”梶尾讪笑道,“你继续。”
“……哦。”我梦迟疑地应了一声,没有深究,收回了目光。
他再次垂落了眼眸,继续斟酌着措辞,缓缓道:
“我那位朋友……他认识对方的时候,那位女士一直就是一个人。”
“他算是一见钟情的那种吧……而且接触得越多,就越是动心。”
“也是后来才知道,对方的——心里,其实有另一个人。”
他修饰得极为小心,并且相信自己的描述绝对足够天衣无缝。
这样一段模棱两可的说法,肯定就不会把梶尾和其他人的目光引到他和前辈身上了。
更何况,这也确实是事实,不是么?
但他没有注意到的是,梶尾的表情,却开始一点点地微妙、古怪起来。
“认识的时候对方是一个人”——对得上。
“类似一见钟情”——也对得上。
“过去有恋人”、“现在心里也有那位恋人”——
梶尾的嘴角克制不住地细微抽动起来。
不……会……吧……
我梦这小子——
他眼神闪烁着,脖根有些发烫,差点呻吟出声。
自己私下里去跟律子小姐接触的事情,梶尾敢保证自己藏得很好,绝对没对任何人透露过——哪怕是律子的妹妹敦子也不例外。
——我梦又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
哪次被他看到……跟踪了?
梶尾手里的筷子滑落在地,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却浑然未觉,只是僵硬地抬起空出来的手指,捂住了半张脸,指腹用力地摩挲起了发烫的面皮,满脑子乱成一团。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来当“知心大哥”,倾听一下我梦的心事,帮他排解一下烦恼的。
可是怎么听着听着,越来越像是我梦这小子察觉了他的异常,在给他设套啊?!
梶尾干巴巴地吞咽了下唾沫,在我梦停顿的间隙,干咳了一声,虚弱地插话道:“那个……”
“你那位朋友……”他挠了挠脸颊,眼神和声线都有些飘忽,“听起来很不容易啊……”
“那他……后面打算怎么做呢?”他小心试探道。
我梦这小子——到底都知道了多少啊!
梶尾在心底无声呐喊着,满脑子都是自己的隐秘心事被人撞破的慌乱,表情差点没绷住。
我梦当然是对他心里的惊涛骇浪一无所知的。
毕竟他怎么也不可能想到,为了维护前辈和自己的颜面而刻意含糊其辞的倾诉,已然制造出了一起“鸡同鸭讲”事件。
他说的是自己的心酸与失败。
他听的是自己的秘密被人看穿了。
两人各怀心事,各自把自己对号入座了“那个朋友”——怎么不让人啼笑皆非呢。
不过这会儿,这起乌龙显然还会继续下去。
我梦低垂着眼帘,唇线抿成了一条直线,许久,低声道:“那肯定……”
“是不想轻易放弃的。”
他的声音很轻,目光沉甸甸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仿佛在凝视着一个遥远却不肯熄灭的灯火。
哪怕被拒绝,哪怕前路无望,哪怕前辈心有所属。
喜欢了这么久、坚持了这么久的心意,他舍不得,也做不到就这样草草收场。
“……也是。”梶尾默默点了点头,又搓了一把脸,“虽然现在还不行,但是……”
他握紧了拳,眼神似乎在给自己打气一般,明亮又坚定:“相信只要努力让她看到诚意——就一定可以打动对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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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梦愣了下,呆呆抬头。
梶尾看着他,承诺一般用力点了下头:“相信自己就是能给对方带去幸福的那个人!”
“可是……”我梦犹豫了下。
然而梶尾却已经热血上头完全代入了自己,伸出手,用力拍上了他的肩头:“追求心上人,怎么可以轻言放弃呢!”
这一巴掌拍得不轻,带着一种战友间特有的粗粝与真诚。
我梦的肩膀微微一沉,眼底却浮起了一抹怔忡。
放弃?
他当然从来没有想过“放弃”。
他只是……太难过了。
难过到害怕看到她的眼神里多出一丝疏离,惧怕自己如果察觉到了她哪怕一丝的排斥就会失态——所以才会配合她,主动离开了她的身边。
可这不代表他放弃了。
他怎么可能放弃呢。
我梦缓缓地眨了眨眼,心口那股惆怅的压抑,仿佛在梶尾那用力的一拍之下,松动了一些。
他不由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我知道的。梶尾队长。”
而说完这句话,他心底的某个模糊的念头,也忽然变得清晰了起来。
他明天还有一整天的假期。
而他所有的行李,都还完整地放在她的别墅里。
——靠近的理由都是现成的。
“有些东西,需要取一下……”我梦这么对自己说着,甚至不用思考,就已经站了起来。
而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通往她住处的路上。
脸上顿了顿,他的脚下却仍然走得毫不迟疑,甚至有些隐隐的迫切。
但,当他终于站在了那扇熟悉的大门前时,那份被激动和渴望压制下去的忐忑与犹疑,又再一次翻涌了上来。
尤其在他的手指碰上了门把手的那个瞬间,骤然升起的恐慌达到了顶峰——我梦已经摸到了钥匙的手心沁出了一层潮湿的冷汗。
这份钥匙,曾是被默许的特权——她允许他自由出入她的居所,甚至住进了这里。
可是如今呢?
虽然前辈没有直说过“你应该搬出去了”这样的话——可是那天的拒绝、疏离、独自离开,已经几乎是明示了。
如果他还是像以前一样,熟门熟路地自己开门进去——前辈会不会……连这把钥匙,也一起收回去呢?
这个念头刺得他指尖一颤。
我梦承认自己可能想得有点多了。
但是在涉及到她的事情上,他现在没办法不心乱如麻。
一番踟蹰之后,我梦掏出了手指,后退半步,眼神微黯地按上了门铃——不能把自己当成理所当然的住客的话,那就退回从前的上门拜访,再次开始好了。
一声,两声,三声。
没有应答。
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又按了一次。
依然没有回应。
前辈看来是外出了。
我梦站在原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好几秒,还是没有拿出钥匙——只默默地转过身,走到了门外的街道旁,靠在了墙边等待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要等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干等而不选择联络她。
他只是,想安静地在这里待一会儿。
直到,自行车链条的声响传入了耳膜。
转过头,是一名陌生的青年,正推着一辆他很熟悉的车子,朝这边走来。
对方一脸自来熟地介绍了自己——原来,戴拿就是这个样子的啊。
我梦默默地把对方记在了心里。
“你可以先进去坐的啊,高山,是忘了带钥匙了吗?”戴拿热情地笑着,抬手推开了门,一副主人的模样率先进入了别墅。
这份毫不见外的熟稔和自然让我梦的唇角动了动。
他压下了心底的酸涩,扬起的笑容比之前自然了一些——但仍有些生疏:“嗯……是忘了。”
第110章不欢而散
戴拿对“情敌”这个身份其实是没什么实感的。
倒也不是迟钝什么的——只是对他来说,高山我梦给他的观感,其实更像是一个“合租的室友”。
他的确和天方共用着同一副身体,使用着同一份视角,透过她的眼睛看到过太多东西——但是“观看”和“亲历”之间,终究隔着遥远的一层。
那些看起来祥和宁静的日常相处,不是亲身待在场景里,是体会不到那种仿佛随着阳光的铺洒而一起弥漫进了空气里的淡淡情愫的。
同样的偶然对视、相视一笑,会让天方露出舒心的笑容,心底漾起淡淡的暖流;会让她在拒绝他之后,回忆起过去眼底就闪过痛意与涩然。
但是对戴拿来说,那些画面就只是“看起来相处得不错,很有默契”。
哪怕他如今实际上介入了对方的情路,成了那块我梦绕不开的绊脚石,但他和天方的联系仍在那里——不可分割。
这无疑给了他别于“情敌”这一身份的底气。
因此,在带着我梦进门之后,戴拿就一副毫无自觉的坦荡态度,熟稔且随意地交待了一句:“哦,我去找一下东西,你像以前一样随便就行。”
说完,他就转身忙活去了。
我梦的脚步顿了一瞬,眼神和笑容骤然凝固。
像以前一样——说得好轻松啊。
轻飘飘的像是带了刺。
像以前一样?可他怎么可能还“像以前一样”?
他注视着那个在屋子里自如走动的背影——看着戴拿那人左顾右盼、东翻西找,动作随意且大开大合,那份满满的“这是我家”的理所当然,几乎要从肢体动作中溢出来。
我梦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指尖慢慢蜷进了掌心。
按照前辈之前的说法,戴拿一直就待在她的意识深处——所以戴拿其实是见过的,见到了他试图告白,看到了他半途被拒,知晓他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关系、站在这里可能意味着什么……
可是戴拿依然毫不在意。
这份“不在意”,比我梦预想中的任何敌意都更让他难受无比。
是前辈和戴拿的“恋人”关系,并不像他认知、想象中的那样吗?
毕竟他们并不是地球人,所以也许对亲密关系的定义和他所知中的有所不同?
前辈只是还没有全部想起来,所以无意中套用了地球人的说法?
我梦努力说服着自己,下意识找起了借口,并暗暗期待着、排斥着那份关系的真实性。
然而另一方面,情感上隐约的敌意又很快就催生出了另一个带着冷意的念头:
也许,戴拿只是对自身和前辈的关系足够有自信,根本不觉得他能构成什么威胁,不屑于拿他当对手?
这两份念头在脑海里交替翻滚着,一个比一个阴暗,也一个比一个让他喘不上来气。
我梦用力闭了一下眼,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按住那些不断往外冒的念头。
他和戴拿,以后肯定也会是战友,他不应该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满脑子都在想对方有多“坏”,他们还没怎么相处过……
然而,又一股思绪却再次野草一般疯长起来:
相处……戴拿和前辈……共用同一个身体的他们,交流的次数一定比他所知的更加频繁、更加无话不谈吧?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们是不是也聊起过他?
——戴拿……说过他的坏话吗?
呼吸急促了一瞬,我梦抬起手,用力拍了下自己的脸颊:不对!我在想什么啊!
他试图克制住那些不受控制的念头,可目光一旦落到了戴拿的行动上,就再也移不开了——
戴拿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人正在经历怎样的一场内心挣扎。
他正忙着搜刮天方的大衣口袋。
他记得天方从大衣里掏出来过钱:是外面的口袋?还是内袋?当时他没有注意啊?
不太甘心地把所有口袋翻了个底朝天,他抓了抓头发,这才放开了大衣。
“或者是这边……”他低声嘟囔着,一边努力回忆,一边翻开了储物盒的盖子:
是在这个地方吧?上次好像看到她把卡和现金放里面了?
他低着脑袋看了看,又伸出手,把里面的东西刨得一团乱,却也只翻出了几枚硬币。
然后提出了一串钥匙,眼睛这才亮了起来:“哦!对!是抽屉!”
接着,他就利索地找到了准确的钥匙,成功地打开了抽屉,翻出了自己找了半天的东西——一沓现金。
“找到了!这下就能把那个家伙打发了!”戴拿点了几张,又嘿嘿笑着多拿了几张——之前是忘了带钱,他也有东西想买的!
至于说为什么翻天方的东西、拿天方的钱如此理所当然——
他们连身体都是同一个,钱这种东西,当然也是共有的啊!
确信没问题!
戴拿毫无顾虑。
而在他身后,盯着他熟练流畅动作的我梦,呼吸却再次顿住了一瞬。
嘴角慢慢收紧、扯平、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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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理所当然啊……我梦盯着戴拿的手,和那沓被他随意揣进口袋里的现金,忽然觉得喉咙一阵发紧。
的确,以前辈和戴拿的关系,从逻辑上来说,他比任何人都更有资格使用这间屋子里的任何东西。
可知道归知道,亲眼看到他——可以随意翻阅她的隐私、不必征求许可、不必感到冒昧、天然就在她最核心的接纳圈子里……
不需要小心、珍重、畏惧、退缩……更不会被她拒绝——我梦的眼神闪烁起来,攥起的指尖忍不住扣进了掌心,心口胀痛得厉害。
不过这一次,他没能继续胡思乱想下去。
清点完毕的戴拿抬起头,终于意识到了客厅里还站着一个人,愣了一下,看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不太好的我梦,他的心底顿时“咯噔”了一声。
糟糕,他刚才……是不是把对方晾太久了?
哦对——他们是情敌——他之前没说错什么话吧?
他迟疑了下,挠了挠头,试图补救:“嗯……对了,忘了问你有什么事了。”
我梦没有回话,只是看着戴拿,目光很安静,安静到有些发空。
戴拿被看得笑容僵了一下。
怎么觉得好像已经说错做错什么了?
他有吗?没有吧?
“其实,”他干咳了一声,扯了扯嘴角,笑容扩大了一些,试图让气氛恢复正常,“天方她这两天忙得有点累,现在正在休息。你有什么要紧事的话,我可以帮你转达。”
“转达”——我梦用力掐了一下掌心。
他在心里把这个词翻来覆去地碾了两遍,指尖越发用力,提醒自己别让神色扭曲得太过明显。
他当然知道这话没什么问题,两人既然同一个身体,那么不管和其中的谁对话,那人都可以向另一个人转达——戴拿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只是……
我可能,心理承受力还是有些不足吧……
我梦垂了垂眼,声线平得像是一方没有风的水面:……不,我没什么要紧事。
戴拿松了口气,继续小心问道:那……你今天还要住在这儿吗?
这句话像是一根火柴,咻地一下划亮了我梦眼底的暗火。
他猛地抬起眼,瞪了戴拿一眼——带着一点克制不住的锋利:就算要赶他走,也得是前辈来说吧?!你凭什么替她决定!
这家伙——是在挑衅他吗!
但他随即就意识到了,对方大概并没有这个意思。
戴拿脸上的表情,是问完之后才意识到可能不太合适的讪讪,而不是终于可以让他滚了的得意。
这种“无恶意的残忍”,简直比故意的挑衅更让人无力。
我梦咬了下唇,深呼吸了一下,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平稳一些,闷声道:我来拿一些换洗的衣服。今晚会去朋友那里借住,明天再过来拜访。
戴拿了一声,挠了挠头,差点脱口而出干嘛去借住,这里不是还有你的房间吗——好在话到嘴边,他终于情商上线了一回,紧急刹车把这句挑衅和讽刺拉满的话给咽了回去。
看了眼对面脸色不太好看的我梦,他连忙换了一句:那,你一路顺风?
欸?!他的脸色是不是更不好看了?我又哪儿说错了??
戴拿一阵的心头发虚、不明所以。
我梦黑着脸,什么都没再说,转身去了房间后,飞快地拣了几件衣服,动作略显粗暴地塞进了行李箱里。
拉上拉链时,他不小心用力过猛,拉链头卡了一下,他顿了一瞬,指尖泄愤般地猛地一扯,把它拽了过去。
拖着箱子路过客厅时,戴拿还站在那里,甚至一脸客气地给他让出了通路。
有那么一瞬间,我梦特别想把箱子抡起来砸进戴拿的怀里,然后指着门口对他说:“你想去哪住就去哪住!别在我眼前就行!”
但他到底没有。
只是绷着脸走过了对方,推开门,离开了这间让他窒息的房子。
第111章痛苦
我梦走得很干脆。
除了下台阶时脚步比平时迟缓了一些,几乎没有多余的停留。
他也没有回头,就那么拖着行李箱,微微垂着头,朝街道的方向走去。
天色并不晚,风却已经卷上了一层凉意,像是直接灌进了他的衣领里,又从心口穿了出去。
被打击到了吗?
有一点。
但他早在过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靠近”不合时宜,是明知不可而为之,在道德上有着显而易见的瑕疵。
可他既然最终还是选择了迈出这一步,那么无论是道德上的拷问,还是现实里的打击,就只会让他的心情郁郁几分,不可能让他再退回去了。
我梦甚至颇为冷静地思索了起来:
前辈说她和戴拿是合体的状态——
那是什么样的合体?
因为什么原因?
以及,该怎么做,才能把他们分开?
他凝眉深思着,过于专注之下,甚至心不在焉地从等在小巷口的藤宫面前走了过去。
藤宫是看着我梦跟在戴拿身后进去的。
虽然跟那两个人——
一个我梦,上次如果不是天方的阻止,差点就要爆发第二次盖亚大战阿古茹的内斗;
一个第一次见面的戴拿,似乎就是曾经阻止了他们第一次决斗的那名陌生的奥特曼。
哪怕身为有着共同敌人的光之战士,关系也僵硬到不行。
而现在,他看着他们一前一后地走进了那扇他从未被允许进入、也从未正式拜访过的门。
藤宫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的浓稠墨色摇晃着、破碎着。
但他依然规矩地停在一条街道之外,只远远地眺望,猜测着她会和他们说什么话,有什么互动。
就这样在角落里站了很久,久到风把他的指尖吹得冰冷。
然后我梦走了出来。
藤宫晃了下神,定住了眩晕的思绪,目光锁在了他的身上。
说起来……在他不知道怎么就走到这里之前,在他确定了CRISIS的背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动摇与恍惚之时——他的确,因自己仿佛被浓雾笼罩的前路而不知所措。
他已经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不敢再笃信自己的判断、失去了继续使用那份被地球寄予了厚望的力量的信心——在他轻易被敌人蒙蔽了这么多年的如今。
他还能继续守护吗?
他还有资格,继续使用这份力量吗?
无尽的迷茫让藤宫甚至感觉自己失去了对阿古茹的光芒的感知——蓝色的光芒在他眼前晃动着、颤动着,仿佛也因为他的迷茫,而跟着失去了往日的那份强大与浩瀚。
也许……他已经没有资格继续作为阿古茹了吧……
藤宫闭了闭眼,几近心冷地如此呢喃着。
也许……他该把这份力量,交给那个能够更坚定地使用它的人?
