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作者:可持续性地发呆 (奥特乙女,私设众多,OOC)(作者上班族,勉强日更。 )(慢热、设定控,逻辑控,不喜误入。 )——又名弗洛伊,光之国着名社会学者。 ======================================== 第1章图书馆的邂逅 (再次强调,本文关于光之国的私设众多,基本都是作者对“星际乌托邦”这一概念的幻想糅合了百度百科的一些原设定混着来的。 平行宇宙,平行宇宙,平行宇宙。) 这是一个从很久之前就开始的故事。 M78星云,奥特之星,光之国。 持续了近千年的奥特大战争在两百年前终于落下了帷幕,战火给这颗星球所带来的巨大创伤正被时间缓缓地抚平。迎来了胜利与新生的国度现如今一片生机勃勃,百废待兴。 但也正因为百废待兴,无数新的事物正在等待着人们去建设和改变。 中央区,奥特大学,图书馆。 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穿透过水晶穹顶,折射成了一道道七彩的光之瀑布,倾泻而下。 在一座座或高或低的书架间和图书馆的地面上,光流蜿蜒流淌着,仿佛将整座图书馆都沐浴在了一片流动的星河之中。 在“星际社会学”区域最高层的悬浮书架旁,弗洛伊蜷缩在一张浮空椅内,一只手托着图书馆专用的光子借阅屏,另一只手在光子借阅屏投影出的书本上缓慢翻着页。 她慵懒地翘着双腿,足尖随着思绪的节奏轻轻晃动着,活像一只正在享受惬意的猫。 理论上来说,她在自己家里也可以通过个人终端远程访问图书馆的资料库。但是很多时候氛围感也是很重要的,总有些体验,是虚拟投影无法彻底取代的。 比如书页翻动间细微的光晕变换,比如被浩瀚的书海包围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沉静与满足。 当然,弗洛伊其实还有一个更实际的理由:权限不足。 个人终端对未成年的访问限制严格得像是古老年代的防火墙,很多高阶的资料根本不对一个中学生开放。 但在大学图书馆这里,只要你能通过图书馆内部系统给出的资格考试,就能解锁高等阅览权限(区域版),从而绕开这个年龄限制去畅读心仪的资料了。 当然,想要借阅或者下载,那就是另外的权限要求了,不是年龄不够就是职业不符,这些都是导致如今就学于中央区B-31中学的蓝族少女成为大学图书馆常客的原因。 一本《沐日城与极光城,变与不变的艺术》翻阅到最后,弗洛伊点开个人终端,思考片刻后只在今日阅读笔记上写下了: 假期去沐日城和极光城旅游。 就在这时,下方隐约传来的对话声让弗洛伊停留在书目选择界面的指尖一顿。 ......所以本届议会重点讨论的核心议题应该就是教育制度改革。 蓝族少女指尖蜷起抵在下颌处犹豫了0.03秒不到,就迅速且无声地调整了下姿势。 同时体表隐约的光芒流转间,她已经赫然开启了光学伪装,将自己和光子借阅屏一道,完美地融入进了书架与浮空椅的光影之中。 图书馆底层。 自入口处沿着长廊一路走来的希卡利在这个偏僻的角落停下了脚步。 他仰头环视了一圈,银色的眼灯在昏暗处映出冷冽的光痕。 “就这里吧。”希卡利转身,指尖划出一道莹蓝的轨迹。 佐菲循着他的示意迈步走了过来,目光自“星际社会学”的区域标识上一掠而过。 打量着冷清的借阅区和摆放整齐不见使用迹象的光子借阅屏,佐菲有些惊讶:“这门学科今年还是无人问津吗?” 希卡利双臂交叠,图书馆内的流光给他的肩甲上镀了一层冷色调的轮廓。 “毕竟战争刚刚结束,整个宇宙的大环境也远远称不上和平。”他略显冷淡的平静声线宛若在陈述一个公式,“外交和人文社科类的研究,终究需要建立在力量足以维持稳定环境的基础上的。” “如今的光之国,大家要么选择追求武力,要么有点脑子的就选择投身科技——再过上几百上千年,或许才会有人重新拾起来这些吧。” 正在顶层倾听着下方动静的弗洛伊嘴角无声地撇了撇,不以为意。 “你说的‘有点脑子的’,该不会是在自夸吧?”佐菲轻笑了一声,肩膀微微颤动。 “反正不包括你。”奥特大学重建招生以来长年蝉联学生首席的希卡利反嘲了回去。 佐菲耸了耸肩,今年刚刚加入了宇宙警备队的预备役队员表示对发小的鄙视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行行行,我们武斗派活该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他嘴上认输,表情却流露出了多年挚友才懂的调侃。 希卡利也没有继续追击的意思,而是问起了先前的话题:“我听说这次的提案是贝利亚叔叔发起的?” “嗯,父亲和母亲都很支持他。”佐菲一边回忆一边说道,“据说今年的提案内容有——继续完善义务教育体系;各学段计划增开部分科目;大学区内部实验室增设;新项目投入……” “贝利亚前辈的提案确实有可取之处。”希卡利点点头,“增设实验室应该能大幅提升科研效率。不过我觉得对于申请实验室的审核应该卡得更严格一些,避免无谓的资源浪费。” 佐菲点了点头,接着却是抱起双臂有些纠结道:“说到资源——在资源分配方面,他们倒是产生了一点小分歧。” “如果按照贝利亚叔叔的方案,行政厅下一个三百年里划分给宇宙警备队的预算会被削减5%……” 顶层,弗洛伊轻轻地调整了下姿势,让自己靠的更舒服点,打开的个人终端上,笔记正在自动进行着对话录制。 她差不多听了整整三个星时——那两个人从教育制度改革聊到最新科研成果,再到…… “说到这个,”佐菲压低声音,“我听说父亲和母亲准备在下届议会上提交婚姻法修正案。” 同样在边聊天边记录的希卡利的手指微微顿了顿:“还是继续沿用战时那套制度吗?” 佐菲点了点头:“以光粒子的匹配度为第一选择标准这条应该不会变。他们的意见是:稳定的传统式婚姻更有利于战后的社会重建。” “嗤——” 弗洛伊没忍住笑出了声。 光子借阅屏随着她身躯的震动从她膝上滑落,以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精准地命中了希卡利那颗据说全光之国最聪明的脑袋。 “嘶——”希卡利一手按住头顶,一手接住了又要继续往下掉的光子借阅屏。 “谁?!”佐菲则是瞬间摆出了战斗姿态。 蓝族少女解除伪装,轻盈地从最高层的书架一跃而下。 “你们既然敢在公共场所讨论这些——”站稳的弗洛伊一边说着,一边朝希卡利伸出手,理直气壮地索要起了自己的光子借阅屏,“谢谢你帮我接住它,可以还给我了吗?” 刚把手从头顶挪开的希卡利:“……” 有没有可能,不是我用头接住了它,而是它砸到了我的脑袋? 他本想冷嘲热讽,但在看清少女外貌的瞬间却是一怔。 下意识地皱眉沉默两秒后,希卡利默默地把光子借阅屏递了过去,然后果断后退了一步。 弗洛伊冲他随意地笑了下,继续朝佐菲歪了歪脑袋:“——就该有会被人听见的觉悟,对不对?” 看清楚蓝族少女外貌的佐菲也同样有些错愕:“你是——你什么时候……” 第2章《战时婚姻法》与倒霉鬼 弗洛伊双手叉起腰,满不在乎地点了点头:“对,就是我——” 她故意拖长声调,拇指朝后一扬,连头也懒得回地继续道:“那个因为《战时婚姻法》,目前不得不跟后面那位优等生绑定未来人生的倒霉蛋。” 角落里,本想着战术性回避开这个话题,因此正在假装对一只标着《等离子火花塔与进化史话》的光子借阅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却还是被指个正着并精准点名的希卡利:“……” 并不想在这种场合因为这种原因被人提起来。 希卡利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蓝族体表的光芒情不自禁地降低了一个亮度,就连眼灯甚至都黯淡了一瞬。 佐菲也是忍不住扶额,向发小投去了同情的目光——他至今都记得那天家庭聚会的时候,希卡利突然收到了终端发来的“匹配成功”通知时,蓝族天才瞬间石化僵硬的模样。 还好目前还没有人跟我匹配上…… 感谢诺亚大神!请一辈子都不要给我匹配上! 佐菲在心底格外虔诚地祈祷起来。 作为宇宙警备队的预备队员,他第一次如此感谢繁重的训练任务——至少军事化培训这个理由让他暂时逃脱了《战时婚姻法》的魔爪。 毕竟按照《战时婚姻法》的规定:除非你一直没有匹配到合适的对象,那么你还拥有选择的自由;但是一旦被匹配系统检测到你和某个人的光粒子匹配度达标,那么你的未来婚姻对象就会被系统瞬间锁死,完全剥夺了当事人的选择权。 据说这是因为常年纷乱的战争状态实在不适合慢节奏的传统自由恋爱模式,并且战乱也导致了光之国的人口极速下降,综合考量后,300年前的上一届光之议会期间《战时婚姻法》就被迅速提议并通过了。 当时这部法案的发表甚至还导致了一波结婚潮——很多人因此迅速地下定决心对有好感的对象告白,以避免被匹配系统给强行拉郎配,典型的例子就是本来打算彻底清扫完安培拉星人残党后再结婚的玛丽和肯。 甚至直到现在已经进入到了战后重建期,但是为了尽快恢复人口结构,这部法案也还是没有被废弃。 然而纯粹比对光粒子适配度来决定婚姻,这就好比用科学方式给爱情算命,鬼知道你会匹配到什么类型的对象。 有像母亲那样温柔体贴的女性,自然也会有眼前蓝族少女这样……嗯,个性鲜明张扬的女性。 这种堪比抽盲盒全凭运气的“婚姻抽卡”,不如意的倒霉鬼绝对不止希卡利一个人。 因此战后这些年间社会上对《战时婚姻法》的意见也在缓慢地增多。 也不知道父亲和母亲预备提出的修正案具体会是什么样子呢? 忍不住在心中对《战时婚姻法》腹诽起来的佐菲正走着神,就听到蓝族少女又继续对他说道: “不过,你该问的不是‘我什么时候来的’——” “而是‘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偷听的’?”希卡利冷淡地打断道。 我谢谢你替她坐实了,犯错的是没有找专门的私人场所就开始谈论机密的我们两个了! 佐菲在内心咆哮着,却没好意思对初次见面的蓝族少女发作什么,只能怒瞪了为虎作伥的发小一眼。 希卡利无视了他的眼刀,用朗读实验数据般的平静语调继续道:“虽然主要责任的确在我们这边,但是根据《光之议会旁听条例》 第7章第3条——” “任何提前获知未公开议案细节的公民,都必须作为法案的见证人一同列席本轮光之议会的旁听席。” “就算没有这件事我本来也会去的。”弗洛伊摆了摆手道。 “我的意思是,”希卡利继续补充道,“到时候作为同类见证人,我也会在场。” 弗洛伊终于转回头,正眼看了脸色冷漠的希卡利一眼,并扯开了一个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容:“放心,我知道的。就算作为同类见证人被安排在同一区块,我也不会往您身边的位置凑的,优等生先生。” 这两人对视的瞬间,空气都仿佛被他们冰冷的目光给凝固了。 然而在这充满针对性意味的对视过后,两个人倒是一边嫌弃一边对彼此多了丝惺惺相惜。 确认了,都是对《战时婚姻法》的强制绑定深恶痛绝的同类。 他们这一对未婚夫妻也就是运气好,赶上了战前与战后行政厅的政策调整。 奥特大战争爆发之前,在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中缓慢但持续进化中的奥特一族刚刚把成年年龄上调到了5000岁。 但在近千年的战争里,不但奥特一族对力量的掌控更加深入,仿佛回应着全体光之生命的期待般,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行政厅经过分析研究,认为族群的进化程度已经有了进一步的增长,于是于战争结束后50年就正式发布了新的成年年限6000岁。 因此现年5200岁的弗洛伊就这么成了一个背负婚约的未成年。 虽然有传闻近些年这种夫妻一方或者双方都未成年的匹配例子有增加迹象,不过行政厅对此的态度一直比较暧昧:匹配到的婚约依旧具有强制性的法律效力,但是没成年就不给登记。 因此只要弗洛伊还没成年,这个婚约倒是暂时不用履行。 至于有没有解除的希望,就得看接下来的800年里有没有新的变化了。 但是暂时不用履行不代表它不存在,不让人如鲠在喉。 弗洛伊和希卡利一个头撇向左,一个向右侧身,再次恢复到了相看两相厌的状态。 旁边吃瓜吃得很起劲的佐菲:光粒子匹配度还是有点东西的,眼前这两个人连嫌弃的表情都挺一致的不是吗? 突然,图书馆的通道内传来了震动和脚步声。 鲜红色的披风宛如烈焰般翻卷而至,贝利亚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三人,最终锁定在了佐菲身上:“佐菲,肯在训练场等你。” “啊?”佐菲一个激灵,迅速地结束吃瓜,进入到了警备队预备队员的状态,“是!我马上就到!谢谢您的提醒,贝利亚叔叔!” 他逃跑似的飞速冲向出口,中途还不忘回头对发小比了个“自求多福”的手势。 贝利亚却并没有跟着离开,而是又转头看向了希卡利:“你,跟我去23号实验室。” “是!贝利亚老师!”希卡利也是立即挺直了腰板,方才的冷淡模样一扫而空,眼中流露出难得的敬意。 两句话之间,刚刚还聚在一起争执的三个人便风流云散了。 “走了。”再次招呼了希卡利一声,贝利亚转过身。 鲜红的披风随着他的动作划开凌厉的弧线,一股强劲的气流席卷而过,被横扫的书架上方的光子借阅屏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震颤声。 离这股气浪的中心很近的弗洛伊下意识抬手拦在了面前,纤细的身躯被气浪微微吹动着,让未成年的蓝族少女甚至有种自己差点要被掀翻的错觉。 这位宇宙警备队的副总队长来去如风,甚至没给同在现场的蓝族少女多一个眼神。 望着他大步流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弗洛伊放下手臂,不见惧色地“哇哦~”了一声。 “不愧是奥特大战争的传奇英雄,贝利亚阁下的气势还真是强横啊!” 她接着眯了眯眼眸,喃喃自语道:“听说贝利亚阁下在机械工程学上和制度管理学上的造诣都很高……不知道他以后会不会来奥特大学开课呢?” 蓝族少女捏起下颌,唇角勾起狡黠的弧度,不无期待地感慨道:“不知道等我上大学的时候,能不能赶上听他的讲座呢?” 她打了个响指,自信满满地笑道:“到时候我要抢到前排的座位!” 第3章光之国的夜晚 随着时间的缓缓流逝,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逐渐切换了波长,略显柔和的琥珀色光晕宛若轻纱般笼罩住了这颗星球,提醒着光之生命们传统中的夜晚的到来。 佐菲推开家门时,内置感应灯自动亮起,在空荡荡的客厅地板上投下孤零零的光圈。 “赛文?”他轻声呼唤着,循着发出细微声响的方向看了过去。 客厅的一角里,赛文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宽大的悬浮座椅里,作业光屏的荧光正映照在他略显稚嫩的脸庞上。 红族男孩头顶的冰斧随着他专心思考的节奏微微晃动着,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然而和这空旷的客厅对比起来,却也显得格外寂寞。 佐菲的目光掠过客厅墙上全息相框里的全家福照片——最近的一张里站在后排正中间的是温柔地挽着肯的手臂的玛丽,佐菲微笑着站在养父母的右侧,前排正中则是笑容灿烂地簇拥着赛文的曼和杰克。 全家福里热闹的画面与现实中的冷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佐菲不由无声地叹了口气。 作为宇宙警备队的总队长和银十字军的队长,肯和玛丽都是非常忙碌的。 一个头疼于战时军事体系向战后全球防务的转变,每天拉着同样事务繁多的贝利亚一起加班。 另一个则是被战时医疗体系和全民医疗系统的数据对接绊住了脚步,忙得不可开交。 两个大家长已经很久没有回家里了,上一次的全家团聚还是在一年前—— 终于结束了和东区孤儿院的沟通取证,玛丽作为姨母和养母正式取得了在战争中父母双亡的赛文的抚养权。 随后赛文就被玛丽从东区接来了中央区,并顺道给他办理了转学手续。在和家里人都见过面之后,这个有些沉默的红族小男孩便正式成为了家庭里的一员。 至于照片里另外两个弟弟曼和杰克,则是正在进行早就计划好的假期旅游,也是有半年不在家里了。 再想想近来总是训练到忘了时间很晚才回来的自己,全家人各忙各的,结果把刚刚融入这个家庭的赛文一个人整天丢在家里——身为大哥的佐菲顿时觉得更加愧疚起来。 他刻意的加重了走过去的脚步声。 听到声响,正在伏案书写作业的赛文抬起头,红族小男孩的眼灯里还残留着和作业搏斗的疲惫,脸上却已经露出松了口气的笑脸:“佐菲哥哥,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还在写作业吗?”佐菲温柔地笑道。 因为中央区和东区的教学方案略有差异,赛文对这边小学半年一布置的家庭作业很是头疼。 上次还好,作业布置下来的时候曼和杰克还都在家,年龄相近的中学生和小学生总能帮上忙。 等到他们都出去旅游了,对中央区的环境还不太适应于是拒绝了一同出游的小学生,顿时就只能孤单寂寞地面对这次的作业,并感到格外的麻爪起来。 但是倔强的小学生并不好意思和已经成年的大哥求助作业难题。 因此放下光屏后,赛文仰头好奇道:“佐菲哥哥今天有遇到有趣的事情吗?” 佐菲揉了下弟弟的头,又瞥了眼他大片空白的作业光屏,随口说道:“遇到希卡利的未婚妻了。” “欸?希卡利哥哥的?”赛文立刻直起了腰板,眼灯的亮度骤然增加了不少,“是什么样子的女性啊?” “这个嘛……”佐菲双手抱臂沉思了好一会儿,突然摇头失笑道,“该说是……相当有活力——感觉以后会是让人头疼的类型吧?” “是性格不太好的意思吗?”赛文歪着脑袋追问道。 佐菲笑了下,再次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小孩子不用管这么多,等你长大了再来了解这些吧。” “可是——”小学生赛文不满地鼓起了脸颊,作业光屏映照着他气呼呼的表情,“说话说一半最讨厌了!” 佐菲看着弟弟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蹲下身,平视着赛文笑道:“但是呢,对一个人的评价不应该从他人的口中得知。如果将来有见到她的那一天,你也许可以用自己的眼睛去了解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不过现在嘛——” 大哥指了指弟弟面前还在闪光的作业光屏,揶揄道:“你再不好好完成作业,下次的家长会没准就不是我去参加了。” 赛文立刻垮下了脸,乖乖的趴回了桌前。 但咬着笔头在光屏上胡乱画了几道之后,他突然又抬起头:“那佐菲哥哥,你会不会也有未婚妻啊?” 佐菲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脑海中闪过今天那位蓝族少女狡黠的笑容以及对方和希卡利针锋相对时锐利的模样,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个……我目前还得专心警备队的工作……” 同一时刻的奥特大学。 并不存在闭馆时间的图书馆虽然也随着天幕的黯淡而变得沉静幽暗,但当感应到有使用者在靠近时,沿路的书架还是依次亮起了柔和的荧光。 再次循着标识回到“星际社会学”分区的希卡利看着因为有人在使用而被一圈荧光包裹的悬浮书架,不出所料地挑了挑眉。 他悄无声息地浮空而起,漂浮在了弗洛伊的身后。 少女左手捧着标题为《光之议会历届提案集锦》的光子借阅屏,右手在个人终端的笔记上奋笔疾书着,时而咬起下唇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果然在这里。”希卡利突然出声道。 “……!”弗洛伊明显地一个激灵,但在发出声音前,她已经迅速地一边堵上了自己的嘴,一边抱紧了光子借阅屏——以浮空椅为掩体向下翻转了身形。 在希卡利以为她会随后发起攻击的瞬间,只是一个眨眼,少女却已经彻底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中。 这次露出惊讶表情的终于换作了奥特大学的优等生。 在打开个人终端的数据屏,动用了能量感知、光粒子检测、波长扫描等数种探测手段之后,数据流在光屏上瀑布般刷新着,却始终捕捉不到那个理应存在的生命信号。 希卡利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感叹:“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清脆的嗓音从一旁传来。 在另一座悬浮书架顶部重新出现的弗洛伊朝他翻了个白眼:“是你啊——” “你有什么事吗?” “你是怎么做到的?!” 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也导致了这份叠加起来的音量明显扩大了许多,图书馆内部系统迅速便在声源地投影了“禁止喧哗!”的警告标识。 弗洛伊眨了眨眼睛,把光子借阅屏塞回了书架内,她伸手示意:“你先问吧,优等生。” “我想我有名字。”希卡利无语道。 “我知道,奥特大学万年一出的超级优等生——希卡利。”弗洛伊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那又怎么样呢?” “最起码在这个荒谬的婚约被解决前,我对‘希卡利’这个人毫无兴趣。”热爱自由的少女骄傲地昂起了头。 希卡利也不见生气,反而微微颔首:“可以理解。那么……” “刚才你是怎么做到的?那种完全、彻底、现有方法无法捕捉到的隐身手段?”希卡利重新提起这个问题,明显发亮的眼灯昭示着他对此燃起的兴趣,“可以让我采集一下数据吗?” 弗洛伊挑了挑眉,给这位兴奋的天才泼上了一盆冷水,“我知道你大概想的是这种隐身方式能够普及的话如果再次遇到敌人能救下更多的性命,但是很可惜——这只是我的个人天赋。” 希卡利微微皱眉,不甘心放弃地继续追问:“你怎么能确定这只是个人天赋呢?没准你只是发现了某种目前你还解析不了的光粒子转换方式,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 “停!”弗洛伊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少女打开了自己的个人终端,将一叠实验记录勾选了对外展示。 她单手叉腰,嘲笑道:“你不会以为刚才我躲得那么熟练,是因为整个战争期间我都只是在凭借着这个能力躲避黑暗星云的敌人吧?” “我当然和别人一起研究过这个能力,我们的研究方向并不缺少你今天的猜测,然后这就是结果——” 一排排数据面板上,最后的结论是一致的四个字:个体变异。 第4章被限制的未成年 “就像你过度聪明的头脑一样,我也只是更擅长隐匿一些。”弗洛伊微微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戳弄着报告光屏,划出了细微的涟漪状波纹。 蓝色的数据流倒影在她的眼灯中,让那双明亮的眼灯染上了深海般的幽暗色泽,也让少女柔和的轮廓显出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冷峻:“无法普及,仅此而已。” 她当然也想过拯救更多的同胞。 但是努力过后也只能无奈承认,身微力弱的未成年在黑暗星云大入侵的宏大战争里,也只是比很多人更好运一点,足以自保罢了。 “我试着带过别人一起隐匿行踪——黑暗星云的人袭击B-12学区的时候,我曾经带着两个幼童躲开了对方的三次扫描搜索。” 弗洛伊眼灯微黯,恰如她有些沮丧的心情:“但是携带生命体和非生命体的能量消耗差距是27.3倍——我的能量还在成长期,并不足以支撑这种等级的消耗。 她抿紧了唇线:“虽然那次勉强逃脱了搜捕,但是之后就只能退到安全区修养了很久……” 同样眼灯微黯为战争中逝去的同胞而伤怀之后,希卡利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八度:“那么你有没有试过帮忙传递情报——” “够了——!”少女压低声线发泄般地喊了一声,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语。 “你的问题也太多了吧?”弗洛伊懊恼地按住额头皱眉看向他,格外嫌弃地撇了下嘴角,“有没有可能我并不想让一个讨厌的‘未婚夫’对我有更多了解?” 话虽这么说,少女还是口嫌体直地最后嘟囔了一句:“我去应征过情报员,但是贝利亚阁下当场就拎着我的后颈把我扔了出来,说是‘小孩儿就该乖乖待在安全的避难所,从战场上滚开’。” 看着她脸上虽然郁闷但依旧扬起的唇角,希卡利也有些忍俊不禁:“确实是贝利亚老师会说的话。” “所以虽然打败了安培拉星人的肯阁下很厉害,但我还是更欣赏对着未成年大吼的贝利亚阁下。”弗洛伊单手叉腰,抬头笑道。 希卡利没发表评论,但是无论是肯还是贝利亚,毫无疑问都是他所尊敬的长辈。 “好了,现在该我问了。”弗洛伊挥手收起了自己展开的数据屏,跟着双手抱臂挑起眉,“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希卡利的眼灯微微闪烁着,罕见的出现了短暂的语塞。 而在他沉默的间隙里,弗洛伊已经抬起一只手捏住下颌,一面沉思一面有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被她抛了出来:“好奇我之前偷听时使用的隐匿方式?来交流反对《战时婚姻法》的同盟?或者你有关于肯阁下和玛丽阁下对婚姻法修正案的更多资料?” 更习惯作为发问者而非被人追问的希卡利略有些不适地皱了下眉。 话题止于弗洛伊故意做出了个夸张的嫌恶的表情:“你总不可能是见面之后觉得光粒子匹配挺有科学依据的,想跟我联络感情吧?” 希卡利的额头上,一道青筋很明显地蹦了出来。 “……婚姻辅导课。”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个词。 再看了眼一旁的虚空处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某个光屏,他抬手快速按了下关闭,随后面无表情道:“绑定的夫妻在现实中见面后激活,年度必修课程,强制要求夫妻双方同时在场才可以完成观看。我猜——” 他的目光在未成年少女略显纤细娇小的体型上打量了一番,口吻平淡中掺着一丝嘲讽:“你的未成年监测系统应该帮你自动拦截掉大人的课程了吧。” 说完这一句,希卡利敏捷地撤开数步,在弗洛伊反应过来之前就快速退开了安全距离。 果不其然,没过一秒—— “啊——!”某位少女愤怒的喊叫声和图书馆系统的警报声混在了一起“警告!您已经是今日第二次违规,现依照图书馆管理规定,您的阅读权限将被冻结半个月!” 退到门口的希卡利最后回了下头,看着一边躲避着驱赶犯错者的图书馆安保机器人,一边手忙脚乱地书写着权限解冻申诉试图赶在执行倒计时结束前提交的弗洛伊。 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线,转身离去。 这天的最后,申诉虽然提交了上去但却被系统无情驳回,未成年少女最终只能可怜兮兮地被赶出了大学图书馆。 弗洛伊回到家中,毫无放弃意思地继续通过自己的个人终端,远程查阅收集想要了解的资料。 第27次被“权限不足”的提示阻拦在资料库之外后,弗洛伊的手指微微用力,差点按碎了投影光屏。 “混蛋优等生……!”蓝族少女咬牙切齿。 但她并没有生气很久,很快便整理了情绪重新冷静了下来。 弗洛伊双手抱臂朝后躺靠在了椅背里陷入了沉思,眼灯随着她思绪的起伏明灭不定了许久,最终定格在了一份坚定的明亮之上。 “归根结底,还是《战时婚姻法》的错。”她轻声自语道。 虽然今天听佐菲提到宇宙警备队的总队长和银十字军的队长那样的高层人物计划在下届议会上提交婚姻法修正案,但是作为当前版本婚姻法的直接受害人,弗洛伊却并不打算坐等对方的努力结果。 每个人的想法都是不一样的,诉求也是不同的。 何况,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去付诸努力,又凭什么保证最后的结果会如愿以偿呢? “果然还是得先了解下议案到底该怎么提交……” 捏着下颌思考了一阵子,弗洛伊便将讨嫌的优等生抛在了脑后,调整好状态,重新精神奕奕地投入到了资料搜集之中。 未成年有很多权限限制? 那就先搜集允许访问的大众信息,之后再尝试绕开限制—— 比如她今年的学期作业还没有提交具体项目,可以试着打上社会调研的名头申请特殊访问权。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还多了一个绝佳的机会——直接对那些提案成功通过的议会代表进行采访咨询。 