那个和他有着共同的心愿,守护着共同的事物,也……真的会竭尽全力保护她的人?
想到我梦两度义无反顾地甩开他、直奔她而去的背影,藤宫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晦暗的眸底终于浮现了多日来的第一抹决断。
是啊,事到如今——除了始终被她信任着的我梦,他又能想到谁呢?
于是,等我梦低着头从巷口走过时,藤宫抬步上前,抬手按住了他的肩头。
肩头骤然一沉,我梦猛地回过了神。
看清来人后,他紧皱的眉宇间掠过了一抹怔忪,似乎有些意外于藤宫精神上这份颓然。
毕竟,从认识以来,藤宫一直都是自信孤傲、我行我素的,而不像此刻这样,冷峻依旧,气场却萎靡了太多,仿佛只剩下了一具强撑起来的架子,一触即碎。
我梦下意识感到了一份不忍。
但是,被藤宫揪着不放、一直质疑的、被伤害的并不是他,而是前辈——只要想到这一点,我梦就实在无法容忍。
柔软转瞬即逝,他下意识板起了脸,眉心重新蹙起,声线紧绷:“你又想干什么?”
回头望了眼天方住处的方向,我梦的声线里多了抹厉色:“为什么要来这里?!”
“……”藤宫低了低眸,避开了他的逼视。
再抬眼时,表面那层冷硬的壳似乎裂了一道缝隙:“她……怎么样了?”
我梦的拳头一下子攥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藤宫想问什么。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他也想知道啊——在多日不见后的现在。
他那天匆匆逃离的时候,她头上甚至还带着被藤宫累及的伤口。
后来她又去处理了吗?伤口怎么样了?有没有其他的不适?
他有太多的问题,想过在今天见到她后该如何关切她——哪怕不适合再像以前那样巨细无遗的照顾,他们,总还是朋友的吧?
或者,即使只能看一眼,我梦似乎也能感到一定的满足。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只见到戴拿。
我梦眯起了眼,仿佛嘲讽又仿佛自嘲般压抑着回道:“这与你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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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也与我无关了……
藤宫的手指颤了颤,神色依旧苍白,勉力维持着平静:“我之前见到了那个戴拿——你认识他的吧?那个家伙到底是谁?”
戴拿是谁?
他当然认识——也再确认不过了。
前辈的……恋人,不会被她拒绝,有着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更亲密羁绊的存在……
我梦的心口像是被什么揪住了一般,扯得他脸上扭曲了一瞬。
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更迁怒一般,也不想理会藤宫——甚至几乎想要用最刻薄的言辞,把对方也一起刺痛:
以后——不要再出现在前辈面前了!
你不配知道她的消息!
我听京子小姐说过了——前辈念念不忘的救命之恩,当时在北极的你一开始根本没想过救她,不是吗?!
……
这些话几乎已经到了舌尖。
可我梦终究是个善良的人。
从来不是那种自己痛苦,就希望别人也同样痛苦的人。
更何况,那次转回头送花时的交谈中,稻森京子的本意并不是要揭穿什么隐私——
我梦当时正沉浸在藤宫伤了前辈的愤怒中,于是浓墨重彩地记下了他的冷眼旁观。
但是他终究也没有忽略,稻森欲言又止的劝解里,同样有着对藤宫的担忧。
我梦的脸色几番变幻,沉默了片刻之后,也只是冷漠地再次强调了一遍:“那是前辈的事情,和她的人际关系——与你无关,藤宫。”
空气里再次沉寂了许久,仿佛连流动都变得粘稠,弥漫着一股让人压抑的沉重。
藤宫张了张口,喉结滚动了数次,干涩、惨淡的呢喃只吐出了一个开头:“是吗……”
“轰隆——!!!”巨响轰然炸裂!
刺眼的火光冲天而起,翻滚的狂暴气浪从他们身后席卷而来!
这距离是如此的近——
我梦的瞳孔骤然收缩,甚至不等思考,就猛地转过身,抬起手臂勉强挡住了那些裹在气浪里扑面而来的尘灰与瓦砾。
但他和同样一面蒙住了脸、一面又执拗地睁大了眼望向了那个方向的藤宫一起看清了——
那栋他再熟悉不过的房子,就在他的眼前,被爆炸摧毁了大半。
“轰——!!!”
第二波爆炸紧随而至——残余的建筑轰然倾颓,彻底垮塌!
我梦张了张口,吃到了满嘴的泥灰。
但他对这份苦涩浑然未觉,只感到了一阵天旋地转般的晕眩:
为什么——
为什么又一次——
他如坠深渊,几乎忘记了呼吸,只能僵硬地张着口,大颗大颗的眼泪从他的眼眶中夺目而出,滚落了满脸。
“戴——拿——!!!”他嘶吼出声,声音里满是怒不可遏。
你在干什么?!
在我不甘却又顾忌她的心情后退之后——你就是这么保护她的吗?!
“……呃……”
一道满身灰尘的身影从一旁闪现了出来。
感觉自己仿佛一瞬间被我梦的眼神痛骂了一百句的戴拿期期艾艾地举了下手:“我……我有做了补救的——”
他灰头土脸地举了下另一只手,讪笑:“把这个抢救出来了……”
——那只手上,正掂着天方的办公电脑。
我梦的愤怒像是被拦腰截断了一般,剧烈的感情波动让他的脸上空白了一瞬,两眼发直地看着他。
谁&#会在意那种东西啊!
他只在意她的安全!!!
只是——既然戴拿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她自然也就是安全的。
我梦如梦初醒般喘了一口气,接着才像是找回了呼吸一般,呸呸了几声吐掉了口中的尘土后,大口地喘息起来。
然而,他虽然平静了下来,现场却还有着另一个人——我梦的眼前一花,藤宫就已经冲到了戴拿的身前。
他一把挥开了那只电脑——戴拿刚“欸?!”了一声想要抗议,领口就被一双铁钳般的手揪得死紧。
戴拿的眉头不等皱起,藤宫的脸就已经逼近了他的面前——那双眼底仿佛还倒映着刚才那座坍塌的别墅的残骸,这份残影在他眼眸内燃起了一片近乎失控的血色地狱:“她呢——?!”
藤宫的牙根咬得咯咯作响,手指进一步攥紧,甚至让戴拿感到了一阵呼吸不畅。
他的脸色剧烈地扭曲着,满是仇恨与暴怒:“她在哪儿——?!你出来了!她人呢?!”
第112章唤醒
戴拿一开始被拽住领口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藤宫的第二声怒吼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直震得他一阵耳鸣。
他皱着眉偏了下头,花了半秒才从耳鸣中辨认出对方在喊什么——“她人呢——?!”
哦,这个啊。
戴拿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从不悦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啊这”的尴尬。
他一手抓住了藤宫的手腕往外掰了掰,试图给自己的脖子争取一点呼吸空间,另一只手指着藤宫,转头看向了我梦:“不是——他不知道的吗?”
我梦站在几步之外,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当然知道戴拿在问什么——藤宫不知道戴拿和天方是一体的吗?
我梦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戴拿被揪住的领口和藤宫铁青的脸色之间来回游移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缓慢且诚实地回道:“这是前辈的秘密。”
这当然不是在撒谎。
只是在这个时机、这个语境下说出来,难免带了一点微妙的保留——他没有替戴拿详细解释的义务,也没有替藤宫进一步解惑的兴趣。
不如说,如果现在藤宫能忍不下去打戴拿一顿——他是会觉得不(xin)好(li)插(an)手(shuang)的。
虽然理智上,他知道自己现在和戴拿才是一边的,但是情感上,能看到那个态度轻浮的家伙吃点瘪,也的确……挺大快人心的。
戴拿当然不清楚我梦心底的这点弯弯绕绕。
“这是前辈的秘密”——他一秒不到就被哄好了。
对嘛!——他可是高大上的秘密武器,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知道的!
戴拿的脸上浮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再转头看向藤宫时,目光里已经多了一层宽容。
藤宫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了一下。
揪着戴拿领口的手指,不知不觉间已经松了几分。
脸上的那份暴怒,也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瞬间熄灭了大半,只余下了一缕惊疑不定的茫然。
他看着我梦:他并不紧张。甚至……有点置身事外。
这意味着什么?
藤宫的手指又松了一分。
戴拿趁机伸出双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稍稍用力一掰,终于把自己的领口解救了出来。
“那个。”
“具体的事情呢,既然天方之前没告诉你,我也不打算越俎代庖。”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拍了拍衣襟上沾的灰,抬眼看向藤宫的目光里带上了一份好心与同情:
“反正她现在是很安全的,不在房子里就是了。”
藤宫没有说话。
他眉眼间的怒容已经彻底散开了。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不是猜到了戴拿和天方共用一个身体这种具体的事实,而是从我梦的平静、从戴拿话里话外那若有似无的怜悯中,猜到了这代表着什么:
有什么事关她的隐秘,是她和这两个人分享过的。
而他,一无所知。
冰冷的沉默中,藤宫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拳头,垂下手,放回了身侧。
他微微垂首,好似平静地闭上了眼帘。
当然……这并不难想到。
他过往的那些偏执、对立、针锋相对……自然不可能得到她更深的信任,愿意分享自身所有的秘密。
尤其她一直思虑缜密,会有这样的结果,本就理所当然。
只是……
藤宫睁开眼,眼底那层因为暴怒而燃起的血丝已经消退了干净,只留下了一抹苍白的、近乎透明的疲惫。
心口像是漏了个洞,又或者,破口的其实是他无光的眼眸、和苍白惨淡的唇——直让人有种彻骨的凉意和被麻痹般的痛苦。
“……我知道了。是我多事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失去了所有力气的平静。
顿了顿,他的目光落回了那片坍塌的废墟上——晦涩的眼底这才似乎亮起了星点转瞬即逝的萤火。
他动了动因为褪去了太多血色而越发显得憔悴的唇,平静的声线恢复了惯常的清冷,虽然多了些沙哑,却依旧偏执且锐利:
“这次的袭击,很大可能和她最近调查的事情有关。”
“CRISIS那边,我之前查清了真相后就关闭了已知的多台机组,但是对方明显有后手,还是逃回了网络里。”
他停了一下,垂下眼,冷漠道:“后续,我会继续追查的。”
说完,他再也没有看任何人,转过身,快步远去了。
我梦注视着他的背影,唇角动了动,最终也没开口。
直到对方清瘦的身影彻底消失,他转头看向戴拿,脸上是不再按捺的焦躁:“前辈还在休息吗?”
而此刻的戴拿,正蹲在不远处的地上,对着那只被藤宫一巴掌打飞于是散架了的笔记本电脑发着呆。
听到我梦的问话,他愣了一下,抓了抓头,脸上无奈又讪讪:“也是,这么大的事儿——”
又是突脸的爆炸袭击,又是跟那个麻烦的CRISIS有关——之前天方的加班不就是因为那台超级计算机嘛……
因此,虽然有些心虚——房子没保住,紧急抢救出来的电脑也得返修,戴拿还是按照约定,意识下沉,叫醒了天方本人:
【换班了!换班了!外面出了点事儿!】
天方有些迟钝地“嗯”了一声,抬起手按了按太阳穴,适应了下从沉睡中被骤然唤醒的眩晕感。
然后就感知到了外面的景象——废墟,烟尘,以及站在不远处欲言又止的我梦。
她眯了眯眼,没有多说什么,便接过了身体的控制权。
下一秒,属于戴拿的那副外貌便仿佛散开了一般,化作了无数细碎的光粒子,从她的身体表面剥离、消散,露出了内部属于天方的身形。
天方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从一层光茧中显现出来的手臂和指尖,脸上不由好笑了下:“你还真的挺能省事儿的。”
睡着之前她还以为戴拿的改变外貌是重新凝聚了一副身体,虽然发愁过自己醒来了该怎么变回去——她可还没想起来该怎么凝聚身体。
不过难得让对方放松一回,当然是怎么放松怎么来,她便也没有过多苛刻。
【必须的!我可是最靠谱——】戴拿的自夸只说到一半,随着天方抬起头看向前方,顿时就戛然而止了。
啊……这……某个刚刚还自得的光之战士当场闭嘴。
天方注视着眼前的瓦砾沉默了两秒,神色平静依旧,似乎不怎么意外,甚至还有余暇在心里调侃了戴拿一句:[最靠谱?]
【哈,哈……】某人干笑了两声,然后果断地——装死了。
天方放下手指,唇角微弯,忍俊不禁。
从方才起就全程注视着她、眼睛眨也不眨的我梦神色动了动:前辈……笑了?
是在和意识里的戴拿对话互动吗?
记得以前也有过好多次,前辈毫无缘由就笑了——当时也是被戴拿逗笑的吗?
我梦只觉得心底泛起了一股股的酸水:那家伙……
到底有什么办法,能把戴拿和前辈分开啊!
这种外人永远看不见、摸不着的朝夕相伴,无话不谈的私密共处——当务之急果然除了“男朋友”的名分,最重要的还是把戴拿从前辈的身体里弄出去吧!
话说——
我梦突然有点窒息:前辈平常洗漱、换衣服……那些私密的时刻,戴拿那家伙总不会还……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堵得他的胸口一阵发闷、酸胀。
这么揣测一个也就见过两面的光之战士可能是有点过分了——但是我梦真的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思绪不跑偏。
不行了,他今天已经胡思乱想好几次了——虽然的确是觉得戴拿好碍眼,但是这种事也不该放任下去……
我梦屏住了呼吸,咬紧了后槽牙,努力收拢了杂念。
“前辈。”他期翼又急切地开口道,“关于这次的袭击——”
天方回头看向他,目光里最初那一瞬间的不自然很快便被正事盖过。
她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刚才藤宫说……”我梦的目光牢牢地落在她安然无恙的容颜上,掩去了眼底的庆幸,压下了所有的贪恋,认真解释起来。
果然,即使心里清楚戴拿的脱身就意味着她的安全,可终究比不上亲眼看到她完好无损地站在眼前。
真好啊……这样正常的交流。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没有拒绝,没有疏离。
只是——如果能更加靠近就好了。
即使没可能像戴拿那样,如果能……
第113章以身试险
“嗯?藤宫之前也在吗。”天方微微有些惊讶,但也只是惊讶于藤宫的莫名出现。
她还以为自从上次之后,像藤宫那么好强的人,先是被她刺痛、又被她戳穿了自己被蒙骗多年的真相,起码短时间内是不会想理会她了吧?
不过,藤宫怎么想的,如今暂时也并不重要了。
他仍是她会慎重考虑的战力,但在CRISIS的真面目被揭穿之后,阿古茹想来也会重新审视自己与人类为敌的意志,重新考虑自己的立场了吧?
等一段时间,等藤宫的情绪稳定下来,或许就可以谈一谈他和XIG合作的事情了。
天方飞快地掠过了这道念头,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了眼前。
“那么,你的看法呢?”唇角挂起一抹浅笑,她询问道。
我梦不太敢与她对视一般垂了垂眸。
唇角微抿了下,他端正了神态,慎重答道:“一连两次爆炸,肯定不是什么随机的意外。而且前辈的住址密级也是很高的,这次袭击的针对性无疑很明显。”
“是CRISIS和它的幕后黑手搞的鬼的话——因为前辈破坏揭穿了对方一直以来的阴谋,一切就可以解释了!”说到这里,他不免愤愤地撇了撇嘴角。
“但是……”他抿紧了唇,抱起了双臂,一面思索,一面疑惑,“为什么不是窃取附近基地的导弹发射权限,直接用更高效的远程打击?而是选择一点也不便利的埋设炸药?”
第一次爆炸事发突然,他的确没看清楚具体的情况。
但是第二波爆炸时,他确认自己看得很清楚,天空中并没有导弹飞来的轨迹。
“如果是CRISIS在起作用的话——虽然前辈前几天就已经要求各个基地紧急更新了防御程序,但是时间这么紧,防御失败、被窃取了导弹的发射权也很正常,这对CRISIS来说不难做到。”
“但是偏偏没有这么做——除非——”我梦皱起了脸。
“除非CRISIS的算力另有用处,而且不方便挪用。”天方接过他的话尾,唇角浮起了一抹赞许的笑意。
我梦的眼眸亮了亮,像是得到了某种重要的肯定,连日来积压的阴霾也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
他轻咳了一声,继续分析道:“而使用炸药的话,不但需要线下安装——也就是说,需要有实际的敌对个体接近前辈的房子。而且,还得防备不要被前辈发现……”
说到这里,他不免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犹疑:“戴拿……应该能发现敌人的靠近吧?”
【这家伙在瞧不起谁呢?!如果有敌人靠近——我当然立刻就能发现啊!】戴拿的抗议声瞬间炸响,带着十二分的不满。
天方不由有些莞尔,旋即安抚道:[我梦只是合理猜测一下。]
【那也不能随便质疑我吧!】戴拿依旧愤愤不平。
[跟你无关,是我的缘故啦。]天方失笑,继续安抚。
戴拿愣了下:【哈?怎么就是你——】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明白了什么。
而我梦显然也想到了——天方抬起眼时,果然便对上了他睁大了眼瞪过来的灼灼目光:“前辈——!”
他紧紧盯着她,咬牙切齿道:“如果您和戴拿在家,不管是防御系统还是戴拿本身,都有可能发现来埋设炸药的敌人吧?!所以——”
所以天方今天的外出——根本不是巧合!