光之议会往届也是允许公民随意旁听的,但是这种普通的旁听者只能在外围区域就座,并不能随意进入内部区域。 而这次偷听所拿到的旁听席,则是可以进入内部的正式旁听权限。 根据惯例,除了每个提案的投票表决时间,上交了提案的代表们并不会一直呆在会场内,很多人会在宣讲自己提案的空隙时间里在休息区和他人交换意见。 也就是说,到时候直接去休息区…… 弗洛伊屈指抵住下颌,眼灯微微闪烁着,唇角勾起势在必得的弧度。 第5章光之议会 “这就是议会大厅啊。”弗洛伊一路循着导航飞了过来,轻盈地降落在议会大厅前的悬浮平台上,仰头打量着这座建筑。 不同于光之国其他流光溢彩的水晶建筑,议会大厅的外壁呈现出了一种内敛的暗蓝色,椭圆形的轮廓外观更是线条柔和不见什么棱角,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照耀之下,外墙上折射出星云般的纹路,仿佛一颗沉睡的星空巨卵。 “比全息影像里看到的要朴素嘛。”少女的唇角微微上扬。 “毕竟只有三百年一次的正式议会才会开启全功率运转,紧急会议的话场地又不限。”佐菲的声音从她身后传了过来,带着几分感慨的笑意,“虽然每届会议的预留会期是半年,不过……” “实际平均使用时长仅为4.3个月。”希卡利从佐菲身侧走出,数据板悬浮在他手边,荧蓝的光映着他冷峻的面容:“往前数几届都是战争状态下为了应对战局变化的紧急议会,形势严峻的情况下更不可能花太多时间在争论上。上届的紧急议会甚至只开了11天。” 毕竟虽然已经是战争末期了,但是安培拉星人的残党还在到处搞破坏,战争中被破坏的议会大厅那时候也没修好,于是代表们都很赶时间,那次的提案就通过的特别快。 比如糟心的《战时婚姻法》就是在那次通过的…… 弗洛伊不动声色地往旁边飘了半步,和某人拉开距离。 事实上,其实她对希卡利本人是没有太大意见的。 目前只不过是因为看到对方就想到《战时婚姻法》——天性热爱自由的蓝族少女于是每每忍不住发自内心地感到排斥而已。 察觉到这两人之间微妙的不和谐,佐菲轻咳一声,试图缓和下气氛:“不过没想到你会亲自来现场,我还以为你会用虚拟投影接入,毕竟很多议会代表也都是这么选择的。” “那是因为抽签规则吧!” 弗洛伊的眼灯微微发亮,手指轻触议会大厅暗蓝色的外墙,在空中拉开一道全息投影。 投影屏幕中是面向全社会公布的【议会代表抽选规则】: 固定席位10%(军事/行政等核心部门推举) 随机抽取90%(全体公民中随机抽选) 注:1.每届轮换,禁止连任,紧急议会允许连任,但禁止参与下届正式议会。 2.每届议会开始前三十年可报名参与。 3.需通过基础通识教育考核。 少女指尖轻点,投影切换成星图:“想想看,要是被抽中的代表刚好外出在仙女座星系考察……” 她促狭地勾起唇角:“比如某位正在观测超新星爆发的科学家突然收到议会通知——” “理论上完全可能。”希卡利打断她的调侃,“但概率不足0.002%。更可能的情况是……”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弗洛伊。 “干嘛?”弗洛伊挑眉,“就算是小学生也有被抽中当议会代表的先例好不好。” “概率仅有0.0004%。”希卡利平静地陈述,“相当于一颗陨石精准砸中正在使用空间跳跃的宇宙船,并且船上——” “——而且船上还坐着某位优等生的未婚妻?”佐菲突然插话,成功让两人同时噎住。 银族青年忍笑指向入口:“该进场了,两位。” “这可是战后的第一届正式议会,难得还拿到了可以进入内部场地的旁听席,我干嘛要跟你们在门口吵这个……”弗洛伊鼓了鼓腮,低声嘟囔道。 但她也没过多在意,很快便跟在那两人身后,迈步走了进去。 整座议会大厅大致可分为主厅、休息区和后勤区三部分。 主厅是进行演讲、讨论、表决的主要场所,也是唯一对外开放的区域。 它的内部是如同微型宇宙的景色,穹顶与四周墙壁上模拟着星云的流转,半圆形的会场被光幕分割成数个区域: 位于圆心的是核心区,也就是提案宣讲台,外侧则被分为三个半圆的环形区,从内到外依次是代表席、正式旁听席和公共观摩区。 除了分隔开区域之外,各区的座位却不是固定的,因此弗洛伊选择隔着佐菲坐到了离希卡利最远的位置并不奇怪。 会议开始之后,希卡利始终认真地听讲并对每个提案做着记录;而弗洛伊则是一点也不安分地时不时就会离场,然后在下一个提案开始前再悄然返回。 当贝利亚和他提交的《现行教育制度改革》进入到了第一轮宣讲阶段时,少女已经离席三次了。 “第三分钟就溜……”希卡利瞥了眼空座位,笔尖在数据板上顿了顿。 他大致猜得到她频繁离座的原因——想到那天晚上少女认真翻阅往届提案的模样,科学家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不过想要获得支持度甚至是最终通过,数据是少不了的……”希卡利沉吟着,默默计算起了自己的日程安排。 坐以待毙或者静观其变,同样不是他的性格。 此时的弗洛伊已经轻车熟路地再次来到了休息区,这里是与主厅相连的一个半圆环结构,而位于椭圆的第二个圆心位置的就是后勤区了。 当前提案的讲解没什么好听的,毕竟她早就从佐菲和希卡利那里偷听完了贝利亚关于教育改革的提案内容,目前听到的总纲部分也是大差不差并没有更多的增补,再继续听下去意义不大。 而且第一轮宣讲也是内容变化最少的,除非这轮投票的支持度没达到60%的通过线,才会在之后有第二、第三轮的一边宣讲一边逐条讨论修改,直到最终通过或者是最终没通过。 三轮过后没通过的提案如果支持度超过50%则会被列入下届议会的入选提案,否则就得重头走一遍流程。 “还是去继续去做更有意义的事情吧。”弗洛伊伸了个懒腰,在休息区闲逛起来。 这里的光线比主厅柔和许多,而且提供不限量的光能饮品,整体的氛围也更为放松。 因此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代表们的神情也更悠闲,或是讨论着各自的提案,或是聊天社交。 弗洛伊的目光扫过人群,很快锁定了几位在之前的会议中提交过法案或者建议的代表。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稳重好学一点,而不像是个跳脱不可信的未成年。 然后朝其中一位正在翻阅资料的蓝族代表走了过去。 “您好,”她礼貌地开口,“请问您有时间吗?我想请教一下关于提案上交的流程……” ——半小时后。 弗洛伊满意地收起终端,里面已经记录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原来如此,提案提交前需要先通过议会光脑的初步审核,筛掉那些明显没有可能性和没有支持度的提案,这阶段最好能拿到至少三位代表的签名支持,这样排名会靠前点……”她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不过,如果提案本身足够有说服力,应该不难找到支持者。” 她正盘算着下一步该去找谁聊聊,忽然察觉到一道柔和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弗洛伊转头,看到了一位银族女性正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杯光能饮品,朝她微微颔首。 ——是玛丽奥特曼,银十字军的队长。 第6章未成年的野心 弗洛伊的眼灯微微闪烁了几下,指尖也不自觉地蜷缩了起来,但她很快便舒展开手指,朝对方走去。 “您好,玛丽队长。”她主动打招呼道,语气比平时乖巧收敛了不少。 蓝族少女虽说略有些叛逆,但总体来说一直是长辈和老师眼中的乖宝宝。 “就是偶尔会有点冒失……挺有冲劲的,这种激情的一面不太像个传统的蓝族。”B-31中学的老师在某次谈到弗洛伊时如此评价。 玛丽轻轻颔首,目光温和地打量着她:“你好,弗洛伊。” “您认识我?”弗洛伊一愣,在心底飞快地盘算了一圈——她应该没在公开的场合惹过什么麻烦吧? “当然。”玛丽的笑意加深了一点,“你是希卡利的未婚妻,对吧?” “……”弗洛伊的表情僵住了一瞬,体表的光芒不受控制地波动了几下,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小兽。 少女干巴巴地挤出了一句回应:“……好吧,是的——但那只是个意外。” 玛丽被她的反应逗笑了一下,但她体贴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我之前留意到你找了好几位代表交流,是想要咨询什么事情吗?” 弗洛伊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来,眼灯的亮度骤增:“是的!我想在下届议会上提交一份关于婚姻法的提案。” 玛丽微微挑眉,似乎并不意外:“哦?是什么样的提案呢?” 想到那天佐菲提到的对方正在筹备的婚姻法修正案,弗洛伊不由有些犹豫。 倒也不是什么竞争者思维,议会上可以被提交讨论的不止有全新的独立法案,针对之前法案的修正意见、新的法案的建议、甚至存在讨论过后将多名代表相近的意见统合成一部法案通过,这些都是时常会出现的情况。 弗洛伊犹豫的地方只在于,和玛丽目前透露出来的在原有婚姻法基础上进行修正相比,少女的想法无疑会更加激进一些—— 弗洛伊略有些迟疑地说道:“我的确是有一些关于现行婚姻制度的思考,不过还没有想好具体内容和名字……” 但是很快,她唇角上扬,又重新坚定起来。 如果连方向相似的玛丽队长都说服不了,就算到时候真的提出了新的法案,又凭什么争取其他人的支持呢! 弗洛伊的眼灯微微发亮着,毫不犹豫地说道:“但是我认为现行的《战时婚姻法》已经不适合现在的光之国了,我们应当废止旧法案,推行更灵活的婚姻模式!” 玛丽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似乎有些惊讶,也有些了然。 银族女性抬手示意了下一旁无人的浮空茶台:“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也许我们可以坐下来聊一聊?我对你的观点很期待。” “当然没问题!”弗洛伊露出灿烂的笑容,藏起了心底的狡黠小算盘: 为了筹备下届议会准备提交的婚姻法修正案,玛丽本次并非作为议会代表,而是以后勤保障志愿者的名义出现在休息区这里的。 所以等下如果能得到她的赞同意见,那么至少一个下届议会代表的签名就稳了! 如果再想的幸运一点儿——本届议会出席的警备队高层代表只有贝利亚,同样没出场的肯说不定也是计划好了参加下届议会,以便到时候和玛丽一起联名发表提案好引起重视。 万一玛丽队长很欣赏自己的观点,再拜托她帮忙拿到肯总队长的签名…… 再万一更幸运点——下届议会自己也能抽中代表资格…… 老实说这么一连串想法真的理想化也幸运化得过分了,用某个优等生的话就是:概率只有…… 弗洛伊放飞的思绪终止于玛丽推过来的水晶杯—— “我觉得你可能会喜欢这款的。”在悬浮茶台落座后,玛丽指尖轻点,两杯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气泡饮就从自动服务台飘了过来。 她将其中一杯推向弗洛伊,杯壁与桌面接触时发出清脆的晶鸣。 “尝尝看吧,是银十字军的特调。”玛丽的光粒子在饮料中勾勒出柔和的纹路,“能稳定情绪波动。” 弗洛伊盯着杯中缓缓升降的光点出神了一秒。 低头喝了一口后,少女托腮看向对方:“看来您并不是临时起意找我呢。” “盟友——我肯定够不上。”她露出狡黠的笑脸,“是收集同类意见吗?” 玛丽并没有否认,点了点头笑道:“我想你对婚姻法有意见这点,一点都没有对人隐瞒,不是吗?” 那的确—— 她好多次都蠢蠢欲动想黑掉行政厅婚姻办事处在光网上的主页,给他们换上黑底红字的“奴隶制复辟”大字了。 并且她的隐蔽天赋在这方面也很有优势,有足够不被抓到的把握。 但是很可惜,还是因为未成年能量核心不稳定的缘故,弗洛伊将自己拟态为数据流的时间不够长——至少不够她黑掉主页再顶着对方的数据搜查成功逃跑。 所以虽然很想冒险一次,但并不想在成年前留下“案底”的蓝族少女悻悻然打消了这个念头。 “唔……”弗洛伊稍稍目移了一瞬,低下头喝了一口饮料,掩饰自己微微有些发热的脸颊。 不过想要做事情就不要脸皮太薄,蓝族少女在私下收集数据的过程里已经深谙这句话的道理了。 她咬了咬下唇,猛然抬头道:“玛丽队长还需要采集信息的人吗?” “最起码在寻找《战时婚姻法》的疏漏方面,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弗洛伊自信地扬起唇角,“我想我也会比您的信息收集人员更有敏锐度和热情!” “你是想说——?”玛丽微笑着挑起眉。 “要雇我当临时工吗?”弗洛伊双手握拳,上身前倾,满脸期待地看向了玛丽,“只需要授予您的部分权限就行,我保证做的比谁都好!” 至于拿到权限之后—— 玛丽队长的工作她肯定会做好啦,不过正如她所说,她们的目标是有重合度的,所以做好的同时兼顾一下自己需要的数据收集,很正常对不对? “临时工嘛……”玛丽拖长了尾音,开了个玩笑,“为什么我不拜托希卡利呢?至少他成年了不是吗?” “那个优等生——”弗洛伊唇线抿紧,不由自主地忌惮了一瞬。 但她马上不屑地撇了下唇角,言辞格外犀利地评价道:“他的确很聪明,但是——” 少女轻哼了一声:“磨磨唧唧!” “毫无行动力!” “坐享其成!” 弗洛伊抱起双臂,挺胸抬头:“明明心里也不甘心,但是既不长嘴也不行动的男人,让人觉得非常没用!” 在批判了竞争对手后,少女也没忘记自己的目的:“所以他最多做个最后的整理工作,亲自对相关人员进行询问的事,您完全可以交给我!” 玛丽忍俊不禁地弯了下眉眼:哎呀~看来小希卡利不讨未婚妻的喜欢啊? 她沉吟了两秒,在弗洛伊忍不住开始忐忑的时候,略略颔首:“那么接下来,就当做你的面试好了。” “没问题!”弗洛伊的眼灯一瞬间明亮得仿佛在闪光。 第7章契约与永恒 玛丽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浮空茶台的桌面,脸上露出了感慨的笑容:“还真是有活力啊。” 感叹完毕,她以柔和的语调,温柔但认真地再次问道:“现在可以跟我详细说说了吗?你对婚姻法是怎么想的。” 弗洛伊早已在心中思考过很多次,也打了很多遍的腹稿。 即使她一直觉得自己的想法不够周全还没有实际落笔,但这不妨碍她在此刻将内心的思考倾诉给这位令人信任的长辈。 弗洛伊缓缓吸了一口气,眼灯因专注而显得格外明亮: “我认为……传统的婚姻制度,其实是基于短寿种族的生理和社会需求建立的——但我们不一样!” 少女捧着水晶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杯壁,冰凉的触感让她体内躁动的光粒子稍稍安定了一些,激动的情绪也沉静了许多,但她的语气依旧坚决: “在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下,我们的寿命几乎看不到尽头。可《战时婚姻法》却强制绑定两个人的未来几万年、甚至更久——这既不科学,也不合理!” 玛丽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听起来,你做了不少研究?” 弗洛伊的表情顿时垮了一点,脸上出现了一丝郁闷和一丝不好意思,抿了抿唇,少女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数据还不够,只收集到了一点·点……” ——其实也就几百例。 主要的问题在于,大部分的成年人在面对一个未成年的提问时,更多的就会觉得这是小孩在对未来好奇,出于做个引导未成年健康长大的合格成年人思想,要么敷衍,要么避重就轻,要么报喜不报忧……导致很多统计结果完美得虚假,完全不能用。 当然,这也跟弗洛伊并没有正式的采访权限,而是私下里自己探索拜访有关。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确信自己的判断: “但是趋势已经很明显了!《战时婚姻法》虽然的确促进了人口回升,却也带来了情感缺失的副作用。” 她调出一份数据投影,语气严肃起来: “光粒子的匹配度高只是说明两个人更容易孕育下一代而已,但在保证了生育效率的时候,缺乏情感基础的夫妻,要么对后代责任淡漠,要么频繁冲突——” “仅仅我调查到的276例家庭里,55例新生儿因父母感情不和导致孕育期发育不良,94例夫妻因心理严重排斥而连续孕育失败……” 提到这份数据,弗洛伊情不自禁地抿紧了唇线,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触碰着光屏上数字的指尖微微收紧,仿佛触碰到了某种无形的伤痕。 玛丽的唇角保持着的温和弧度也下落了许多。 默默聆听着弗洛伊的言语,成年女性的指尖在茶台上缓缓地敲击着,眉心轻蹙,眼灯微微闪烁着,似乎陷入了一份长考。 良久,她轻叹一声:“作为一项应对危机时刻的临时法案,《战时婚姻法》的确已经越来越不适合摆脱了生存危机的光之国了。” 她抬眸看向弗洛伊,神情很认真:“那么,站在你的立场上,你觉得什么样的制度更适合现在的社会呢?” “唔?更适合的婚姻制度——问我这方面的意见吗?”弗洛伊愣了一下,惊讶地抬起头,心中略有些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很少有人会这样认真地询问一个未成年的意见,尤其还是关于社会制度的改革这样严肃的命题。 她抿了抿唇,眼灯因思考而微微闪烁着,像是在组织语言。 “首先……”弗洛伊缓慢但慎重地开口说道,“它不应该是强制性的,而是尊重每个人的自由意志。” 玛丽点点头:“这一点,我和肯也赞同。” 银十字军的队长叹了口气:“即使是在警备队里,在脱离了随时可能战死的危机后,战士们的家庭内部纠纷也在迅速的增多。” “然后呢,”玛丽继续问道,“你觉得时间会造成维系婚姻的感情出现问题是吗?那么你的构想是——?” 弗洛伊的眼灯瞬间亮了一度,像是得到了某种鼓舞,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为什么我们不给这份关系加上一个期限呢?” “期限?”玛丽微微睁大眼,显然对这个说法感到好奇,“你是想说离婚程序?” “那样感觉有点太麻烦了……”弗洛伊一边思索着,一边缓缓道,“在婚姻中再思考离婚,前提必然已经是感情破裂了,伤害都已经铸成了……” “对了!”弗洛伊竖起一根手指,眼灯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契约制!” “爱情是激情的产物,但激情总会褪去。” “当我们的生命以万年计算,谁能保证永恒地爱一个人?不如从一开始就设定好期限,到期后双方再决定是否续约!” 玛丽怔了怔,随即失笑,摇了摇头:“这个想法倒是……很新颖。” 她轻轻啜饮了一口饮料,眼灯中倒映着流转的光晕,声音柔和中带着一丝质疑:“但你不觉得,这样太冷漠了吗?如果夫妻之间从一开始就预设好了将来会分离——” 玛丽提问道:“家庭的氛围会不会受到影响呢?一同生活的孩子们呢?” 玛丽突然倾身向前,银色的披风在茶台上投下流动的光影:“而且你想过吗?如果每对夫妻都像实验室租借设备一样签到期合约——” 她的指尖轻点杯沿:“孩子们要如何理解‘爸爸妈妈随时可能换人’这件事?” 弗洛伊这次愣了很久,久到她的表情不自觉地纠结起来。 毕竟,要一个毫无切身经验只能靠冰冷的数据来纸上谈兵的未成年少女思考婚姻已经是形势的逼迫了,再要她进一步考虑家庭和孩子…… 这题真的超纲了好吗? 玛丽看着她为难困扰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兽: “社会的确会有逐渐走向变革的那一天的,但是作为一个妻子和母亲,我更希望这种变化是温和的,润物无声的。” “我们既然会有无限的生命,那么为何不耐心一点,默默等待着旧有的观念慢慢改变呢?” 弗洛伊抿了抿唇,眼灯微微闪烁,似乎想反驳,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汇。 玛丽端起杯子,光粒子在饮料中缓缓流动,像是星云旋转:“你说爱不会永恒……但谁又能断定呢?” 她微微一笑,眼灯中倒映着少女困惑的脸庞:“爱,是拥有无限可能的变量啊。” “......” 长久的沉默过后,弗洛伊突然抬头,眼灯直射玛丽:“所以玛丽队长是爱着肯总队长的吗?” 正在啜饮的玛丽险些呛住,杯中的光液剧烈晃动起来。 她放下杯子,发现少女已经打开了个人终端的笔记模式,蓝色的荧光混合着执着在少女的眼灯中流转着。 玛丽失笑道:“你这是——现场采访银十字军队长的婚姻状况?” “唔……”女性长辈并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反而称赞了少女的直率,“很不错。看来你并没有被我的问题和自己的困惑打倒。” “的确。真正的实践,总是能解决我们心中的困惑的。”玛丽微笑道,并毫不吝啬地给予了回答。 “是的,我爱着肯。也爱着我们收养的孩子们。” “我不确定它能不能永恒,”玛丽的指尖轻点胸口的计时器,“但至少此刻,它让我心怀期待。” 弗洛伊有些出神地看着银十字军队长脸上的温柔缱绻,少女微微低头,打开了个人终端里那份置顶的《人生必做》笔记,在最下方写下了: 『家庭和孩子?有点好奇。』 在这份笔记的最上方,用了最大号鲜红色字体书写的,是: 『讨厌《战时婚姻法》!!!』 未成年少女最后浏览了一遍自己的笔记,收起光屏后她挺了挺脊背,曲起的指节抵在下颌处,露出了自信的浅笑:“我现在确实还不太能理解您最后的一系列问题——但我会长大的。也总会弄明白的。” 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透过休息区的外壁照射进来,为玛丽微笑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仿佛为这个承诺作了见证一般。 第8章星云广场的重逢 260年后,光之国,中央区,星云广场。 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被折射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洒落在星云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是中央区最大的公共娱乐场所,悬浮平台如同星辰般散布在广场上空,淡金色的能量屏障划分出不同的功能区——最底层是儿童娱乐区,大大小小的彩色光球在防护罩内弹跳着,欢笑声此起彼伏,构成了一幅绚丽的动态光绘。 弗洛伊站在约定好的休闲平台边缘处,目光眺望着久别的城市出着神。 自从和玛丽队长约定好了之后,她迅速便整理了早已准备好的毕业申请,跟着便以毕业实践的名义请了长假,踏上了走遍光之国全境的旅程。 赶在现在回归,第一是数据收集的差不多了: 从中央行政区的精英夫妇,到恒星系边缘行星的基层工作者,甚至那些被《战时婚姻法》漏掉的“特殊案例”——两百六十年的旅程,她几乎踏遍了光之国的每一个角落,现在是时候提交数据等待最后的总结工作了。 第二则是新一届的光之议会代表抽选又要开始了。 虽然被抽中的几率渺茫,但是弗洛伊还是想试一下运气。 抽中的话一方面能够多一个代表签名,另一方面本人亲自为自己的提案作宣讲,也能更用心一点,而不是只能等待提案通过后由某位代表代替宣讲。 当然,抽不中的话也不勉强嘛。 通过这些年的数据收集,弗洛伊至少能够确定,采纳了这份数据的玛丽队长的修正案,肯定能够得到通过。 所以摆脱婚约桎梏的自由未来,只在眼前。 “提案通过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极光城看星瀑……”她轻声自语着,眼灯中倒映着城市上空穿梭的流光。 “嗒。” 身旁不远处传来轻微的落地声。 弗洛伊唇角勾起,转头去看的同时,身形已经瞬间隐没在了空气之中。 来人是佐菲。 因为银十字军的工作常年都很忙碌的缘故,从一开始这份对接的工作就被玛丽拜托给了佐菲。 顺便他还可以作为负责数据收集的弗洛伊和数据处理的希卡利之间的缓冲,可谓是至关重要不可缺少的角色。 此时应约而来的佐菲也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弗洛伊恶趣味满满地突然隐藏身形,他刚在74号观景平台上降落时,目光依旧下意识地在下方逡巡了一圈,直到确定找到了某个儿童娱乐平台里隐约的红色与银色的追逐身影后,佐菲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当大哥就是这么难。 父母忙碌不怎么能顾得上家里,大哥就得负责看好下面的弟弟们,即使接到了母亲拜托的额外工作,好不容易约好了休息日交接数据,也得先把弟弟们安置好才能顾得上这边的事情。 佐菲低头看了眼个人终端—— “刚刚好哦~”清亮的女声从背后突然传来。 佐菲下意识惊了一下,但很快便了然地转过了身。 只见正从虚空中浮现的弗洛伊漂浮在一旁的建筑物背后,正探出半个头,朝他露出狡黠且灿烂的笑脸。 “你时间规划的不错嘛,不愧是当大哥的。”她一边说着,一边飞了出来重新落地,朝佐菲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你倒是越来越神出鬼没了。”佐菲无奈地摇头,跟着却怔了一下。 蓝族少女的身形与两百余年前相比更加修长匀称了不少,无论身高还是体型都已经和成年奥相差无几。 最重要的是,她的计时器边缘隐约泛着淡淡的金环——这是波动模型(灵魂核心)即将成熟的特征,也是奥特一族临近成年的重要标志。 “你快成年了?”佐菲惊讶道,忍不住微微蹙眉。 作为光之生命体,奥特一族自血肉生命进化为能量生命体之后,以光粒子凝聚外在形体,属于曾经的灵魂精神层面的力量,则以波动模型的形式体现。 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灵魂,也因此在成长过程中会凝聚出不同的波动模型。 按照光之一族的特性,灵魂波长会在成年时基本定型,因此当波动模型彻底成熟的那一刻,奥特一族的肉体与灵魂也达到了稳定期,从此定格在了这一状态。 而成型后隐藏在计时器内部的波动模型,也是每个奥特一族的力量核心与天赋体现,它既强大又脆弱,尤其在它临近成型之前,更是有受到外界波动干扰的风险。 因此通常来说,这期间的奥特一族,更倾向于向行政厅提交申请,待在靠近等离子火花塔的中央区休养,等待蜕变的那一刻到来。 “啊?是吗。”弗洛伊低头看了看,有些惊讶地笑道,“可能真的是快了,路上我都没发现,现在离等离子火花塔近了才突然有感应了吧?”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啦。”弗洛伊捏着下颌沉思片刻,一边将计时器的特殊金环隐藏起来,一边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感觉还有一两百年的时间,肯定赶得上议会变更法案就是了!” “你的重点可真是……”佐菲叹了口气。 “因为的确没什么关系啊。”弗洛伊笑道,“我接下来还有好多事情要忙的,又不会离开中央区。” “不过说起来——”她双手抱臂,唇角勾了勾,“行政厅取平均值测算的6000岁成年,上下浮动300年的话,倒是蛮准的。” “你对行政厅到底有什么误解啊。”佐菲无语。 该说不愧是记仇的蓝族吗? 因为一个强制匹配,那边希卡利拒绝了行政厅科技部的邀请,据说计划本届议会提议把科研开发部门从行政厅独立出来; 这边的弗洛伊连行政厅向全光之国公布的数据都要质疑一下。 跟着佐菲突然促狭地笑了一下:“那还挺遗憾的,本来我还以为自己会有机会帮你和希卡利拍结婚照呢。” 弗洛伊嘴角抽了抽,翻了个白眼:“放心吧,你帮不到了!在我成年之前我们两个绝对就没有关系了!” “不过倒是挺可惜的。”她捏着下颌打量着佐菲,不怀好意道,“怎么能赶在法案废止前给你匹配出来一个对象呢?” 佐菲瞬间后退半步,一脸警惕:“喂!” 啊这,不愧是记仇的蓝族啊。 “开玩笑啦~!”弗洛伊笑嘻嘻地摆摆手。 “好了,不废话了。”弗洛伊抬起手上的个人终端,“来交接一下数据吧。” 佐菲依言打开数据屏,注视着飞速掠过的数据流,咂了咂舌:“这么多吗?” “你以为呢?”弗洛伊撇嘴,“光上届议会前强制匹配的夫妻就有3亿对,这些年每年还会新增40万对……” 她嘶了一声,露出牙痛般地神情:“我可是紧赶慢赶才把整个光之国都跑了一遍,包括辖区所有的行星和卫星……而且不但把上届议会前被强制匹配的夫妻按照分区不同进行了抽样调查,就连上届议会到现在新增的匹配夫妻我也视情况拜访了一部分。” 佐菲瞠目结舌:“你竟然真跑完了?