我梦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想到了“引蛇出洞”这四个字——却又在触及她平静坦然的笑容时,生生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她了。
过往也有那么多的“前车之鉴”——她从来都不避讳、或者说更乐意用自己来作饵设局,把危险引到自身这边,挡在他人前面。
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我梦闭紧了嘴,然而眼底燃烧着的“您怎么怎么又这样?!”却几乎要喷薄欲出。
如果说我梦还只是七八成的猜测,更多是出于对她性格的了解——那么今天早上亲自被她告知可以出去放松的戴拿,这会儿就已经彻底反应过来了:
【喂?!!】
戴拿当场跳脚起来:【你别告诉我——你早就知道家里一旦没人,就会有人来埋炸药吧?!】
天方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视线错开了与我梦的对视,却避不开一直在心底聒噪的戴拿。
叹了口气,她无奈笑道:“不……我也只是猜测……”
嗯……猜测……
从调查CRISIS时发现它的数据有异样集中,到克劳斯来试探她的时候竟然同时有精神怪兽去渗透敦子——敌人的行动会如此频繁,无疑说明近期很可能有它们计划中的大行动。
那么在这个关头,她牵头限制了对方通过CRISIS对地球造成的影响,敌方不可能视而不见、不对她出手。
会由谁、怎么来出手?
CRISIS会不会因为算力被牵制无法动用,导致只能线下袭击?
对方又会不会知道戴拿的存在,于是选择一个避开他们视线的机会再来安装陷阱?
如果不给对方现成的时机,时间紧迫的话,如果对方选择制造别的伤亡事件吸引她的注意力呢?
所有这些,通通——都只是猜测与推断。
对吧,克劳斯?——与CRISIS紧密关联,近期又特意现身过的敌人。
天方脸上挂着一点讪讪的笑意,在我梦和戴拿内外夹击的“声讨”中勉强应付着:
“抱歉抱歉,我的确不应该太过冒险。”
“当然是信任大家的。”
“不,这种事情——但是这样子的话,安全隐患能更加集中,起码我可以确信自己不会有事……”
“但是——但是……”我梦的声线颤抖起来,几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如果——如果可以——
他多么想不顾一切地抱住她,想直白地告诉她,想说“请不要让我担心”——
可所有浓烈的倾诉,都只能被两人如今微妙的距离死死困住。
于是胸膛里那些几乎要澎湃而出、把他淹没的汹涌心绪,也只能握紧拳时压抑而浓稠的艰涩:“不要总是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啊……前辈……”
【啊——!!!】戴拿更是无语。
抓了抓脑袋发泄似的喊了一声后,他气急败坏般抱起了双臂:【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能跟赛罗那小子关系那么好了——你们光之国是盛产问题儿童吗?!】
[呃……我已经成年了吧?]天方虚弱地提出异议。
【谁在跟你抠字眼啊!】戴拿恼火道。
[对不起嘛,我以后真的会注意的……]天方无奈地扶了把额。
不过……怎么说呢……
她脸上微微怔忪了下,一时间有些恍惚,仿佛记忆在此刻松动了一些:
似乎……
在那些被她忘记了的记忆里——她也有一次又一次地,和谁说过类似的话语:“认错”,承诺“下次就改”。
对方从恼火到无奈,从怒目而视到翻白眼——看来,那些个“下次”和如今的“以后”一样,都只是虚无缥缈的承诺?
啊这……
突然就有种,自己还真是把“死不悔改”贯彻始终了的感慨呢。
真是抱歉呢,让关心我的人担忧了——但是有些事情,既然冒一点险就可以更加完美,那么她觉得,自己还是支付得起这一份代价的。
天方在心底感慨地叹了一声。
虽然她并不打算改变自己的意志,不过面对他人的关心,该有的“态度”总是要有的。
因此,也不再做过多的辩解,只无奈地笑着,宽慰着两人的“愤怒”。
这份纠缠一直持续到了她腕间的通讯器发出了一声清脆的信息提示音,那两人才终于暂时罢休。
天方抬起手腕,扫了一眼屏幕。
第一道是来自GEO基地那边的实验汇报:
【GUARD召集了所有下属基地的负责人展开的年度汇报会议已经结束了。
新的精神波防御网的确在会议途中检测到了异常,不过对方非常谨慎,察觉到被发现后便立即停止了动作,没有再进一步的试探。】
第二条消息来自石室指挥官:
【亚太地区各基地导弹的电子锁,还需要多久才能解禁?】
天方沉吟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打下了回复:
【GUARD的年度会议结束后,等各基地负责人回去了,走手动验证解禁。】
接着,她又主动编写起了全新的信息:
【卫星防御体系可以同步更新了。】
顿了顿,她垂了垂眸,把下一段的字删除了之后,将信息发送给了丹尼尔。
第114章承诺
调查陷入了僵局之中。
承认这件事的时候,天方的心头难得感到了一些挫败。
但是事实就摆在眼前——自从那次消失之后,克劳斯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度回到了曾经任凯瑟琳追踪多年都毫无线索的隐形状态。
毕竟,他太了解炼金之星了。
作为组织的初代成员之一,他对炼金之星擅长的探查手段与追踪方式了如指掌,总是能提前一步规避开他们的布网调查。
更棘手的是,他还掌控了极为诡谲的精神系力量——可以轻易掩盖自身的行踪,甚至制造出虚假的痕迹,来误导他们调查的方向。
想要定位这样一名隐藏者,简直难于登天。
除非克劳斯本人刻意现身,或是主动露出破绽,否则仅凭现有的技术手段,实在是无法精准锁定到他的藏匿之地。
偏偏他又是CRISIS的缔造者之一,有他在暗中协助掩护,即使藤宫也在另一边有所行动,一起关闭了CRISIS的大量服务器机组,这台威胁着全球防卫体系的超级计算机,也始终无法被彻底锁定、关停。
挂断了和丹尼尔的又一次通讯后,天方靠进椅背里阖了阖眼。
【不行就先休息一会儿吧,也不用一直这么紧绷自己啊。】戴拿的声音带着点软和地劝道。
没等天方回话——
“前辈。”
我梦的声音从一旁传了过来。
他已经偷偷窥了她好一会儿了,只是始终找不到机会插话。
此刻看着她眉眼间的烦恼,他的目光不禁在她的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才克制又担忧地移开了。
“您已经连续查了好几天了,休息一下吧。”我梦说着,小心地把她摆在桌边的咖啡挪到了一边。
天方当然看到了,心下顿时有些无奈,更有些细微的哭笑不得。
不……她今天本来也不打算继续熬夜了。
不过,瞥了眼我梦同样有些疲惫的神情和眼底的淡淡青色,她的心头动了一下,到了嘴边的“我再看一会儿就停下来”也忍不住收了回去。
别墅重建、回到艾利尔基地的这几天,我梦虽然不是一直待在这里,却也无疑替她分担了太多,陪着她熬了同样多的时间。
眼底怔怔地闪烁了下,她放下了一直搁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舒了一口气:“……说的也是。”
“一直闷在这里,的确也想不出什么新的突破口。”
我梦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地赞同他的提议:“那——要不要出去走走呢?今天的天气很好——”
“我去一趟医院吧。”天方打断了他,语气温和却坚定,“正好,我也想再去看看稻森博士的恢复情况,顺便,也和她聊一下研究的事。”
我梦的嘴角抿了抿,似乎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那我送您——”
“不用了。”天方的拒绝比她自己预想中的更快地脱口而出。
随即,她就留意到了他眼底那份一闪而过的黯然。
心下叹了口气,她弯了弯唇,放缓了些语气,却依旧没有松口:“你这几天也没怎么休息,趁这个时间去补一觉吧。我一个人去就可以——戴拿也陪着我呢。”
我梦没再说话,只是沉默着望了她一眼,平静地点了点头。
没有追问,没有争取,转身离开了她的视线。
【哇……他真的……】戴拿有些咋舌。
纠结了一会儿,他唏嘘着感慨了一句:【真是让我罪恶感都有了。】
那眼神——活像是压着什么火似的,真是隔着身体都让他觉得“如芒在背”得可以。
天方垂下了眼睫。
但是不等她因为他的唏嘘感叹神色变化太多,戴拿就哼了一声,满口跃跃欲试地鼓动起来:
【我觉得你还是太软了——他一点都没有死心的样子。】
【加油!这种时候可不能半途而废,要乘胜追击!】
【或者——给他来个大的?】
听着他一副被激发了斗志的模样在这儿煽风点火、看热闹不嫌事大——天方顿时有些好气又好笑。
[我梦只是太年轻了。]
[他的心理健康也是很重要的啊。]
顿了顿,她扶了下额,无语地阻止道:[你不要乱来啊!]
【知道知道!】戴拿照旧是信心满满,【放心,我有经验!跟你说啊,我以前……】
就这样,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在戴拿突然开启的“追忆往昔”中,天方一路聆听、适时给予几句回应——很快,便赶到了稻森的病室之外。
给戴拿的“讲古”叫了个暂停,天方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室里阳光明媚,空气清新,环境清冷又宁静。
天方进门时,稻森京子正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书翻阅着。
看到她后,稻森不禁露出了一抹温和笑意:“天方小姐?”
“感觉怎么样了?”天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手术恢复得差不多了,医生说下周就可以出院回家静养了。”稻森合上书,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笑意微微收敛了一些,“您看起来……有些疲惫。”
天方笑了一下,没有否认:“最近在追查一些事情,进展不太顺利。”
她没有详述,稻森也没有追问。
两人在闲聊了几句近况之后,话题便自然转向了稻森的研究。
“实验室那边——浅野博士偶尔会去帮我盯一下。看他们发过来的报告,之前的研究节点也都推进得很顺利,没有因为我不在就耽误了进度。”稻森放松地笑道。
天方点了点头,沉吟了下,提议道:“说起来你们的研究方向——你觉得,如果改良一下探测的算法,目标是特定频率的精神波动的话,探测的范围能不能扩大一些?”
稻森愣了下,眉宇间浮起思索之色:“也不是不可行。精神波的特性——目前来看几乎每个个体都存在着差异。只要标记的频率足够精准,就能筛掉更多的干扰,再配合足够的算力,探测范围确实可以扩大很多。”
只是,这无疑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多的资源倾斜。
天方凝眉沉思了一会,颔首道:“如果我让你们先做这个——”
稻森心算了下,给出了一个谨慎的回复:“算法的改良,两天就可以。但是具体的应用方面,还需要硬件的支持。”
天方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份轻笑:“具体的使用,到时候我会再规划的。先拜托你帮我完成程序吧。”
这点,稻森当然是毫无异议地答应了下来。
话题至此告了一段落,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稻森垂着眼帘,指尖在书页的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像是有什么话在嘴边盘旋了很久,却迟迟没有说出口。
天方显然注意到了她的犹豫:“怎么了吗?”
“天方小姐……”稻森京子抬起眼,笑容略有些不自然,声音也比方才轻了一些,“可能我有些冒昧……”
不知为何,眼前的场景和她微妙的神情,让天方生出了一份莫名的既视感。
她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却仍是体贴的纵容了对方:“没关系,请说吧。”
稻森格外明显地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微微垂首,声线也依旧裹在一层低柔的惆怅之中:
“其实,是藤宫先生——他最近的精神状态,让我很担心。”
天方的指尖动了动,脸上的神情毫不意外。
“他之前又来看过我两次。”稻森仍然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每次待的时间都不长,话也很少,但是……状态却越来越不好了。”
“他看起来很……萎靡。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样,整个人都空了一层……”
“总让我觉得,如果不是他认为我的伤势有他的责任,我也还没出院,也许他又会再一次消失……”说到这里,她不禁抬起头,长叹了一口气。
再转头看向天方时,她的眼眸内是一层清晰的担忧,与一份隐隐的期翼恳切。
天方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心底更是漫开了一片绵长的叹息。
她当然知道原因。
她亲眼见过他意气风发时的模样;
见过他为了坚信的未来,孤注一掷、与友人们决裂的过往;
也看着他就那么在蒙蔽之下,一意孤行与人类为敌,与所有人对立;
直到最后真相崩塌,多年的坚持彻底碎裂……
一个曾经那么骄傲的少年,就这么阴差阳错地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结局——心灰意冷,尊严碎成了一地。
这样的结束,难免让人于心不忍。
说到底,这份源于被欺骗的偏执其实从未真正指向过那些无辜的民众,甚至他曾造成过的那些破坏,也并非不可挽回。
因此,当初的芥蒂与疏离,她其实也已经放下了很多。
而此刻,看着稻森眼底的真挚,天方抿了抿唇,终究还是缓缓点了下头,语气平静而温柔:
“我知道了。如果再见到他,我会好好和他谈谈的。”
第115章伸手
这之后,两人又聊了几句,天方看了看时间,便起身告辞了。
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她走在安静悠长的走廊中,脚步轻缓,沐浴在阳光里的心情也随之渐渐放松了许多。
拐过走廊中段时,她的视野里不经意闯入了一道身影。
那人正从对面的转角处走来,步子放得很慢,深色的外套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落落的,像是短时间内瘦削了太多,肩线微微塌着,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浑噩的灰败之中。
是藤宫。
不过短短数日未见,他看起来就憔悴得让她近乎陌生了。
藤宫微微垂首,漫不经心地看着地面,往日那双总带着锋芒的眉眼黯淡且幽深,面颊也清瘦而疲惫,线条嶙峋,唇色浅淡。
身上那股孤傲凛冽的气场可谓荡然无存,只余下了满满的颓丧与荒芜。
——仿佛被世界遗弃,或者遗弃了世界。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们同时停在了原地。
藤宫的眼底炸开了一片猝不及防的错愕,而紧随其后的,便是浓烈弥散开的狼狈与慌乱。
他看来全然没预料到会在这里撞见她,瞳孔骤然收缩,目光在仓促地碰撞后便是一颤,本能般偏过头,错开了与她的对视。
下颌线绷紧了一瞬,他的脚步错动着,一副马上就要逃离现场的模样。
但他却没能动。
目光甚至克制不住般落回了她的脸上、掠过了额角的位置——一瞬的停留,极快地扫过。
他蜷起的指尖细微地颤了颤。
——没有疤痕。
他大概是在看这个。
天方心底的那点无奈,在此刻被一份柔软彻底盖过了。
她想——可能她真的已经决定要“原谅”他了吧?
不,这或许也称不上“原谅”,而是决定再给予彼此一次沟通的机会。
这当然不代表藤宫过往所做的一切都被一笔勾销了。
她不会忘记他的那些所作所为——错误的就是错误的,他此刻无论痛苦还是后悔,都是应该付出的代价。
不过,藤宫错误的也只是行为,灵魂的底色终究还是纯粹的——他被欺骗、被误导,于是走向了偏激,但到底没有真正地堕落。
而现在,他的悔恨已然摆在了她的眼前。
对于一个痛苦而清醒的迷途者,总该给予对方改过的机会啊。
但是不等天方出声,藤宫却像是已经有了最终的决断——后退半步,似乎就要转身离开。
他不想看到她吗?
不,不是的。
他只是——不想让她看到这样的自己,落魄又仓皇,潦草不堪。
天方的眸光闪动了下,心底再次轻叹。
短暂的怔忡过后,藤宫敛去了眼底所有翻涌的过于软弱的情绪,重新恢复了那副冰冷疏离的模样。
他收回了隐蔽的视线,握紧了拳头,面无表情地别开脸:“借过。”
天方在他即将侧身离开时开口了:“藤宫。”
声音并不大,藤宫却听得格外清楚——脚步也下意识顿住了。
而天方也已经下意识伸出了手,指尖堪堪擦过了他的袖口——五年前没能拉住他的那个瞬间,忽然自她的脑海内浮过——在他顿住的这一刻,她的指节拽住了他的衣袖,蜷起、攥在了掌心。
这一次,她碰到他了。
藤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捏住的衣料,又抬眼看向她,眼底是一瞬间的恍惚。
被她抓住了啊……
尽管这份不经意的碰触力道格外轻微,几乎只要他稍稍侧身、微微用力,便能轻易挣脱——藤宫却像是脚下生了根、或是被捆缚住了一般,再也动弹不得。
天方也被自己收紧指节的动作惊了一下,松开了指尖,眼底漾开了一抹无奈又柔和的笑意:“可以谈一谈吗?”
沉默再次蔓延开来。
藤宫垂着眼,心绪纷乱如麻。
五年前的画面仿佛与此刻重叠了,他想着回忆里她那份含着担忧的目光,忍不住便生出了一份妄念——那个时候他如果留下来,今天的他们之间,又会是怎样全然不同的光景呢?
可这念想转瞬就破碎了,只有更深的自嘲与僵硬涌生——他不知道,也不打算继续想象下去了。
他抬起眼,开口的声音里依旧绷着一道刻意的冷淡与生硬:“有事?我们两个,有什么交情吗?”