看来还真是辛苦你了……” 弗洛伊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办法,全部调查的话得有数亿的标本量吧?只能选分层抽样的方法更有说服力和节省时间。” “不过接下来就不是我的工作了——”弗洛伊松了口气,随即幸灾乐祸地笑了,“某位优等生可要开始忙咯~话说那家伙最近在干什么啊?” “希卡利啊……”佐菲也忍不住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银十字军提供的夫妻调解数据量太大,他整理归类就花了挺长时间,再加上大学那边的课程,最近还在忙着自己的议会提案……” 弗洛伊撇了撇嘴:“……真是个工作狂。” 佐菲失笑道:“你不也是?” 弗洛伊理直气壮地叉了下腰:“我这叫学术热情!”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轻松了不少。 第9章漏网之鱼 在等待数据传输结束的时间里,左右无聊的弗洛伊和佐菲颇为随意地聊着两人共同认识的人们的近况。 玛丽和肯没什么好说的,一如既往地不是在忙就是在忙。 两人的话题于是很快便转向了光之国最着名的“漏网之鱼”——贝利亚。 “说起来,贝利亚阁下为什么没有被《战时婚姻法》强制匹配呢?”弗洛伊托着下颌,眼灯中闪烁着好奇与探究的光芒。 “理论上讲,以他的身份地位和基因强度,尤其那时候还是战争年代,按照前线战士优先匹配的原则,匹配系统应该会把给他安排高适配度的伴侣作为第一序列才对吧。” “这个嘛……”佐菲扶额,小心地观察了下四周后压低了声线,“贝利亚叔叔很讨厌被人提起来这个,其实——” 弗洛伊配合地把耳朵凑了过去。 佐菲闷笑一声,低声道:“是他的波形结构特殊——” 佐菲伸出手指,指尖的光粒子勾勒了一道闪电般不规则的轨迹:“匹配系统不但没法给他找到相容波形,而且每次尝试都会扰乱数据库,最后尝试了十三次也修复了十三次数据后,自动把他列入了《不可匹配名单》。” “原来是这样。”弗洛伊恍然。 佐菲想到了什么,饶有兴趣地问道:“说起来,我记得你说过你的调查样本里,也有像贝利亚叔叔那样天生无法被匹配的案例?” 弗洛伊点了点头,眼灯微微亮起:“当然!这类案例虽然稀少,但光之国境内至少有三千七百八十二例——因为波形结构特殊,所以系统无法测算他们的相容对象,被自动列入《不可匹配名单》。” 她说着调出一组全息数据,蓝色的光粒子在空中勾勒出复杂的波形图。其中几道波形呈现出不规则的锯齿状,与标准波形形成鲜明对比。 看这个,弗洛伊指着最突出的一道波形,这是来自极光城的一位红族战士,他的波长会在每287小时发生一次谐波畸变,跟原本配对好的对象匹配度自动下降。” “还有这个——她又调出另一组数据,来自等离子火花塔维护部门的银族工程师,她的光粒子会周期性产生量子隧穿效应,匹配度没有一个能高于40%。 佐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却见弗洛伊突然话锋一转,略带不满地扬起下巴,语气变得激烈起来:“但你不觉得这恰恰证明了《战时婚姻法》的不合理吗?一项强制性的法案,却因为技术限制而漏掉了一部分人——这何尝不是它的原罪?” 弗洛伊义正言辞地挥舞着手臂,光粒子随着她的动作在空气中划出了明亮的轨迹:“同为光之国的公民,大家本应具有平等的权利!” 结果有些人就能逃脱系统的强制匹配,而大多数人却要被硬生生绑在一起…… 佐菲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露出促狭的笑容:“你真的不是羡慕嫉妒恨吗?” “才、才不是好嘛!”弗洛伊瞬间跳脚,体表的光芒因情绪波动而闪烁了一下。 佐菲没说话,只是用“我懂”的眼神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弗洛伊绷着脸,目光微微漂移,最后小声嘟囔道:“……好吧,有一点点啦……” 她撇了撇嘴,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但我的重点明明是社会公平性!贝利亚阁下这类情况能逃过匹配是因为天赋异禀,可其他人呢?难道就活该被系统强制绑定?” 佐菲失笑,摇了摇头:“行吧,你说得对。” 就在两人闲聊时,娱乐区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喂!赛文!别冲那么快——!”焦急的童声远远传来。 弗洛伊察觉不对回头时,一道红银相间的小身影已经从下方的儿童娱乐区猛地弹射上来,像炮弹一样直直朝她撞了过来。 躲开倒是能躲开的,但是这个孩子就—— “啊啊啊——!!”炮弹双手胡乱地挥舞着,发出失控的惊叫声。 弗洛伊下意识伸手一捞,就稳稳地接住了飞来的“不明物体”。 她低头一看——一个红族小男孩正晕乎乎地被她从腋下托着,头顶的冰斧歪歪斜斜,眼灯里还带着几分天旋地转的茫然。 这孩子好像有些眼熟啊? 弗洛伊若有所思。 “赛文?!”佐菲已经惊讶且担忧地凑近了一步。 “是你弟弟啊。”弗洛伊恍然,想起了去银十字军找玛丽队长确认权限授予的时候,在办公室看到的那张全家福。 特殊造型的头标和肩甲——没错,是佐菲的弟弟之一。 “佐菲,你弟弟分量不轻嘛?”弗洛伊忍不住笑着晃了晃手里的“小炮弹”,“我记得你有三个弟弟来着,这是第几个啊?” 佐菲无奈扶额:“是我们家的老三,叫赛文。” 赛文终于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被人像抱幼崽一样提着,立刻挣扎起来:“放我下来!我才不是小孩子!” 红族男孩本来就通红的脸颊肉眼可见地泛起淡淡的红光,头顶的冰斧也因为羞恼而微微颤动起来。 弗洛伊坏心眼地故意又提着他晃了晃,才松手让他落地。 赛文一落地就迅速转身,气鼓鼓地瞪向这个陌生的蓝族女性—— 然而,眼前却是空无一人。 赛文:“???” 他左右张望,甚至漂浮过去看了看悬浮平台下方,可弗洛伊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只有空气中隐约残留的微光般的光粒子轨迹证明她曾经存在过。 “我出现幻觉了??!”赛文震惊地揉了揉眼灯,转头看向佐菲,佐菲哥哥,刚才那个人呢? 佐菲憋着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因为人家速度很快啊,救完你人就已经走了。” 那真的是救我吗? 我怎么觉得她掂我的那几下是在逗我玩呢? 赛文忍不住狐疑地看了大哥一眼,显然不太相信。 但还没等他继续追问,远处又传来小伙伴的喊声:“赛文!大家还在这边等你呢!” 红族小男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一脸困惑地飞走了,临走前还不甘心地回头又扫视了一圈,仿佛要把某个神秘的蓝族女性找出来。 等到赛文的身影彻底消失,佐菲才勾起嘴角忍不住出声道:“你这么逗我弟弟是不是不太好啊?” 弗洛伊的身影重新浮现,狡黠地眨了眨眼:“不太好你还配合?” 佐菲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谁让你躲得那么快,我一时半会又想不出来该怎么给赛文解释。” 他擦了擦眼角,有些欣慰的感慨道:“不过赛文平时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能看到他这么困惑的表情还挺难得的。” 弗洛伊望着赛文离去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家庭啊……小孩子实际接触起来,的确比想象中可爱很多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软。 与此同时,奥特大学实验室。 希卡利正全神贯注地调整着光屏上的数据模型,蓝族的指尖在投影屏上快速地移动输入着字符,眼灯也因为这份专注而微微发亮。 他的面前悬浮着十几个全息投影,每一个都在实时更新着复杂的公式和图表。 突然—— “叮!” 一连串刺眼的红色弹窗强制弹出,横亘在他所有的数据模型正中央: 【婚姻辅导课未完成提醒】 本年度必修课程尚未完成! 您已经累计拖延260年! 请确保夫妻双方同时在场后重新登录系统! 希卡利:“……” 蓝族的手指僵在半空,额角隐约浮现了一根青筋。 第10章弹窗战争 希卡利的指尖还悬停在量子演算模型上方0.3厘米处,蓝光在数据屏上勾勒出完美的线条——然后被猩红的弹窗给拦腰截断了。 实验室内一时间陷入了一股令人感觉窒息的死寂之中。 在这份沉静里,希卡利的唇角不悦地拉平了线条,在弹窗关闭的十秒倒计时结束后,第一时间点向了“关闭”。 这已经是第三百六十七次了。 自从作为婚约对象的弗洛伊离开中央区外出进行全境社会调研后,这门必须夫妻双方同时在场才能打开观看的强制性的婚姻辅导课就成了他科研生涯里最碍眼的干扰项。 希卡利严重怀疑匹配系统调高了对他的信息关注度,否则不会时间卡得这么巧,每次都赶着他进入深度思考或者正忙得只恨不能分身时,这个弹窗就会跳出来打断他的思路与工作,精准得令人感受到了系统的恶意。 当然这种调高关注等级也是完全程序合理的,毕竟就像弹窗提示的那样,他的这门课程已经累计260年没观看学习了。 屡错不改的累加犯,被多次警告也属正常。 甚至如果时间拖延到了300年,很大可能还会面临强制执行。 事实上,光之国的法案,即使是《战时婚姻法》这种强制法案,也是给人留有余地的。 比如弗洛伊因为未成年,这个弹窗就完全不会骚扰她。 比如在最开始的第一年,面对弹窗提示该听课时,希卡利提交的申诉请假理由:“配偶外出进行全境调查,归期不定。”,附录上弗洛伊从玛丽那里得到的全境调查许可,匹配系统很利索地就给他批了100年的假期。 这一百年也是难得的清静。 第二个一百年,同样的理由,系统要求补交弗洛伊的行程路线证明。 希卡利翻遍了光之国的学术交流数据库,勉强拼凑出一份弗洛伊的调研路线,这才又批到了80年的假期。 八十年后,连续的请假也终于触及到了匹配系统的某条红线。 作为合法的配偶,即使真的有事情一两百年不见面,彼此的联络总应该有吧? “申请驳回。”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理由不充分,请提供具体的联络证明,需包含远程联络的时长和间隔。” 希卡利:“……” 如果他和弗洛伊的关系真的友好到即使见不到面也会频繁进行光网聊天联络感情,那他还反对这个婚约干嘛? 于是,申请被拒后剩下来的年份里,一场希卡利与弹窗之间的战争就正式拉开了帷幕。 提醒弹窗从开始的十年一次、五年一次、一年一次,再到现在每月一次,每次不弹个七八遍不罢休; 从最开始的不点击就不会主动出现,到无视时间地点强制弹出,再到现在的专门挑希卡利忙碌的时刻干扰。 希卡利面无表情地深吸一口气,在关掉弹窗后继续投入进了工作中。 这次,他的操作动作无疑放慢了不少。 果不其然,三分钟后—— “叮!” 【婚姻辅导课未完成本月第二次提醒】 您已连续260年未完成该课程! 请尽快与配偶协调时间! 希卡利猛地攥紧了拳头,光粒子在指缝间迸出细碎的星火。 他凝视着那个不断闪烁的字样,关闭倒计时的红光在他眼灯中倒映出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 这个词汇像颗卡在齿轮间的砂砾,二百六十年来不断磨损着他的耐心。 倒计时结束,希卡利的指尖在“关闭”按钮上狠狠一戳,力道之大让光屏都闪烁了一下。 “注意:操作力度超过安全阈值。”实验室的智能系统冷静地提醒。 “闭嘴。”希卡利冷冷道,同时在心中给《战时婚姻法》又记了一笔。 他调出法案原文,在“强制课程”条款旁边标注:严重干扰科研效率,浪费社会资源。 这些意见最后都是要汇总起来和实际数据一起交到玛丽那里作为废除法案的证据的。 之后又继续在弹窗上耽误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后,终于结束了本月的弹窗战争的希卡利颇有些心力交瘁地揉了揉额角。 正当他准备继续工作时,实验室的门滑开了。 佐菲走了进来,脸上挂着那种“我只是路过但顺便来看看你”的悠闲表情。 “你居然没在忙吗?”佐菲左右打量了下一个数据屏都不见的实验室,调侃道,“好稀奇啊~” 希卡利唇角抿紧瞥了他一眼,刚压下去的怒火顿时重新冒出了一个小小的苗头:“看来给你我的实验室进出权限真的是个错误。” “呃……”敏锐地察觉了发小的不快,佐菲失笑着举起双手,“不好意思啊。” “是实验进行的不顺吗?感觉你心情很差啊?”佐菲关切道。 怒火本来就不是针对佐菲的,更别说对方的态度还很友善,希卡利也觉得自己迁怒的实在莫名其妙。 他抱胸深呼吸了几次,情绪平静下来道:“没什么。”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希卡利恢复了心平气和问道。 “嗯……”佐菲迟疑了下,在再次收到希卡利暼过来的催促眼神后,无奈地笑了下,打开了终端,“好吧,我是来给你送数据的。” “什么数据?警备队的还是银十字的?要我帮什么忙吗?”希卡利问道,同样打开了终端开始接收。 很快,海量的数据立刻如瀑布般在光屏上流淌而过,极速掠过的数据流在他眼灯上打下了一片莹蓝的光芒。 快速审视了数秒后,希卡利抿了抿唇,眼灯似乎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那家伙是不是回来了?” “没错。”佐菲点头,“弗洛伊这些年的调研很详细,样本量应该足够支撑你的分析了。” 希卡利的指尖在光屏上划动几下,快速浏览着数据分类。 这些数据按照种族、年龄、职业等维度进行了细致的划分,每个分类下还有详细的个案分析和波形图。 “那个家伙……”他低喃了一声,语气很平静,但佐菲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暗藏的某种情绪。 佐菲挑眉,故意露出诧异的表情:“你很在意她回来这件事吗?” 多年的发小露出调侃地笑容:“不会吧不会吧?” 万年单身的希卡利大人终于开窍了? 佐菲什么都没说,但是脸上又分明什么都写出来了。 希卡利冷冷瞥了他一眼:“把你没礼貌的眼神和想法收一收——” 蓝族的下颌线绷得很紧,没好气道:“不要什么都跟着玛丽阿姨学!” 他别开脸,语气略带不耐和嘲讽:“一个连女朋友都没有的单身奥,还用不着你操心我的事情。” 佐菲憋笑,无辜地摊了摊手,眼灯中闪过狡黠的流光:“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他故意环顾四周:“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实验室的温度是不是有点高?要不要我帮你调一下——” “佐菲。”希卡利的声音危险地低了一个八度。 “好好好,我闭嘴。”佐菲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但脸上的笑意却是丝毫未减。 希卡利懒得理他,低头继续整理数据。 但指尖在光屏上停留了几秒后,他突然开口: “你让她——” 话到一半,他又顿住了,抿了抿唇,脸上浮现出忍耐与无奈交杂的复杂神情。 “......算了,不用你管了。” 他还是自己联系吧。 免得佐菲这个家伙乱传什么话。 送完数据的佐菲离开后,实验室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希卡利盯着定格的数据屏出神了好几秒,点开了通讯录。 指尖在那个几乎没单独联系过的名字上悬停了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通讯请求。 等待提示音响起时,他发现自己正在无意识摩挲数据屏边缘——这个发现让他立刻绷直了手指。 “喂?” 弗洛伊的声音带着图书馆特有的空灵回声,背景音里隐约传来投影纸张的簌簌轻响。 希卡利突然想起二百六十年前,那个从悬浮书架顶层砸下来的光子借阅屏——也是在类似宁静的环境里,蓝族少女肆无忌惮的笑声格外醒目。 希卡利顿了顿,终于开口—— “我希望你还记得我们的婚姻辅导课——”他听见自己冷硬的声线,“警告弹窗已经严重干扰到了我的研究项目。” “啊?”弗洛伊惊讶的声线传来。 “你不说我还真的不记得了欸……”蓝族少女拖长了声线,用一种平淡中掺着一丝嘲讽的熟悉口吻悠然道,“毕竟我的未成年监测系统,一直都在帮我自动拦截掉大人的课程呢。” 希卡利的嘴角微微抽动了几下:这个记仇的家伙…… 他觉得自己应该有槽要吐的,但是理智还是提醒了他: 第一,他们并没熟悉到和佐菲那种无话不谈的境地; 第二,别打断一个记仇的蓝族的报复,否则这会是她下一个记仇点。 三秒沉默后,弗洛伊格外清晰的笑声再次响起:“好吧好吧~既然优等生这么困扰——” “那就老地方见咯!”书页翻动的声响不紧不慢地响着,弗洛伊笑道,“我最近都会在这里。” 第11章共谋 希卡利踏入图书馆时,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已经转为了柔和的琥珀色,水晶穹顶倾泻下的蜜色光晕如薄纱般笼罩在微微泛着荧光的书架上。 他沿着过道径直走向“星际社会学”区域,这次不需要抬头去找,弗洛伊和她的浮空椅正停在底层的阅读区。 少女依旧是那副曾见过的专注模样,未归还的光子借阅屏搭在她并拢的双腿上,面前是数道打开的终端投影屏。 弗洛伊左手搭着右肘,时而用屈起的右手指节抵住下唇若有所思,时而从个人终端抽出一只投影的光子笔,在一并打开的笔记上不紧不慢地书写两行。 虽然有二百六十年没见了,蓝族少女的外貌和印象中比较并没有太多变化。 但是大约是临近成年的缘故,她的身躯和曾经的纤细相比,的确线条更加柔和丰盈了一些,身高大约增加了5米,耳鳍的顶端也从60°拉成了更加细长的小巧锐角,于是那张熟悉的脸也变得秀丽了许多。 希卡利无声地站在她身后抱臂打量了片刻数据屏,直到弗洛伊的笔尖定格了好几秒,才冷淡出声道:“既然要求自由自愿,那就不要规定具体时限。” “但是不在最开始规定好具体时限的话,那就又绕回去在婚姻中商讨——”下意识答话的弗洛伊在转头的同时已经反应过来闭上了嘴,她点了点头,颇为随性地挥了下手,“呀,来的很快嘛,优等生。” 弗洛伊微微侧了下身,转过头看着希卡利,唇角扬起戏谑的弧度:“我以为你最早明天过来呢,看起来是真的被折磨得一刻也忍耐不了了?” 希卡利没理会她的调侃,调出终端,快速点开了婚姻辅导课的界面,冷声道:“开始吧,速战速决。” 弗洛伊撇了撇嘴,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控制着浮空椅朝希卡利靠近了些,友好地表示了下配合:“这个距离可以吗?” 希卡利的指尖在虚空中停顿了0.5秒,下颌线微微绷紧。 “……失礼了。”他最终出声,突然靠近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并伸手搭在了她的肩头上。 这个突如其来的接触让弗洛伊愣了下,她略有些懵地侧头看了眼肩头的手指,脸上浮现了一丝诧异的神情。 这个距离说是侵入了亲密距离,但是又分外地疏离,至少蓝族科学家放在她肩上的手指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力度,只有微微的掌心温度辐射传来,莫名有些像清晨时分等离子火花塔转变波长时的暖光。 不过诧异也只是一瞬,弗洛伊很快反应了过来,身躯稍微歪了下,撑起一副看上去正依偎着身后青年的姿势,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低声道:“审核还要多久?” 同样虚假地勾起唇的希卡利目视前方的弹窗,嘴唇蠕动了两下:“60秒。” 匹配系统的AI等级是很高的,就像它会因为希卡利的不配合而针对性地选择投放弹窗的时间一样,它也不会因为扫描到某个屡错不改的家伙终于和法定配偶待在一起了就大手一挥立刻给他解禁。 【正在扫描核实,请稍等……】 60秒倒计时结束,希卡利迅速退开一步,握住刚才虚拢着弗洛伊肩头的手腕活动了几下手指:“多谢配合。” 同样一下子弹了回去的弗洛伊揉了揉笑得发僵的脸颊,未放下的指尖托腮瞥了眼对方,轻笑了一声:“应该的,毕竟是我该尽到的责任嘛。” 希卡利淡淡“嗯”了一声,这个话题于是就此宣告结束。 “需要待多久请便哦。”弗洛伊抬手示意了下,重新打开了自己的笔记和数据投影。 希卡利的目光再次扫过她终端上展开的数据图表,眼灯在荧光下微微闪烁了一瞬:“这是你私人进行的调研结果?” “当然。”弗洛伊得意地摇了摇光子笔,笑容一如既往地狡黠灵动,“帮玛丽队长采集数据的时候我就专门留意了我需要的部分,只要再梳理一下得出我需要的结论就可以了。省了好多功夫呢!” 希卡利沉默了片刻,平静道:“我还得在这里挂很久的课,需要帮忙吗?” 弗洛伊挑起眉头,沉默着歪头打量了他一会儿,忽然轻笑道:“我以为你帮助玛丽队长整理数据就是在付诸自己的行动了,优等生。” “我想你大概对我有些误解。”希卡利扯了下唇角,眼灯内闪过一线锐利的光芒,“对付讨厌的事物,既然可以提前准备,那当然要备好充足的弹药。” 弗洛伊的眼灯亮了起来,笑道:“真有趣啊,一对被强制绑定的‘夫妻’,一边听着婚姻辅导课,一边想着怎么联手拆了这个制度。” 希卡利瞥了她一眼:“你听起来很享受这个过程。” “当然。”弗洛伊眯起眼灯,“反抗不合理的强制行为,本来就是最有意思的事情。” 挂机的婚姻辅导课依旧在希卡利耳边聒噪着,两人却已经开始讨论四十年后的光之议会。 弗洛伊双腿交叠,指尖轻点扶手:“玛丽队长用修正案废除《战时婚姻法》的提案已经基本上能确定通过了,但我其实总觉得这样还不够。” “你想提交自己的婚姻法提案?”希卡利挑眉。 “嗯。”弗洛伊点头,少女捏着下颌一边思索着,一边缓缓说道,“自愿性,动态性,非永久性……我们可以任意选择自己的伴侣,一对一?一对多?多对多?……行政厅只要负责登记就可以,给缔结的关系提前立下契约,至于期限……” 她偏头看了眼希卡利,点了点头:“你说的很对,期限还是应该他们自己商量,不要规定具体的时限。” 希卡利沉吟片刻:“理论上可行,但当前社会对这种程度的自由关系接受度可能不会很高。” “那又怎样呢?”弗洛伊耸肩,“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这次不通过就下次再试,总有一天会被社会认可吧?” 希卡利看了她一眼,忽然道:“你倒是比我想的更有耐心。” 弗洛伊低低地嗤笑了一声:“怎么,优等生觉得我只会莽撞行事?” 希卡利没接话,转而道:“我准备提交的是科研部门独立法案。” “哦?”弗洛伊来了点兴趣,“你也觉得行政厅的审批效率慢得离谱是吧。” “不只是效率问题。”希卡利忍不住皱起眉,“科研部作为下属机构,研究方向一直受行政厅的影响很大。” “直到现在战后重建560年了,主要研究方向竟然还是怎么清理各个行星偏僻地点的黑暗能量残留——” “这些的确很重要,但是科技的进步更需要的不是条条框框,而是灵光一闪和天马行空的想象。”蓝族科学家沉声道。 弗洛伊若有所思:“所以你打算提议把科研部从行政厅拆分出来?” “嗯。”希卡利点头,“至少要拆分开部分独立的权限,那样资源分配会更灵活,研究方向也能更自由。” 弗洛伊笑了:“看来我们两个的确都很讨厌被限制,挺喜欢‘自由’的。” 希卡利没否认,只是淡淡道:“代表资格方面,我已经拿到了科研部的提名。” 弗洛伊吹了个口哨:“不愧是优等生。” “你呢?”希卡利问道,“参与全民抽选的话,抽中代表资格的概率很低。” “无所谓啊。”弗洛伊摊了摊手,“抽不中就等下次,反正最主要的目的达成了,其他的必要目标我并不着急。” “而且这也不是一件坏事吧……”她托腮微笑着,眼灯的光芒柔和了许多,就像她逐渐变轻的声线,“这次的旅行我看到了很多东西,我也还有一些想法没有整理清楚……” 希卡利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随你。” 第12章好友权限 而在这句话之后,这对完全不熟悉的未婚夫妻之间的交流也自此结束。 交浅言深——只限于公事的弗洛伊最后还是拒绝了对方的帮助。 “整理的过程也是梳理思路的过程。”弗洛伊右手执笔点了点自己的侧脸,笑意轻快愉悦,“好歹我的假期还很久,也不像玛丽队长那么忙碌呢。” “那么,我要开始忙了。你请随意,离开的时候不用告诉我也可以。” 弗洛伊这么说完,浮空椅倒也没远离希卡利以免耽误对方继续挂课时。 少女仅仅只是转了半个圈儿,背对着希卡利,重新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之中。 “接着你就走了?!”佐菲用惊讶上扬的语调喊道。 迅速关闭了一道分贝警报的希卡利皱眉瞥了他一眼,平静道:“第一,这里是实验室,麻烦你声音小一点。” “第二,”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下,“我当然是做完了需要做的事情,之后才离开的。” 刚刚抬起手掌往外推了下,做出了“抱歉”口型的佐菲脸上的笑意定格了一瞬。 “……”佐菲低头沉思了片刻,抬起头,抱起双臂用遗憾不满混合的眼神看向了希卡利,“然后呢?” “什么然后?”希卡利有些莫名。 “你这周有再见到她吗?”佐菲问道。 “当然没有。”希卡利奇怪道,“我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匹配系统安排的补课一个月只要完成一次就行。” 那只是最低限度吧……佐菲眼神控诉地看了希卡利一眼,为自己的木头发小而感到头疼。 同时也深深觉得,母亲想要撮合这两个人的意图大概只能是徒劳一场空了。 虽然这两个人的光粒子匹配度高到能够被匹配系统拉在一起,但是他们的波动模型似乎完全没有相互吸引的意思啊。 大概就像理科和文科,是两条不同的道路吧? 真可惜,其实他觉得这一对还挺般配的,然而本人完全不配合啊…… 佐菲叹了一口气,也算是放弃了无用的努力。 “好吧。总之麻烦你整理数据了。”他拍了拍希卡利的肩,收起了自己的终端,“那我也不打扰你了,我去图书馆接了曼就回去。” 正要关闭终端的希卡利动作顿了下,侧过头瞥了眼走向门口的佐菲。 “你要去图书馆的话——”他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像是随口一提。 同时指尖在终端上飞快地轻点几下,调出了一份文件,头也不回地甩向佐菲的方向。 下意识抬起手腕接收了飞来的光屏后,佐菲挑了挑眉,打开查看了下内容——然而这是一封加密信息,似乎并不是留给他打开的。 佐菲诧异道:“这是什么?” “我还是头一回帮你传加密信息……”他捏着下颌啧啧称奇着打量着弹窗提示的“验证失败”,挥了挥手,收起了光屏,好奇道,“都加密了,干嘛不直接发给本人?” 希卡利沉默了一瞬,嘴唇抿了抿,似乎在斟酌措辞。 但最终他只是平静地侧过脸看了佐菲一眼:“发消息要好友权限。” 而通话不用。 并非某人好友的希卡利盯着某人好友的佐菲,声线冷淡:“麻烦你帮我转达。或者路过图书馆的时候,顺便带给那个家伙。” 蓝族科学家抱胸轻哼了一声。 佐菲一直到进图书馆之前都在憋着笑。 进了图书馆之后,为了避免被安保机器人赶出去,他艰难地控制住了表情。 认真的吗?希卡利那个家伙…… 直到看到弗洛伊的那瞬间,差点爆笑出声的某人一把捂住了脸,但还是从指缝间漏出了少许一抖一抖的闷笑声。 但在静谧的图书馆内,即使是这点音量也还是很引人注目的。 “你哥在笑什么?”弗洛伊挑眉问道。 正盯着眼前的数据屏眉头紧锁的曼转头看了眼,头昏脑涨的少年揉了揉额角,嗓音有些干地含糊道:“大概是,遇到有趣的事情了吧。” 拿起水杯一口气喝干了一半的的曼清咳了几声,出了口气缓缓道:“大哥的笑点其实比较低,不过他很擅长撑面子。赛文和杰克他们还不——” “我知道。”弗洛伊托腮打断道,有点忍俊不禁,“你是想说装模作样对吧?” “……”卡了下壳的曼眨了眨眼睛,最后缓缓点了下头,露出了一个相似的揶揄微笑,“没错。” “你们在说谁装模作样?”刚好赶过来的佐菲好奇插嘴道。 “学校的同学——” “你啊——”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 下意识相互对视了一眼之后,与弗洛伊毫无默契的曼若无其事转过椅子,假装自己一直在写作业从来没回头过。 弗洛伊倒是没有他那种面对家长的慎重,蓝族少女握拳抵住了嘴巴,嘴角翘起眼灯微微发亮:“好几天没见了,佐菲。” “……现在假装打招呼我也不会忘记你刚才的话的。”佐菲抱起双臂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走到二弟的身旁,挡在身后的手狠狠在曼脑袋上搓了一记后,佐菲抬起手打开了终端,加密信息弹向了弗洛伊:“希卡利给你的。” 