天方没有被他话里的刺扎到,只是轻轻颔首,坦然应声:“你说的也是。”
藤宫的眼眸里闪过了一抹晦涩与懊恼——这不是他想要的回答。
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于是他只能继续维持着冷漠的外壳,迟滞在原地,一副如果不是被她拽住了、随时可能离开的模样。
虽然,她的手指已经松开了他的衣角。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的风吹动了树枝,隔着一面玻璃,枝叶在风中瑟瑟摇动着。
这点上就和藤宫这个人截然不同了——想要听到他服软认错,简直是一件难比登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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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他心底已然承认了自己的“失败”,却也宁可自我消磨,向内“惩罚自己”,也绝不会向他人示弱。
——是那种必须有人主动去拉住他的性格呢。
天方在心中感慨着。
她其实很少干涉他人的自主意志,也尊重着每个人的选择。
所以即使认识了这么多年,对藤宫的执拗偏激早已看在了眼里,担忧过,但也从未试图去干涉过。
然而此刻,稻森那些恳切的请求——“请您对他友善一点”“他心里一定是在意的”“也许他又会再一次消失”——一直以来的期冀、请托,从天方的脑海中缓缓飘过。
仿佛有层层叠叠的遗憾,随着回忆一起涌上了心头,让她无法再放任自己对他的悲伤视而不见了。
天方敛起了心底的思绪,眉眼愈发柔和了起来,主动拾起了话头:“我刚才探望稻森的时候,听说她很快就能出院了——”
藤宫没有看向她,只低眸注视着空气,瞳孔毫无焦距地落在地面的光格上,像是根本没有在听。
天方也不在意,继续道:“她的精神很好,恰好我追查CRISIS的时候遇到了一点麻烦,她表示很乐意帮我的忙。”
藤宫依旧毫无反应。
天方的声线同样不见停顿:“前阵子我还遇到了克劳斯,CRISIS的事情上,就是他在一直给我们添麻烦。”
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终于让藤宫的眼神有了一丝波动,似乎茫然,又似乎警觉。
天方只做不知,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顿了顿,补充道:“说起来——和克劳斯对话的时候,他说,他从很早就注意到我了。”
藤宫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天方刚好也想到了什么,蹙眉凝神的神情中,多了一抹狐疑:“他还说他试探过我,并且提到了两年半之前——”
那次对峙之后,天方没能想明白“两年半之前”是什么特殊的时间点,毕竟那段时间她正代表着炼金之星在国际舞台上斡旋,接触了太多的人和事,完全无法确定到底哪件事是克劳斯的试探。
但是今天藤宫就站在她眼前。
“两年半前”——灵光闪动一般,天方骤然想起了那件与两人密切相关的往事。
也想起了她自己曾经疑惑过的、我梦和稻森他们也转述过的——她扑朔迷离的坠海,与藤宫对她的怀疑与拯救。
“我想,你应该还记得我在北极科考站遇险那一次。”
藤宫下意识绷紧了手臂与脊背的肌肉。
但他并没等到她的指责——
“之前北极的事情,一直也没谢谢你救了我。”她首先道谢起来。
第116章旧日阴影
藤宫愣在了那里,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在道谢?
向他?
极度的荒谬之中,他甚至短促地笑了一声,音色里裹着浓浓的讥讽与自嘲:“高山我梦没有跟你提过吗?”
他抬起眼,也许是想逼退她,想让她在他的不屑中露出理所当然的疏离与介意,想让她看清他从头到尾的偏执与不堪。
可目光落过去的一瞬,所有的锋利仿佛成了纸架子一般,在她宁静清澈的目光中融化成了一团废料。
窗外的阳光格外眷顾一般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边,又仿佛在为她沐浴、洗净尘埃。
她的眉目依旧是那么通透柔和,没有嫌恶,没有同情——只是静静看着他,干净、坦然、包容、温和,像极了他们初次见面的那一次。
明媚依旧,甚至比起曾经,更让他觉得她仿佛在发着光。
藤宫不禁失神了一瞬,心跳乱了节拍。
但他很快又反应了过来,狼狈转头,下颌线绷得死紧,强行拽回了自己冰冷的语调:“一开始我根本没打算救你,是——”
“我听说了。”天方用四个字打断了他的自我厌弃。
她往前半步,微微歪了歪头,笑意温和又克制:“但是你还是救了我——在怀疑我的情况下。”
藤宫抿紧了唇,唇线泛白,将克制不住的颤抖用力扯平:“……”
是的。
他曾经无数次地在复盘那段往事时厌恶过自己的矛盾——明明猜忌她、警惕她、认定她身上藏着未知的危险,可在她坠入冰海、生命濒临熄灭的那一刻,为什么还是要去救她?
为什么在那些辗转反侧的夜里,他反复说服自己“那只是出于对潜在威胁的调查需要”,却还是在确认她安全之后,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可是事情走到如今,再回想起曾经,藤宫博也不能不发自内心地承认那时的选择——他无比庆幸于自己那么做了。
他庆幸她还在。
他宁愿接受所有后果,也不想看到那双眼里失去光亮的模样。
天方看着他冷若冰霜的侧脸,正要继续开口,将藏在旧事中的疑点缓缓道出:“其实,关于这件事,我还有——”
藤宫骤然回过了神。
他狼狈地再次握紧了拳,指节泛白——
“……与我无关。”他艰难地挤出了这句话,像是要切断什么,又像是在提醒自己不要继续沉沦。
语毕,他转过身,迈开了步子。
天方没有追上来,但她镇静的声线依旧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内:“我并不是要追究你的什么责任——但是你真的不要听下去吗?”
藤宫的脚步没有停。
“关于这件事之中,其实有着我们以前没发现的另一重内幕?”
藤宫迈开的步子不自觉定格。
他顿足垂目了半秒,摇了摇头:“过去的事情,已经没有意义……”
但他这番自暴自弃的话语并未能说完,天方打断了他:
“如果我说——我不是意外失足掉下冰面的——”
平静的话语仿佛无形的碎冰锥,骤然破开了坚实冷硬的寒冰。
藤宫豁然转头。
睁大眼眸的同时,眼底深处仿佛萦上了一层戾气般的寒雾。
他张了张口,脸上的惊愕在数秒内扭曲成了惊疑不定,却像是失了声一样,一个音节也没说出口:“……”
不是——意外?
但那是他亲眼看着发生的——他几乎从未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过,于是清楚地看到了冰层的断裂、她的坠落……
——不是,意外?!
天方看着他近乎失态的惊容,也有些想要叹息了。
是的,谁能想得到呢?
被亲历者、目睹者,一致以为是“意外”的遇险,原来,也有着“人为”的手笔。
两年半前——阿古茹刚刚诞生没多久,盖亚更是遥遥无期。
的确很早。
但是克劳斯的背叛其实更早吧……
她眉心微蹙,轻轻摇了摇头,将惆怅的思绪收敛起来,继续复盘道:“还有你当年一直耿耿于怀、一直怀疑的那件事——你说,当时所有科考队员的身上,都萦绕着一层诡异陌生的能量气息。你一直以为那是我的手笔。”
天方抿了抿唇,认真承认道:“但我的力量,是这几个月才渐渐恢复的。”
甚至和戴拿接上头也只是这几个月。
所以让藤宫一直以来愤懑、怀疑、耿耿于怀的,几乎不可能是她的力量。
从听说藤宫的质疑之后,她就为此疑惑过很久。
然而今天——两年半前——“如果克劳斯曾经试探过我,那么两年半前那个时间点,最可疑的莫过于这次事件中的种种‘诡异’了。”
天方屈指抵住了下颌,眉头拧住,缓缓回忆起来:
“我记得当时外出进行考察任务的那天,回程的时候突然刮起了很大的暴风雪,领队就临时换了一条路线。大家也都说这边也是走熟了的路径,冰层的结构足够稳定——”
她闭上眼,深入回忆起了那些被时间尘封的细节:
“那是我第一次在极地环境里活动,走得很慢,也很生疏,就落到了最后……”
科考队的队员们也很照顾她,队尾的人还会时不时陪她说话,在她步态不稳的时候搀扶她一把,大家说笑着,队内的气氛格外融洽。
一路的冰层也的确足够坚固,不止是她,其他队员也不乏会三不五时地脚滑一下,跌倒和爬起的动作间不见脚下冰层的晃动。
直到——她被突然碎裂的冰面绊倒。
在所有人的猝不及防之下,她脚下的冰层在转瞬之间就和他们脚下的冰面断裂开来——从断开到彻底解体,甚至没有给她俯下身稳住重心的空当,她就彻底踩空,坠入了冰洋之中。
这之后发生的事情——藤宫的呼吸不知不觉屏住了,轻得几乎听不到——就是他们都知道的事情了。
“那次之后,我其实做过后续的调查。”天方看了他一眼,坦然道,“因为那时候我以为在海中出现的蓝色巨人是幻觉。”
藤宫的指尖蜷了蜷,没有说话。
但是不等他露出什么样的神情,天方已然平静地继续道:“从当时的监控里我曾经发现——事件发生的前几天,风雪里似乎有一道模糊的人影,经常坠在科考队的后面。”
“我之前的猜测是——那可能跟救了我的蓝色巨人有关……”她的目光认真了起来,询问道,“所以,是你吗?”
藤宫沉默了两秒,缓缓摇头:“……不是。”
他眯起了眼,眼底掠过了一抹凌厉的寒光。
他那时候一直待在海面之下——想要看到她,又不想靠近她……
就那么矛盾地自我挣扎着,不肯面对内心对她的眷恋,痛苦于这份掺杂了太多的渴望……
一直到最后捧起她,也不曾以人类的形态出现在风雪里。
藤宫转过身,注视着天方沐浴在阳光中的身影。
他抬起手——于是他的手掌也被洒上了光芒,仿佛被同一片光相连,就好像他碰到了她一样。
天方怔了下,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接着才恍然——再次朝他伸出了手。
藤宫看着她递过来的掌心,仿佛听到了自己怦然的心跳声。
然而天方的手却在他身前停住——
“的确,怀疑最好能有真凭实据。”她点头说道。
接着,在藤宫微僵的神情中,她闭了闭眼,凝神片刻。
回忆、调整——属于她的轻柔和煦的精神波动缓缓地变化着,最终,扭曲漾开了一道诡异的波动来。
藤宫的神情瞬间变色,呼吸也仿佛凝固住了一般:“你——?!”
“是这个吗?”天方展示了一会儿,便散去了这份波动,费力的神情才松弛了下来,“你在科考队员们身上感知到的?”
藤宫凝视着她掌心的目光终于回笼,有恍然、有震惊、有疑惑……艰难地点了下头。
“那应该就是他了。”天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肯定道,“这是克劳斯前阵子出现时留下的能量残留。”
顿了一顿之后,她轻叹了一声,眉眼间散开了一缕尘埃落定般的疲惫:“看来,他的确也在那个时候的北极出现过。”
“你是说——”藤宫攥紧了拳,骨骼在掌心内发出细微的挤压声。
仿佛有无名的业火倏然间涌生,烧透了他此前的所有迟缓。
他无法容忍那一次天方被他伤害的可能性——因此而产生的自厌甚至可以说占据了他现在颓丧状态的一半原因,另一半,才是对自己自诩守护者却被骗失职的崩塌。
而现在——原来当初在北极的风雪里,还隐匿着一道想要置她于死地的阴暗力量吗?
他甚至差点成了帮凶——用他的怀疑、冷漠、自以为是去远离她,让她独自面对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敌意。
藤宫的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
他抬起眼,眼底的颓丧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郁而炽烈的光芒。
第117章藤宫的加入
“你刚才说——给追查CRISIS制造阻碍的,就是克劳斯?”藤宫凝视着她,终于开口说了一个长句。
脸部的肌肉蠕动了几下,他冷嗖嗖道:“确定了吗?”
虽然是问句,但是对藤宫来说,这只是他在做最后的确认罢了。
他相信她不会无的放矢。
而她所说的每句话、每个字,其实他一直有在听,哪怕之前没有给予回应。
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才能继续面对她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
克劳斯曾经试图杀死她——这是藤宫绝对无法容忍的!
甚至比被CRISIS欺骗、愚弄,多年的努力沦为笑话的屈辱,都要更加刺痛他的意志。
一个,是让他怀疑自己是否配得上“战士”之名;
一个,却让他清楚地意识到:他差一点、差一点就永远失去她了。
藤宫的呼吸沉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层轻薄而尖锐的杀意:“你需要我怎么帮忙?”
天方微微一怔。
这句话来得比她预想中的要更快、更直接。
她以为还需要更多的解释、更多的铺垫——毕竟他之前才发现了自己受骗,也消沉了太多,怀疑一切没准会成为他现在的应激反应。
但是藤宫似乎迅速就完成了从“自我消耗”到“向外锁定”的切换。
他不需要更多的理由了,只需要一个明确的目标。
天方的心头不禁有些感慨:他还是这么敏锐。
是的,她的确答应了稻森会和藤宫好好谈谈。
但是转头就在病房外遇见了他——这份时机快得甚至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还没想好要找他谈什么。
如果不是中间想通了克劳斯的暗手,先前的对话更可能是顺着CRISIS的话题延伸下去——解开尘封的误会,尝试一下温和的“破冰”,再顺势提出短暂的合作。
如今,克劳斯隐匿在暗处,靠着对炼金之星和CRISIS的了解,死死地卡住了地球方彻底摧毁敌方超级计算机的进度。
而同为了解CRISIS的缔造者,藤宫却因为孤身游离在外,受限于资源和信息的差距,同样无法成功追查到CRISIS的下落。
他如果愿意与他们合作,无疑要远比双方各自为战更能集中力量。
她的要求也不高,只要能够有限度的合作就可以。
没想到,现在不但揭开了旧事的真相,藤宫也明确地表示了进一步合作的意愿——愿意加入这边。
天方不由眉眼舒展,笑容轻松了许多:“当然。跟我来吧。”
她迈开脚步,不见芥蒂地从他身前走过。
而藤宫也毫不迟疑————在她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一瞬,迈步跟在了她的身侧。
他们的目的地很明确——GUARD专门在附近设置的,亚太地区最大的超算中心。
近期,为了尽快破获CRISIS的下落、摧毁这枚深埋在己方网络中的炸弹,而被开放给了炼金之星的专业小组。
超算中心就在GEO基地的内部,天方带着藤宫穿过了重重验证,一路直抵地下。
藤宫沉默地跟在她半步之后,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了每一道验证关卡——虹膜识别、声纹校验、动态密码、生物电信号采样……
一层又一层的屏障在他们经过时依次亮起了绿灯,又在他们身后逐次熄灭。
他的唇角动了动,神情有些古怪,也有些不自然。
天方显然没注意到。她正忙着通过验证,以及——
进入地下之后,安静了挺久的戴拿猛然就反应了过来。
【啊——我去?!原来是这样的吗?!】他大呼小叫起来,后知后觉地炸开了锅。
天方探视稻森的时候他没好意思插嘴,也插不进两人的研究沟通。
后面遇见了藤宫——戴拿虽然也觉得:【这也太巧了吧?!】
但他依旧没插话,没干扰天方的决定。
然后后面听着她回忆起了过去,讲述起了新的猜测……戴拿的脑子就打起了结。
直到此刻——
终于理顺了思路搞懂了这两人怎么突然就达成了一致的缘由——戴拿顿时一秒就火冒三丈起来。
【什么?!原来还有那个只会逃跑的混蛋的事儿?!你以前跟我说的时候,不是说那只是个意外吗!】
[我也是刚刚才想到。]天方清晰的感受到了他的恼火,顿时无奈又熟练地安抚起来,[不是有意瞒着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没有怪你啊!】戴拿气鼓鼓道。
但他只是接受了天方的解释,不代表他对克劳斯没情绪:
【卑鄙!无耻!阴险小人!……】他当即愤愤地“诅咒”“唾弃”起来。
受限于“骂人”的词汇量,在反复用地球上的语言骂了几遍之后,发现自己居然词穷了——被激怒的少年心性的奥特战士索性无缝切换了自己所知道的宇宙语,再次在天方的意识内刷起了屏。
抑扬顿挫的音节夹杂着某些爆破音,听起来有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意外发现自己听得懂大部分的天方愣了下,哭笑不得地默认了他的吵闹。
不过,怒气冲冲的吐槽进行到一半,戴拿就忽然跑偏了:
【咦,你还记得宇宙语吗?那这种呢??¤▼……】
他的目的赫然就从声讨,变成了兴致勃勃地陪她回忆,外加展示自己的宇宙语词汇量了。
直到他们穿过了最后一道验证、即将进入主控室时,天方才出声打断了他:[差不多了,我要处理正事了。]
被阻止的时候戴拿甚至还有些恋恋不舍:【啊——好可惜!我难得知道你没听过的宇宙语呢,那可是……】
但他显然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咂了咂嘴,就意犹未尽地收声了。
意识空间内重新恢复了清净,天方弯了弯唇角。
不过,她并不是觉得烦心——很多时候,戴拿的存在并不会显得过于吵闹。
因为能够时不时感知到彼此的心情,即使在交流通畅的现在戴拿说话的密度很高,却几乎没有哪次是惹到她厌烦的。
甚至,在高强度的忙碌与烦恼之时,有这样一位鲜活热烈的友人陪着一起,哪怕只是碎碎念,或者无厘头的跑偏,也总能让她的心情轻快许多。
“我们到了。”她收回思绪,转过头,微笑着看向藤宫。
藤宫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落在她刚打开的控制面板上,神情依旧有些异样。
天方不禁有些讶异:“怎么了吗?”
“不——”藤宫顿了顿,抿了抿唇,似乎回忆起了自己此刻的立场,他的神色略微动了动,淡淡解释道,“虽然设了这么多道关卡,但是对能够穿梭空间的对手来说,不过是形同虚设——只能阻拦己方而已。”
天方眨了眨眼,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了他这番评价是站在什么样的角度发出的——
她的唇角抽了抽,看向藤宫的眼神也顿时微妙起来。
眼前站着的,正是能够熟练利用空间能力、两度不动声色地入侵过GEO基地和艾利尔基地的那位——“对手”。
甚至如果不是他后续窃取GEO基地的核心资料、以及在艾利尔基地对能源核心搞破坏弄得太过大张旗鼓了,GEO基地和艾利尔基地都未必能察觉到他的入侵。
但是,会偷偷摸摸地隐匿踪迹——那就不是藤宫了。
他就是这么骄傲,哪怕暴露的后果是被通缉,还会挨打……
天方心底一时间有些一言难尽。
沉默了两秒,她轻声解释道:“真的遇到了紧急状况,通道自然会对己方的战力畅通无阻。”
接着,她又压低了声线,无奈提醒道:“你暂时还没有被基地锁定嫌疑——算是好事,不要再做多余的事了。”
虽然她不觉得藤宫会觉得“被通缉”很有趣——但是丑话果然还是要说在前面。
嗯……他应该不会觉得没被通缉是在小瞧他的……是吧?