举起双手正抱歉地笑着的弗洛伊看了下自动解锁后缩小被收进了终端的光屏,脸上略有些纳闷道:“他干嘛让你转交?直接发过来或者通知我去拿不行吗?” “我想……”仰头欣赏了眼穹顶梦幻般的彩色光瀑,勉强忍住了笑声的佐菲只弯了弯眼角和唇角,闷声道,“大概是他没有你的好友权限,又不好意思打扰你吧。” 大概是他闷骚吧……佐菲唇线抿紧,胸膛与肩膀微微颤抖着。 “欸?我没有加他好友吗?”弗洛伊睁大了眼睛。 少女屈指抵住下唇努力思索了一阵: 第一次见面——争执还没结束希卡利就被贝利亚叫走了。 第二次见面——哦,那家伙嘲讽她是幼稚的未成年还导致她被图书馆轰了出去! 第三次见面——一起旁听光之议会的时候倒是和佐菲加了好友,但是因为还有些记仇,以及想着跟“未婚夫”保持距离,所以根本没理会对方。 然后就是前几天帮忙应付婚姻辅导课了—— 弗洛伊吸了口气,展开的指尖点在了唇上,有些震惊,更有些尴尬:“啊……我真的忘了。” “可他干嘛不提呀?”少女郁闷地撇了撇嘴角,少许气恼更多无语地出了口气,低低哼了一声,一边嘟囔一边翻了个白眼,“既不长嘴也不行动的男人……嘁。” “……好吧好吧。”弗洛伊叹了口气,手上飞快地在终端上编辑了好友申请,但在发出去之前,她动作停顿了数秒后,抬头朝佐菲露出了一道虚假的微笑,“我认真想了下——” “正式的认识,还是放到婚约解除之后吧。”少女挑眉。 第13章优等生的错误 那不就是现在没打算深交的意思吗? 注视着弗洛伊重新收起终端,神情平静自若的样子,佐菲一时间哑然失笑起来。 这两个家伙一个两个不是已经成年就是马上要成年了,怎么搞得跟小学生一样。 加个好友而已,还搞这种“解除婚约后再认识”的仪式感——幼不幼稚啊? 不过母亲想着撮合他们的计划恐怕真的没什么戏呢,等这两个家伙自己开窍怕是得等到等离子火花塔熄灭…… 心里这么想着,明面上佐菲自然也不再追问究竟,而是转身看了眼曼,有些奇怪道:“你们两个怎么会凑到一起的?” 回想着弗洛伊和曼对话时熟稔的神情,佐菲难掩诧异地看向了曼:“你以前就认识弗洛伊吗?” 曼微微迟疑了一下,弗洛伊已经坦率地点了点头:“对呀,我们同一届的嘛。” (以年龄比例来说,设定光之国三百年为一届。) “以前中央区的中学生大联考被编成过一队。”既然另一个当事人都这么坦白了,曼也同样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弗洛伊同学是个出色的队友。” 指间刚抽出来的光子笔一顿,弗洛伊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起戏谑的弧度:“曼同学同样也是优秀的——木头队长呢。” 被这么吐槽,曼反倒露出了怀念的浅笑:“总之那次多亏了弗洛伊同学的侦查能力,我们小队才提前找到了最终目标,打败了模拟怪兽。” 被他这么一提,佐菲也恍然起来:“哦!就是上一届中央区大联考那回吧!” 战争期刚结束的第一届中学生大联考,考试场地非常应景且残酷地选择了还没彻底净化掉黑暗能量的轻灾区,关底boss更是特别锁定的中学生合力就能击败的黑暗星云怪兽。 总的来说,是一项实战能力拉满的联合考试。 曼那次虽然没拿到最顶尖的成绩,但也是超出家里人预料的优秀等次。 “我记得你不是还邀请过那次的队友同学来家里玩过吗?”佐菲摸了摸下颌,纳闷地转头看向弗洛伊,“怎么那回没见过你?” “……”还能因为什么? 因为觉得最后打boss的时候的输出很差劲,感觉自己像个蒙混过关的划水挂件,超级不甘心! 弗洛伊略有些懊恼地扯了扯嘴角,托腮的手指无意识地点了点自己的耳鳍前方,另一手更是漫不经心地转起了光子笔, 但她虽然没有回话,却有另一位当事人充当替补。 曼果然继续给自家大哥解释道:“我觉得弗洛伊同学应该是太累了吧?” 曼回忆道:“整场考试期间,弗洛伊同学从追踪痕迹到突破陷阱都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术素养,就连老师们布置的三重镜像迷阵都被她识破了。最后,还拖着消耗很大的身体坚持参与到了最终战。” 曼转头看向弗洛伊,略带担忧地关切道:“我后来还问过母亲,怎么没听说你去银十字?” 弗洛伊转笔的动作顿了顿,眼神下意识飘开的少女有点没好意思承认,自己单纯就是远远看到了陪佐菲一起等弟弟的希卡利—— “搞得好像我很怕那家伙一样……”她超小声地抱胸嘟囔了一句,还有点不服气:她只是根本没兴趣去认识那个优等生好吗? 不过并不喜欢辜负他人善意的少女还是抬头回答道:“我的消耗还没有大到要去医院的地步。” “这样吗……”曼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跟着和佐菲问出了同样的问题,“那你为什么没来参加庆功宴啊?” 话题居然又绕回来了——弗洛伊有点无语。 但是听着曼真诚地感叹着:“你可是我们小队的大功臣,大家本来都想着跟你好好认识一下呢!” 从来不擅长应对直球,脸上忍不住微微泛起热度的弗洛伊选择——面朝佐菲岔开话题:“对了。希卡利拜托你转过来的是什么啊?” 这么明显到拙劣的转移话题方式理所当然被两兄弟看穿了。 而对于蓝族少女的避而不谈和装傻,佐菲和曼对视了一眼,露出了极为相似的无奈笑容——那不然呢?因为一件已经过去的事情,揪着不放逼问她吗? “这个的话我也不知道。”佐菲耸了耸肩回答道,“你也看到了,信息是加密状态,希卡利并没有设置对我解锁。” 回想起一接收到就自动解锁的光屏,弗洛伊捏了捏下颌,若有所思地打开了终端:跟我有关吗?……啊,找到—— 打开信息页的第一眼她就看到了最上方的那条——当「隐匿天赋光粒子波形分析」的标题跳入眼帘时,弗洛伊的指尖定格,耳鳍的尖端甚至骤然迸射出了星火般细碎的蓝光。 记忆深处的一道画面瞬间被翻了出来: 那是B-12学区遇袭的那天,年少的自己抱着两个哭泣的幼童蜷缩在废墟角落,体表的光芒因过度消耗而忽明忽暗,却仍死死咬着牙维持着隐匿状态。 “那个滚蛋优等生——!”光屏在少女的指尖按压下发出了一阵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居然——” 她从不曾介意这份能力被人研究,甚至亲自参与过研究过程——但是这绝不是容忍这种不经过许可就擅自行动的冒犯! 弗洛伊猛地闭上了口,深呼吸数次后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收拢终端朝露出错愕神情的佐菲勉强笑了下:“……不好意思,我有点生气。” 佐菲当然不在意她的失态,因为他同样很生气。 眉心紧锁的警备队队员抱胸严肃道:“连你都不知情——希卡利那个家伙,从哪儿弄到的你的光粒子样本?!” “非法获取他人光粒子样本可是犯罪行为啊……”曼也忍不住神情凝重地叹了口气。 虽然弗洛伊愤怒的地方一部分也来源于此——不过看着两兄弟的反应这么强烈,作为当事人的弗洛伊反倒觉得自己的怒火更是平息得快了许多。 蓝族少女甚至有了闲心和兄弟两个半开玩笑般说道:“不如把他抓起来审讯一下好了。” “的确。”警备队队员配合地取出了一副光能手铐,“不能纵容任何人的犯罪行为。” “亡羊补牢时犹未晚。”曼点点头,一副准备协助抓捕的模样,“在微小阶段就阻止希卡利哥哥继续错下去,才是对他的未来负责。” 弗洛伊不由地笑出了声。 蓝族少女捂着微微发烫的眼灯笑得肩头微颤,最终放下手时,指尖还残留着电流般的酥麻。 她冲紧绷着神经的兄弟俩摆了摆手:“行啦行啦,我没有生气了。” 少女勾起唇角,朝神情略松但仍有些担忧疑惑的佐菲轻描淡写道:“仔细想想,他的确有正当的光粒子来源。” 弗洛伊抱起双臂,眼灯微黯陷入了回忆: 如果说实体接触的话,那么首推一个星期前那次——应对审核的60秒,希卡利突然搭住她肩膀的瞬间。 明明没什么力道,但是居然分明地感受到了他的体温…… 下意识地摩挲了下自己肩头的弗洛伊唇线抿紧,笑容有些冷淡: 超高匹配度的光粒子在近距离接触时,是会产生肉眼不可见的量子纠缠的。 而没记错的话,她和那个优等生的光粒子匹配度得有…… “你想到什么来源了吗?”佐菲的询问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弗洛伊唇角哂然的笑意。 并不打算透露光粒子匹配度——这种只有匹配系统和当事人本身才知晓的隐秘讯息。 弗洛伊快速想到了另外的借口:“我之前抱着借阅屏在他面前隐蔽过两次,大概,他是从借阅屏上收集到的吧。” 蓝族少女平静地笑着,默默攥紧了拳头。 第14章蓝族的博弈 风平浪静的一个月后,婚姻辅导课再次顺利通过了审核验证。 希卡利望着重新与自己拉开距离,正若无其事地翻阅着光子借阅屏的弗洛伊,莫名的烦躁与忐忑在喉间哽成了一团。 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关于你的……” 弗洛伊歪了歪头,光子借阅屏的冷光在她眼灯上打下一道暗影,少女露出了极为友好的笑容:“我的隐蔽能力,是吗?” 明明是友善温和的笑容,空气却仿佛被凝滞了一瞬,四周的温度似乎瞬间便下降了5度。 希卡利:“……” 欲言又止了片刻,希卡利抿了抿唇,嗓音略有些干涩:“我以为你这次会不配合审核验证。” 在明知道两个人距离过近会发生光粒子缠绕导致自己的光粒子标本被希卡利凭空得到,偏偏又因为临近成年光粒子本身就有些躁动无法被强制约束住。 所以这段时期的每次靠近,无疑都是在增加希卡利能自然而然采集到的样本量。 以弗洛伊目前的性格来看,希卡利本来以为蓝族少女不说报复,至少也会冷战不配合任由他继续被匹配系统的弹窗折磨。 可是她现在—— 弗洛伊轻笑一声,挑了挑眉,神情带着几分诧异:“我哪有那么过分?” 少女屈指抵住下颌,漂亮的唇线勾起真诚的弧度:“婚姻辅导课的事情,毕竟是我单方面的缺席,造成了你的困扰。” “既然责任在我,”她漫不经心地抬起手,轻轻掐了掐指腹,“那我当然会好好负·责·到·底呀。” “就算是——”她的声线拖长了一瞬,笑容里似乎多了丝难以捉摸的深意,依旧不疾不徐道,“中途发生了别的不愉快。” 说着,眼灯微妙地闪烁了一下的少女依旧保持着平静的微笑道:“也不会影响到我履行这方面的责任的。” 至于其他的—— 弗洛伊的话戛然而止,什么都没再说,一副大度的模样。 然而希卡利却只觉得胸口一阵心悸不安。 正如佐菲吐槽过的那样,天性就敏感多思的蓝族,也许随着时间的流逝最终会变得从容宽和,但在年轻时期,却一个两个都是记仇的家伙。 同为蓝族的希卡利实在太清楚同族的秉性了,弗洛伊没憋着坏的可能性,在他这里基本是0。 然而作为过错方,蓝族科学家却也明白,此刻言语上的道歉早已苍白无力、远远不够,除非在对弗洛伊天赋的研究上能取得突破性进展—— 希卡利微微顿了顿,突然感觉刚才虚拢在弗洛伊肩侧的掌心似乎有些灼热起来。 他知道这份灼热不过是心理作用,但心底的疑虑却越发强烈起来:明知道自己的光粒子会被他采集,弗洛伊真的不会对标本动什么手脚吗? 在临近成年的关键时期,对自己因纠缠吸引而溢失的光粒子进行性质操作——这种超高难度的精细操作…… 蓝族科学家无意识地摩挲了下终端:原有的数据还是先做好备份再和近期的样本做对比吧。 希卡利忍不住再次探究地打量了弗洛伊一眼。 对他的视线格外敏锐的蓝族少女微微侧头:“有事?” 希卡利犹豫了下,选择了转移话题:“你的中学毕业申请通过了吧?后续有什么打算吗?是继续大学深造进修,还是申请工作?” “你感兴趣的是社会学方面吧,是想进入行政厅?”蓝族科学家的眼灯微微有些闪烁。 “不会哦。”弗洛伊瞥了他一眼,托腮微笑道,“我只是对我们的社会发展很感兴趣……” “黑暗星云的社会结构模型……” “狮子座的L77和我们不同的君主制……” “光是银河系的生命星球就数不胜数。”弗洛伊不知不觉间按住了胸口的计时器,声音也逐渐缥缈起来。 “宇宙这么大,据说有的星球成立了联盟……有的拥有皇帝……有的还是原始的生命初生阶段……”蓝族少女的笑容充满了一股梦幻与期待交织的跃跃欲试,“我都想去看看。” “但是宇宙并不安全,即使对我们一族来说,也依旧充满着危险。”希卡利不禁皱眉起来。 “我知道啊。”弗洛伊耸耸肩,“我也没说马上就去吧?” 她扳着手指认真计算道:“我还会在大学里进修一段时间。把体术和光线课先修完,然后是粒子学和波动学的高阶进修……唔,课程好像还不少……” 弗洛伊捏了捏下颌思索了片刻,又点了点头:“不过都是必要的课程。” “然后我也不打算加入行政厅,当个在宇宙随意冒险的私人研究员也会更自由。”说到这儿,她满足地笑了起来。 希卡利静静地听着她描绘了这么一大段未来的畅想蓝图,心底的烦躁愈发强烈,眼灯里不自觉流露出不赞同的目光。 弗洛伊诧异地回看了他一眼,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但少女很快又理直气壮瞪了回去:“这些都是成年后的计划好嘛!” “我会为我的好奇心做出充足的准备。”少女的笑容自由而洒脱,“成年人也会为自己的任何决定负责。” 然而,这份只有一个人的未来计划,在希卡利看来实在太过理想化,前路也充满未知与风险。 犹豫再三,他最终试探着说:“也不必非要做私人研究员,我提交拆分的独立科研部门……” “可是你提案的部门应该主要是研究推动应用技术的吧?”弗洛伊疑惑地眨了眨眼,“我虽然对理科不是完全不懂,但更感兴趣的还是人文类的研究。” 希卡利神色平静:“一个全面的科研部门,当然无所不包,会有各种细分领域。也欢迎你给我们带来新的研究方向。” 弗洛伊愣了下:“这样吗?” 少女眨了眨眼睛,心底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但她最后只是笑着耸了耸肩:“婚约解除后,我会考虑的。” 希卡利移开视线,没有直视她:“期待你的最终决定。” 弗洛伊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不过有件事我倒是应该感谢你。” 少女眨了眨眼睛,笑容些不好意思:“你不提这茬我差点忘了——” “我好像还没提交大学申请吧。”弗洛伊望天,自己都忍俊不禁起来。 希卡利:“……” 他深吸一口气,额角隐约浮现一根青筋:“……你连这个都能忘?” 弗洛伊无辜地摊了下手:“毕竟有更重要的事情嘛。” 第15章能力测试 所谓的“更重要的事”—— 当然是亲自测试研究一下,随着成年的临近,波动模型的逐渐成型,自己现在的隐蔽能力到底有没有什么新的变化了。 如果到时候形成的研究报告跟某个优等生的结论出现了巨大的分歧——弗洛伊低头掩口,无声地蹲在大学办事处外的墙角那儿,笑得一抖一抖的。 希望优等生今天收集到的标本能派上大用场哟~ 虽然心底感觉做了手脚的样本光粒子被希卡利毫无防备使用的可能性不大——她的报复意图既然丝毫都没有掩饰,对方更不是傻白甜,必然会提起戒心应对。 所以首先那个家伙肯定会对之前的结果进行备份保存…… 弗洛伊伸出食指轻点脸颊,笑容里充满了狡黠的成分。 再次观察了下四周之后,蓝族少女打开个人终端,点开了那封来自希卡利的加密信息。 她并没有再读一遍这份研究报告的意思,而是伸出指尖悬停在终端面板上——片刻之后,金色中微微泛着淡蓝色的光粒子从她身体内缓缓溢出。 随着计时器的数次闪烁,弗洛伊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有银色的数据流一般的流光纹路在体表游走着。 瞬息之间,她整个奥已经散去了形体,化为了一道流动的光芒。 明亮纯粹的光芒,在这个流光溢彩的光之国度并不显眼,但光芒依旧格外低调地降低了高度,包裹着弗洛伊的终端漂浮在了低空处。 随后,光芒化身为粒子与数据交织的洪流涌进了终端之中。而随着最后一点光粒子的消失,银色的终端也格外不起眼地落在了墙角处的地面上。 弗洛伊化身的数据流轻盈得仿佛一条游鱼,轻车熟路地顺着虚拟通道,悄无声息地骇入了某个优等生的个人终端。 希卡利精心设计的防火墙在她面前就像不存在一样,在少女触碰到防火墙的瞬间,无形的波动共振起同样的涟漪,任由她这个外来者自由穿透了防御。 这就是弗洛伊的隐蔽天赋,她的波形天生就更加地包容,有着无形间与任何事物所产生的波动共振的能力,这种共振包裹在粒子上,就是无法被识别的光学隐形与伪装。 听起来简单的操作,落到现实中肯定没这么简单,想要做到完美的与外物共鸣从而隐藏自身或是伪装成对方,除了天赋还需要熟练度。 弗洛伊有现在的熟练度,当然是因为这并不是她第一次入侵希卡利的终端了。 事实上从那天被惹恼开始,记仇的蓝族少女就已经一边顺着加密信息的来源摸清了希卡利的终端在虚拟世界的位置,一边利用自身的隐蔽天赋分离了部分光粒子伪装成了虚拟世界的正常数据流,悄然隐藏在了对方终端的附近。 曾经那些年里,蠢蠢欲动想数据化后入侵行政厅婚姻办事处的光网主页的行动最终被理智的蓝族少女放弃了。 而现在《战时婚姻法》废除在即,再搞这种行动除了撒气也毫无意义。 那就干脆点转换目标,用同样不讨人喜欢的“未婚夫”来当做新目标好了。 弗洛伊并不会小看光之国最出色的科研天才,将自己的数据流彻底隐蔽起来的少女什么都没做,仅仅是观察记录下了对方数据流动的位置。 将那些个疑似备份地点记在心底的弗洛伊无声地隐身在无数的数据流之中,微微勾起唇角:再探查下这家伙的时间表和安全系统,等他不在实验室的时候—— 就潜入他的实验室,连现实中的备份一起给他“好好修饰”一下吧! 我倒要看看你发现新样本的数据不对回过头来对比数据的时候,是会怀疑自己的记忆力,还是怀疑人生呢? 蓝族少女伸出手指,在数据流间编织出了一串不起眼的代码。 还可以设计一个程序,等这个家伙怀疑结果反复验证之后,给他弹个提示——【我想可能是因为取得样本的方式不够稳定吧^_^】 弗洛伊再次捂住嘴巴无声偷笑起来。 当然如果优等生真的把全部数据记在了脑子里——屈指抵住下唇的弗洛伊眼灯微微闪烁了两下,有着犹疑与不确定: 她的能力数据——应该没有重要到,会被业务繁忙的优等生费心思全部记下来吧? 蓝族少女啃了啃指尖,神情有些微妙:好吧……如果那家伙真的这么重视这份数据和这项研究——那他私自使用了她的光粒子样本这件事,就算揭过好了。 弗洛伊的入侵极为顺利的成功了,以至于她离开虚拟世界后还有点怀疑人生。 一半是因为能量消耗不小,一半是心中不确定,左手扶住建筑物稍作休憩的蓝族少女注视着自己舒展开的右手,惊讶莫名:到底是我的能力进阶了更厉害了?还是希卡利比我想象的菜? 就在此时,正汲取着等离子火花塔洒下的光芒补充自身消耗的弗洛伊耳鳍微微颤动了一下。 这个特殊的波动—— 下意识隐蔽了自身的蓝族少女偷偷探出头,看向了远处正朝这个方向走过来的身影。 贝利亚身周环绕着数道数据光屏,正时停时走着,有条不紊地对大学校园内各处的防御系统进行着检测。 孤身站在那里的身影高挑强健一如往昔,然而身后展开飞扬的鲜红披风却又衬得他莫名地形单影孤。 弗洛伊注视着银族战士倒影着数据荧光的冷肃认真的神情,眼灯泛起阵阵涟漪,一时间回忆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请让我试一试吧!”被再三拒绝的蓝族少女追着来战地医院探望同僚的前线战士不放弃。 “这、真的不行啊小妹妹……”红族战士满脸苦笑地再次绕开她,“你太小了,不行!” “我的力量和能量虽然还不够。但是我很擅长隐蔽和探索的!”完全没有放弃意思的蓝族少女继续努力地追着对方推销着自己,“我可以帮你们传递情——咿?!” 后颈突然一紧,弗洛伊惊愕地被一只大手拎着脖子提了起来。 “还不快滚!”没好气的声音对着被缠着的红族战士斥道。 “啊、是!贝利亚大人!”红族战士一脸紧张地敬了个礼快速跑掉了。 “贝利亚大人……?”弗洛伊诧异转头,但没等她看清楚对方,她已经被换了个位置放到了地上,进入视野的于是只有银族战士高大的背影。 “请等一下!贝利亚阁下!”蓝族少女猛然惊醒,一边喊着一边追了上去,“是这样的!我可以当你们的情报——” 在弗洛伊几乎追不上就要摔倒前,贝利亚骤然停步转身,满脸不耐烦地抱起双臂打断了她的话语:“你以为战场是过家家吗?” 银族战士弯下腰,冷漠地盯着那时头顶只将将碰到他计时器的娇小少女,“呵”了一声:“小孩儿就该乖乖待在安全的避难所——” “从战场上滚开!”随着这么一句冷嗤声,弗洛伊的后颈再次被提了起来,这次她被毫不客气地扔了出去,晕晕乎乎地甩飞到了远方。 回忆结束的弗洛伊鼓了鼓腮,微带不满:第一次还是好好放下的——第二次摔很疼的喂…… 不过嘛……蓝族少女的眼灯满是期待地闪烁起来,她勾起唇,一个让她疯狂心动的念头迅速冒了出来,并占据了她的全部想法: 希卡利好歹是奥特大学的首席,肯定没那么菜啦,所以我的能力绝对是进阶了! 要不然,偷偷靠近贝利亚阁下试试? 嘿嘿嘿~见识下落榜情报员的厉害吧,贝利亚前辈! 第16章翻车 虽然心动就是行动,不过想到目标是贝利亚,弗洛伊还是理智地先缩了回去,检查了下自身的能量恢复情况。 少女贴着墙面的指尖微微颤抖着,她深吸了一口气,右手抚在计时器上,紧紧贴住墙壁的后背只感觉到一阵冰凉墙面与灼热体温之间的碰撞。 她突然无声又灿烂地笑了起来。 笑容里不见恐惧——只有一股兴奋的战栗。 很好,恢复完美。 弗洛伊挥了挥拳头。 本来沐浴在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之下就是不虞能量补充的,只不过刚才毕竟在虚拟世界内消耗了很多。以防万一之下,既然应对的是实力超强的贝利亚前辈,那么再谨慎点也是应该的。 蓝族少女放下检查计时器的手,拳头握紧又松开,笑容里满是跃跃欲试的期待。 为了减少能耗,这次她根本就没继续隐蔽自身,更没有再探头去观望。 如贝利亚那般经历过多年战争经验丰富的战士,非隐蔽状态下最好不要擅自用视线去观察对方,那样的话即使对方明面上装作没有察觉到,但其实你已经触动了对方的警戒防线。 不过好在弗洛伊只是想确定下贝利亚的位置,那么事情就简单多了。 贝利亚本身的波形结构比较特殊,恰好弗洛伊的隐蔽能力又是基于波形共振的原理衍生出来的,因此她对不同的波动模型有着天生的敏感。 放到现在,就是在她的感知中,贝利亚要远比其他人更为鲜明醒目许多。 不需要额外动用其他感官,弗洛伊仅仅贴着墙壁佯装放松一会儿,就可以清楚地察觉到,有一道特殊的波形正在缓缓靠近。 而这一次就不可以选择瞬间隐蔽自己了,因为她此刻同样也已经进入了贝利亚的感知范围内。 冒然隐蔽意味着感知范围内发生古怪的波形消失事件,这同样会被身经百战的战士直觉不对。 弗洛伊有些紧张地微微握紧拳头,想象着自身的波形是最轻微自然的风在拂过万物——她的波动也如风的涟漪般轻柔地荡漾开来,包裹住了自身的每一粒光粒子。 就这样将隐藏自身波动及粒子的过程拉长到了一个不会引起对方警觉的时间长度内——直到她的最后一点身影也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感知内银族战士的波形也没有产生异样扰动。 第一步,成功! 开了一个好头,第二步的靠近就简单多了,只需要注意飞过去的时候控制好能力就可以了。 非要等着贝利亚距离比较近才发动能力,就是为了减少靠近过程中的能耗和时间拖久了出现意外的几率,毕竟她的波动模型正在最后的成熟阶段,能力使用太频繁的话突然出现异变导致波动外泄并非不可能发生的情况。 好在弗洛伊今天大约被幸运所眷顾,她很顺利地就飞到了贝利亚的身后。 蓝族少女的第一反应是比了下彼此的身高——她实在对曾经被对方拎着脖子提起来的经历和贝利亚弯下腰瞪她的动作印象深刻。 那之后到现在也有将近1000年了,何况弗洛伊最近进入到了最后的高速成长期,身高和体型与曾经相比都有了大幅的提升。 当然,贝利亚的身高体型即使在奥特一族里也是鹤立鸡群的佼佼者,身为女性她倒是没有超过贝利亚的野望,不过达到现在这个高度—— 弗洛伊的手掌靠近了贝利亚的脖颈处,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应该还能再长一点吧?到时候可以撞到贝利亚前辈的下巴~ 随后弗洛伊的眼灯微微闪烁了一下,却没有把靠近对方的手掌收回来,而是露出了仿佛一只正在偷腥的小老鼠一样的笑容: 缓慢地、无声地、随时绷着逃跑动作的,把手掌落向了贝利亚的肩头—— 兴奋于做“坏事“”中的蓝族少女没能注意到,她的计时器周围那圈被她隐藏起来了的金环突然出现并闪烁了一下。 “啪!” 头也没动一下的贝利亚闪电般地伸出一只手,攥住了弗洛伊的手腕。 哪怕提前做好了逃跑的准备,但是体术一直是短板的弗洛伊还是瞬间懵了一下。 没等她来得及反应—— 贝利亚的动作快得几乎能听到破空声,蓝族少女刚感觉到手腕被一股巨力攥紧,下一秒,她就被一拽、再一甩——“轰!” 天旋地转之间,弗洛伊的后背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唔——?”弗洛伊闷哼一声,不等她有新的闪避动作,银族战士的膝盖已经跟着死死抵住了她的胸口。 “啊——!!” 这一下真的超痛! 胸口、后背、被紧攥的手腕,每一处骨骼都在发出剧痛的哀嚎,隐约甚至有破碎的光粒子在她口腔内蔓延开来。 一直以来依仗着自身的天赋,在战争年代的各种遭遇战和中学阶段的种种实践考试里,当个侦察兵也能拿到优异成绩的蓝族少女脸上皱成了一团,眼灯甚至都因为这一下重击而短暂涣散了数秒。 好强!不愧是……奥特大战争里的传奇战士!完全看不清对方的动作…… 弗洛伊还在眩晕之中时,制住了偷袭自己的敌人的贝利亚则是手臂肌肉已经绷紧,指尖凝聚起危险的光刃,居高临下地俯视寻找起对方的弱点位置——直到他看清楚了被压倒在地的“敌人”。 “?!”贝利亚的眼灯剧烈地闪烁了数次:……蓝族?……还是女的?? 宇宙警备队的副总队长嘴角抽搐地盯着自己膝盖旁边那颗泛着淡淡金环的计时器:这特么还是个没成年的崽子?! 贝利亚掌上的光刃抖了一下,瞬间崩散成无数的光粒子散去。 身经百战的战士默默站起身,双手抱臂微微低头,陷入了对人生的怀疑之中: 蓝族里居然还有这种鲁莽得跟红族一样的崽子…… 真是活久见了…… 等弗洛伊终于从眩晕中回过神,眨了眨眼的少女便正对上了贝利亚那张冷峻的脸—— 银族战士的眼灯微微收缩,嘴角几不可察地再次抽搐了下,显然仍然在为“偷袭者”的身份感到震惊。 但他很快就用冷酷的神情掩盖住了内心的震惊无语,挺直身躯,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蓝族少女,严厉道:“你的体术课老师就是这么教你的?随意挑衅一个远比你强大的对手?” 弗洛伊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搂住还是很痛的胸口,一边垂头丧气站在了那儿:“对不起……我……” 她顿了下,眼灯偷偷抬起往上瞟了一眼。 贝利亚冷着脸“呵”了一声。 弗洛伊迅速重新低头,声音逐渐变小:“我只是想测试下自己的隐蔽能力……” 贝利亚冷哼一声,嗤笑道:“你只是太胆大包天,也太狂妄了!” “……”果然被骂了呢。 觉得自己确实有错,但又忍不住还有点不服气,弗洛伊小声嘟囔道:“那您一开始不也没发现我的靠近嘛。” 这小鬼还敢顶嘴?! 贝利亚的额头狠狠地跳起了一根青筋:“那是因为老子在巡查校园,没开战斗感知!” 弗洛伊偷偷撇了下嘴:那不一定吧?战斗感知又不是万能的……奥特大战争的时候,黑暗宇宙人有战斗感知,我不也跑了嘛…… 但是少女很识相地没继续吭声挑衅师长,虽然她脸上一目了然的不服气和倔强根本没被完全压下去。 第17章体术指导 贝利亚盯着她看了数秒,突然挑眉:“你是——那个还没成年就吵着要当情报员的小鬼?” 弗洛伊愣了下,随即惊讶地睁大了眼灯抬起头:“您竟然对我还有印象吗?” 毕竟按照贝利亚前辈的性格,总觉得他会是那种—— 肯(好奇):“听说今天你扔飞了一个小家伙是吗?” 贝利亚(皱眉):“你又听谁胡说些什么了?” 嗯……弗洛伊在心里暗暗吐槽道:就是那种完全不把小事放心上、转头就忘的感觉呢。 “那倒不是。”贝利亚再度嗤笑一声,“只不过这么叛逆莽撞的蓝族,老子这么多年就只遇到过一个。” “欸——?”弗洛伊忍不住鼓了鼓腮,又是无语又是感慨:居然是用“猜测”的——这么真实的理由吗? 但她很快又眨眨眼重新振作起来,蓝族少女双手叉腰,挺起胸膛,扬起了大大的笑脸:“那您看,我的隐蔽能力,够不够格当情报员呢?” 如果单说隐蔽……贝利亚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了眼因为被骤然暴打了一把而显得有些灰头土脸的蓝族少女。 虽然不太情愿承认,但是事实是—— 直到这个小丫头不自量力地想拍他肩膀并突然泄露出了一丝波动之前,他的确一点异样的先兆都没能感知到。 这的确是个侦察兵的好苗子。贝利亚暗暗赞许了下。 但是现在却并不是赞同的时候,否则这个傲慢大胆的小鬼得把尾巴翘上天—— 贝利亚的脸色格外冷酷地斥责道:“体术烂成这个鬼样子,当情报员?被人当靶子按在地上摩擦还差不多!” 刚才就真的被按在地上摩擦了的弗洛伊一时间噎住了:“……” 可恶!完全没办法反驳好不好……蓝族少女双手握拳,沮丧地再次耷拉下了脑袋。 空气里短暂地沉默了一阵。 贝利亚打量着垂头丧气的弗洛伊,微微皱起眉。 然后他突然转过身,鲜红的披风在银族战士高大的背影后飞扬开来,在盖住了弗洛伊的头顶一瞬之后,又很快随着贝利亚迈步的动作滑落下来。 头也不回的银族战士冷声哼道:“跟上!” 下意识捉了下拂过头脸的红披风,但什么都没抓到的弗洛伊摸着额头愣了下:“……啊?” 已经走出数步远的贝利亚顿足转身,斜睨了蓝族少女一眼,没好气道:“给我看看你的体术短板,到底能烂到什么鬼样子!” 欸——那这不就是,“体术指导”,这个意思嘛! 弗洛伊放下手,一时间甚至忘了还在隐隐作痛的身体,眼灯瞬间亮了一个八度,笑容灿烂地就小跑着跟了上去:“是!贝利亚前辈!” 说到贝利亚的“体术指导”—— 很多很多年以后有两位知名不具人士特别有话要说: 赛某(抓狂):“这叫什么指导啊?!那个臭老头根本就是打着指导的借口揍我对吧!!” 捷某(熟练地抱头蹲防):“对不起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其实还敢)” 而即使是在现在,同样有知名不具的“受害人”表示—— 佐某(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被打断腿):“谢谢贝利亚叔叔百忙中的指导……” 希某某(灰头土脸,扶额怀疑人生):“……”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来着? 换到今天的弗洛伊身上后—— 连披风都没解开的银族战士冷漠地单手叉腰,下颌抬了抬:“只要你今天能让我移动一步,就算你过关。” “对了——”贝利亚嘴角扯了扯,补充道,“给我老实用体术!禁止波动技、道具、陷阱……听到没有!” 果不其然,站在训练场对面那个蓝族崽子的脸上露出了和上一个蓝族崽子一样“大受打击”的苦瓜脸。 虽然被明确禁止了波动系的光线和天赋能力,要求只能使用体术——这些对弗洛伊来说简直和自缚手脚没什么差别。 但是蓝族少女好歹也是从战争里求生过来的,虽说更多时候只是听从指挥跟着避难所一起转移,这么多年里也总会遇到偶尔的突袭和意外事故与大部队失散。 而当时年少的她也并不可能隐蔽能力一开就在战场上像是过家家一样随意走动,毕竟即使再怎么控制能量消耗,在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时而会被黑暗星云的战略武器遮蔽的年代里,每个人都得精打细算使用自身的能量。 所以她的体术也没有像贝利亚说的那么烂,还是有一定的基础和长处的——比如速度极快。 (打斗情节好·难·写啊……?????) 弗洛伊压低了身形,足尖在训练场的地板上掠过一道蓝影,骤然冲向了贝利亚——并在即将靠近对方之前带起了一道折线攻向了对方的侧方。 “太慢了!” 银族战士的脸上半点波澜不见,右手攥起披风一角,一个抖动就卷住了弗洛伊来袭的半只手臂,再顺势一甩—— 失去平衡的弗洛伊顿时一个俯冲就要自己撞上地面了。 好在她还算反应及时,立刻一个侧向翻滚重新控制住了身体平衡。 糟糕……之前被打的地方突然好痛…… 弗洛伊一边重新站起,一边下意识按了下计时器,隐约的金环再次泛起淡淡的光晕。 但这份疼痛并没有让她打退堂鼓,反而导致她更加倔强起来:不管了!反正练体术就是要痛够了才会不痛嘛! 少女再次突进,依旧是中断折向并瞬间加速,这一次她更是虚晃了一拳,右腿绕后,踹向了贝利亚的膝窝—— “还是花里胡哨!” 贝利亚甚至没弯腰更没转身,格住她的拳头后另一只手瞬间攥住了弗洛伊的手臂,一个风车般的上抡—— “砰!” 被扔飞出去的弗洛伊整个人都撞上了训练场的能量护盾,炸开了一片细碎的光屑。 银族战士双手抱臂俯视着趴跪在地上喘息的蓝族少女,眉心蹙起:警备队那群新兵和这家伙简直一个毛病! 手脚软弱无力! 防御形同虚设! 体力分配更是一塌糊涂烂成一坨! 也就速度还有点亮点…… 一时之间越想越火大的贝利亚厉声斥道:“给老子站起来!你就只有这点能耐了吗?废物!” ……可恶! 弗洛伊捂着抽痛的胸口咬紧牙关重新直起身,她按住金环仍在闪烁的计时器努力调整着呼吸,另一只手死死握紧了拳头。 谁是废物啊——骂人这么毒,难怪崇拜你的人那么少! 眼灯内燃起怒火的少女再次冲了上去,这一次,她竭尽了最后一份力气,速度更是迎来了一个爆发,整个身体化作了一道蓝色的残影,极速绕向了贝利亚的侧后方—— “啧!”贝利亚不耐烦地嫌弃了一声,对这几乎没变的套路只是侧身抬起手,准备像之前一样格挡住然后打飞这家伙。 ——然而这一次,就在他的手掌将要扣住弗洛伊手臂的那瞬间,一股异样的波动突然自她体表蔓延开来。 嗡—— 贝利亚的指尖只感觉像是被某层无形的屏障阻隔了一瞬,虽然只是一瞬,他却突然有种气血沸腾——自身的光粒子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着,隐约有种被牵引的错觉。 “?!” 这不像是被某种波动技击中,更像是——贝利亚的眼灯微微收缩,动作罕见的迟滞了一瞬。 怎么感觉……像是光粒子的自发纠缠…… ——怎么可能! 最开始就因为波形结构特殊,光粒子无法与他人匹配,甚至弄崩了几次数据库后,被匹配系统扔进了“不可匹配名单”内的宇宙警备队副总队长有些怀疑人生: 他怎么可能会遇到跟某个人的光粒子匹配度过高,导致出现粒子纠缠这种事?! 正在攻击中的弗洛伊则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银族战士的走神,少女眼灯一亮——机会! 她猛地身形一低,就踹向了贝利亚的小腿! 然而—— “蠢材!” 即使心底还有些震惊,但是战斗本能早已刻入灵魂的银族战士已经再次闪电般伸手,下意识地就是一个擒抱将弗洛伊提起,并极为顺手地—— 轰!!! 来了记比之前几次力道都要重得多的背摔。 弗洛伊甚至没来得及痛呼,就感觉眼前一黑,整个人的意识已经瞬间断片了。 晕眩过去的蓝族少女可怜兮兮地躺在训练场的地板上,计时器周围的金环依旧在闪烁着清晰的微光。 一旁低头看着她的银族战士眉心紧锁,不自觉地摩挲了下指尖,依旧还残留着的某种微妙波动仿佛是一份证据,证明着之前的粒子纠缠并非错觉。 “……麻烦。”贝利亚啧了一声,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 应该是这家伙上头了发出来的波动技吧…… “肯定是错觉!” 贝利亚甩了甩手,一把将昏过去的弗洛伊捞了起来,杠在肩上大步离开了训练场。 第18章银十字的禁闭舱 弗洛伊再次恢复意识眼灯亮起的时候,首先入目的不是别的,正是医院特有的特殊治疗舱的内壁。 倒也不必奇怪她是怎么一眼认出来的,因为新改版的这款特殊治疗舱在光网上的讨论一直不小,所有“有幸”体验过该项治疗的患者,统统给它打了最低分的“好评”。 而之所以这款治疗舱仍旧没被患者们给投诉下架,则要归功于患者家属们所给予的高分好评了。 这么两相一结合,因为家属人数>患者人数的关系,特殊治疗舱依旧是分数不低的优秀医疗器材。 本款特殊治疗舱以光之国特有的特种水晶材质组成了胶囊状的舱体,舱体内壁以特制的可调控的半透明涂层覆盖,只留下了头部位置的透明窗口以便双向沟通,如果需要进行检查治疗,则可以在沟通后由医院的工作人员打开全景透视,便于观察治疗效果以及实时调整光线参数; 底部内置反重力装置,协助昏迷患者取悬浮位,避免造成二次伤害; 水晶舱体的内壁各处则是隐藏有无数的光线发射口,精准应对患者各种检查及治疗需求; 最重要也是最特殊最可怕的,就是这款治疗舱的全静音环境了。除去通过内部的通讯开关可以和工作人员及家属取得联系之外,舱内持久保持着宇宙真空级的静谧,有利于患者安静休养以及排除外界因素干扰——顺便一提,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款特殊治疗舱荣获了“禁闭舱”的大众称号。 并且禁闭舱在内部是没有打开的开关的,想要打开舱门,就只能通过内部的通讯开关联系医院的工作人员从外部解锁打开。 而如果舱内人员对舱体施加的物理压力超过设定的阈值或者破舱出逃,更是会瞬间触发警报并向工作人员发出紧急讯息。 在很多年以前,医院里是没有这种全封闭的治疗舱的,那时候只是一张张半开放的治疗床,伤患们悬浮在床上接受治疗,治疗结束后可以自行离开。 但是据说是战争年代里总有伤员刚刚好一点就想着逃院上战场——如是再三之后,玛丽队长笑容灿烂地特别向行政厅申请了医疗系统治疗舱大换装,从那以后,这款特殊制造的治疗舱就应运而生了。 目前主要供应给银十字军,医院系统的重病号,以及特殊患者。 所有人只要开始治疗都必须乖乖接受完一整轮,才能被从监禁舱里放出去。 而且—— 弗洛伊嘴角抽搐起来,抬起一只手捂住了眼灯: 而且因为曾经有家伙被关进来之后利用个人终端黑进了控制系统偷偷开舱门溜掉了,现在只要是塞进来的患者,一律提前没收个人终端。 这个贻害无穷的家伙究竟是谁——弗洛伊是不知道的,她只知道在上次被塞进来的时候,终端被没收的她还是侥幸靠着藏在计时器内的备用终端才跑了出去。 但现在嘛…… 弗洛伊按了下计时器,抬起的手臂以及胸口位置的疼痛感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没等她按第二下,通讯开关“滴——”一声打开,玛丽温柔可亲的声线带着些许电磁质感传来:“不可以哦,弗洛伊。” “如果你再做多余的动作,我们就要往里面注射镇静射线了。”玛丽似乎笑了一声,“而且自从你上次偷跑以后,治疗舱内部已经又加装了信号屏蔽器——” 即使只听声音,仿佛也能看到玛丽此刻明媚灿烂地笑容:“期待你给我们继续提供改进意见哦~” “……”弗洛伊僵硬地转过头,与站在治疗舱侧面手持通讯器的玛丽队长对视了一瞬。 玛丽灿烂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头疼又警告的暼了蓝族少女一眼:“老实听话一点,特殊阶段你的计时器本来就因为波动模型的影响很不稳定,这段时期禁止高强度的体术训练!” 最后半句话说着,玛丽就转过头,如有实质的谴责视线瞪向了正面对着墙角“反思”了有一会儿的贝利亚。 差点下意识缩了下脖子的贝利亚表情僵硬地微微偏转了下身躯,保持着背对玛丽的姿势翻了个白眼。 干我什么事啊——好吧!是我下手太重…… 可这是那个蓝族崽子自己——好吧!我不应该走神没控制住力气…… “……早知道就不来银十字了……”银族战士超小声地嘟囔着出了口气。 不过抱怨归抱怨,以弗洛伊当时计时器的金环闪烁不停的特殊情况,也是不适合放到普通的社区医院的。 剩下的中央医院和银十字军,贝利亚理所当然更加信任玛丽所在的银十字军了。 别扭片刻,贝利亚转过身,屈指敲了敲特殊治疗舱的舱体。 感觉比之前更硬了啊……他心里嘀咕了一句,皱眉问道:“这小鬼的计时器怎么样了?” “我正打算检查看看,”玛丽一边控制着治疗舱打开了胸部位置的视野,一边通过通讯器指挥道,“好了,弗洛伊,把手先放下。对,胸口还痛吗?……好的,抬起你的胳膊。……好,你先休息吧。” 乖巧听话配合完的弗洛伊神色大惊抬起一只手拍在了内壁上:“——等一下啊玛丽队长!太无聊了至少给我个光子借阅P——” “滴——!”通讯器被笑眯眯的玛丽无情关闭了。 大受打击的弗洛伊瞬间就蔫了很多。 那一刻,无数的不知道都是谁的“前辈们”的背影在她的脑海内一一浮现: 有破舱门而出的、有黑进系统偷溜的、有拆了早期时外露的光线发射口制造故障警报引诱工作人员开门的、有装作新发病痛误导工作人员必须开舱门检查的…… 弗洛伊双手抱臂,微微低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治疗舱外,玛丽看了下貌似在安分假寐的弗洛伊,唇角弯起,摇了摇头。 闭嘴旁观了有一阵的贝利亚眼神微微漂移了下:死心吧小鬼……警备队只要受伤稍微重一点这个禁闭舱可是必选项目,已经有不知道多少前辈前仆后继替你改良过禁闭舱了…… 不过并没有通讯器的贝利亚也只能在心底这么告诫后辈了,现实中他依旧神色严肃目不斜视:“检查结果怎么样?” 玛丽打开终端,浏览了一遍实时传递过来的治疗舱的扫描报告,又点开入院后抽取的光粒子标本送检结果,快速审阅比对后,她点了点头:“问题不大。不过保险起见,这个疗程还是要做完。” 就是说还得关禁闭舱对吧…… 贝利亚也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治疗的花费就扣我的贡献点好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 不等他迫不及待地转身,一只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手就在他的肩头拍了一下:“稍等一下。” 玛丽笑眯眯地收回手,一只手点着一道数据光屏,另一只手捧起腮部,笑容略带揶揄道:“话说你和这孩子的光粒子——” “喂!”贝利亚僵了下,差点连披风都炸开了,“你不要胡说八道!” “我什么都没说吧?”玛丽的笑容扩大了一点,继续捧着腮目光飘远了一些,“就是觉得有些八卦特别想跟肯……” “啪!” 手掌按在了她肩头的贝利亚咬牙切齿沉声道:“说!……你想干什么?” 放下捧腮的手,银十字军的队长双手交叠,微微歪了下头,笑容温柔又亲切:“你的定期体检已经严重逾期了喔,贝利亚副总队长。” 第19章探病(一) 银十字军的队长办公室内,玛丽的指尖掠过悬浮的数据光屏,打量着贝利亚的体检报告。 认真审查了一番之后,她点了点头:“很好。贝利亚总算配合一次了。” 话音未落,她若有所思地单手托起腮,唇角扬起熟悉的温柔弧度:“你说警备队里面,会不会还有不少战士在跟我们打游击,没有乖乖来体检呢?” “感觉很有可能。”小队长压低声线轻笑道,“贝利亚副总队长就是太显眼了才会这么容易就被揪出来,其他人大约也就仗着目标小……” “你说的很对。”玛丽的眼灯闪过一道格外犀利的光芒,“这么一想,说不定会有预备队员之类的擅自逃检——这么不爱惜身体可不好。” “就做一次全员数据筛查吧!”银十字军的队长合掌轻笑,眼灯中闪烁着天使般圣洁的光芒,“毕竟——健康的光之国需要从每一位战士做起呢。” 小队长默默后退半步:队长每次这么笑就说明行动势在必行呢…… 果不其然,半个小时后,接到任务的佐菲就带着警备队的名单赶来交接数据了。 看着玛丽直接就打开了标着“体检数据库”的光屏,当场将警备队的全员名单传输了进去。 佐菲在心底擦了把不存在的虚汗,干笑道:“您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情的话,那我——” 等待对比结果中的玛丽转头看了他一眼,笑容略带深意道:“弗洛伊住院的事情,你还不知道吧?” “……住院?!”佐菲惊了下,“好好的她怎么突然住院了?” 总不能是跟希卡利打起来了吧? 呃……虽然那天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但是不管怎么说…… 佐菲犹犹豫豫地怀疑了下发小:希卡利也不是那种知道自己有错还会理直气壮还手的人……吧? 倒也不是他对发小的信任如此浅薄。 只不过往日冷静的蓝族科学家每每在同族少女的事情上被人屡次破防——不得不让佐菲揣测怀疑下他会不会再次被破防以至于人格崩坏恼羞成怒的可能性呢~ 希卡利(大无语):人格崩坏——随随便便质疑别人人品的家伙是谁啊? 偷偷腹诽了发小的佐菲最终听到了让他颇为意外的回答—— “那孩子主动找贝利亚求教了下体术。”玛丽摇了摇头,叹息里带着三分好笑与三分无奈。 我去!这丫头也太勇了吧?!佐菲目瞪口呆瞠目结舌大感敬佩。 贝利亚叔叔那是什么人?!向他求教体术?? 从小被按在训练场摩擦到大,现在想想就觉得四肢幻痛的佐菲心有戚戚地打了个寒颤。 “那我现在能去探视一下她吗?”深刻佩服某人勇气的佐菲好奇道。 顺便去看看那丫头伤势如何吧……佐菲情不自禁地揉了下突然发酸的肩膀。 “今天估计不太合适。”玛丽勾起唇角,笑容温柔,“让那孩子好好休息一下吧。” 懂了,她今天绝对睡得醒不过来。佐菲乖巧闭嘴,目不斜视:“那我明天有空再过来看看她。” “嗯。”玛丽笑意加深,“你们也是朋友了。多带朋友一起来看一看吧。” 母亲您还是没放弃啊……佐菲干笑了下。 然而第二天的时候,已经飞到奥特大学的佐菲却突然收到了紧急任务。 他没怎么犹豫就接下了任务,之后略一迟疑,便将探望弗洛伊的事情拜托给了最近都在奥特大学图书馆查资料的曼。 刚好弗洛伊和曼他们也是旧识不是嘛。 “弗洛伊住院了,在母亲那里,你今天替我去探视一下她。”快速发了条消息之后,佐菲犹豫了下,又补充道,“你记得问问希卡利去不去。” 很快收到第一条消息的曼停下了笔,若有所思:探望弗洛伊,去母亲那里吗…… 少年沉思后点了点头:这样的话倒不是很急,刚好可以回趟家把赛文和杰克也带上,一起过去顺便还可以慰问一下母亲。 至于佐菲发的第二条消息—— 曼的额角滑下一滴汗,盯着信息光屏的脸上嘴角不由得抽了抽:大哥你是不是走太急忘了?希卡利哥哥的实验室通行权限只有你有喂! 无用功的数次呼叫之后,曼叹了口气,放弃了继续联系大约正沉迷实验中的希卡利,简单给他在实验室门口留了信息:我替大哥去银十字探望住院的弗洛伊了——曼。 而此刻的禁闭舱内,弗洛伊正在无聊地转着圈。 一方面是真的没事可干。 另一方面,她睡得现在都还有点头昏脑涨提不起什么精神。 “我一定要投诉银十字的安眠光线有降智作用……”闲极无聊外加脑子还有点混沌的弗洛伊低声嘟囔着,继续毫无意义地在舱内转着圈儿。 在舱外看了有一会儿“旋转的头颅”的杰克纳闷道:“弗洛伊学姐在干嘛?” “……”曼沉吟片刻,替昔日队友勉强挽了下尊,“大概这是她特有的思考动作吧。” “这样吗……”杰克明显将信将疑的样子,点了下头。 曼轻咳一声,觉得最佳的挽尊方式果然还是——打断弗洛伊继续犯傻! 他上前一步,打开了通讯器开关。 “滴——”声响起的同时也恰好转了过来的弗洛伊果然吓了一跳。 隔着透明的观察窗与曼大眼瞪小眼片刻,弗洛伊嘴角抽搐了两下,果断给自己刹了车。 同样清咳了一声,她佯装若无其事地捏了捏手指:“曼同学是来探视我的吗?” 同样假装没看到她的耳鳍尖端有些发红的曼微笑着点了点头:“本来是大哥要来的,他临时有任务,就拜托了我来看望一下你的情况。弗洛伊同学的身体怎么样了?”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弗洛伊抬手挠了下热度稍微退下去了的脸颊,正要继续寒暄,冷不丁瞥见了曼身后的杰克,“咦?你还带着兄弟——” 她停顿了一下,眼灯微微睁大,忍不住吐槽道:“你们家的老大(佐菲)、老二(曼)和老四(杰克)——看照片的时候就觉得很像了,没想到真人——你们三个其实不是被分别收养的,而是多胞胎对吧?” 曼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你倒也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被注意到的杰克更干脆,凑上前笑眯眯插话道:“我就觉得中学的迎新会可以邀请大哥一起,我们三个一起演‘猜猜我是谁’!” “身高还差点吧?”曼吐槽道。 “那你和佐菲配合一下,压缩一下体型不就可以了?”弗洛伊提议道。 三个人顿时一起笑了起来。 笑声中,心情轻快了很多的弗洛伊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只带着一个吗?那个脑袋上有头标的呢?” 她想着那天在星云广场遇见的红族男孩,脸上浮起揶揄的笑意:“哎呀~不会是因为长得不像你们兄弟,被你们两个趁机丢下了吧?” “赛文——”曼扶额苦笑了下,“他没怎么来过银十字这里……一不小心就跟我们走散了。” “走散了?弗洛伊也收敛了笑意,略带担忧道,“不要紧吧?要不要去找一找?” “这个倒是没事。”曼微笑,“母亲这里的安保,还是很能让人放心的。” “……喂……”弗洛伊抿了下唇,双手抱臂,脸色略微有些垮,“你话里有话哦。” “没有吧?”曼微笑道。 弗洛伊挑眉,嘴角扯了下:“呵呵。” 放心就放心,还专门加了句安保——不是针对她被关在禁闭舱里面防逃脱的安保等级特别高才怪啊! 这个黑心的木头! “总之,”曼笑容不变地挥了挥手上的通话器道,“你还是安心养病吧,弗洛伊同学。” “真是谢谢你的关心了,曼同学。”弗洛伊微微鼓了下腮,露出了一个相似度很高的笑容。 第20章探病(二) 之后弗洛伊和曼简单交流了下各自的大学计划之后,红族兄弟两个也就告辞去找迷路的赛文了。 重回孤单一人的弗洛伊注视着禁闭舱内壁的视线逐渐发直起来。 她有些郁闷地伸出手,敲了敲禁闭舱的内壁,眉心蹙起:“啊——真的好无聊啊……” 真空级的静谧环境连敲击声都听不到,再加上视野受限,真是时而让人觉得昏昏欲睡想要陷入沉眠,时而又让人感觉空虚孤寂到想要抓狂。 虽然说她一直有在计时器内携带备用终端的好习惯,但是在外联网络被屏蔽之后,就只能使用终端的独立功能了。 托她隔段时间就会给备用终端和正在用的终端进行数据互通的关系,部分存储的资料倒是还能看一看,但是继续准备自己的提案的话纯粹使用全境调研时的资料还是不太够的…… 那么可以看的—— 弗洛伊屈指压了压下唇,撇了撇嘴角,再次点开了《隐匿天赋光粒子波形分析》——某人擅自使用获得的光粒子样本进行研究之后的一期报告。 之前她其实已经看过一遍了,不过因为生气的缘故并没有仔细阅读,现在从头再看的话…… “果然……”弗洛伊伸出指尖点了点唇,唇角牵起略带嘲讽的弧度,“和之前我配合大家做的那些能力研究报告一样,这家伙也是从光粒子角度切入的。” 毕竟波动模型的成熟很容易受到成长环境的影响,甚至倘若一个未成年的成长过程中发生了巨变,更是有极大可能导致他的成年波形与未成年时期出现天壤之别——这基本上是社会常识。 所以凡是针对未成年的能力研究里,偏向光粒子方向可谓是约定俗成减少干扰项的习惯了。 然而按照弗洛伊之前测试能力入侵希卡利终端时的感觉来判断——她的隐蔽能力事实上明显与波动模型的联系更为紧密。 那么按照波动模型的成熟理论来看,隐蔽能力更像是一种前置、或者说分支能力吧……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弗洛伊的目光停在了希卡利的报告的最底端: 【……综上可得,仅以粒子层面的分析并不能得出该能力的普及性,该能力并非纯粹源于光粒子拟态,更近似于波形共振原理,因此,建议后续加强波动层面的分析研究。】 弗洛伊挑了挑眉:共振……就凭那么一点光粒子这家伙就得出这个结论了啊…… “真是个厉害的家伙呢……”蓝族少女不无感慨地微微侧过了头。 等她的视线聚焦落在了禁闭舱上之时,仿佛有一颗石子凭空坠入了心湖,激荡起的涟漪带动着她的眼灯突然闪烁了一下: 等一下——共振! 弗洛伊的脸上下意识地浮起了兴奋的笑容,一把将备用终端塞回了计时器,她抬手便按上了禁闭舱的内壁。 按照波动理论,万物都是有着自身的独有波长的。这也是她与外界达成共振后能在其他监测系统中消失踪迹的原因——因为她实际上是被所有可观测层面识别为了环境的一部分。 那么现在就有两个可尝试的方案了! 方案一,用隐蔽天赋藏起来的时候她基本能瞒过当前所有的检测方式,那么现在这么做能不能让禁闭舱误判舱内无人,从而认为她已经逃出去了呢?到时候肯定得打开舱门检查吧! 方案二,理论上来说既然都达成共振了,那么她实际上已经和禁闭舱融为了一体,而即使是致密的晶体结构,在微观层面也是存在间隙的,那么可不可以利用这种共振态的感知找到微观层面的通道——从而驱动自身光粒子穿过禁闭舱呢? 感觉都好有可行性的样子啊! 弗洛伊的眼灯一瞬间闪亮了不止一个八度。 她忍不住在心中推演起两种方法的可行性来: 方案一的优势无疑更加明显,首先她对隐蔽能力的应用已经有多年的熟练度了,被关进来之前更是还在贝利亚前辈身上试验过,证明该能力对高级战士一样有效,那么欺骗区区的机械系统无疑更是十拿九稳。 至于方案二——老实说这个属于之前从没尝试过的层面,毕竟这种等级的操作无疑需要波动模型的成熟度达到一定阶段,过去是不存在这一必要前提条件的,因此到底该怎么操作基本得从头摸索着来。 如果换个环境,以弗洛伊的好奇心和行动力绝对必选方案二了。 但是现在嘛——被禁闭舱关得无聊到连希卡利的旧报告都翻出来了——她对逃跑出去的渴望无疑已经压倒了好奇心与探索欲了。 决定了! 先隐蔽自身引导禁闭舱的生命检测系统误判! 说干就干的弗洛伊立刻行动起来。 这个计划的第一步进行的很是完美,很快,检测不到舱内生命信号的禁闭舱便传出了警报声: “警告!警告!检测到治疗舱内生命信号丢失!立刻联系转交人工处理!……” 然而正当弗洛伊无声偷笑之时,只听警报声又继续响道: “离心自检系统即将启动!3、2——” 等等?!离心?自检?? 弗洛伊刚刚心生不妙,下一秒——“1!自检启动!” 伴随着这一道冰冷的机械声,胶囊状的治疗舱也微微浮空,骤然开始以舱体为直径,疯狂地自转起来。 “w——!”弗洛伊未出口的惊叫被她一把按住堵回了喉咙里。 捂了一把嘴巴的蓝族少女在反应过来的瞬间就将自己蜷缩起来,双手抱膝将头埋进膝盖减少自身体积的瞬间,她的眼灯内闪过愤怒的光芒: 别给我知道是哪个混蛋干过同样的事—— 啊啊啊啊啊!!! 初始的不规则转速里,在内壁里到处乱滚——俨然成了离心机内正被摇匀分层的试管内的液体——的弗洛伊在心底发出了无声地尖叫。 但她从始至终都是个倔强的家伙,即使如此也依旧咬紧了牙关,更是心中一横,直接启动了方案二: 维持住共振的基础上,强行将意识下沉入微观层面,寻找禁闭舱的空隙! 随着她的精神力延伸而出强行开始感知解析禁闭舱的结构,她仿佛“看”到了: 群星般陈列的分子、流星般在黑暗宇宙中穿梭不定的射线、自己在共振中呈现半透明状态的光粒子…… 弗洛伊紧紧贴在大腿上的计时器开始逐渐发热闪烁起来,像是有一把万能的钥匙,正在插入了一把无形的锁内—— 与此同时的走廊里,听到警报声提醒匆匆赶过来的不但有工作人员,还有恰好在医院内相遇的希卡利和赛文。 “没有检测到生命信号?”因为银十字医院禁止飞行而只能迈动小短腿紧紧跟着前面两个大人的赛文一边跑步一边好奇道,“是已经离开治疗舱了吗?” “……”从这个警报的触发就猜到了到底是什么治疗舱的希卡利沉默片刻,抬手略扶了下额,“也不一定……” 那个家伙不会以为没人想过隐藏生命信号等待工作人员来开门检查这个主意吧? 希卡利的眼神微微飘开了一瞬:上次他成功逃舱以后——玛丽阿姨让他将功补过帮忙编写的离心自检系统,转速是多少来着……? 希望那家伙别继续乱来啊——那个自检程序的转速可是阶梯式上升,直到重新检测到生命信号或者转个一天一夜才会停的喂! 第21章探病(三) 等到几个人急匆匆赶到禁闭舱所在的独立治疗室门口后,等待工作人员验证开门的间隙,赛文突然奇怪道:“从刚刚起怎么就好安静了啊?” 希卡利正在沉思的表情一顿,倏地抬起头来。 站在打开的门口的工作人员也是抬头看了眼,诧异道:“警报声从刚才起的确是停了下来。” “看来是已经抓到人结束了?”对方略有些忍俊不禁地猜测道。 “恐怕没那么容易。”越过工作人员率先迈步进门的希卡利顿了下,表情有些不太好看,皱眉道,“那家伙可不是什么轻易放弃的人。” 第一个进门的瞬间打开了数道检测光屏的希卡利一边在另外两人进来后迅速关上了治疗室大门,一边快速地上下左右逡巡了下静谧空旷的空间。 “咦——人真的不见了啊!?”工作人员脸上露出了半是感慨半是惊奇的神情。 被关在禁闭舱的人想跑她是可以理解的啦,可以说警备队那些人只要被关进来就没有不想中途就跑掉的。 只不过目前成功的例数相对总人数来说依旧是寥寥,毕竟有那个本事跟精益求精不断改进的治疗舱斗智斗勇的天才们也不是到处都是。 瞥了眼不断地打开一个又一个光屏的蓝族科学家,银十字军的女队员隐秘地弯了下唇角:而且还有那些过了河就被盯着把桥拆了的前人…… 所以对于弗洛伊疑似跑掉了这件事,女队员倒是不像最开始听到警报声时那么紧张了。 没跑掉的当然是要努力抓回来,但是既然已经跑掉了…… 用玛丽队长的话说就是:“有这份精神和行动力,伤势对身体的影响就不大了。” “下次抓到再把治疗时间延长加上去好了。”玛丽微笑着如是说道。 这时候的赛文则是好奇地走到了已经静止不动的治疗舱面前。 “这就是哥哥他们说的恐怖的东西啊……”红族少年的脸上闪过好奇的光芒,他眼灯微微闪动着,小心地伸出了手掌,在治疗舱的舱壁上轻轻摩挲了几下,“长得也不奇怪啊,到底哪里……咦——!!” 少年突然一声惊叫,甩开手的同时往后跳了半步。 “怎么了吗,小朋友?” “发生什么事了,赛文?” 迎着两位大人关切的问候,赛文脸色微微发白,略有些结巴地说道:“我、我刚刚——我刚刚摸到,这个东西会动!!!” “奇怪?不应该启动的啊……是被逃走的弗洛伊小姐弄坏了哪里吗?”工作人员诧异地凑过去检查了一番操作面板。 会动?…… 希卡利的眉心跳了跳,神色不禁严肃起来。 他走到赛文身前一个身位处,侧头看向对方:“你刚才触摸的,是哪个位置?” “啊?”