天方不免有些不确定起来。
藤宫垂下了眼,眼底是一闪而过的细微不爽——不过,他很快又看向了她,像是想从她的表情里判断这句话是不是警告。
但他看到的依旧只有她眼底那份熟悉的柔和——不,比柔和更加复杂一些。
像是友善与担忧,也像是“我已经不想再替你遮掩了”的无奈。
他垂下眼,唇瓣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然而眼底那点微薄的戾气已然在闪动间消散无踪,神态也柔和了许多。
第118章回归之后
藤宫的加入几乎没有引起什么波澜。
天方带着他穿过最后一道门进入主控室时,只有几名正在喝水的程序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但也很快又低头看向了自己面前的代码。
偌大的空间里,十几面巨大的屏幕上正同时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键盘的敲击声和低低的讨论声交织成了一片紧张的嗡鸣。
直到天方走到中控台,敲了敲键盘示意所有人安静。
“是藤宫?”
人群里隐约传出了一两声低呼。
年轻的新人们对往事一无所知,在藤宫和天方之间游移的目光里只有好奇与尊敬。
而其中的一些“老人”——那些在炼金之星初创时期与藤宫共事过的人们——则是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天方没有耽误时间,简洁明了地向所有人介绍道:“这位是藤宫博士,CRISIS系统的核心开发者,很荣幸请到他参与进我们后续的追查工作。”
这句话的效果立竿见影。
陷入僵局已久的小组成员们眼中不由亮起了激动的光芒,不乏有人发出了欣喜的欢呼声。
藤宫没有发言,只是冷淡地朝所有人点了下头,目光便转向了屏幕上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数据上。
但他的视线已然比之前稳了很多——不再有那种飘忽的放空感了。
这让天方不禁感到了一丝欣慰。
当然,杂音也不是没有的。
她走下中控台给藤宫让出位置时,便看到不少人表情各异,有的微微蹙眉,有的低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议论声更是不受控制地小幅度涨了下:
“他不是早就……”
“嘘——既然是天方小姐带过来的……”
显然,即使心中有着疑虑,大家也选择了信任她的决定。
毕竟,即使身为炼金之星的一员,除了知道藤宫与组织理念不合之外,大部分人其实并不清楚藤宫最近那些更加越界的行为。
阿古茹的身份也好,入侵GEO基地、袭击艾利尔基地也罢——天方都或多或少地替他收过尾,更是在他越加偏激之前,就将CRISIS背叛的证据扔到了他的面前,阻止了他的进一步行差踏错。
因此,既然天方已经把人带到了这里,等于已然用行动表明了态度,大家也就默契地没有追问,默认接受了这件事。
更何况,全球危机当前,能够多一份力量,总是好的。
天方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大约半个小时后,丹尼尔的例行通讯就接了过来。
看清藤宫的一瞬间,他不由愣了一下,随即,便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好久不见。”
藤宫微微颔首,没有作声。
丹尼尔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眼底的惊诧缓缓褪去,留下了一份由衷的欣慰与释然,温和的笑意爬上了他的眉眼。
他看向天方,不无感慨地轻叹了一声:“藤宫愿意来帮手,那可真是太好了。”
想到旧日的情谊——尤其在克劳斯已经确定成为了敌人的现在,曾经分道扬镳的藤宫愿意回头,真的让丹尼尔激动不已。
但是在欣喜过后,他舒心的笑容很快便收敛了起来,看向天方的目光中多了抹隐晦的担忧:“不过……他的那些事……”
天方了然,淡淡笑了下:“这个倒是不用担心。”
“他的档案没什么问题。”她轻描淡写道。
但也就是档案没问题——因为没被人抓到明面上而已。
她微微抬眼,挑起的眉梢下,是一份一言难尽:你懂的。
丹尼尔也是瞬间心领神会了。
他顿时尴尬地移开了目光,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苦笑着嘟囔起来:“没事就行,没事就行……
短暂的沉默后,他再次看向天方,满脸的无奈:“不过——”
他张了张嘴,似乎觉得有挺多东西想要交代,但是思来想去,很多东西又没办法直说。
最终,也只好苦笑了下,不无抱歉地叹了一口气:“总之……又要辛苦你了。”
天方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失笑:“嗯……”
她侧过头,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耳廓,尾音中挂起了几分故意拖长的调侃:“丹尼尔,你的这句话,我可真是都快听出茧子了。”
不如说,从当初拜托她担任炼金之星的对外代言人开始,不管是与各国政府周旋、协助推动GUARD的组建、帮助筹建XIG……
天方已经被“辛苦”过很多次了——这句话都快变成丹尼尔的背景音了。
丹尼尔脸上不禁露出了愧疚与讪讪之色。
但是在他开口之前,天方已然敛去了眉眼间的戏谑,摇了摇头,唇角弯起,笑容明媚又真诚:“没关系的。”
“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被勉强了——倒不如说,能帮上你们的忙,我一直都很高兴。”
她望着屏幕中的友人,语气柔软却坚定:“我们是朋友啊,不是吗?”
她喜欢那个“能够帮助到别人”的自己,这给了迷茫又无所适从时的她一份意义,也让她发自内心感到满足。
丹尼尔怔了下,什么也没再说,只是笑着朝她点了点头,同样满脸的真诚与信任。
这份联络结束没多久,新的通讯又接入了过来。
屏幕亮起,我梦的脸出现在了画面中:“前辈,您刚刚说计划有变更——”
原本,天方是和他一起待在艾利尔基地,借助基地上的机组与超算中心远程联络的。
这主要是考虑到艾利尔基地身为环赤道飞行的大型空中基地,不管是作为侦查点位还是居中协调,都有着足够广阔的辐射范围。
而且一旦调查出了什么结果,也可以就近协调调动XIG的武装力量。
但是,既然先前的节奏陷入了僵局,藤宫又加入了他们,计划的确需要进行适当的调整了。
天方也是刚刚通知了我梦继续留在艾利尔基地,负责那边与超算中心的信息对接。
话到一半,我梦显然终于看清了天方身侧的那道身影,声音戛然而止,认真的神情顿时僵在了那里:“藤宫……”
他睁大了眼,表情有点绷不住:“你怎么在那儿?!”
藤宫置若罔闻——仿佛没听到我梦在跟他对话,微微侧头,将手里一张刚打印出来的文件递给了天方,淡淡道:“新的参数我已经设置完毕,下发给他们了。”
天方的眼神亮了亮,当即接过文件——简短地朝我梦道了声歉之后,她就迫不及待地低头看了起来。
藤宫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低眉敛目的侧脸,神情不自觉地柔和了一瞬。
屏幕另一边的我梦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了几下,放在键盘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扣起了桌面的缝隙。
他能理解前辈的专注。
仔细想一想,也能猜到藤宫冒出来的过程。
但·是——
这家伙前两天不还一副“我的人生已经没意义了”的半死不活吗???
我梦甚至同情过他,也在跟前辈转述的时候担忧过他的情况,两人还一起感叹过藤宫的“麻烦”和不知如何是好。
结果他振作得这么流畅的嘛?!
我梦磨着牙,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这家伙,难不成前面是装的啊?!
藤宫对他带着怨气的注视一概视若无睹,低头朝天方身边凑近了些,指着文件解释道:“因为电子技术的发展,现在的大型服务器集群已经遍布全球了,CRISIS隐藏在这些服务器背后,的确难以分辨。”
“但是,作为超级计算机,它的运算量级决定了它必须有足够的硬件机组,散热需求和功率消耗方面根本没办法伪装。”
天方点了点头,微微蹙眉:“这个我们之前也考虑过了,但还是那个问题——超算中心是科技发展的潮流,现在几乎是遍地开花。”
“而且,在没有足够的证据的前提下,大部分的超算中心都坚决拒绝外人的检查。”
她咬了下唇,轻叹道:“克劳斯那家伙又在网络上到处散播似是而非的信息流,弄得大家的进度简直就像在大海捞针。”
“是的。”藤宫点了点头,唇角微弯,“所以,我额外提取了它的核心算法绝对无法篡改的数据特征。”
“综合来看,针对性排查‘超过一定规模的服务器密集度’、‘电力消耗’、‘散热需求’,再结合‘可疑的特定数据流集中点’,应该可以做一个大致的筛查。”
随着他的列举,天方的神情不免振奋起来,她抬起眼,露出了欣喜的笑容:“确实。之前我们就是对它的数据特征了解不足……”
“嗯,所以这部分我来。”藤宫凝视着她明亮的眼眸,唇角少见地翘起,一向冷漠绷起的脸上,也漾开了一抹轻浅的柔和。
天方怔了下,眉眼弯起:“谢了,藤宫。”
“藤宫——!”屏幕那一边的我梦终于忍无可忍了,拔高了音量,阻止了这边的对视。
藤宫这才不紧不慢地转过头,瞥了他一眼:“艾利尔基地那边的监测数据也需要同步过来,给我开放一个端口。”
我梦的额角跳了跳,扬起了一个看起来格外扭曲的笑容:“好!的!”
第119章幼稚鬼们的磨合
我梦刚一答应,还没来得及再向天方询问什么:“前辈——”
——藤宫就随手按下了挂断键。
动作干脆利落,看得出来对中控台的操作已经上手了——起码挂断通讯的按键用得格外娴熟。
我梦的怒目而视刚起了个头——屏幕就在一闪之后彻底黑了下去。
刚刚看完了文件上的新参数、就站在一旁看到了这一幕的天方:“………………”
【哇——】
【喔——】
戴拿发出了抑扬顿挫的起哄声,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雀跃。
天方沉默了半秒,指尖在文件上摩挲了两下,心声里透着几分虚弱:[我以为……他们两个的关系大体上还不错……]
如果不是藤宫现在就在身侧,她此刻大概真的会忍不住扶额叹气。
【你认真的吗——】戴拿倒抽了一口凉气,发出了惊愕之问。
认真的吗?认真的吗?
这么一对大敌当前还两度试图内斗的年轻气盛的战士,更何况还是肉眼可见的“情敌”——他们的关系能“不错”?那就有鬼了!
即使是经常各宇宙游荡到处扫除怪兽,以至于和普通人接触很少的戴拿,也忍不住得感叹上一句:【你有点不通人性了呢……】
[欸——]天方下意识感到了一丝不服气,[可我都不是无故评价的啊!]
她认真列举起来:
[自从怪兽来袭开始,他们两个就时不时会私下里碰面——开始甚至还是藤宫主动找上的我梦。那个时候我和稻森可都没见过他!]
【还有这回事?!】戴拿啊了一声,抓了抓头——冥思苦想、尝试代入、代入失败、选择放弃。
他就不是阿古茹那种性格的人,谁知道那家伙怎么想的啊?
难道……刚认识就相互看不顺眼了?
[虽然我梦说,那时候的藤宫每次找他,都会说我的坏话……]天方有些唏嘘,更有些怀念。
【……】戴拿忍笑忍得很辛苦。
还真是看不顺眼了啊!
——只不过,他看不顺眼的那个人是谁,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搞清楚吧?
而且说实话,照阿古茹那家伙整天别扭的毛病——还真说不准他嘴上看不顺眼的和心里看不顺眼的,是不是同一个人呢。
[而且你看,藤宫从一开始就对我梦很亲切吧?见面开始就一直称呼的他的名字。]天方继续举证,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分析的笃定:
[我梦也很关心他的样子——曾经期待过能够成为战友,也因为和他的理念分歧烦恼过……即使现在,他也挺担心他的心理情况的。]
【啊?欸?】戴拿愣了又愣。
别的不说……照这样看,还真的是朋友的模式啊?
[对吧!]天方显然感觉到了他的动摇,顿时对自己的判断更加自信了。
[不管是从人类的心理学,还是从逻辑和证据上来看——]
她一本正经地总结道:[我觉得他们现在应该就是朋友间的闹别扭,不至于太过影响友情的发展。]
【就算阿古茹袭击你的那次,盖亚看上去很想把他打死?】戴拿瞬间抓到破绽,冒出了一句犀利的发言。
天方一时语塞:[呃……]
近期发生的那件事余波尚在。
虽然天方本人的情绪平静得很快,唏嘘之余也已然释怀了大半,但是我梦在上次转述藤宫的近况时,的确是一边同情、一边仍颇有微词的。
至于戴拿——其实今天他们碰面的时候他就很大声地“嘁”过一回。
如果不是藤宫当时的状态的确不太对劲,后面他又被克劳斯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
很难说他现在在这儿跟她讨论藤宫和我梦的人际关系,不是因为仍旧看藤宫不爽的原因。
总之,虽然三位地球方的光之战士看似终于组队成功——后续还有的磨合和拉扯吧?
至于这次么……
考虑到戴拿的怨气未消,这种情况下继续替藤宫说和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天方选择了叫停。
[我得接着看一下新计划的推行。]她不无心虚地对戴拿这么说道。
不过,这份刻意转移话题的心虚,实在太过明显了。
以至于戴拿这次甚至都没体贴地表示理解——而是少见地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知道了知道了,大忙人!】
天方抬手轻轻捏了捏眉心,心底满是无奈。
说真的,这三个家伙——身为现在以及未来对抗怪兽的主力——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任性?
心累……
哎……
她忽然想到,记得戴拿之前说,她是在星际旅行的时候遇上他的?
在浩瀚的宇宙间自由穿梭,四处翱翔吗……
希望地球上的危机能够早一点过去,星际旅行——听起来就是她会喜欢和期待的生活呢。
想到这份惬意的未来愿景,天方轻舒了一口气,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刚才怎么了吗?你对这个计划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藤宫的声音冷不丁地从旁边传来。
他随手翻着另一份文件,看似正专注于工作,目光却诚实地再次看向了她刚刚蹙起过、此刻终于舒展开的眉心。
“啊?没什么……”天方被他问得微微一怔,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想到藤宫似乎不清楚戴拿的事情——既然阿古茹和盖亚的身份都没有对她隐瞒过,那么作为队友,戴拿的身份也应当告知给彼此。
何况,她也相信藤宫这方面的骄傲与品格。
她眨了眨眼,正要开口解释:“其实——”
【不要!拒绝!】戴拿难得插嘴,警觉且飞快地打断了她的坦诚,【这家伙可还没通过我的考核!我可不打算让他知道我们的秘密!】
[你还有考核?]天方纳罕了下,有些想笑,[我怎么不记得你考核过我梦?]
【那不是他通过了你的考核嘛!】戴拿理直气壮道,【但是既然我现在醒了,那就得我来考核、保守我们之间的秘密了!】
天方无语了一瞬。
虽然她很怀疑,戴拿就是因为看藤宫不顺眼,才搬出的这套说辞——但是他的理由也确实说得过去:
他和她的存在方式,本就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共同秘密。
而既然戴拿现在强烈反对,她自然会尊重他的意见。
意识层面的交流一晃而过。
天方停顿了两秒,朝藤宫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笑容。
当然,也不能直接就说“戴拿对你有意见”——她还是希望他们的关系能够融洽、良好一点的。
目光扫了眼新的计划,她眨了眨眼,一面飞快地思索、斟酌措辞,一面拖长了语调:“我的确,有一点新的想法——”
藤宫的目光在她的脸上一寸寸滑过,没有追问,只是略微偏了偏头,专注且认真:“嗯?”
天方在心底松了口气,无奈又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缓缓道:“是这样的……”
第120章戴拿的存在感
“我刚才只是在想,以克劳斯对我们的了解,他一定也会有你也加入追查的心理准备。”天方谨慎道。
“不能把‘敌人会犯错’当成理所当然。”她微微垂眸,唇线抿紧:
“而且,他这阵子本来就一直在散布虚假的数据流作为‘迷魂弹’——如果这么容易就能把他筛出来,反而显得太理想主义了。”
藤宫顿了顿,缓缓点头:“没错。”
他眯起眼,脸上掠过了一抹不悦之色——克劳斯曾是他的合作者,如今却背叛了地球站在对面,这种“被知根知底”,简直就是一种令人深恶痛绝的侮辱。
“所以,这次的结果可能只能作为初筛。”他冷声道。
天方轻轻叹了口气,把话接了下去:“其实,有初筛结果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作为证据,拿出去谈判,取得进入那些地点搜查的许可。”
她沉吟了下,抱起了双臂,嘴角撇了撇,无奈道:“我现在就是担心——到时候筛查出来的目标还是太多了。”
距离他们发现CRISIS的异样和克劳斯的活跃,已经过去快一个星期了。
谁也不知道敌人的准备会在什么时候完成,又会在什么时候发动攻势。
可以的话,当然是能够更早地把对方抓出来,尽快结束他们的潜伏,才能把破坏和风险降到最低。
而如果筛查出来的目标过多,光是逐一深入调查,就明显又会耽误掉一轮时间——这是无论如何也省不掉的环节。
藤宫的眉头一时间也拧了起来:“克劳斯那个混蛋……”
正因为曾经相熟、了解彼此,所以即使骄傲如他,也不能不承认这是绝对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克劳斯毕竟也曾是炼金之星的一员,是和他们一样的天才科学家。
而目标不能进一步锁定的话,就算他能化身阿古茹按图索骥逐个调查,面对可能分布全球的疑似地点,也只能被拖慢脚步。
“怎么快速地进一步缩小调查目标呢……”天方头痛地喃喃起来。
两人不由陷入了思索之中,你一言我一语的缓慢讨论起来:
“调用卫星……”天方不确定道。
藤宫摇了摇头:“卫星只能观测到地表的建筑,对于室内和地下的部分,目前都无法透视。”
“我倒是收集保存了克劳斯专属的黑暗精神波特征,如果他在可疑区域活跃过,就能检测出来残留痕迹……”天方抬起手指,捏了捏下颌。
“检索范围是多大?到时候安排调查的队伍携带仪器?”藤宫挑眉问道。
“加装到卫星上怎么样?”这个提议刚说出来,天方方就自己否决了:“恐怕不行。”
她叹了口气,苦笑。
就不说检测范围的事了,哪怕探测范围通过算法的改良进一步扩大了——
光是“由一组卫星发射强化后的探测波,再由另一组卫星接收反射回来的探测波并传回地面进行分析”这一过程本身,就会因为近地轨道到地面之间的距离,导致探测波在发射与反射的过程中不断衰减。
结果的可靠性,只能说聊胜于无。
“而且,以克劳斯在地球上隐藏了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我们目前对黑暗能量的常规检测手段,他恐怕也早就准备好了对应的隐蔽措施。”她咬住牙根,语气里透出了几分郁闷。
难道真的只能用最笨的办法——耗时最久的一一搜查?
就在他们提前为下一步的困境头疼的时候,听了好一会儿的戴拿突然出声了:
【呃……其实,我倒是有个办法……】
他一向自信的语气难得带上了一丝迟疑:【就是不好说,会不会有效。】
天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迟疑之下那份隐约的跃跃欲试,当即鼓励道:[说说看,我们也是在集思广益。]
戴拿顿时来劲了,轻快地哼了一声:【是这样的——我可以飞到行星轨道那儿,用奥特透视对地球进行一次全域扫描,直接把黑暗能量的核心找出来!】
天方的眼眸骤然一亮,不无惊喜地睁大了眼:[真的可以吗?!]
【那当然!】戴拿顿时更加得意了,双手叉腰,傲气满满,【都说了我很厉害的!】
他可是驰骋多元宇宙的超强战士呢!各种黑暗的敌人,他都不知道应对过多少了!
看藤宫不顺眼不想认可他是一回事——针对邪恶的对手,他可是超级靠谱的!
感受着天方心底升起的赞叹与敬佩,戴拿不由美滋滋了好几秒。
不过,他也没有盲目自大,很快就收敛了炫耀的心情,老老实实地补充道:【不过嘛……如果对方有屏障之类的手段,也可能被干扰,找不到就是了。】
所以他一开始才没敢打包票嘛。
然而天方的神情却不见失望。
她眸光发亮,像是终于找到了突破口:[我明白了。因为是全域扫描,所以精度会被范围稀释——其实就是范围太大,限制了探测的强度,对吧?]
【嗯,差不多是这样吧。】戴拿回忆了一下自己使用这项能力的经验,【如果限制在城市或者大陆级别的范围内的话,就算目标隐藏在很深的地下,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天方的笑容不由扩大了几分,眼眸也越发清亮通透:[那就这样——等超算中心的初筛结果出来以后,你扫描的时候控制一下力量,只针对名单上的可疑地点进行深度探测,可以吗?]
【欸?】戴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过这个组合方案,迟疑了几秒后,也是有些惊喜,【好像……可以试试啊!】
【不过,如果那个克劳斯隐藏得非常隐蔽的话——】他当然很高兴能够被她依仗,但是事关重大——戴拿虽然有点不太甘心,却仍是坦诚地提醒道:【行星级的扫描还是挺耗费能量的,短时间内我可来不了第二次啊。】
天方却已经有了主意,弯起了唇角,笃定道:[没关系的。]
她垂下眼睫,思绪飞速运转着,将自己的判断缓缓铺开:
[之前你从没在大众面前暴露过力量,就连当初的坠落也是被敌方偷袭——所以,敌人其实并不了解你的情报。]
克劳斯之所以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她,恐怕正是因为敌方对那位“从天而降的光之战士”始终心怀戒备,想要确认他的底细的缘故。
[所以,他对你的透视能力一定猝不及防。]
后续的发展,无非两种可能:
——克劳斯反应不及时,被戴拿的扫描直接锁定目标。
——克劳斯在惊愕之余,紧急动用力量隐蔽起自身和CRISIS的机组,戴拿因此没能直接锁定他们——但是那个被刻意“隐蔽”起来的区域,本身就成了一个巨大的破绽。
一片被确定本该存在大型服务器集群的区域,却在扫描中呈现出“空白”,这比直接发现目标更能说明问题。
[除非他选择不保护CRISIS,放任我们摧毁它。]天方的唇角浮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但这是不可能的——真的能够放任的话,他就不会有这么多动作了。
藤宫显然注意到了她脸上的笃定,微微一怔,神情也是松弛了下来:“你想到什么了吗?”
天方回过神,眼底还残留着思索的余韵。
她放下手臂,转向他,从容了许多的笑容中,多出了一份带着余裕的狡黠:“有一个想法了,不过,到时候估计需要一点特殊的助力来实现。”
她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
然而意有所指挑起的眉梢与唇角,却让藤宫显然猜到了什么:
“特殊的助力”——是……那个戴拿?
但她一直待在这里,又是什么时候、怎样和戴拿联系上的呢?
那家伙还大言不惭,自称是她的“男友”。
想到那个大大咧咧、轻浮过头、看起来让人格外不顺眼的家伙——藤宫垂下的眼眸中,不由浮起了一抹不虞之色。
但他很快便冷静了下来,迅速捕捉到了灵光:
说起来,一个一直隐藏在暗处、除了那两次露面毫无行动痕迹的奥特曼……
又和她的关系很近……
那家伙——藤宫抬起眼,狐疑又警觉地扫了眼四周,心底烦躁起来:
不会一直跟在她身旁、现在也藏在这里吧?
第121章按部就班
随后,天方再次与艾利尔基地的石室指挥官联络了一回,又和GEO基地进行了沟通,几番细致的对接、商讨了更多细节之后,整套作战方案也基本上敲定了下来。
核心主要分为两步:
第一步,就是由超算中心这里,先行找到克劳斯和CRISIS的踪迹。
后续戴拿的出动、以及全球扫描结果的传输,也需要基地这边的知情和配合。
第二步,就是与XIG的协调部署——以及,执行最终的定点打击。
天方刚看向藤宫,不等她说出“可能要你和我梦合作”——
藤宫便骤然抬起了眼。
他指节微紧,五指成拳,眉宇间依旧带着几分桀骜与执拗,声线不高,却异常笃定:“我去解决他。”
天方顿了一下,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虽然他看起来已经没有之前消沉的模样了——振作得这么快,的确挺让人欣慰的。
但是一上来就还是老样子——一意孤行、不肯跟人打配合,也的确挺让她无奈的。
应当也不是不信任我梦吧?
明明在安琪玛塔的时候,她记得他们还是配合得挺默契的。
那时候,她真的以为这种默契与合作能够继续延续下去,他们能成为正式的队友。
谁知道后面他们的裂隙会越来越深,从别扭、僵持到针锋相对,可谓是一路急转直下……
或许,从头到尾,都是她把两人的关系想得太过简单和乐观了吧?
天方心下轻叹。
但是此刻,她也没有打算和他更多争执。
具体的情况,还是要等到下一步的结果出来以后。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否认,仅仅垂下眼,目光重新落回手边的筛查方案上,语气平缓却镇定:“那就,先等筛查结果再说。”
藤宫静静凝望了她柔和的侧颜一瞬,薄唇紧抿,依旧绷着脸,同样没有应声附和,也没有退让妥协。
他心底所翻涌着的那份被调查的过程暂时压下的、对于克劳斯的愤怒,显然并未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平淡,反而越烧越旺,牢牢盘踞在胸腔之中。
克劳斯——那个背叛他们、试图伤害她的家伙——他不会放过他的!
接下来,筛查进行得很顺利,结果名单很快就出来了:
不出他们的预料,与先前超算中心独自筛选时那令人头痛的庞大数量相比,藤宫介入优化后的结果明显精简了不少——
但是即便如此,多达几十个的可疑地点依然在地图上星星点点地铺散开来,横跨了各大洲域,遍布全球各地。
天方注视着虚拟地图上那些被高亮标明的记号,轻轻吐出了一口气:“还真是……”
她没有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预料之中的结果,并不值得太多感叹。
她收敛心神,在意识深处问道:[怎么样?]
【当然!我准备好了!】戴拿雀跃又昂扬的声线猛然响起,带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与期待。
想到自己马上就能帅气登场解决解决困局,戴拿不由就有些意气风发——天方仿佛能看到他摩拳擦掌,双拳在胸前兴奋地碰了碰的动作。
感知到了他的好心情,天方不免有些莞尔,柔声叮嘱道:[嗯,具体的地点我已经记下来了,等一下我可以辅助你提高精度。]
【没问题!】
戴拿元气满满地应声道,满心的迫不及待,【什么时候出发?我都有点等不及——要把那个藏在暗处的混蛋揪出来了!】
天方再次失笑起来:[稍等,我稍微回避一下。]
不管是为了便于后续继续帮助奥特战士们与人类方斡旋,还是替戴拿保守秘密,她都需要暂时离开人群密集的主控室。
她不再停顿,抬头起身:“我去和艾利尔基地再次对接一遍部署细节,确保万无一失。”
找了这么个借口之后,她迈步朝着主控室外走去。
身侧,藤宫抬起眼,静静地目送她的背影远去,深邃的眼眸微微闪动了下,低眉沉思了片刻,终究没有起身追问,也没有迈步跟上。
天方回看了一眼已然转过头去的他,唇角勾了勾,关上了主控室的门。
金属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主控室内的人声,她走在寂静空旷的走廊里,步履从容。
抬头看了眼头顶的金属结构,她询问道:[从地下这里可以直接出去吗?]
【没问题没问题——我们可是光啊!】戴拿底气十足,格外自信道。
想到即将首次在这边的地球上正式亮相,他的热情就格外饱满。
【啊——】他顿了下,虽然有点觉得不够帅气——他还是挺想让自己在这边的初次巨大化登场能够被更多人看到呢!
但是如果直接就在超算中心这边的地表露面,会不会给她带来什么麻烦呢?
想到某个早已过去的“前车之鉴”,戴拿就不由心头微紧了一瞬。
因此,他很快便体贴又爽快地提议道:【我可以直接飞到预计的轨道再现身——】
【怎么样,让敌人更加措手不及!】他尾音上扬,不无炫耀道。
听得出来他等这么个展示自我的机会很久了。
天方不免再次忍俊不禁,又感到了一份暖意。
想到这么个最近显示出来的性格分外活泼自由的家伙,居然一直被她关了那么久——同情之余,她不禁就觉得自己实在很对不起对方。
也是因此,这些天里,她很少为了顾全局面去说服他,而是一直很顺着戴拿的心意,再围绕他的想法进行描补——
不管是他想要出门透风,还是他想要帮助她、愿意耗费巨大的能量变身帮忙。
[交给你了,戴拿。]天方的笑容里满是信任与鼓励,闭上眼,与他交换了身体的控制权——
下一瞬,澄澈温暖的金色光芒便骤然从她体内迸发,温柔磅礴的光之力量裹住了她的身形。
被光芒笼罩的人形好似咧开嘴笑了下,握紧双拳——一个闪现穿透了一层又一层的钢筋混凝土和岩层。
转瞬间,光芒便冲出了地表,在白日的阳光下微微一顿之后,朝着碧蓝的天宇冲天而起!
而在他现身的那个瞬间,基地的警报声也骤然炸响:
“警报!监测到异常高能量反应!正从地面出发,朝着太空而去!”
骚动刚刚泛起,提前收到天方报备的基地负责人就立刻制止了警报,只严肃地沉声吩咐道:“无需警戒和拦截,保持追踪能量轨迹即可。”
警报声迅速平息了下来,只有地面和太空的各处摄像头内,仍在努力追逐着那道金色光芒的轨迹。
超算中心内,同样在警报响起时短暂骚动了下。
几名程序员惊慌地抬起头,有人甚至站了起来,目光在屏幕和门口之间来回跳动着。
藤宫的反应干脆且快速。
他迅速按下了中控台上的通讯键,冷声喝道:“安静!继续工作!”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几名已经站起身的程序员顿时又讪讪地坐了回去。
主控室内重新平静了下来。
藤宫松开了手,目光却牢牢锁在随着镜头的不断切换、始终处于画面中的那道金色光芒。
他眯起了眼眸,唇线微微撇了撇,低声喃喃出了那个名字:“戴拿……”
他果然……一直都在。
第122章让人惊悚的善意
藤宫盯着屏幕里那道上升的金色流光,扯紧了唇线,默默地在心底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
神秘的、来历不明的、一直隐藏着不曾出手过的奥特曼。
他不喜欢——
不喜欢这个名字。
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喜欢她对那个家伙的信任。
不喜欢她的身边有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存在。
而从出现到现在,“戴拿”那个名字偏偏又总是和她联系在一起——之前甚至还大言不惭地自称为她的“男友”。
“……”藤宫的眼睫动了动,垂落了下去,盖住了黑眸中沉郁的阴翳。
“……藤宫博士?”身旁有人跑过来,试探着开口,“这边的参数已经跑完了,您要看一下吗?”
他这才收回了视线,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调出来。”
而此时,金色光芒已经穿过了大气层,抵达了近地轨道。
戴拿在真空中舒展开身形——包裹着他的炫目光芒渐渐内敛,在漆黑的宇宙中显露出了红蓝银三色相间的躯体,胸前的计时器正闪烁着明亮柔和的光彩。
他低头垂眸,俯瞰着脚下那颗蔚蓝的星球。
地球悬浮在黑暗之中,通体蒙着一层朦胧的光晕。
云层在缓慢地流动着,大陆的轮廓在隙间若隐若现。
阳光从一侧洒来,照亮了半边的球面,仿佛给晨昏线镀上了一层金边。
安静、壮阔,又美丽得让人心悸。
【果然,无论看多少次,地球都美得不可思议。】戴拿轻声感慨道。
【的确。】天方的声音里带着同样的赞叹。
他们用同一双眼注视着这颗孕育了生命与文明的行星——像是在看一颗独一无二的奇迹,满心的感动,也满心的珍惜。
【说起来,你现在还能感知到地球的意志吗?】戴拿忽然好奇问道。
【嗯……】天方沉吟了下,犹豫道,【不太能?】
不……具体的感觉,有点……说不好?
她似乎感知到了一缕渺远又温柔的“旋律”,似有若无,悠悠缠绕在意识的边缘?
可又太过虚幻了——不像当年借助壬龙中转所面对的那般清晰、真实,厚重且浩瀚。
让人有些分不清这是真实的共鸣,还是身处无垠星海时、被星球的本体震撼了心灵,而下意识产生的幻觉。
迟疑了下,她到底没有把不确定的感知说出口。
这短暂的感慨转瞬即逝——戴拿同样并未深究,目光只停顿了两秒,便收敛了心神。
他抬起双臂,交叉在了胸前——随着额间的水晶绽放出明亮澄澈的蓝光,幽蓝的光芒瞬间流遍了全身,光芒翻涌间,整个身躯的配色已然转换成了银蓝相间。
紧接着,他的眼灯内凝聚起了微光,精神力也迅速铺展开来。
无形的波动顺着他的意志穿透了大气层,穿透了云层、建筑物和地表……向着眼前的行星扫射了过去。
而天方也同步摒弃了杂念,不再抗拒两人间因为合体而一直都有的那一份吸引力,集中精神,将感知延伸贴附向了他的精神力。
就在这时——
隐约间,一股来自脚下星球深处的力量蔓延着探出,拽住了她精神力的一角,极轻又极重地扯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天方感到精神上长久禁锢着的那道枷锁被彻底冲开了——她的意识仿佛乘风而起,又仿佛化作了卷起融入了那道风,无拘无束地扩张、弥漫开来……
骤然膨胀开的庞大精神力让她的意识甚至熏熏然了一瞬,随即便丝滑又流畅地与戴拿的精神力融合在了一起。
他们的脑海内仿佛泛起了嗡鸣声,共同的视野内,一切也在飞速地褪去所有的色彩,只余下了深深浅浅的能量线条,勾勒出了整个一览无遗的世界。
【呃……怎么突然……有点超载了啊……】戴拿咬牙,响起的声线里带着明显的震颤与和声。
【集中——收束一下——】天方同样紧绷着最后的那根弦,努力从眩晕与失重中稳定住意识。
这一刻,他们清晰地感觉到彼此的融合——不再是源自最初的意外,而是再自然不过的、仿佛两条河水交汇合流,重叠成了真正毫无间隙的一体。
天方甚至感到了自己的意识似乎也在溶解、消散……又或者,她在蜕变、醒来……
所幸的是,她在这股精神的涡流中撑了下来——努力标记下了那些在此刻再清晰不过的坐标,将它们牢牢刻进了记忆的深处。
而戴拿也猛地一收双臂,在能量耗尽的边缘强行收拢了彼此的精神力。
【啊——好晕……】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额头,【刚才怎么回事?感觉好危险……】
天方的意识也同样带着残留的震荡,惊悸未消,长出了一口气:【差点觉得,真的要跟你融合了……】
甚至不是戴拿提过的那种可以分开的合体,而是两个人的意识彻底融化重组,再生成一道有着他们原本记忆却与他们截然不同的全新意识。
【欸——?!融合?!】戴拿几乎是惨叫了一声。
他也真的原地惨叫了起来:【不要吧——!!!别啊——我不想真的分不开啊?!】
他一时间有些慌了神。
早知道——当初还不如不那么要脸,直接去光之国找那边的希卡利求助好了!
就算跟女奥合体暂时分不开会让别人嘲笑也好——怎么也比变成原材料、另一边的原材料还是挺有好感的女奥强吧!?
啊啊啊——如果真的分不开了……融合以后,他们原来的意识呢?
是彻底向对方开放吗?
那也太让人头皮发麻了吧?!——偶尔会被弗洛伊感知到情绪也就算了,以后难道连心里的秘密活动也……
【不,我不知道你的秘密……】天方无奈地打断了他。
【你这不是已经知道我的心理活动了吗?!】戴拿再次哀嚎起来。
【说真的,是你该停下来、收束一下情绪——】天方苦笑起来。
她有些头痛,也隐约猜到了缘由:
那股来自地球深处的力量或许是善意的——但是它显然过于汹涌与猛烈了。
她的精神力在这份强力的拉扯下紧绷弹开,与戴拿紧密纠缠在了一起——精神的触角打成了一团暂时解不开的死结。
这份直接传递到灵魂的感知,让两人的意识产生了重重幻觉。
并无法控制地将彼此浮动的念头,顺着这条豁开的通道涌向了对方。
这无疑也是一份提醒——提醒他们该考虑如何剥离这份绑定了。
但是,眼前并不是合适的时机。
他们更需要的是暂时的稳定与适应,先带着结果回归,去应对当前的敌人。
好在,戴拿也算是经验格外丰富了——
在天方一句【再啰嗦我就真的要翻一下你心里都在想什么了】的“鼓励”之下,他终于也“平静”了下来。
但也蔫了下去,刚恢复人类的形态回到基地,就委屈巴巴地缩进了意识空间的角落里,一副“弱小、可怜、无助”的模样。
天方一时间好气又好笑——有没有可能她刚才也在心惊胆战呢?
而且她有那么过分——看起来像是不经过允许就随意探查他人内心隐私的人吗?
不过,当前并不是安抚戴拿的时候。
何况,他也的确能量消耗过度,需要好好休息一会儿。
[好了,安心,我暂时不会再吵你了。]轻叹了口气,她撑起疲惫乏力的身躯,简单平复了下呼吸后,便朝着超算中心的主控室走了回去。
意识空间内,戴拿刮了刮脸,越发讪讪起来:
他根本不是不信任她啊!
只是无论如何,有些心思——尤其是与她相关的某些——被当事人知道的话,真的是让人去死的心都有了啊!!
戴拿抹了把脸:对不起……谁让我就是那种——脑子里会跑马车、完全把不住门的家伙啊!!
但是其实……融合的话,是不是真的就永远不会分开了?
就像他们永远在一起了?
而且弗洛伊的情绪那么稳定,是不排斥……
呃啊——
不能想——不要乱想啊——
感知着空间里无处不在的属于弗洛伊的精神力——戴拿下意识又往角落里缩了缩,蹲了下去,抱住了“胖胖的自己”。
第123章第二次接触
天方回到主控室时,脚步利落依旧,只隐隐有些旁人无从察觉的疲惫。
但她没有停顿,快步走到中控台前时,指尖落在操作界面上的动作依然精准,语气也依旧清亮有力。
没做多余的寒暄,她直接就接通了与艾利尔基地的通讯:
“敌人的位置已经确定了。”
她朝屏幕那方的通讯员佐佐木敦子和石室指挥官点了点头:“不过,确认的行动也惊动了对方,对方很可能马上就会有新的反应!”
藤宫站在她身侧,目光在她微蹙的眉心和略快的语速之间停留了一瞬。
他皱了皱眉,眼底浮起一抹担忧与不悦之色。
但是看着她抓着麦克风气场十足的模样,他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眉,思索般沉默着。
“地点在——”天方语速飞快且清晰地报出了一组坐标点。
而随着她的通报,主屏幕上的世界地图也迅速缩放起来,一个亮红色的标记精准地锁定了目标——欧洲中部,德国境内的一片山区。
藤宫目光微沉,并不意外:
克劳斯原本就是德国人,会把自己的藏身之处选在更熟悉的家乡,也是人之常情。
“目标地点的环境偏僻,也未监测到其他的生物反应,可以不必考虑疏散安排问题。”
天方继续道,手指在中控台上快速敲击着,一边将更详细的地形数据一并传输了过去,一边叮嘱道:“这边建议直接通知完当地政府后,就尽快安排空中部队出击。”
通讯屏幕中,头戴耳机的佐佐木敦子一脸认真地点点头,朝她竖起了拇指:“收到!”
天方不由也笑了笑,朝她点了点头致意。
通讯至此结束,她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然而等她转过身,正要向藤宫交代一些细节时——身侧却已经空无一人了。
她挑了挑眉,不是很惊讶。
又转头扫视了一圈主控室,确定了自己并并没有找到那道身影。
甚至向旁人的询问,也只得到这样一个答案:“藤宫博士刚才突然出去了,也没有说要去哪里。”
猜测果然被验证了呢。
天方叹了口气,默默抬手,扶了把额:“这家伙……还真是急躁……”
【那种阴暗邪恶的家伙,不快点把他揪出来,万一又被他跑了可不行!】
意识深处,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戴拿忍不住探出头来,支援了这么一句。
在“急切抓捕克劳斯”这件事上,他倒是难得和藤宫站在了同一阵线上。
但是他不说话还好,突然有了反应——
他的话音还没落,精神空间内那些原本平静漂浮着的、丝丝缕缕如云雾一般的光粒子,顿时就像是被什么搅动了一般,骤然加速了流转,四散激荡起来。
天方猛地按住了额头,神情微变。
额角绷出了一道青筋,她咬住唇,没有呻吟出声。
几息之后,她才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抹隐忍,再次强调道:[你先……继续缩着比较好……戴拿……]
我去——?!
戴拿显然也从激荡的光粒子和无形间席卷而来的精神力震荡中察觉到了异常。
在她出声提醒之前,他就已经一脸震惊地捂住了嘴:
欸???
居然还没有好吗!!
他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一副试图把自己变小的模样,往意识空间的角落里又贴紧了几分。
倒也不是天方的精神力失控了、开始胡乱攻击——对他产生了威胁那种。
只是随着这一波无形的震荡,那种和之前如出一辙的、将两人的灵魂往一起拽的吸引力,似乎也再次浮现,并且增强了一筹。
呃——不要吧——
戴拿惊弓之鸟般睁大了眼灯,甚至没敢用自己的精神力去阻拦——之前他曾经本能地试过一次,结果是“喜闻乐见”地发现:
自己的精神力简直就像是迫不及待的去“自投罗网”一样!
甚至反过来增强了那股吸引力,差点自己把自己拽过去呢!
(大拇指流泪)
话说到底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他从刚才到现在,根本就没有额外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啊?
难道……是因为他们两个合体的时间太长了?粘性升级了??
戴拿在那儿胡思乱想着。
不过形势所迫,他也只能小心翼翼的、呆若木鸡一般的,把自己继续往小了缩。
唯恐一个不小心,就喜提“新奥”结局。
[也别……]天方脑门的青筋跳了跳,脸上和唇角一起抽动了起来。
她本来打算阻止戴拿继续胡思乱想下去——情绪波动的太厉害的话,哪怕他这么收敛了,还是会时不时有一两段属于他的念头流进她的意识内。
不管是“粘性升级”还是“不要二合一”——都让她有些哭笑不得。
但是转念一想,她已经阻止他“乱做动作”了,现在连“发散思维”也要管——对一个性格格外活泼的人来说,未免也太过强人所难了。
况且,只是一些念头的话,她还能控制得住……
天方捏了捏眉心,把注意力努力转移到了现实之中。
嗯……藤宫已经不见了——基本可以确定,他是看到坐标后,就直奔克劳斯而去了。
而我梦和XIG队那里,也收到了出动信号,相信他们最后会在那边汇合。
虽然之前的透视视野感知之中,克劳斯的黑色气息,似乎要比同样在感知中的盖亚和阿古茹强上一筹——但是他们两个好歹也是朝着一个目标去的,应该……能好好合作吧?
她不确定地沉吟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
我梦和藤宫好歹也是脑力派出身,想来总不至于随便在这种关头犯浑——而且,之前联络的时候,他们也看到了彼此,相信对合作应当也有了一定的预期。
那么……
她用力眨了眨眼,努力忽视了精神上依旧不曾消退的余波,手指飞快地在中控台上继续操作起来。
不到半分钟,她就在那副虚拟的世界地图上重新标记出了大大小小的坐标点——与藤宫优化后筛查出的那份名单几乎重叠了八成。
“还真是个狡猾的家伙啊,克劳斯……”她低声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抿唇思索了片刻,她转过头,叫过了一旁的联络员:“帮我接GUARD总部!”
线路很快便接通了。
天方毫不迟疑,迅速便通报起了自己的另一处发现:
“XIG队已经出动了,目标锁定了我们已经确定的,敌人服务器的主要集群。”
“但是,我这边在调查时也发现了,还有大量的二级地点……”
克劳斯那家伙,显然也防备了被搜查到具体位置的可能。
CRISIS的核心主机的确藏在主战场那边,毕竟它想要发挥算力,就必须拥有足够的独立服务器。
但是,如果只是隐藏起来它的底层代码,逃避开这方面的追查,那么就只需要窃取其他服务器的一部分内存空间而已。
她对这种“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般的困境,其实也有所猜测。
只是,面对这些蛰伏隐藏起来、随时可能在现有主机被摧毁后在网络上重新“复活”的代码——现有的技术实在难以保证能把它们全部搜罗出来,不留隐患。
当然,想到这个可能时天方的脑海里其实一闪而过了某样念头:
闪念中浮现的,是一个满是数据流的世界,和她其间自由穿梭时伸出的,同样由数据构成的手臂……
但是,这似乎像是某个遥远的记忆片段,更多的细节完全无从想起。
同时,她也下意识感觉得到,“现在的自己”,似乎暂时做不到这种事了。
不过,这种遗憾于事无补,她也便没有过多在意。
所幸,在这次的透视视野中,克劳斯和CRISIS的存在简直仿佛白纸上的墨点一般清晰,甚至连同它们寄生在其他服务器中的痕迹,也被某位意志“嫌弃”般标记了出来。
某位——地球意志。
没错。
突然拽住她的精神力扯了一把的——
“帮助”她的精神力挣脱了枷锁并瞬间增幅了一大截的——
导致她和戴拿之间的平衡瞬间倾斜,差点直接从“跷跷板的一端”集体滑下去的——
在他们透视时极其配合,几乎把坐标直接涂到他们视野里的——
以及此刻,依旧没有离去的那位。
祂仍在她感知的另一端,“鲜明”又“沉重”地存在着。
不为其他人——哪怕与她共用同一个身体的戴拿所知,安静地停留在此刻,迟迟没有离去。
第124章不利
也许仍在她感知中的这部分只是行星意志的不知道多少分之一,但是对天方来说,就已经像是给精神力套上了一层无与伦比的负重。
这才会只是稍有动静,控制力就瞬间脱缰,被这巨大的负重限制了精细的操作。
但这的确是星球的善意。
甚至此刻祂没有离去也是一种善意,而不是什么纯粹的负担。
对于行星来说,祂存在于她的精神中,就在不断地向她开放所有属于星球的信息。
所有的——大气层之内、地表、地下、海洋、海底……
只是,真的太过庞大了。
或许一直以来,能够感知到祂、承受得住祂的注视和对话的存在,实在太少了。
天方甚至意外地从这位第二次接触的行星意志那不断“缓慢”流淌来的海量信息里,感受到了一种类似于“终于找到人说话了”的愉快。
只不过,祂的“话语”就像祂每一次和她的精神接触时自然流淌过来的信息一样,格外的“缓慢”。
祂不想伤害到她,于是那些海量的信息其实已经被祂努力筛选过了,却仍是堵满了她们接触的那条通道,这才流速放慢、但也轻易停止不了。
而与繁星般的信息总量比起来,祂想要传达给她的那一点点话语内容、祂的愉快——就像是汪洋中漂泊的一叶孤舟了。
一定得等到“看”了九百九十九天的汪洋,才能在第一千天小舟飘到眼前时,意识到这馊与之前的汪洋截然不同的“异物”,才是祂想要告诉她的东西。
天方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了精神上一阵又一阵的隐隐胀痛。
当然,和星球的“对话”也完全不会干扰到她处理其他事务。
光是等待星球“语速”的时间里,就足够她做完自己需要安排的一切了。
和GUARD总部关于“二级地点”的沟通,很快就进行到了末尾。
双方的信任度依旧良好——对方并未过多追问,果断就同意了向所有二级地点附近的分基地下达通知:
将在协调好的同一时刻,对目标服务器所在地,实施精准的信号屏蔽——俗称断网——避免CRISIS再次逃入全球网络。
随后,再由各分基地派遣小队,直接摧毁被锁定的服务器,以彻底销毁CRISIS的后手。
一场覆盖全球的清网封锁行动,至此顺利达成了一致。
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天方眉眼微松,不禁露出了一丝轻快的笑容。
但她的好心情没能持续多久。
来自星球的“缓慢”担忧,在这一刻,才终于成功被她接收到。
那是一缕类似惆怅的淡淡忧心。
而包裹着这抹情绪的,是之前那片透明视野中的地球图景——散发着纯净光芒的、只由线条勾勒的星球表面上,被讨厌的黑色与被喜欢的两道亮光正一起跳动着。
大大的黑。
小小的红与蓝。
一大两小,不停地在她意识内那副地球的图景上跳来、跳去。
“……”天方唇角微抽,一阵默然。
然后黑色停在了原地。
两只小小的光芒则是在地图上横着跳过来,又横着跳过去——仿佛被家长牵着手从老师面前走过的幼儿园小朋友。
“……”天方再次感到了一阵无语凝噎:
所以……祂这会儿一直不肯走,是真的把她当成——可以同时与“家长”和“孩子”沟通的“幼师”了,是吧?
而这份担忧也一如先前般好解读得过分:老师老师!我们家的盖亚和阿古茹会不会被比他们大的坏孩子欺负啊?
天方的嘴角克制不住地抽动了好几下。
她真的挺想回复这位“家长”:
就算在行星的尺度上看起来,盖亚和阿古茹是标准的新生儿。
但!是!
我梦和藤宫是人类!——就算她吐槽过他们幼稚,那也是已经成年的人类了!
不过,星球的反应是很缓慢的,被接收也很缓慢——就像这一份担忧很可能在她刚返回超算中心时就已经传过来了,只是直到此刻才被她接收到。
而她如果真的想要回应对方,光是想要传递一份行星可以理解的情绪,就需要足够强烈的集中与精神震荡——在当前这个状态下,显然是个麻烦。
当然了……
站在一位“家长”的立场上,会有诸如此类的担心,倒也理所应当。
尤其是面对坏学校派来的坏小学生——天方又一次扶额,深觉自己差点被感染、绕进了沟里。
好的呢,马上就关注哦。
她心底长出了一口气,努力从星球的信息中拔出注意力,把大屏幕切向了战场那边——
而刚一切换过去,她就通过卫星视野和现场的多个战斗机镜头,看到盖亚被掀飞了出去。
红色的巨人在空中失去了平衡,翻滚着砸落在地面上,犁出了一道长长的沟壑后,撞进了一片林地。
树木断裂的声响仿佛隔着屏幕都能听见,尘土与碎木飞扬而起。
天方微怔了一瞬。
而紧接着,画面中试图自后突袭敌人的阿古茹也被对方一个肘击正中了腹部——敌人反手就又是一记精准的锁喉,扣住了他的脖颈。
三根长爪收紧间,蓝色的巨人被硬生生提起,一招背摔——狠狠砸在了地面上。
轰然的震荡中,地面甚至陷下去了一截。
局势,看起来的确相当不妙。
天方抿起唇,停在操作台上的手指微微收紧,眯起了眼睛。
而接下来的半分钟里,战场上的局势也依旧是一边倒的压制——完全不利于己方。
并非盖亚与阿古茹在相互掣肘。
事实上,他们的配合已然称得上默契,不管是站位还是出手次序都有注意相互掩护,完全不是各自为战。
现在依旧会落在下风,只是因为——
【情况……有点糟糕啊。】戴拿从角落里探头探脑着,顽强地发出了“前辈的不看好”。
【那两个家伙,合作的已经不错了。】他盘腿坐在角落里,抱起了双臂,语气格外的严肃,【但是经验和火候方面,面对现在这个强度的对手,还是有不少差距啊。】
是的,对手很明显比过去的那些怪兽,要强上太多了!
不管是老练的格斗技,还是肉体与能量的强度,甚至与阿古茹的光剑对拼——每一次出手,都又快又狠,颇有一种游刃有余般的从容。
反观盖亚与阿古茹,狼狈对战之中,胸口的计时器甚至已经开始闪烁起了红光。
巨人们的艰难战况,看得主控室内的众人也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神色忧虑、屏住了呼吸。
戴拿看得甚至有些坐不住了——如果不是刚站起来半截、就差点站不住被往中心“吸过去”——他脸色一白,懊恼又不甘心地扣住了膝盖:【可恶……难道只能靠他们两个新兵吗……】
天方的目光,更是始终都没有离开屏幕。
她看着两人滚作一团——然后再一次颤抖着顽强站起。
背靠着背,毫不退缩。
她收缩的瞳孔中,渐渐覆上了一层寒霜。
星球的视野里,红色与蓝色的小小光芒依旧在黑色的墨点前跳动着,比对方小上一圈,却一点也没有放弃。
那份担忧依旧是淡淡的,而在担忧之下,似乎也有着一层不起眼的、被淹没在海量信息之中的……确信。
[你说得对……]天方抬起手,指尖抵住了太阳穴的位置,眼底锐利无比,[的确只能靠他们自己——]
和一点,小小的援手。
第125章补全
时间不等人,战场的局势,已经容不得继续犹豫下去了。
天方收回了落在屏幕上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在意识深处沉声开口道:[戴拿,做好防御准备。]
她顿了下,郑重拜托道:[——给我半分钟。]
【半分钟?你要——等等?!】戴拿的声音从疑惑骤然拔高成了惊叫——因为他已经感知到她的意图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方就彻底松开了对自身精神力的所有桎梏。
不再收敛、不再规避那股连接着星球的庞大共鸣。
此前一直温柔包裹、小心蛰伏在她意识中的地球意志,仿佛苏醒了一般。
山川湖海的脉动、所有生灵的呼吸——顺着她敞开的精神通道,轰然奔涌而来!
精神空间内那些原本就躁动不安的光粒子,在这一刻彻底暴走了——化作了一道磅礴的精神风暴。
它们疯狂地旋转、碰撞、激荡,把精神空间内的一切都卷进了其中。
戴拿的防御没能起到一点阻拦作用,就被汹涌的光之风暴裹挟了进去——在龙卷里疯狂地打转起来。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了天际:【啊啊啊啊啊啊啊——!】
还能叫——那就是还能撑得住。
半分钟。拜托了,戴拿。
天方听了两秒,心虚地为友人祈祷了一瞬后,便不再关注这份动荡,将自己的意识彻底沉入了那股来自星球深处的力量之中。
地球的虚影浮现在了她脚下。
浩瀚,包容。
祂没有询问她要做什么,也没有阻止她的融入——仿佛从一开始,就在等待着她主动伸出手来。
天方的意识触碰到了那股力量。
下一刻,她的视野骤然拉升——
她“看”到了整个地球。
不是从轨道俯瞰,而是仿佛化作了星球本身,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海洋、每一缕气流,都似乎成为了她感官的延伸。
而她的精神力也挣脱了一切空间的桎梏,瞬息间跨越了山与海的距离,降临到了千万里之外的战场上。
她的意识落下去的时候,看到了盖亚正在从地上撑起身体,手掌陷进了碎裂的岩层,不断有碎石随着他的动作簌簌下落。
阿古茹则挡在他几步之外,防御着敌人接连不断的进攻。
虚空中光影浮动着,泛起了澄澈的金色柔光,并于顷刻间凝聚成型。
红蓝银三色相间的躯体——是戴拿的轮廓。
但又有一些不同。
体表蓝色的面积更大了一些,色泽也更加清透——与他原本的体色交织成了藤蔓般的纹路,沿着肩胛和手臂蔓延开来。
就连计时器的边缘,都多出了数道银蓝交织的放射纹路——显然是来自她的痕迹。
“戴拿”的身体并不凝实,甚至有些虚幻。
察觉到她的出现,场上三人的动作同时一顿。
盖亚愣愣地转过头,身体的动作还没能完全站直——
戴拿——或者说,操控着这副躯壳的天方——就毫不犹豫地抬起了双手。
双臂交叉在胸前,猛地向外推开——
一道透明的屏障从她的掌心飞出。
【屏障——欸?不对吧!】我梦的视线追了过去,差点惊呼出声。
只见那道分明是保护的光之屏障擦过了阿古茹,径直朝着本该是敌人的比佐姆射了过去!
扔偏了???我梦一脸的匪夷所思。
就连交战中的两人都顿了一瞬。
果然,那道屏障精准地命中了比佐姆的身躯,覆在了他体外。
对方甚至没有躲避——这样轻薄的屏障,他一动就能撕开。
但他的嘲笑声刚起了个头——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一连串重影般的屏障如同机关枪一般,连绵不绝地射向了同一个目标。
一层叠一层,一层裹一层,彻底遮蔽、包裹住了他所有的视野。
敌人的嘲笑戛然而止——试图闪避,试图撕开屏障,却发现撕开一层,外面还有三层;撕开三层,外面还有十层。
短短几秒内,他就被封进了层层叠叠的光栅之中,裹成了一个散发着微光的巨茧。
黑色身影在其中挣扎着,利爪不断划破内壁,却怎么也无法破开一个真正的洞口。
天方放下双手,这才轻舒了一口气。
她当然知道这拖不了多长时间,她的精神力其实也不能支撑更加精细的操作,只有这道屏障是短时间内想起来的、似乎用得最顺手的技能。
这些瞬发的屏障防御力平平,但胜在数量多、密度高,叠加起来甚至还能形成特殊的回路结构,缓慢修补被破坏的部分。
因此不管是谁,除非能一击破开——否则想要全部拆干净,至少也需要几十秒。
足够了。
她转过身,看向了身后的两奥。
盖亚已经站起来了,有些傻住了似的看看光茧,又看看她——我梦若有所觉。
阿古茹也放下了防御的手臂,沉默着看向了她。
天方没有再浪费时间,抬起手——掌心下的计时器绽开了一片淹没视野的白色光芒。
周围的战场消失了,比佐姆消失了,山林和天空都消失了。
我梦和藤宫定神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混沌的空间之中。
脚下是平静的中心,而四周有无数的光粒子在疯狂旋转着,构成了一场狂野的风暴。
而在风暴之中,隐约可以听到时不时的惨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相当熟悉的声线。
戴拿???
我梦仰头看了一眼,眼神呆滞地收回了什么也没能找到的视线。
然后他就看到了天方,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若隐若现,恍若幻影。
藤宫也看到了她。
“前辈——?!”我梦脱口而出。
藤宫也是神情惊愕,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下之后,不太自然地移开,抿了抿唇,没有出声。
天方正要开口,目光却忽然顿住——眉心不由皱了起来。
不对。
怎么回事!这两个家伙……
她以为他们只是单纯的力量不足,所以刚在地球的提醒下想到办法就急着赶来帮忙。
可他们——
天方眯起了眼,瞳孔微微收缩:
她分明从眼前的两人身上,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异常波动。
不是来自于他们本身,而是——他们与比佐姆之间的,联系?
一道缠绕着他们的能量链路——汲取着他们的某些气息,流向敌方。
细微,持续,源源不断。
难怪这两个家伙都那么狼狈了,敌人却没有逐个击破——反而刻意留有余地一般,一次次将他们打倒,又一次次任由他们挣扎着站起来。
感情你们两个——一边打架,一边还在给敌人当“充电宝”啊?!
克劳斯……真是恶劣的家伙!
但是现在显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天方抿紧唇,指尖动了动,扯住了那两道隐蔽的“连接”,不动声色地拉断了它们。
确认了再无残留,她轻叹了一口气,神情无奈:“你们搞得还真是……”
她没有继续说完,摇了摇头,语气直接且干脆:“好了,时间紧迫,我们就长话短说。”
她看向两人,目光清澈而笃定:“这次的敌人的确很强,我也帮不了你们更多——但是凭借你们自己,就绝对可以解决他!”
我梦愣了下,不甘心地咬住了牙:“我也想,可是……”
他并非被击溃了勇气,只是目前的确看不到战胜的曙光。
藤宫握了握拳,同样的不甘心在他眼底翻涌着。
尤其是——一切还被她看在眼里。
但是,他相信她不是那种会刻意来嘲笑他们的人——藤宫抬起眼眸,直视向天方,声线低沉而克制:“我们该怎么做?”
天方眉眼放松,似乎笑了一下,朝他们伸出了手。
掌心向上,五指摊开。
我梦和藤宫同时一愣。
天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目光中带着鼓励和肯定,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几乎没怎么犹豫——或者说犹豫其实只是窘迫,就迫不及待地同时伸出手,轻轻落在了她的掌上。
她这次是真的笑了一下,手上用力,把他们朝自己拽近了一些——然后,将他们的两只手,搭在了一起。
我梦瞪大了眼。
藤宫的眉毛猛地一跳。
两人几乎是本能地就想要把手抽回去。
但天方的手已经覆了上来,一上一下,包住了他们的手,用了点力,把它们按在了一起。
两人满脸的僵硬扭曲,几乎每个毛孔都写满了不自在。
可——她的手也和他们握在一起。
仿佛有熨帖的温度透过皮肤一点点渗入,带着满满的温柔与安抚,迅速荡平了他们心底的那点微妙的别扭。
我梦的脸微微红了一点。
藤宫别过眼,但他的目光没能完全离开她的笑容。
天方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们,轻声道:“你们都是这颗星球最喜爱的孩子。”
“同源而生,哪怕有分歧和争执,也不要排斥彼此。”她低下头,看着他们交叠的手,唇角勾起了一抹柔和的弧度,“你们的力量加起来,才是星球对你们的爱与守护啊。”
说话间,在我梦和藤宫睁大了的眼眸中,她的身影开始渐渐变淡。
与此同时,她的脚下,他们的脚下——这片混沌空间的底部——浮现出了一幅瑰丽无比的影像。
那是一颗星球。
蔚蓝的海洋,翠绿的大地,洁白的云层——地球的影像在他们的脚下徐徐旋转着,美丽得令人窒息。
然后,影像褪去了鲜艳的色彩,余下了一片纯白的朦胧光芒。
光芒温暖而柔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片白光中苏醒,正温柔地注视着他们。
天方的身影彻底散去了。
他们脚下的地球影像也开始虚化,渐渐消散。
但在彻底消失之前——
地球的虚影上,海洋的板块化作了一道湛蓝的光芒,大地的板块化作了一道赤红的光芒。
两道光芒腾空而起,在空中交错而过——
蓝色的光芒没入了我梦的胸口。
红色的光芒没入了藤宫的胸口。
那不是什么陌生的力量。
那就是他们自己的——只是变得更加纯粹,更加清澈,更加完整。
他们对视了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心底却已然泛起了一份明悟。
第126章混乱
天方感觉自己这一觉睡了很久。
当然,时间漫长的主要原因原因,可能是来自于她“梦”到了太多光怪陆离的片段。
那大约,是她的记忆吧?
她不太能确定,但是画面中出现的那些生命体,看起来与戴拿他们三奥的形态异常相似——发光的眼灯,修长而充满力量感的躯体,穿梭在星球之间,举手投足间带着绚烂的光痕。
尤其总是出现在视角正中的那名蓝色的女奥——那就是以前的她,弗洛伊吗?
可是,为什么会是这种上帝视角?
她有点弄不明白。
既然是她自己的记忆,不应该是更加主观的视角吗?
她应该看到的是“我做了什么”,而不是“她做了什么”。
现在这种第三人称的旁观感,让她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像是在看一幕幕关于别人的影片。
即使她努力尝试代入女主角的身份,也总有一层若有似无的隔膜横亘在那里,无法真正沉浸入其中。
嗯……对方——她自己——
天方看着蓝色的女奥:
时而“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小心张望了好一会儿,真正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副镇静坦荡的模样;
有时候笑得格外狡猾,神情间洋溢着骄傲与得意,亮晶晶的目光里满是呼之欲出的跃跃欲试,像是在计划着什么恶作剧一般;
当然也有不少时候——她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站在某几个奥面前,低眉顺眼,一副诚恳认错的乖巧模样,却会不时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对方的反应。
看起来,真的是很活泼的性格啊……哈哈。
天方扶住额,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但是不得不说,这种性情上的坦率,还真是让她既觉得亲切,又奇异感倍增。
她曾经就是那样的性格吗?她不确定。
毕竟从在地球上苏醒的那天开始,她就已经是现在这副被人交口称赞的“稳定”“从容不迫”“温柔”的模样了。
与那位狡黠、得意、不服气的蓝色女奥比起来,简直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或者现在的性格,其实是为了规避陌生环境的风险而本能选择的面具?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在肌肤上轻轻划过,有些迷茫:但是如果是面具的话,戴久了总会觉得有哪里不适吧?
但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在地球上的这些日子——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被勉强的地方。
她相信自己的所有判断、所有应对,都是基于最真实的心情。
或许……这种多变,本身也是她的性情之一吧。
即使当时失去了记忆,也本能地做出了判断——怎样的面貌,更适合应对那时的情景。
不是伪装,而是选择——只是在不同的环境下,展现出不同的侧面而已。
缤纷的梦境中止于一次剧烈的“撞击”:
瑰丽而扭曲的虫洞空间之中,弗洛伊蓝色的身影悬浮在其中,体表的光芒颤动着——时而稳定,时而又闪动着一种不稳定的跳跃。
但她的神情很平静,似乎这种“不稳定”本就在她的预计之中。
然而,就在一次不稳定的区间——一道红蓝银三色的身影,却骤然撞了过来!
无声无息。
却又仿佛星辰大爆炸一般——
天方看到弗洛伊——她自己的躯体,在一瞬间爆破般弥散成了满天的光粒子。
接着,在本能的聚合和莫名的共振吸引之下,所有的光粒子虹吸般涌入了戴拿因为撞击而不太稳定的躯体之中……
像是两条支流的交汇,水与水交融,再也分不清哪一滴是来自于哪一条河流。
恢复意识的时候,天方扶着额角,眼神有些恍惚。
所以,他们会合为一体分不开——是因为冲击与共振:
恰逢了她的躯体不稳定时,发生了一瞬间的冲击;
接着,组成了她身躯的所有光粒子,又在聚合时与戴拿共振纠缠到了一起。
是吗?
这还真是……一件麻烦事啊——这种粒子级别的胶着与缠绕。
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当然是一个个解开它们缠绕的结。
但问题是,这个“简单”的方法一点也不简单!
一个个粒子拆解——得解到猴年马月啊!
更何况,拆解还不是终点——解开的粒子如果放着不管,很快就会在整体聚合力的牵引下重新缠回到一起。
——那更是一边解一边缠,没完没了了!
总不能为了分开他们……还得把他们现在的身体,彻底打散一次吧?
然后在打散的状态下,还得他们的意识能保持清醒,控制住属于自己的光粒子,避免重新聚合。
有准备的话,保持意识清醒其实并不难……
但是,真的要打散一次吗?
天方捏住下颌,眉心蹙起,陷入了纠结之中。
不过,她这次依旧也没有陷入困扰太久。
随着她的意识醒来,属于外界——现实中的种种声响,很快便吵吵嚷嚷地传入了她的感官,打断了她的沉思。
“不!准!去!”我梦涨红了脸,表情格外的扭曲,正横眉立目瞪着“她”。
现在控制她身体的当然是戴拿。
从她精神力消耗过度,陷入沉睡之后,也只能由戴拿顶上去,维持着“天方”的形象继续在外活动了。
戴拿当然也不想的啊——弗洛伊干的那么多活,那是随便谁都能顶上去的吗?!
哪怕是身经百战的光之战士,也对那种“后方战场”敬畏不已的好么!
但是戴拿也没办法啊!
弗洛伊当时是瞬间就意识下线了,精神空间里的风暴可没有立刻停下来——看那副惯性,怎么也要再转个两天!
已经被转得七荤八素的戴拿,当然是逮到机会,就逃命一样地主动把意识逃出了精神空间。
反正作为精神风暴的主人,弗洛伊只会落在最平静的中心地带,又不会有什么事——那就让她一个人在里面安静休息好了。
一脑门子“逃跑成功”的戴拿,当时还没意识到后续的“可怕危机”。
控制着天方失去意识时趴在中控台上的身躯抬起头时,他的眼底还是庆幸的。
但是很快——
“天方小姐!艾利尔基地有联络——关于CRISIS销毁结果的复核!”
“GUARD总部那边发来了二级地点的清缴报告,需要您审核确认!”
“GEO基地发来询问——”
“丹尼尔议长的紧急通讯……”
戴拿刚睁开眼,连眼皮都还没眨动第二下,一连串的通讯、申请、咨询……就雪片一样“飞”了过来。
周围更是前前后后围上来了四五个联络员,每个人手里都捏着一串待处理事项,眼巴巴地望着“她”。
戴拿:??!!
认真的吗?!
他的确知道每场战斗都离不开一大堆的后勤辅助工作,也旁观了天方每天忙前忙后处理的那些小山一样的事务……
——但他就是一个纯·战斗党啊!
要指望他怎么接手弗洛伊留下来的那一大摞、一环扣一环的业务啊?!
戴拿版本的“天方”感到了一阵发自内心的窒息。
回去——回去是不可能的。
弗洛伊本人眼看短时间内醒不过来;他也不打算自投罗网,把自己往那堆“超级滚筒洗衣机”一样的精神风暴里扔。
留下来作为天方处理她的业务——更要命了!
他用不了半天就能把她的名声败成“那个白痴”好么……
戴拿捂住了眼,感到了一阵头晕目眩。
接着,他又感到胃里一阵翻涌——突然就觉得被风暴牌洗衣机甩了不知道多少圈的后遗症变得更强烈了呢……
呃——后遗症?
他的眼底飞快地闪烁了几下。
下一秒,他就灵光一闪——一脸苍白地捂住嘴,当场干呕起来。
上身摇摇欲坠了好几下,戴拿选了个好姿势,一头“栽”回了刚才趴着的中控台上。
不好意思哈,这里撤回一个“状态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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