纳闷了一下的赛文此时也冷静了下来,回忆了下,少年伸手指了指,“是这里。还有……这里。” 希卡利看了眼刚刚打开的光屏上那一行快速刷过的数据流和结论:【检测到微量光粒子缠绕现象。】 眼灯几不可察地微微闪烁了一下,他沉默着收起了所有光屏,缓缓伸出手—— 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赛文指的地方之前,治疗舱突然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弗洛伊多了丝机械质感的声线骤然响起:“你这个过河拆桥的混蛋别碰我啊!!” “咦!居然还在吗?” “欸?!居然有人啊!” 在另外两人的惊叹声里,希卡利的嘴角抽了抽,脸上是不出所料的了然:“你藏在哪儿了?” 虽然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要把自己隐蔽起来贴在治疗舱上—— 希卡利微微叹了口气劝道:“既然出来了就现身吧,玛丽队长这次应该不会再把你塞进去了。” 弗洛伊却没有高兴地跳出来,反而再次沉默了挺长时间。 久到另外两个人也已经围了上来好奇地打量着治疗舱猜测寻找着她到底藏在哪个地方。 久到希卡利眉心微蹙,心底掠过一丝不安。 “你到底藏在哪儿?”蓝族科学家不善地挑眉,并再次狐疑地伸出手。 “……停!”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自己之前,弗洛伊无奈出声。 这一次她又沉默了三秒,才有些吞吞吐吐地低声道:“……好吧……我出来……你们……不准笑!” “听到没有!不·准·笑!!” 少女颇有些色厉内荏的声线里,治疗舱的外壁上隐约有流光闪过,接着: 一只修长的、线条优雅的、覆盖着蓝色皮肤与银色护甲的小腿,在治疗舱顶端突兀地伸了出来,只有这么一条小腿,连带着无意识晃动了两下的脚掌; 一只纤细漂亮、蓝白二色皮肤覆盖的右手,在赛文刚刚指过的地点之一,舱体中段偏下处顽强地探出了半个手腕,此刻正紧紧握成了拳状; 至于赛文指的另外一个地方,比那只右手再偏下一些的位置,一个蓝色的圆圆的后脑勺带着一只耳鳍出现在了那个地方,耳鳍的整个轮廓此刻都在微微颤抖着,并且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色。 希卡利的眼灯一时间睁圆了许多。 弗洛伊咬牙切齿的声音还在耳旁回荡着强调:“不准笑——咿!!” “你干嘛啊!?”少女略带羞恼骤然抬高的声线里,希卡利默默收回了下意识捏了下对方耳鳍的手指。 “……抱歉。”他抬手捂住了整个下半张脸,虽然极力掩饰了,但强行冷静的声音里依旧带着明显的颤音,“我只是确认一下……” 的确是温热的,活人的触感。 也就是说——弗洛伊其实并没有真正从治疗舱内逃出来,她只逃出了一小半,另外大半个身体则好似和整个治疗舱融为了一体,不见踪影。 “……是光粒子相位偏移了吗?”蓝族科学家死死地按住上扬的唇角,竭力正经地闷声问道,但是声线里那一份颤抖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要你管啊!”弗洛伊恼羞成怒到连声调都尖锐了不少,停顿了一秒,少女用愤懑憋屈的语调咬牙道,“到底哪个混蛋居然还设置了转速阶梯式加速的!正关键的时候被干扰了一下——可恶啊!!” 希卡利僵硬地转移开视线打开了光屏,不去看随着少女的愤怒而晃动起来的拳头。 这种与治疗舱融为一体的事故本来是挺危险的状况,但是在下意识确认了下弗洛伊的生命信号依旧强盛之后,心下稍安的希卡利却怎么也没办法把注意力强行拉回到正经地研究该怎么把她和治疗舱分开,而是—— 他的肩头克制不住地颤抖个不停,撇过头的脸上眼灯高频的闪烁着,忍笑忍得格外辛苦。 “噗——!”年轻的工作人员率先破功,虽然立刻素质绝佳地捂住了嘴,但肩膀已然跟着无声的笑声一起剧烈地抖动起来。 唯一可以肆无忌惮笑出来的赛文,则是在眼灯睁大、嘴巴张成了“O”型、足足愣了数秒之后——“噗!哈哈哈哈哈哈!!!” 清脆的、毫无遮掩的爆笑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红族男孩笑得捂住肚子蹲在了地上,整个身体连带着头顶的冰斧都在他的笑声里跟着颤动起来。 被小孩子放肆的笑声所感染,旁边两个大人也是忍不住再次地一个个别开脸捂住嘴,肩膀不停颤动起来。 弗洛伊:“……” 可恶…… 就知道会被笑…… 蓝族少女整个后脑勺都开始泛红起来。 第22章探病(四) 赛文的笑声持续的时间其实并不长——虽然在弗洛伊的感官里这短短的几分钟赶得上几百年了。 一股子羞恼之情逐渐满溢,偏偏碍于笑声最明显的那个家伙又还是个小孩子的缘故,蓝族少女只好一个人生着闷气,几乎要给自己染个色了。 笑得太过用力以至于有些腹痛的赛文揉了揉肚子,转过身没敢再看治疗舱方向。 但是即便如此,他的喉间仍在不受控制地溢出断断续续的微弱笑声。 “咳!”银十字的女队员轻咳一声,试图收敛脸上扭曲的笑容。 职业的素养与丰富的经验让她见识过形形色色的各类病患,虽然眼前这么离奇的一幕,在她的生涯里也属于头一次遭遇。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嘴角情不自禁上扬的弧度,指尖在操作面板上缓缓滑动着,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说道:“记录异常状态!准备……呃……‘分离’程序预案。立刻通知玛丽队长!” 一旁先一步恢复了平静神情的希卡利正抬起一只手贴在治疗舱外壁上,另一只手则是熟练地打开了终端和检测程序,记录起了实时数据变化。 听到女队员的话,他不由微微侧目,倒映着荧光的眼灯内浮现了一线好笑,与一线思虑。 以他对弗洛伊的了解,好强又倔强的蓝族少女此刻应该正在为自己的狼狈模样而懊恼不已,她大概不会想被长辈看到这样的一幕…… 不过,这里毕竟是银十字军的医院,发生了这样的特殊事故,还指望能瞒过玛丽队长,的确有些不切实际。 希卡利屈起指节,在弗洛伊的耳鳍附近轻轻敲了敲。 “……吵死了。”少女仍有些泛红的耳鳍微微颤抖着,声线沮丧又无奈道,“我听到了……” 来就来嘛…… 几乎就在工作人员按下通讯按钮的同时,治疗室的门也再次滑开了。 收到警报声就往这里赶,只不过路途稍远耽搁了一点时间的玛丽;以及同样在玛丽办公室内,听说弗洛伊这里发生了异常情况来好奇究竟的贝利亚,一前一后出现在门口处。 “……所以警备队下个季度必须全员。我说的是全员!贝利亚,包括你在内!体检排期表已经发到你终端了,再敢逃……” 玛丽队长柔和的声音里带着一份不容置疑的轻微压迫感。 “啧,知道了知道了!烦死了!”贝利亚不耐烦的抱怨声紧随其后,“……老子刚做过好不好!” “要我提醒你,你逃过多少次了吗?”玛丽微笑着挑起眉。 “……嘁!”贝利亚翻了个白眼。 两人走进大门的同时交谈也戛然而止,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向了特殊治疗舱——以及此刻那座治疗舱上镶嵌着的“艺术造型”。 “艺术造型”之一——弗洛伊的耳鳍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满心慌乱无措:呜哇……怎么来这么快! 再给我点时间!让我冷静下来……我绝对就出来了好嘛! “艺术造型”之二——少女的右手时而松开又时而攥紧,仿佛想挖开治疗舱把自己藏起来。 “艺术造型”之三——少女的左侧小腿则是一动不动的,俨然在装死。 玛丽:“……” 贝利亚:“……” 时间仿佛再次被按下了暂停键。 玛丽队长那双总是洋溢着温柔笑意的眼灯,罕见地呆滞了一瞬。 她微微歪了下头,眼灯内满是疑惑与恍惚,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一秒,两秒……她缓缓抬起一只手,优雅地捂住了嘴。 但紧接着,那只捂嘴的手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就连肩膀也跟着耸动起来。 最终,一声努力压制却仍旧从指缝间溜出来的、介于“噗嗤”和“唔嗯”之间的闷笑,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贝利亚的反应则更为直接且夸张。 他那双锐利的、经历过无数战场风云的眼灯,在看到以特殊造型“卡”在治疗舱上的弗洛伊的瞬间,猛地开始闪烁了起来。 随后,那张总是写满了“老子不爽”的冷峻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扭曲变形—— 嘴角先是不受控制地向上抽动,接着脸颊肌肉也跟着颤动起来,最终—— “噗——哈哈哈哈哈哈!!!!!!” 一声震耳欲聋的响亮爆笑声如同惊雷炸开一般,响彻了整个治疗室,甚至震得走廊的墙壁似乎都在嗡嗡作响。 贝利亚一手叉腰,胸膛剧烈起伏着,另一只手扶着旁边的墙壁,笑得前仰后合。 随着他身体的大幅摇晃,鲜红的披风也跟着他身体的抖动疯狂飞舞起来,宛如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 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留情的嘲讽、匪夷所思的惊奇,以及……一种纯粹的幸灾乐祸。 “哈哈哈哈哈!老子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到这么蠢的!哈哈哈哈!把自己种治疗舱上?!哈哈哈哈!蓝族的小鬼,你真是……哈哈哈哈……不断刷新老子对你的认知啊!哈哈哈哈!” 贝利亚的笑声极具穿透力和感染力,连原本还在努力憋笑的玛丽都彻底放弃了抵抗,再也维持不住优雅的姿态,扶着额头笑得花枝乱颤。 希卡利站在一旁,嘴角不受控制地跟着抽搐起来。 他别开了脸,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绷不住的表情,但是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笑意。 赛文更是捂住肚子,一边“哎呦哎呦”,一边再次笑得在地上打滚起来。 至于银十字的女队员,对方已经把额头用力地抵在了双臂上,整个人都趴在了控制面板上,掩饰着自己不断喷出的笑声。 禁闭舱上,弗洛伊的耳鳍仿佛都耷拉了不少,整个后脑勺从最初爆红,正在逐渐褪色至灰白起来。 满满的羞愤和窘迫几乎要把蓝族少女淹没:可恶!……让我死了算了……! 在最初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开怀大笑后,玛丽队长银十字军队长的职责和她母亲般的温柔天性还是占据了上风。 她擦掉眼角溢出的光粒子,强行收敛了过于灿烂的笑容,但那双眼灯中流转的温暖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好了好了,贝利亚,声音小点!还有你们几个!”玛丽清了清嗓子,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赛文,快起来,地上凉。你——” 她转头看向女队员:“你把赛文带出去,暂时守着门,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让其他人再靠近这间治疗室。” “……好的,母亲。”赛文听话地站了起来,再次揉了揉笑得发痛的肚子。 男孩没敢去看卡在治疗舱上的弗洛伊,但嘴角依旧克制不住上扬着。 女队员则是如蒙大赦,她一手紧紧捂住嘴,一手急忙牵起了赛文的手,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治疗室——再不出去她真的怕自己再次破防笑出声。 玛丽走到治疗舱旁,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舱壁,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但听在弗洛伊耳朵里却充满了一种“慈祥的调侃”: “弗洛伊,别怕,也别害羞。在银十字,什么样的‘意外’我们都见过(虽然这种确实第一次见)。我们马上帮你出来。” 弗洛伊的声线略带郁闷与虚弱地响起:“我还行,倒没有害怕……” 就是被笑得简直想跟人同归于尽好不好……少女愤愤地在心中记着仇。 贝利亚好不容易止住了那惊天动地的大笑,但嘴角依旧高高咧起,眼神里充满了一种兴致勃勃,像是看到了一个极其有趣的玩具。 他迈着大步走近,鲜红的披风随着动作猎猎作响着。 贝利亚饶有兴致地围着禁闭舱转了小半圈,啧啧称奇地打量着弗洛伊卡在墙里的各个“部件”,眼神中满是好奇与玩味。 如果不是顾虑到玛丽略带警告的“和善”视线,他大约还会戳弄下弗洛伊的后脑勺和小腿。 “小鬼,你这造型……啧,挺别致的啊!”贝利亚毫不客气地又补了一刀,话语中满满的调侃。 弗洛伊:“……” 嘴巴也太毒了吧!贝利亚前辈!刚才也是你笑得最大声对不对! 就在弗洛伊羞愤欲绝,恨不得立刻把脑袋先拔出来,用眼神杀死贝利亚时—— 一件带着体温和淡淡能量气息的鲜红披风,突然兜头盖了下来。 那股似乎混合了硝烟与冷冽的金属感的能量气息,霸道又意外地将弗洛伊笼罩在了其中。 整个人瞬间被一片温暖的红色包裹住的弗洛伊愣了下:“贝利亚前辈……?” 第23章探病(完) “行了行了!”贝利亚不耐烦道,声音压低了一点,但是那股混合着嘲讽的笑意依旧没少,“真是的!再看你的蠢样子——你是想笑死老子吗!” 虽然话是这么说,甩披风盖住她的动作也很粗鲁——然而弗洛伊却突然,发自内心地想微笑起来。 特殊材质的布料轻柔地覆盖住了大半个治疗舱,也将弗洛伊露在舱外的身体部位基本裹了起来。 那格外温暖的鲜红隔绝开了光线与视线,只留下了属于贝利亚的强大而独特的气息。 这份突如其来的、带着绝对强势的“遮蔽”,像一道坚固的屏障,意外地抚平了她大部分羞愤和恐慌。 她甚至能感觉到披风边缘,贝利亚的手指似乎不经意地、飞快地按了一下她露在外面的手腕,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抚? 错觉吧?弗洛伊有些怔然。 “玛丽,怎么把这蠢货弄出来?”贝利亚转向玛丽,恢复了平时那种“老子很不耐烦但勉强配合”的语气,“直接拆治疗舱?” 玛丽队长已经打开了控制面板,此刻指尖在光屏上飞快地操作着,同时启动了治疗舱内部的扫描系统。 “直接物理分离可能会对她造成二次伤害。她现在是部分粒子态嵌合在治疗舱的分子间隙里……真是奇特。” 玛丽的声音带着专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需要先稳定住她的能量波动,然后让治疗舱的材质在分子层面进行微调,产生‘排斥’效应,最后再试着将她‘推’出来。” 玛丽深吸了一口气,神情认真且严肃:“贝利亚,我需要你的能量协助稳定。” “麻烦!”贝利亚嘴上抱怨着,手却已经按在了玛丽指定的能量输入端口上。 两人这一番对话快速且果断,直到他们即将开始行动,披风下的蓝族少女才从怔愣中回过神:“等一下!” “不用麻烦你们的!”弗洛伊继续阻止道。 少女的肢体在披风下涌动了几下,声音里带着一份格外倔强地坚持:“我只是一开始不太熟练外加受到了干扰——再给我一点时间,我绝对能自己出来的!” “……你确定要自己尝试吗,弗洛伊?”玛丽理解她的心情,却也难免担忧地问道。 贝利亚挑了挑眉,双手抱臂,唇角勾起:“小鬼,你确定?” 并没有和其他两人一样被赶出去的希卡利却在此时从记录光屏中抬起视线,突兀出声道:“我想你太过高估自己的状态了。” 蓝族青年用平静到几近刻板的声线压下了心底的一丝烦躁:“根据实时监测,你的核心模型的不规则震荡有17.3%的偏差,并不足以支持你‘一点时间’内自主成功脱离。强行尝试的风险系数——” “啊——!”弗洛伊拖长了声线,被红披风盖住的后脑勺等部位鼓动了几下,骤然涌起一个更大的鼓包。 鼓包下,少女抬起已经脱离了治疗舱的右手臂,撩起了鲜红的披风一角,披风下那双熟悉的眼灯里是熟悉的自信与飞扬:“你在说谁不行啊,优等生!” 已经把自己的脑袋和一整只右手外加半个肩膀从治疗舱上“拔”出来的弗洛伊笑容狡黠且得意,志得意满道:“我就说只要再‘一点时间’——” 挑衅地瞥了希卡利一眼后,她扭头朝玛丽和贝利亚讨好地笑了下:“拜托~我真的只要再一·点·点时间~” “……”后面她和两位长辈撒娇了些什么,希卡利并没有听进去。 蓝族青年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灯,望着和张扬的红色格外相称的那道身影,眉心轻蹙,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在数据屏上留下了一串乱码。 这份失序持续的时间很短,希卡利很快便恢复了冷静,神色略沉下来,平静地删除掉了数据屏上的错误。 他打开另一道光屏,凝视着上面的结论:【对比已完成:样本编号01——弗洛伊;样本编号02——贝利亚。】【确认存在粒子纠缠现象。】 下意识阻止了结果上传,希卡利有些失神:贝利亚老师……记得是在【不可匹配名单】内的…… 弗洛伊最终还是成功说服了玛丽,同意她在接下来的治疗周期里尝试自行挣脱。 玛丽无奈点头,含笑看了眼从刚刚就沉默不语的希卡利,挑眉道:“但是你的前科可实在没办法让我信任哦。” “除非——”玛丽故意拖长了音调。 “除非怎样呢?”弗洛伊抿唇,神色坚定,显然只要玛丽同意,有什么其他条件都可以接受。 玛丽唇角勾起,再次看了希卡利一眼,略带揶揄与深意:“你实在太过鲁莽了,想要一个人继续尝试也可以,必须得让希卡利在一旁‘监护’。” “欸?”弗洛伊惊讶出声。 “!”希卡利则是心口猛地一滞,下意识抬头看了玛丽一眼,眼灯微微收缩,流露出瞬间的错愕,和一线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迅速地重新垂下目光,抿了抿干涩的唇线,声音略沉道,“如果这家伙不反对的话。” 弗洛伊的惊讶仅仅只是一瞬,屈指抵住下颌思索了片刻后,她爽快地点了下头:“可以啊。” 虽然略有些不服气,但少女也承认:“优等生在这方面的确足以让人信任。” “不过……”她眨眨眼看向希卡利,含着笑意的眼灯里带着一份好奇与不好意思,“不会耽误你的研究计划吧?” “……”希卡利垂眸没有与她对视,只淡淡地说道,“我的研究计划有很多,如果你介意会耽误我的时间——” 蓝族科学家深吸一口气,抬眸看了少女一眼,平静的眼神里有股令人心悸的剖析与审视,和他声线里那份凝滞一起,组成了对弗洛伊格外有压迫力的一瞥:“可以顺便配合我的一项研究。” “……”弗洛伊缩了缩脖子,嘴角扯了扯,目光飘开一瞬。 这家伙…… 希卡利说的是什么研究两个人其实都心知肚明。 不就是关于弗洛伊的天赋——啊,说起来的确是非常适合的研究场所呢。 强行尝试刚刚摸索出来的进阶能力结果被干扰导致失败,还和治疗舱出现了分子层面的嵌合——这种特殊的失败案例和接下来往成功方向的尝试与试错,无一不是绝佳的样本。 难怪这家伙同意的这么爽快,换我我也会答应的好不好。 弗洛伊心底有些不爽。 但她也承认,以希卡利只是凭借一点光粒子样本就洞察了其与“波动共振”的关联的敏锐,让这个家伙从旁协助,一方面可以得到玛丽队长的信任,另一方面无疑也是能协助她尽快脱离的最佳配合。 少女撇了撇嘴,轻哼一声,眼灯中闪烁着“成功脱离”和“能力研究”的期待与跃跃欲试:“可以。” “那么我也没有意见了。”希卡利重新低头,整理起了数据屏,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他貌似专注的外表下是一瞬的恍惚。 合作研究吗…… 光子笔在屏幕上顿了1秒,蓝族科学家指尖挪动,在笔下这道数据上划了一道毫无意义的横线。 打量着他们两个的玛丽单手捧起腮,笑容里有些揶揄与细微的满足:佐菲那孩子还说什么这两个孩子擦不出来火花……现在的气氛这不是还不错嘛~ 心下感叹了这么一下,玛丽转过头:“你觉得让他们自己尝试怎么样呢,贝利亚?” 无聊地抬手打了个哈欠,贝利亚挑眉,嗤笑道:“只要这两个家伙别凑到一起乱来,弄出更大笑话。” “——到时候记得喊我来看笑话。”贝利亚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咦?”弗洛伊转头看了过去,右手拽着披风挥了挥,喊道,“前辈你的披风——” “暂时寄存在你那里吧!”高大的背影头也没回,逐渐远去。 弗洛伊愣了一下,指尖下意识地揪了下掌中的披风。 随后她低头看了眼手中触感独特的鲜红布料,唇角微微上扬了一线:唔……感觉好像被纵容了耶~ 第24章理性与感性 眼看着治疗室内已经清场得差不多了,玛丽左右打量了一番,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弯起唇:“那么,这件事我就交给你们两个了哦。” “希望时间到了以后,我能看到你们两个,”玛丽朝希卡利和弗洛伊眨了眨眼睛,笑容里带着一份毫不掩饰的期待,“——好好走出来。” “……哦。”弗洛伊有些愣愣地应声道。 错觉吗,总觉得玛丽队长好像不是想说这句? 少女依旧紧紧攥着披风的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挠了挠脸颊。 “……”是想调侃他们手拉手走出去吧……希卡利习以为常地别开脸,平静的点了下头,“请放心交给我们解决吧。” 玛丽轻笑了一声。 “加油吧。”最后留下了这么一句笑语,工作繁忙的银十字军队长便也匆匆离去了。 而随着大门的彻底关上,室内顿时恢复到了一个治疗室该有的宁静之中。 “……”希卡利沉默片刻,突然出声道,“你确定还要继续披着贝利亚老师的披风吗?” “啊?”弗洛伊愣了下,揪着披风的手指松了松,了然道,“你是说贝利亚前辈的披风可能会携带着他的光粒子,对我产生干扰吧?” “的确应该收起来……”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少女的手指抚上自身肩头的鲜红布料时,动作却停顿了一瞬。 弗洛伊唇线微抿,侧首注视着手指的眼神依稀有些怅然。 鲜红的布料触感有些独特,明明是轻盈柔软的,却又带着一股沉甸甸的、仿佛能隔绝内外的安全感。 这份感觉,在刚刚被所有人围观嘲笑的社死时刻,意外地成了她唯一的遮蔽与慰藉。 不过这份惆怅的情绪并没有笼罩她太久,蓝族少女的理智就重新占据了上风。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驱散那点不合时宜的软弱,很快便继续动作起来。 虽然现在卡在治疗舱上能使用的只有一只胳膊,弗洛伊也没有向同处一室的希卡利求助的意思。 少女格外灵活地几下便将宽大的披风折叠起来,动作间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仔细。 略一犹豫,她将折叠好的披风塞进了自己胸口的计时器内。 希卡利皱眉:“这是贝利亚老师的——” “是啊。”弗洛伊瞥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理直气壮道,“那么难道扔地上吗?” “或者塞给你保管?”她挑眉看向希卡利,神情里似乎带着点微妙的挑衅,“优等生愿意当披风架?” “我的意思是——”希卡利的脸上,少见地浮现了一缕对屡劝不改者的恼火与冰冷,“你存放在计时器内,等于直接接触到了你的核心能量场,会更加容易干扰到自身波形稳定。”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线:“尤其是在你即将进行高精度波动操作的时候,任何外来光粒子的干扰都可能导致失败,甚至——会有不可预测的波形畸变风险!” “等到我开始尝试,可能会受到干扰的时候——”弗洛伊也忍不住提高了音量,针锋相对反驳道,“我会把它拿出来的!” 一时之间,这两人格外有火药味地对视了一眼。 希卡利眼中冰冷的分析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而弗洛伊眼中的倔强和烦躁则像是燃烧着的蓝色火焰。 治疗室内刚刚玛丽还在时明显缓和的气氛瞬间紧绷了起来。 “随便你。”希卡利率先移开视线,将目光重新聚焦在数据屏上,指尖快速滑动,仿佛刚刚那瞬间的情绪波动从未发生过。 但那份被强行压下的不赞同,依旧在空气中留下了沉闷的余韵。 就像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并非全然的平静。 弗洛伊也是别开眼,神色不渝地抿紧了唇。 她讨厌这种被当成实验品一样需要规避所有风险的感觉,更讨厌希卡利那副“我全知全对”的优等生姿态。 但这份莫名其妙的火气来的快也同样去得快,蓝族少女天性里的敏锐让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似乎……有些过度了? 是因为被嘲笑的后遗症? 还是因为那件披风带来的、过于遥远的安全感,让她潜意识里想紧紧抓住? 弗洛伊无声地叹了口气,胸腔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一丝连自己都觉得突兀的倾诉欲。 “抱歉……”她目光微垂,眼灯微黯,声音低了下去,不再像刚才那样尖锐,反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迷茫,“我只是……” 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按在胸前存放着披风的计时器位置,似乎能隔着空间感受到里面那团鲜红的温暖。 弗洛伊低眸出神数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计时器边缘,仿佛那冰冷的晶体能传递给她某种力量。 “——你知道的,”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着寂静的空间倾诉,“蓝族因为头脑更聪慧的缘故,大部分心思都很敏锐。感知力强的话,情绪也很容易被放大……”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回忆某些久远的、几乎快要遗忘的画面。 希卡利整理数据的手指微微一顿,眼角的余光从光屏边缘扫过,落在少女低垂的、显得有些单薄的头颅上。 他没有接话,但也没有打断,只是将数据刷新的速度放慢了些,维持着一种沉默的倾听姿态。 “所以很容易出现偏激的家伙们。”弗洛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里有一种近乎剖析的冷静,像是在谈论一个与己无关的课题,“把一种情绪、一种感觉,放大到超越一切,甚至……超越生命本身。” 她抬起头,眼灯望向治疗室洁白的穹顶,目光却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水晶壁,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比如以前我从来没想过,”她的口吻很淡漠,不像是在回忆,更像是在转述一段陈旧的观测记录,声线里更是带上了一缕极淡的、近乎困惑的嘲讽,“我的母亲会为了追随我的父亲选择殉情。”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寂静的治疗室里激起无声的回响。 希卡利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屏住了一瞬,他彻底停下了手中的操作,侧过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认真地看向弗洛伊。 蓝族科学家的眼神不再是纯粹的数据分析,而是掺杂了惊讶和一丝探究。 少女的声音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治疗舱壁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微不可闻的轻响。 “虽然我能理解她的逻辑链条——失去了灵魂共振的另一半,她的世界于是也失去了所有色彩和意义,活下去对她而言是比死亡更漫长的折磨。这种极致的感性逻辑,在过往并非孤例。”弗洛伊的语气异常理智,甚至带着点分析案例的疏离,“但是……” “我完全理解不了这份感情。”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困惑,甚至是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哂然。 “这种——足以让人抛弃一切,包括对一个未成年的孩子的责任,也要去拥抱毁灭的感情。它的能量级,它的波动模型……对我来说,简直是比黑暗星云最诡秘的射线还要难以解析的存在。” 治疗室内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只有仪器运转的细微嗡鸣和希卡利面前数据屏上无声流淌的荧光。 弗洛伊抚摸着计时器,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柔软布料上残留的、属于贝利亚的、强大而稳定的能量波动。 这份感觉,与她记忆中父母那种焚尽一切、不顾后果的炽热情感,是如此的不同。 “所以——”她像是为自己的长篇大论做了一个总结,也像是解释了自己刚才对披风那点留恋的“不合时宜”,声音重新变得轻快了些,带着一份刻意为之的洒脱,“别担心我会被冲昏头脑,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清楚,什么东西该放哪里。” 说完,弗洛伊似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或者觉得交浅言深得有些过分,立刻转移了话题。 少女用那只自由的右手拍了拍治疗舱壁,发出“咚咚”的轻响:“好了!优等生,记录仪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始尝试‘拔’我的左手了!这次绝对能行!” 她重新扬起头,脸上又挂上了那副希卡利所熟悉的,带着点狡黠和跃跃欲试的笑容。 蓝族科学家的眼灯在数据光屏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评价,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监测光屏上,指尖恢复了操作。 “开始吧。能量波动实时监测已启动,我会记录每一次尝试的波形变化。”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比平时更低沉了一些。 只是在数据刷新的间隙,他的目光会短暂地掠过少女按在计时器上的手,以及她那故作轻松、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更加倔强的侧脸线条。 治疗舱内壁隐藏的光线发射口无声地亮起柔和的微光,将弗洛伊卡在舱壁上的身影映照得有些朦胧。 希卡利的光屏上,代表弗洛伊核心波动的曲线,在短暂的剧烈震荡后,开始以一种异常坚定的频率,重新凝聚、稳定,向着脱离的方向努力延伸。 而在这份努力之下,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属于贝利亚的银族光粒子波长,正从她计时器内弥漫的鲜红布料上悄然逸散,无声无息地与她自身躁动的蓝光交融在了一起。 第25章四兄弟 半个月后,终于完成了紧急任务的佐菲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家里。 刚抬手轻轻打开家门,客厅内就隐约传来了弟弟们的喧闹声。 “不对!不是这样的!” “唔……” “杰克,你安静一点,不要打扰赛文集中精神。” 熟悉的声线混合着弟弟们的能量气息,一下子让佐菲有了回家的实感,瞬间舒展开了他疲惫的眉宇。 佐菲走进门,正值白日的客厅内沐浴着来自等离子火花塔的明亮暖光,浮空椅散落在不同的位置上,三个弟弟或坐或站着,正围着桌子热热闹闹地讨论着什么。 这一幕实在很温馨,他不禁无声地停下了步伐,含笑看着弟弟们的吵嚷。 杰克几乎是趴在桌面上的,小学生略有些短胖的手指不停地戳着桌面正中的那只水晶杯,嘴里念念有词着:“赛文哥哥,我觉得你得让光粒子再跳跃一下!” “——这样准没问题!就像绘本里说的那样,”杰克晃动着手指认真指挥道,“光粒子是我们的好朋友,它喜欢跳动!” 被指挥的赛文则是正脸色紧张地锁着眉,少年特有的倔强与锐气显然已经被失败了好几次的作业磨平了不少。 他的左手抓着右手腕,张开的右掌前方正漂浮着一小团属于自己的光粒子流。 随着手臂的缓慢移动,赛文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身的光粒子流,试图把它们平稳地注入到水晶杯内那份纯净的光能基液中。 水晶杯和杯中的液面随着他的操作正轻微晃动着,时而泛起微弱的红光,有时又溢散出几缕不稳定的银光…… 片刻之后—— “啊!又散了!”赛文懊恼的低喊了一声,看着一团光粒子流只融进了少许就彻底溃散。 而那融入液体内的少许光粒子也只是让杯内的基液短暂地亮了一瞬,就又恢复了基液原本透明的底色。 “好难啊——!”赛文有些抓狂地挠头,这都已经是今天的第七次尝试了! “杰克,你别捣乱!”赛文没好气地拍开了弟弟试图上手“帮忙”的爪子。 “根本不是你说的乱蹦好不好?粒子进阶课的第一节作业哪有那么简单!”赛文揉着额角,头顶的冰斧都显得有些耷拉。 啊……佐菲露出恍然的笑容。 他知道了,中学阶段第一课,给快乐了一整个小学阶段的小家伙们来的下马威。 粒子课和波动课非但不是小学阶段的纯实践课了,第一堂的进阶课程就是两门课联动的理论+实验: 要求中学生们初步尝试着调动自身尚在成长中的核心波动,将每个人独特的灵魂波长融入光粒子内,最终在光能饮品中调制出属于每个人的独一无二的风味。 这考验的可不仅仅是对粒子的精细操控,更是引导着中学生们对自己的波动模型展开初次的感知和探索。 ——总之是相当难的一门作业,有的人甚至卡在入门作业这里直到这门课的时效过去,最后只能等待下一轮重修。 刚上中学就有一门课挂了——可谓是光之国的中学多年来给新生们准备的惯例“杀威棒”了。 当然佐菲作为优等生以前倒是没被难住过,而此刻现场还有一个没被挂课的优等生—— 曼放下抱臂的双手,无奈开口道:“杰克,你忘了以前我送你的启蒙绘本第二册,《我们的精神——波动模型》里怎么说的吗?波动是内在的旋律,不是靠手指戳出来的‘蹦跳’。” 曼的声音温和而沉稳,瞬间便稳定了客厅内有些躁动的空气。 赛文顿时格外期待地把目光投向了二哥。 曼也不负所望地对着赛文笑了笑:“想要调动自身的波动模型,需要的是专注和感知。” “冷静下来,赛文。”曼缓缓地柔声引导着,“沉下心神,感知你意识深处那股独一无二的旋律,然后尝试着用意志去轻轻地‘哼唱’它,引导它随着光粒子流淌。” “不是蛮力控制,而是……共鸣。” 佐菲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唇角勾起,笑得格外温柔。 “啊!佐菲哥哥回来了!”无事可做的杰克先一步发现了自家大哥。 室内那份学习的专注顿时就被打破了。 “佐菲哥哥!”杰克也是第一个跳起来的,小学生炮弹一样冲过去抱住了佐菲的腰。 赛文和曼也是立刻放下手中的事,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辛苦了,佐菲哥哥。”曼站起身。 “任务顺利吗,佐菲哥哥?”赛文暂时抛开了作业的烦恼,关切地问道。 “嗯,我回来了。”佐菲笑着和弟弟们打了个招呼。 接着他揉了揉杰克的脑袋,走到悬浮沙发旁坐下,又接过了曼递来的一杯光能饮料。 “任务还算顺利。你们呢?赛文的作业看起来有点棘手啊。”佐菲的目光扫过赛文面前那杯依旧平淡的基液,脸上是善意的调侃。 提到这个,赛文的脸顿时又垮了下来:“别提了!波动模型这东西……比跟虚拟怪兽打架难多了!感觉它一直在跟我捉迷藏!” 他有些泄气地坐回了椅子上,单手托起腮恨恨地瞪着眼前的水晶杯。 杰克已经坐到了佐菲旁边的座位上,此刻晃着小腿扬起了得意的笑脸:“赛文哥哥好笨啊!曼哥哥送我的绘本我都看得懂!波动就是心里的歌!” 曼不由失笑着摇了摇头:“杰克,那是给小学生看的绘本,赛文现在学的是进阶应用。” 他转向佐菲,感慨道:“赛文的能量分配一直不太擅长,突然一下子要他做更精细的操作……” 嗯,懂了,他估计得变成全家第一个挂课的。 佐菲心照不宣地与二弟交换了个无奈的笑脸 当然作为一个善良的大哥,提前刺痛自家弟弟的幼小心灵这件事佐菲是不太忍心做的。 佐菲喝了一口饮料,状似不经意地转移了话题:“对了,弗洛伊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我走之前不是拜托曼你去看她——” 佐菲的话音未完—— “噗——!!!” 为了缓解尴尬与郁闷,正端起自己那杯失败的试验品喝了一口的赛文,瞬间便将口中的光能基液给全喷了出来! 无色透明的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精准地淋了旁边的杰克一头一脸。 “啊!赛文哥哥!”杰克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抹着脸。 佐菲和曼同时愣住,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赛文。 只见红族少年整张脸瞬间涨得红到要泛光,他一手把杯子扣在了桌上,另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肩膀却无法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 赛文的眼灯不断闪烁着,整个人蜷缩在椅子里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忍不住笑得打滚。 佐菲:“……” 他诧异地看向曼,用眼神询问:赛文这是怎么了? 曼看着赛文那副憋笑憋到快要爆炸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我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那天从银十字回来,他就这样了。” “最开始几天,只要听到‘银十字’三个字,或者看到治疗舱模型,甚至看到红色的布料,他都能笑到停不下来。这两天好不容易才消停点……”曼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赛文身上。 兄弟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多年的默契瞬间接通—— 佐菲挑眉:“那么,弗洛伊那边——”(目光如炬,锁定赛文) 曼接口道:“我有给希卡利哥哥——”(目光同样锁定赛文) 同样的话音未落,赛文那边已经彻底破防。 少年把脸埋进了臂弯里,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发出更加响亮且无法抑制的“噗哈哈哈”笑声,身体抖得像狂风中的树叶。 杰克还顶着那一脑袋湿漉漉的液体,茫然地看了眼两个哥哥,又看了眼笑疯了的赛文。 完全搞不清状况的小学生叹了口气,无奈地跳下椅子:“我去洗脸了!” 佐菲和曼对视一眼,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佐菲了然:“看来赛文那天走丢之后,是和希卡利一起去看弗洛伊了啊。” 曼有些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而且,显然目睹了某些——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能让这个平时有点小酷的弟弟笑成这样的,绝对是非同寻常的“盛况”吧。 第1章私设系列(一) (今天正文没更新,刚好私设部分内容比较多有话说实在放不下,干脆稍微整理一下在这里单放一章了。 没更新正文的主要原因是梳理了一整天的剧情线,前天有个书友问我捷德呢捷德还要多久,今天忍不住就从第一章的图书馆事件一直梳理到了捷德的诞生,基本上串联起来了一个比较严谨的剧情线——当然我不是说捷德出生这个故事就完了,捷德的诞生对于弗洛伊来说只是另一个开始,只不过后面的部分我暂时灵感比较碎,除了修罗场之外完全串联不起来故事线。 好了废话有点过多了,反正以后写到哪算哪吧—— 以下是关于我对于上一章内容的个人二设的,比较枯燥和啰嗦,没兴趣的可以不看,正文里我提到的时候其实也会有简单解释。 以及正文中如果发现有提到古怪没见过的设定的,应该都是我的私设,不确定的话可以问我。) 第一章我就提过,本文存在大量私设,都是我对“星际乌托邦”这一名词的畅想。 前面也简单提到过光之议会制度,这里要说的则是教育制度相关。 第25章内奥特兄弟们提到的课程内容,完全是我的私设,关联到我在前面解释过的奥特一族基于波粒二象性的私设,和我另外私设的光之国教育制度。 【教育制度】 光之国是终身学习制(我觉得乌托邦应该是对应高素质教育的),公民在义务教育阶段结束后也随时可以选择进修或转职,无年龄限制。 基础通识教育:义务教育阶段的必修课,确保每位公民具备基础科学、伦理、政治认知,避免愚昧决策。(前面出现过,光之议会那章,议员抽选的资格要求“通过基础通识教育”,弗洛伊前面和希卡利吵架时候也提过:“甚至有小学生被选为光之议会的议员”。) 小学阶段2000年,义务教育制,要求全民参与。 文化课学习内容为基础通识教育,内容深度方面相当于地球现在小初高阶段。(只是类比下深度,所以才说学习完就可以当议员了。至于具体学习内容我就不闲着没事继续私设了,没有那个智商给星际社会设定课程内容) 按规定是每门课给10年时间,10年内随时可以进行结业考试,通过的话这门课被计入毕业成绩,未通过的话也可以选择再学习一个10年。 全部课目都是必修课程,不过不强制要求过关(就是说这门课你必须最少上一轮,哪怕你不及格),最后成绩以总分计算,达标的可以小学毕业。 学期不固定,假期不固定,除了最后的毕业成绩有总分的硬性要求外,只要给学校提交的申请能通过(通过的资格主要看平时家庭作业的成绩,家庭作业正式开始学习一门课后半年布置一次,考核半年内学习情况,计入这门课的结业成绩标准里),小学生可以自行决定什么时候学习什么时候休假(前面赛文第一次出场时我提到过,杰克和曼去度假了,半年都没回来就是因为他们假期很自由)。 存在有天才迅速通过义务教育的可能性(比如那位存在于背景设定里的小学生议员),因此每百年可以结业的课程有数量规定。 中学阶段2000年,内容相当于地球高等教育的深度(只是深度)。要求全民入学,但不强求全民毕业,可以中途辍学。 教育方式采取学校教育与社会实践相结合(比如弗洛伊可以用社会实践的名义申请权限,还可以用协助玛丽社会实践全境调研的名义两百多年不去学校)。 课目基本为选修,种类繁多,以学生喜好自行决定学习课程,通过一门计学分。 内容浩如星海,不存在通关全科目的天才。 毕业考试要求学分达标,且通过毕业答辩。 成年教育,为完全自愿原则。成年公民根据自身需求或者想要选择的工作的要求,参与工作部门开设的培训班,或者自行进行学习,不存在任何限制。 【学习内容】 (我只说了我没那个智商和本事私设文化课内容,其余课程的设定我就放开想象了) 除了文化课之外—— 还有按照波粒二象性的私设设定的粒子课和波动课。 体魄就是粒子课(肉体类相关课程),包含身体基本属性的锻炼、各种体术等;能量就是波动课(精神能量相关课程),主要包括各种射线(攻击、增益、减益、净化)以及特殊天赋(赛文的头标泰罗的天线等等)。 这两门课占时间比其实很大,既是常年战争遗留的尚武文化,也是宇宙环境的生存必需,并且因为肉体和精神的增长与消耗都受时间、天赋和等离子火花塔辐射等影响,消耗的时间也就自然更多。 (要不然他们成长期几千年,上几千年的文化课这是要把谁逼疯吗——来自一个曾经的中式教育体系内学生的怨念) 【教育内容补充】 同时因为奥特一族漫长的成长期,所以每个学龄阶段可谓是以千年为跨度单位的: 小学阶段(大约为2000岁-4000岁): 以基础通识教育为主。 同时重中之重是身体基础能力的系统性锻炼和粒子能量操控的启蒙。 在这个时期,小奥特曼们会像杰克一样,通过阅读《我们的身体——光粒子》这类绘本(私设的启蒙绘本第一册,第25章曼提到的《我们的灵魂——波动模型》就是第二册),学习如何感知自身光粒子,掌握最基础的粒子凝聚、简单的光线能量发射(比如手掌光箭初级版)、以及飞行稳定性等。 由于波动模型要到成年才会真正稳定固化下来,小学阶段的主要目标是打好坚实的基础粒子操控能力和强壮的身体。大部分孩子在这个阶段只能释放光线技的初始版本,威力有限且控制不易。 中学阶段(大约4000岁—成年): 在通识教育深入和体能训练强化的同时,课程重心开始向对能量更深层次的运用倾斜。 粒子课相关会详细解析光粒子技的原理和进阶技巧(比如不同光线技的能量构成、能量密度控制、轨迹修正等)。 更为重要的是,随着个体灵魂精神的发展,中学阶段每个奥特曼都会觉醒并开始初步感知到自己的“波动模型”——这是一个基于灵魂和精神特质逐渐成型的、独一无二的、决定未来能力发展方向的能量核心烙印。 波动课也是在这阶段正式开始学习。 中学第一课的经典作业(赛文失败的作业)就是将自身独特波动的雏形(哪怕再微弱、不稳定)尝试融入光粒子中,注入基础饮品,调制出蕴含自己“特征风味”的光能饮品。这不仅是一种实践检验,更是对“波动模型”感知的启蒙和应用引导。 大学及进修阶段(成年教育体系): 个体将根据自己的波动模型特质和发展方向,深入学习各种能量技的精细解析、深度开发以及专精化。 【简单总结一下】 总的来说—— 小学阶段就是纯粹的跟着老师的教导锻炼身体、学习基础体术基础光线。 中学阶段就会研究怎么开发适合自身的体术和独家光线了,更吃天赋一点,有的人凭借本能就能开发出独门的绝技,这些人基本就是天生的战士,有些人凭借脑子开发研究,这些是技术流,不过大部分人这阶段的课都只是听听,最后成为只懂得基本体术和基本光线的普通人(作战时也不会拉普通人上战场)。 体魄(粒子)和光线(波动)课占比时间大也是说这两门课学习起来比文化课时间消耗多许多倍,而且这两门课也不要求10年结业,算是贯穿整个学习阶段,否则学上几千年的文化课感觉上就让人绝望。 小学阶段因为是打基础的阶段,实战的成分会比较少,更多是参观、训练、组队练习等等; 中学阶段各个大区及分区都会有统考(曼和弗洛伊同队的大统考就是这个,他们两个的中学虽然不是同一分区的,但是都属于中央区这个大区),组织同一届(300年为一届)的来自各个学校的学生们随机组成小队,参与行政厅教育部门安排的大考试,包含笔试(40%)与实战模拟历练(60%),成绩优异的会有奖学金,并且以后如果申请工作的话统考的成绩会是加分项。 第26章出院日 此时此刻,“盛况”的当事人和目击者之一正在接受另一位目击者的检查。 收回掌心的光线,玛丽点了点头,欣慰道:“很好,波形稳定,能量充盈,核心模型的不规则震荡也平息了。恭喜你哦,弗洛伊,你可以出院了。” “太好了!”弗洛伊握拳挥了挥,小声欢呼道。 被卡在一个地方一动不能动——对于性格活泼的蓝族少女来说,真的是与酷刑无异呢。 而现在终于逃出生天,又通过了玛丽队长的检查,美好的自由近在眼前——弗洛伊转头,朝和她一起面对玛丽队长“验收”的希卡利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带着距离感的礼貌微笑:“这次真的谢谢你了哦!” 虽然过程里有不少不愉快啦……比如这家伙一打开自己之前的研究报告就察觉到了不对—— 人都被卡在现场正在依靠天赋能力尝试逃生,这么明晃晃怼在眼前的数据不符,哪怕弗洛伊无辜的表情做的再完美,希卡利猜不到怎么回事才是奇怪了。 希卡利的唇角勾起一线,随后弧度略微收敛了些许,同样的礼貌中带着疏离:“不必。这次的案例提供了很多重要数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弗洛伊下意识垮下来的嘴角,眼灯内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我也收获颇丰。” 顺便还盯着某个人自己挖坑自己填——入侵他终端改数据时候的快乐一扫而空,换作了被希卡利面无表情地盯着又把数据原模原样地改了回去。 希卡利眼灯内的笑意加深了一分。 弗洛伊则是正在郁闷:好气啊!可恶! 所以她究竟做了什么啊……又是入侵白干,挑战贝利亚前辈还被打了一顿,最后还因为送医院的关系被困禁闭舱—— 谁还记得她一开始只是想测试下能力有没有进步呢? 弗洛伊自己都差点忘了,如果不是她此番遭遇根本就是能力被干扰失控才导致的话。 蓝族少女有些郁闷地鼓了鼓腮,别开脸根本不想继续看某个优等生在那儿“炫耀”。 将两人的表情和动作尽收眼底的玛丽脸上的笑容顿时加深了几分。 带着长辈特有的、似乎看透了一切的了然与促狭,她故意拉长了语调,目光在希卡利身上转了转:“哎呀~我还以为对我们这位‘优等生’来说,这次的任务没准会需要更长时间,甚至要申请延长‘监护期’的呢。” 她特意加重了“优等生”三个字,满意地看到弗洛伊的耳鳍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少女的眼灯睁大了一分,有点尴尬于这个闹到长辈耳朵里的代号。 希卡利抿了抿唇,虽然被身为长辈的玛丽调侃得都快习惯了,但是突然听到对方用“优等生”称呼他—— 下意识瞥了眼“万恶之源”的弗洛伊,希卡利无奈道:“毕竟事关重要的能量核心,有需要的话更慎重一点也是应该的。” 玛丽单手托腮,仿佛陷入了某样回忆之中:“我记得很清楚哦,某人以前沉迷某个项目的时候,实验室大门一关就是几个月——如果不是还有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提供能量补充,我们几乎以为他会枯竭在里面。” 她笑眯眯地看向希卡利,眨了眨眼:“这次竟然能每天准时地出现在银十字餐厅,乖乖取病号餐呢?真是罕见啊!” 弗洛伊的神情里多了份惊讶,不由地侧头看向了希卡利。 希卡利的目光也正在此时瞥了过来,对视一眼之后,他别开脸,语气里带着一点被人打趣的轻微窘迫,但依旧平静道:“您说笑了,既然是‘监护’任务,我自然会尽到该尽的职责。” 还不是这家伙的能量之前消耗过大,不按时补充能量再好好修养的话,恐怕会对核心模型的继续成熟不利。 “这样啊?”玛丽拖长了尾音,眼灯内的戏谑更浓了。 小希卡利的理由听起来倒是很冠冕堂皇又无懈可击啊? 她正要继续逗弄晚辈,一旁有些不自在、下意识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的弗洛伊已经抓住了机会开口。 “对了,玛丽队长!”弗洛伊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真诚地询问道,“请问您知道贝利亚前辈最近在哪里吗?” “你问贝利亚吗?”玛丽有些惊讶,随即想到了弗洛伊刚入院时那一系列详细的检查报告,特别是全身多处都采集到了纠缠态的银族光粒子…… 啊……对,这孩子和贝利亚之间,还有着这层奇妙的联系呢。 她的心情一时间变得十分微妙,目光在弗洛伊年轻朝气的脸庞和希卡利冷静自持的身影之间不着痕迹地扫过。 唔…… 一个是从小看着长大,聪明绝顶但仿佛打算和实验室结婚,没有匹配系统推动这辈子大约都听不到他和哪个女孩子有关联的希卡利; 一个是并肩作战多年,脾气火爆,还被匹配系统给判了“死刑”,本人更是表示“老子对情情爱爱没兴趣”的贝利亚老大难…… 这手心手背的不是晚辈就是战友啊。 玛丽内心的小天平左右摇摆了一下,最终被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恶趣味占据了上风。 啊呀~突然觉得这个发展变得格外有趣起来了呢? 作为即将在本届议会上推动废除强制匹配法案的预备议员,玛丽当然不是“光粒子匹配度第一”的笃信者。 在她看来,匹配度只提供了一种可能性——一种这两个人更容易产生好感的可能,没看到贝利亚并不讨厌这个孩子不是吗? 至于匹配度高却相看两厌的夫妻——只能说人心与意志的力量,果然永远可以超越冰冷的数据。 玛丽的眼灯弯成了愉悦的月牙,语气里充满了好奇的意味,笑吟吟问道:“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啊,其实是贝利亚前辈的披风……”弗洛伊的声线不自觉地略低了点,伸出手指挠了挠脸颊,少女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在我这里存放很久了,我想还给前辈。” 一旁好不容易逃脱了长辈的调侃乐得清净的希卡利目光动了动,瞥了眼蓝族少女的计时器。 “这样啊。”玛丽了然地点点头,倒也并不失望,毕竟关于贝利亚和弗洛伊,一切都只是她的揣测而已。 不过的确挺遗憾的,不能看到这两个人继续实际相处—— “贝利亚去执行警备队的任务了,我也说不准他什么时候回来。”银十字军的队长给出了一个格外模糊的答案,眨了眨眼灯,“具体内容涉密哦。” 玛丽看向弗洛伊,体贴地询问道:“那么需要我帮忙转交吗?” 弗洛伊犹豫了一瞬,还是摇了摇头:“不用麻烦您了,玛丽队长。我想……还是当面还给贝利亚前辈比较好。” 她顿了顿,补充道:“毕竟前辈帮了我,还借给我这么重要的东西,只是转交的话,总感觉不够郑重。” 无论基于什么理由,那份的确带给她温暖的善意保护,值得亲自说一声“谢谢”——哪怕会被贝利亚前辈不耐烦地嫌弃。 玛丽看着她认真的面庞,脸上的笑容更加柔和了几分。 是个好孩子呢,弗洛伊。 “嗯,你说得对,是该当面道谢。”她点了点头,思索一阵之后,微笑道,“既然你想当面还……我倒是记得贝利亚下半年在奥特大学还有课——” 玛丽眨了下左眼:“也许你可以跟希卡利借一下他的课表?” 第27章阴云 半年后,奥特大学大讲堂。 已经被录取为奥特大学学生的弗洛伊以手支颐,歪坐在浮空椅内。 少女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终端上敲打着,小声嘀咕道:“贝利亚前辈的这堂课不会又往后推吧?这都是第三次了,明明听说他半个月前就任务结束回来了……” 少女的轻声呢喃没有被任何人听到,而在那道银红色的身影出现在讲台上后,弗洛伊更是闭上口坐直了身体,认真听起课来。 弗洛伊当然没有像玛丽队长说的那样去借希卡利的课表,她自己的大学申请都交过了,这阵子也申请通过了,什么课表都可以自己下载好不好? 能自己做到的事情就绝对不会依赖于任何人的援手,这正是战争年代给倔强的蓝族少女烙下的印记之一。 就像她曾经说过的那样,等上了大学听贝利亚的课的话,她要坐前排的位置——弗洛伊此刻坐的位置正正好在讲台的眼皮子底下。 于是蓝族少女在认真听课的余暇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异样之处: 贝利亚前辈……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挥手打开光屏认真讲解着内容的贝利亚动作利落且简洁,侧脸与下颌线条也是一如往日般冷硬锋利。 然而他时而抿起恰似紧绷的唇线,和三不五时微微蹙起的眉峰,都给他整个人笼罩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气息。 银白色的锐利眼灯内不再是曾经纯粹的战斗之火,有那么一瞬,弗洛伊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燃尽的炉火,虽然炉灰下的余烬滚烫依旧,却莫名让她觉得沉甸甸的,带着一丝遮掩不掉的疲惫和烦躁。 这么看来,玛丽队长所说的那项“涉密”任务,恐怕远不止“艰难”那么简单啊。 弗洛伊屈指抵住下唇,目光从课件内容上移开,直直看向了贝利亚,下意识揣测起来。 几乎就在下一瞬,贝利亚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敏锐察觉到这份过于直接的注视的银族战士猛地侧头,目光如有实质地钉在了弗洛伊身上。 这道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冰冷的审视与被打扰的不耐。 弗洛伊心头微微一紧,但还是立刻调整好表情,露出一个标准的友好乖巧笑容。 然而贝利亚也只是这么瞥了她一眼,银族战士自鼻腔内发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哼声,下一秒,便无视了弗洛伊的笑容,脸色冰冷地继续起自己的讲课来。 课程结束,贝利亚的指尖在装置上快速一点,讲台连同设备便无声地沉入到了地下。 紧接着,根本没打算留下来和学生们寒暄的贝利亚足尖一点,整个身形便化作了一道凌厉的银光,朝外飞去。 “贝利亚前辈,请等一等!”弗洛伊顾不上许多,一边跟着快速飞起直追,一边大声喊叫起来。 银光微微一滞,贝利亚微微转头瞥了弗洛伊一眼,原地悬停下来,落回了地面上。 “什么事,小鬼?”他的声音虽然不高,但是每个字里都透着一股被强行打断的不快和发自骨子里的冷漠。 驱使他勉强停下的理由,不过是身为特邀教授面对学生的责任心而已。 而就在这时,几个离开教室比较快的学生们也恰好自两人头顶附近飞过。 完全没往下方看的学生们的对话声于是也跟着飘了下来。 “……感觉贝利亚大人好可怕啊,课上的气压简直要把大家给冻死了……” “是啊是啊,还是肯总队长好,上次我听肯总队长的演讲,感觉他人好温和好亲切呢。” “听说贝利亚大人这次任务不太顺利?损失了好多人……” “唉,所以说,还是跟着肯总队长那样的领导者才更有安全感吧?” “就是就是,还好警备队的首领是肯总队长……” 这份学生们的牢骚私话音量并不大,但以贝利亚的耳力,其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冰冷的钉子,精准地扎进了他的耳内。 弗洛伊清晰地看到,贝利亚原本勉强站定的背影,猛然僵直起来。 银族战士垂在身侧的拳头瞬间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一股无形的、沉凝而暴戾的能量波动猛地从贝利亚周身扩散开来,仿佛风暴来临前的低气压,沉甸甸地压迫着附近的空气。 “砰!” 一声闷响。 贝利亚脚下坚固的光晶体地板,以他的足底为中心,猛地向下凹陷,并龟裂开来。 蛛网般的裂痕一瞬间蔓延开了数米。 这一刻,凝固在空气中的不仅仅是碎片化的晶尘,还有一份浓稠得化不开的耻辱、愤怒和深不见底的挫败感。 弗洛伊的眼灯睁大了一瞬。 任务不顺…… 损失了好多人…… 蓝族少女几乎是瞬间理解了贝利亚身上的那层压抑从何而来。 虽然曾经被这位前辈拎着脖子扔飞过,被暴打过,但是在弗洛伊眼里,却从不曾觉得贝利亚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银族战士大约孤高且傲慢,但是在暴躁之下,却也有着他独特的隐晦温柔。 扔飞是保护幼崽——虽然痛了点刚好给小孩子一个教训。 暴打也是弗洛伊自不量力挑衅在先。 然而骄傲的战士却无法保护同伴——弗洛伊看着贝利亚强压怒火巍然不动的身姿,一股复杂的情绪不禁油然而生。 对尊敬的前辈的担忧,对骄傲的强者遇挫的轻微悲悯,以及探究与不忍……少女忍不住往前跨了一步:“贝利亚前辈,那些人的话……” “够了!” 贝利亚仿佛被她的脚步声惊醒般骤然厉喝了一声。 银族战士转过头,死死盯着弗洛伊,目光中不再是单纯的不耐与烦躁,而是被更深层次刺痛后下意识升起的暴怒与冰冷。 “小鬼,你以为你是谁?”贝利亚的唇角勾起了一个极尽嘲讽的弧度,说出的每一个字里仿佛都淬着寒冰,“收起你那无谓的同情心!老子还没沦落到需要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来安慰的地步!” “别在这里碍眼,也别擅自揣测你根本不了解的事情!滚开!” 话音刚落,不等弗洛伊作出任何回应,贝利亚就猛地转过身,如同一颗被激怒的流星一般,“轰”地一声,再次将地板踏成了一片碎尘后,瞬间便化作了天际一点刺眼的银芒,消失在了弗洛伊的视野内。 被扔在原地的蓝族少女怔怔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唇线抿起,抬手按住了自己的计时器。 “太过分了吧……”周围有看到这一幕的学生发出了细小议论声,似乎在为弗洛伊鸣不平。 弗洛伊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摇了摇头,没有理会旁人。 少女微微低头,却不是在委屈什么,而是忍不住思索起来。 贝利亚前辈的反应似乎有些太过激烈,也太过反常了。 那不像是因为学生们拿他和肯总队长对比的随意评论而暴怒,更像是一头受了致命伤的猛兽,在面对任何想要靠近他的目光时,哪怕是带着善意而来的,都会激发他最本能、最凶狠的反击。 他在防御什么?害怕暴露什么弱点?又为什么恐惧? 仅仅是战损,不足以让那个骄傲到骨子里的银族战士变成这样吧…… 刚才那副失控的模样,完全是一副撕裂…… “果然,贝利亚老师仍旧处于创伤应激状态……”一个冷静、平稳,带着独特质感的嗓音在弗洛伊身后不远处响起。 蓝族少女的身体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思绪被打断了。 弗洛伊回过头—— 希卡利正从另一侧的方向走过来,蓝族科学家明亮的眼灯平静地扫过地上狼藉的裂缝,又落回弗洛伊脸上,最后定格在她依旧按在计时器上的手掌。 第2章私设系列(二) 这章依旧是纯私设内容,不喜欢的可以不看,不过我建议大家有兴趣可以阅读一下,感受感受我疯狂放飞的脑洞(笑) 先说一下,我没看过原着的详细设定集,也就看过一些零碎的TV剧集,补剧的话又很花时间,所以本文的设定除了TV剧集提供了一点,再加上我看奥特同人时不知道在哪本书里记下的二设,剩下的就全都是我的脑洞了,有和原着不符的地方还是那句话: 平行时空,谢谢谅解。 顺便,这部分我写完之后其实拿给AI看过,让它判断一下逻辑有没有硬伤,适不适合作为小说背景板使用,结果对方夸了我一顿后给出了一堆修改意见,并告诉我这部硬核科幻小说的设定不错——(憋笑拍桌)救!命!啊!我就是写个区区乙女文,虽然设定控+逻辑控了点,完全没有那个智商写硬核科幻小说好不好(捂脸) 好了废话不多说,以下是私设,因为脑洞放飞的设定,可能会有点啰嗦(想要把各方面都解释的合理一点嘛)—— 这些私设我从开文前就在脑补了,并不是一时兴起的,比如第一章出现的《沐日城与极光城,变与不变的艺术》以及第二章出现的《等离子火花塔与进化史话》,这两本书名字我都不是随便起的,真的有给这两本书想内容大概是什么啦——这已经不是设定控了感觉我强迫症有点过分了。 本章内容就是《等离子火花塔与进化史话》内的大概内容,正经的文献格式不会写,全是我的大白话。 等离子火花塔相关: 在看原着的时候我产生了一些系列疑问,比如奥特一族从血肉生命(不记得原着还是同人二设看到的,奥特一族对地球感情特殊的原因是地球和进化前的他们很像)进化成能量生命,都说是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辐射,原理是什么呢?而且奥特之星我看剧集里面是个球体,但是它上面还有建筑物过去也有文明存在,怎么也不像是温度超高能够自己发光发热的恒星,更像是一颗行星,那么被设定的永远光明又是怎么实现的呢? 脑洞开始: 首先解决永远光明问题—— 众所周知,外在的单一光源是没办法照亮整个球体的(参照太阳照耀下的地球有昼夜之分),所以我给奥特之星设定了双核心照耀模式,有两个相对的光源,这样就可以在一面被照亮的情况下另一面也被照亮。 结合原着及同人设定,我脑补了这么一个等离子火花塔的诞生原因: 在很久很久之前(十几万年前,毕竟贝利亚肯原着里一个两个设定年龄十几万岁),这颗行星(当时应该不叫奥特之星,不过名字懒得私设了)上的人和地球上的人类似,都是血肉生命纯科技文明,他们的文明当时发展到了控制本恒星系。 但是本来可能继续进入星际航行的文明却不幸遭遇了太阳危机——该恒星系的恒星不明原因即将熄灭,发现了这一征兆的该文明科学家们因此提出了很多计划(类似流浪地球的飞船派、数字派、移山派等),不过最后出于对故乡的眷恋(看电影时炸掉月球那里真的挺遗憾的),该文明通过了等离子火花塔计划——即重新点燃恒星的聚变反应。 该计划的核心人物及领导者是皮特博士(奥特之王的名字,这个不记得是原着还是同人看到的)。 不过在恒星熄灭的时候,这个计划还没能成功。 因为失去了恒星的光照,这颗行星逐渐陷入了冰封状态(参照流浪地球的冰封地表),人口损失了很多的该文明转入了地下,并且继续坚持着等离子火花塔计划(还是流浪地球的灵感。) (其实从这里他们对故乡的眷恋、对计划的坚持等等,我不知道大家感没感觉出来,其实我是把本文里的光之国当做种花家的可能性来设定的,关于制度方面我并不懂更好的政治制度会是什么,我只是出于希望未来会更好的朴素期盼,才对这个“星际乌托邦”的方方面面都想设定一下,之前写其他文的时候我才没有这么设定控+逻辑控,那个时候就是个正常的设定别太离谱能用就行的普通写手而已)。 最终,在皮特博士(奥特之王前身)的带领下,等离子火花塔的核心被点燃。 直面等离子火花塔核心的皮特博士也因此成了第一个进化成光之生命的人类,同时因为宇宙的意志,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被赋予了守序的意义(看同人的时候我看到设定说神秘四奥里诺亚是第一道光,赛迦是奇迹之光,雷杰多是大宇宙意志化身,所以这里我设定皮特博士因此成为了守序之光),一下子生命本质拔升太多的皮特博士无法控制自己暴涨的力量,在失去意识沉睡之前(解释一下前面奥特之王完全没提过的缘故,顺便限制下他的出现,不让力量体系失衡),皮特博士强撑着将等离子火花塔的核心放入了熄灭的恒星内部,凭借核心的力量重新点燃了恒星。 而等离子火花塔的终端(就是正文里奥特之星中央区里的等离子火花塔)和分部接收器,则是被放在了奥特之星各处,形成了一个接收网络。 位于恒星内部的核心和奥特之星上的终端产生了锁定效果(大概是潮汐锁定的原理,这个名词不知道我看什么小说的时候记住的),导致身为行星的奥特之星的自转被锁死,一面永远朝向恒星,另一面则被等离子火花塔(终端)的光芒覆盖,因为这样两个相对的光源存在,即使是行星也可以永恒的全行星处于光明之下。 至于本恒星系的其他行星则是没有终端,最多有分部接受器(作为光之生命生活环境的必须),依旧有着昼夜之差。 而且因为皮特博士(沉睡太久成了传说里的人物,在长久的传说里因为是光之国第一位光之生命,而且是等离子火花塔的缔造者,被尊称为奥特之王)的沉睡,和等离子火花塔的核心刚点燃时释放了强烈的光与热,导致丢失了火花塔资料的光之国现在已经无法重现等离子火花塔了(不然实在无法说通为什么不多建点——来自基建狂魔国家的困惑),顺便这方面应该也有宇宙的意志影响,比如当初能够点燃核心也是因为守序之光的作用,所以等离子火花塔是一种不可复制的奇迹。 因此等离子火花塔(终端)才会成为禁止碰触的禁忌——出问题了不会修么,当然也有能量太强普通人无法承受的缘故。 之后奥特之星上的血肉生命们因为长久沐浴在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辐射之下,逐渐进化成了光之生命体(这个进化的原理方面我就不难为自己了,我生物以前上学时就不怎么样。) 经历了漫长的进化(时间可以是几万年也可以是几十万年,随便啦,就是个背景传说),中间肯定也经历了进化的痛苦(比如最开始的话有的人进化不完全?初期生命并没有延长到现在这么多依旧有着生老病死?呼应我在正文里设定的进化一直在持续中:战前5000岁成年,战后6000岁成年,未来还可以把成年线拉到6800岁左右——这个是因为我看同人都说梦比优斯是刚成年没多久的年轻战士,他的年龄设定好像就是6800岁),最后重新发展起了文明。 至于精神能量(灵魂)方面的特殊能力,因为危机前是纯科技文明,这些特殊能力都是危机后才逐渐进化出来的,所以是后起的研究,但是在还没有形成专业的研究之前(力量肯定是应该循序渐进的,否则我也搞不明白贝利亚肯玛丽他们原着十几万岁的设定,加上当时奥特之星的人口肯定也不少,这么长的时间还没有后面新生代那里能力多样也太莫名其妙了),黑暗星云就来入侵了。 黑暗星云入侵的奥特大战争之所以打了一千年(这个也不记得是原着还是我看的同人二设了),就是因为我设定了本恒星系其他行星还有着黑夜,而光之生命在黑夜面接收不到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能量受限,加上我给黑暗星云设定了战略武器(为了突出黑暗星云的强大,否则我真的感觉一场大战打了一千年好奇怪啊……这个战略武器正文里提到过,它的具体设定下面讲)可以短暂遮蔽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等缘故,所以才打成了拉锯式的阵地战——其他行星上是白天被夺回来晚上沦陷这样子,奥特之星上的话就是战略武器的影响,加上战争最开始奥特一族的能力还不成熟,很多能力都是在战争年代应需求才开发出来的(原着设定里新生代那些花里胡哨的能力和早期那些朴素的技能,让我觉得这样设定比较合适),所以最初应该是溃败,然后一边反抗一边收回失地,接着是长期的拉锯式阵地战,直到最后阶段安培拉星人死后的反攻。 同时因为战争状态长期上是拉锯式的,也便于提前察觉战争预警顺利转移民众,所以虽然光之国在初期的溃败里人口减少很多,但是弗洛伊他们这些初期活下来的未成年们(这里的未成年包括佐菲希卡利,前面提过我给佐菲希卡利曼赛文杰克的年龄都改了,所以正文里希卡利才是战后第一届奥特大学至今的首席——战后才成年,佐菲也是刚加入宇宙警备队的预备队员,他们两个也就比弗洛伊大个一两届——一届300年,曼比弗洛伊小个200多岁——还在同一届)才可以在各个流动避难所里顺利长大。 而奥特之星中央区上的等离子火花塔其实是终端,核心在恒星内部,等离子火花塔核心+恒星的双重力量导致了奥特之星所在恒星系的恒星非常强大,除了奥特之王那个等级的没人能靠近核心,因此反派们的目标才会是位于中央区的等离子火花塔(终端),这样也可以破坏奥特之星。 当终端被取走之后奥特之星原本被锁定了自转的形态就出现了磁场紊乱,而且恒星内的核心也相应受到了影响,所以才会出现终端(原着里好像是核心)被取走星球就被被冰封的情况。 不过因为还有分部接收器网络勉强维持,所以奥特之星在短时间内还能稳定住,不会出现不可挽回的后果(磁场和引力出问题导致轨道偏移啊、与其他行星甚至恒星相撞啊等等)。 顺便奥特一族畏惧极端低温也可以设定成两个原因:一个是未进化前恒星危机年代的全球冰封,导致这种畏惧刻在了进化后的基因内;另一个是因为等离子火花塔带来了进化和永恒光明,但是因为光热效应,奥特之星上的温度应该常年很高,这种环境下进化出来的能量生命不适应低温也很正常。 至于流行水晶类建筑,是因为这种材料的光线折射效果很好,对光之生命来说肯定很喜欢。 而且全球高温也会导致植被稀少(除了少数耐高温品种),绿化也应该很少(正文里我就没怎么提过植物,提到阴影的地方基本都是建筑物的阴影)。 (唔……字数已经挺多了,而且安培拉星人的战略武器相关设定在后面的正文里还会在人物口中提及,就等过两天这段剧情过去了我再发设定章吧。 哦,这个设定章就算是爆更吧,晚上我应该还会更新一章正文。) (=^▽^=) 第28章恒星毁灭者 弗洛伊对他的突然出现有些惊讶,但也只是一瞬。 少女抿了抿唇,缓缓放下的手掌微微收紧,指尖下意识地随着思索的延伸而跟着蜷缩了起来。 创伤应激? 对于贝利亚前辈这样身经百战的战士来说,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场景——竟然能让他的心灵受创无法接受? 弗洛伊心中的困惑不但没有因为希卡利的断言而减少多少,反而增加了许多。 蓝族少女收敛了下心情,换上平常那副轻微好奇与探究的神情,看向了神色平静的希卡利:“你似乎知道些什么内情的样子啊?” ——而且应该也有有透露的意愿,否则这个家伙不会和她搭话,更可能做的应该是默然出现采集数据,再悄无声息离开现场才对。 少女眨了眨眼睛,微微一笑:“要换个地方聊天吗,优等生?” 当前这个因为贝利亚前辈的突然暴起而引发了小范围骚动和关注的公开场所,显然是不适合用来沟通情报的。 希卡利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向那片崩裂开的地板边缘,目光沉静地审视着地上的放射状纹路,专注的神情好似在读取一份无形的报告。 片刻后,希卡利抬起眼灯,朝弗洛伊略一颔首:“可以。” 两人也不再啰嗦什么,迅速地便结伴飞离了这里,很快就找了一处无人的角落下落。 刚落地站稳,希卡利便直接开口道:“我想你应该听说过,‘恒星毁灭者’——这个名字。” 他的声线并不高,但是当那个名词落进了弗洛伊的耳内之后,却像是凭空在她心湖内砸下了一块巨石—— 溅起了激荡的水花。 蓝族少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凝固成了一片雾气,冰冷、潮湿、遥远…… 她眼前的光线也仿佛黯淡了一瞬,并非是真实的场景,而是一道源自记忆深处蔓延开的阴影。 这个名词像是一把冰冷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弗洛伊记忆深处那扇有些沉重的大门。 “恒星……毁灭者……”少女下意识地重复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天。 毫无征兆地,和往日没有任何不同的一天。 年少的蓝族小女孩无聊蜷在角落里,漫不经心地翻阅着新课程的课本。 在远离她的客厅中央,一对蓝族夫妇则是甜蜜且亲热地腻在一处私语。 小女孩撑起脸颊瞥了眼那对相处起来几乎随时都在发光的夫妻,眼灯内是一片无语和不解:真搞不懂…… 老师不是说蓝族理性的群体占多数吗?那她父母这样激情满满感性过分的类型……属于是变异品种? 虽然他们感性激情的一面完全只对着彼此,面对女儿、面对邻居、面对友人,艺术家夫妇留给大众的依旧是传统蓝族那般冷静疏离的印象。 这大概就叫“父母是真爱孩子是意外”吧。 弗洛伊耸耸肩随意感叹着,掌中又翻了一页。 而覆盖一切、毁灭一切、遮蔽一切的黑暗,就在这个平平常常的白日,突然来袭…… “……你是说那个黑暗星云的战略武器?”迅速收拢了回忆的弗洛伊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她的声线里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甚至有一丝教科书般的刻板:“这个谁会不知道呢,作为奥特大战争避不开的一页,都已经纳入小学历史教材了。” 蓝族少女顿了顿,舌尖似乎有些发硬,嘴唇也有些干涩,于是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 “能够短暂遮蔽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压制我们的光之力,同时释放强烈精神污染攻击的,超级战略武器。”她流畅地背出了课本上的标准定义,像是在完成一次课堂问答。 然而,当那个名字再一次从她的唇齿间滑出时,一丝难以掩饰的冰冷和厌恶还是跟着一道泄露了出来:“这就是恒星毁灭者。” 弗洛伊的表情有些奇怪。 没有明显的悲伤,也没有过多的愤怒,更像是一种被强行剥离了情绪的陈述。 但在少女的眼灯深处,那抹惯常充满了好奇与活力的明亮光芒,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霭,因此而显得有些黯淡和空洞起来。 少女放在身侧的手掌,指尖更是微微嵌入了掌心。 希卡利沉默地注视着她。 他当然没有错过她一瞬间的僵硬,也没有忽略她强行镇定下细微的颤抖。 作为本届光之议会的议员,他有权接触更高级别的任务简报,其中自然也包括已经被紧急插队确定会拿到议会上讨论的——贝利亚此次行动的内情。 希卡利同时也知道,那份简报里冷冰冰的“遭遇伪·恒星毁灭者残片伏击,小队伤亡惨重”背后,对眼前的蓝族少女到底意味着什么—— 弗洛伊的父亲,正是死于奥特大战争的开端——安培拉星人手持完整的“恒星毁灭者”,对光之国发动的第一次、也是最致命的那次突袭。 而她那位深爱着丈夫,对孩子只有着基础责任心的母亲,则是在将弗洛伊送到了临时避难所后,孤身一人又奔向了已经沦陷的城市…… 希卡利的视线微微下垂。 气氛沉寂了片刻之后,希卡利再次开口,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似乎放慢了一丝,带着一份沉重陈述道: “贝利亚老师带领的小队,在此次任务里,遭遇了该武器的弱化版残骸的伏击。” 弗洛伊猛地抬眼,眼灯中的雾霭似乎被惊扰,光芒跳动了起来:“弱化版?残骸?那东西——” “不是随着安培拉星人的死一起自毁了吗?!”她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层真实的惊愕,打破了那层强行维持的平静外壳。 “这支残党应该是当年守卫恒星毁灭者的卫队。”希卡利说道,“他们带走了自毁后遗留的部分碎片,这些年里勉强修复了部分功能。威力虽然远不及完整版,但——” 蓝族科学家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用词,“在特定的环境下,针对小股部队,依旧造成了惨重的伤亡。” 弗洛伊的心沉了下去。 她几乎是立刻便明白了贝利亚身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阴郁和暴戾从何而来。 也明白了学生们口中“损失了好多人”的分量。 对于贝利亚那样骄傲的战士,无力保护跟随自己的部下,甚至可能是并肩作战多年的老战友——这样打击,恐怕比任何武器对他的肉体造成再严重的物理伤害,都要深重上百倍。 沉默过后,弗洛伊转头看向希卡利,微微蹙起眉,略有些纳罕道:“……你怎么会告诉我这些?” 希卡利的目光移开,看向了远处流光溢彩的城市天际线。 “过两天会举行告别仪式,公布部分内情,也是让大众提高对残党的警惕。这些东西你到时候也就会知道了。”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但弗洛伊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希卡利又接着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另外,贝利亚老师与肯总队长在后续处理残党及警备队下一步的战略方针上,产生了严重分歧。警备队内部,目前的气氛也比较紧张。” 弗洛伊的眉头拧了起来。 希卡利今天的话,多得反常,透露出信息的层级也远超寻常。 这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诧异。 “你今天的话多的好奇怪啊。”她直接说出了心中的疑惑,目光探究地看向了希卡利。 希卡利沉默了片刻。 他眉心微微蹙起,那弧度很浅,却清晰地传递出一种混合着不耐,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烦躁情绪。 蓝族科学家重新看向弗洛伊,银色的眼灯里光芒锐利而直接,甚至带着点命令式的口吻:“所以,你听不懂吗?” 他的声音比刚才冷了一度:“最近不要再去找贝利亚老师了。” “他现在的情绪极不稳定,任何靠近都可能成为引爆点。”希卡利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你只会触怒他。” 第29章预判 弗洛伊愣了一下,眼神认真地看向了希卡利。 少女那双时常闪耀着灵动光彩的眼灯此刻沉淀了下来,不是黯淡,而是一份堪称平静的审视。 “……我知道了。”弗洛伊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但也清晰依旧。 她微微抬起头,唇角弯起,不再是平时面对蓝族科学家时或者狡黠或者嘲讽或者恼怒的弧度,而是一点多余情绪也不带的柔软笑意:“谢谢你,希卡利。” 这句话里一点刺头的意味都没有,仿佛她就只是纯粹在认真地道谢。 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虽然对方的口吻强硬且冰冷,命令式的语气又像是在质疑她的行为幼稚—— 但是弗洛伊依旧敏锐的察觉到了,在这份有些冷酷的锐利背后,那些来自希卡利的善意提醒。 这不是她可以介入的等级。 无论是贝利亚,还是……恒星毁灭者。 少女眨了眨眼,眼灯明亮清澈,笑容甜美动人,仿佛一点异样与阴霾都不存在。 更何况希卡利说的也没错呀。 以贝利亚前辈现在糟糕的心理状态,此时此刻能够靠近并安抚他情绪的,只会是让高傲的银族战士认可的战友与同类,而不是区区一两次接触的小辈。 至于恒星毁灭者——在安培拉星人全力突袭中央区那次,尚且幼小的蓝族少女就感受过那份威能。 那些混乱的、扭曲的、畸形的黑暗波动……悲鸣声、哀嚎声、痛哭声混合的旋律…… 对光的生命来说,简直就是最可怖的毒药。 正常来说,奥特一族成年后稳定下来的波动模型(灵魂核心)是很难受到外力影响的,但是当安培拉星人用死去的恒星与覆灭的文明熔铸了恒星毁灭者之后——这份黑暗的战略武器最大的威胁甚至不是它对等离子火花的波长造成了扰乱与遮蔽,而是与黑暗一起笼罩下来的,那些剧毒般渗入侵蚀扭曲光之生命灵魂的杂乱波动。 因此光之国漫长战争里最大的伤亡也出现在了那一次袭击里。 弗洛伊甚至已经不记得自己在那次袭击里是怎么昏迷过去,又是怎么醒过来的了。 如果不是这件武器的动用似乎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后期黑暗星云发动的次数越来越少…… 弗洛伊再次眨了眨眼睛,将这份有些阴郁的回忆不动声色地重新埋进了心底。 总之—— 这个家伙也不像一直表现的那么冷漠难相处嘛,倒是意外的友善好心。 弗洛伊打量了希卡利一眼,略微歪了下头,笑容更加真诚了一分:看来还是可以做朋友的。 然而这份突然改观的友善却没有得到同等的回应。 “希卡利”。 不是那个带着戏谑和距离感的“优等生”。 这家伙居然主动叫他的名字…… 希卡利微微睁大了眼灯,在下意识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受宠若惊的同时,也第一时间因为错愕反而提起了警惕心。 他的眼灯在弗洛伊的脸上停留了一会,试图从那张此刻显得格外坦率诚恳的面庞上,解读出一丝伪装的痕迹。 没有。 少女歪头的笑容里,是纯粹的友善。 但这份突如其来的“友善”,却让希卡利心底那点因任务简报和弗洛伊过往经历而生的沉重关切,瞬间被另一种更熟悉的、混合着警惕和无奈的情绪覆盖。 他太了解眼前这个家伙了。 图书馆初遇时的狡黠、交流隐蔽能力时的任性、参加议会旁听时屡屡离席的大胆…… 还有超强行动力的全境调研、报复心满满地入侵他的终端,就连被卡在了治疗舱上,也是因为她那份不甘心被束缚的自由之心,以及认为被他挑衅了就一定要证明下自己的倔强…… 明明认识的时间并不长,真正相处的时间更是寥寥,希卡利却无疑已经对自己的这位“未婚妻”有了足够透彻的认识。 就像他听说这个名字时的初印象一样——蓝族少女一点都不愧“麻烦的家伙”这个评价。 这家伙哪一次不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她的“安分守己”和“理解配合”,往往是她盘算着更麻烦行动的前奏曲。 尤其是——涉及到“恒星毁灭者”的时候。 希卡利几乎能肯定,弗洛伊现在这副平静接受并理解了他的暗示后给出的友善表达,绝对不可能是事情到此结束的信号。 “……”希卡利沉默的时间略长了一秒。 他感觉到一丝让人心烦意乱的烦躁,像是复杂精密的仪器里莫名混入了一粒不规则的沙砾。 而在遇见这个麻烦的家伙之后,这种此前很少出现在天才科学家身上的情绪,却开始频繁骚扰他的理智。 希卡利想说的那句“随便你吧”卡在喉咙里,异常艰涩。 这句话他似乎已经对她说过无数次了,但是每一次都像是投进了黑洞,连一丝光都没有逃逸出来,更别说被这家伙听进去。 最终,蓝族科学家抿紧了唇线,下颌线绷得比刚才更紧。 那份被强行压抑的烦躁,只化作了一声低沉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冷硬的警告:“希望你能记住你说过的话。” 希卡利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似乎要剖开少女此刻平静微笑着的表象。 好奇心不该成为铤而走险的理由——现在,离贝利亚老师远一点,更离那些黑暗的残党远一点。 那不是你能处理的事情。 但是后续这些话通通被拦在了喉间,只化作了无奈的低叹。 没有叹息完,希卡利就有了答案。 这家伙会守规矩听话才怪! 蓝族科学家看也不再看弗洛伊一眼,猛地转身,冷漠的紧绷的脸上绷起了一根青筋。 弗洛伊:“???” 我刚才说什么了? 我只是说了一句谢谢吧? 少女一头雾水地挠了挠脸颊,嘴角撇了撇,耸了下肩头:果然蓝族好麻烦…… 还是其他种族好套——咳!好交流沟通一点。 少女捏了捏下颌,笑容狡黠而玩味。 而就在当晚—— 紧赶慢赶结束了今天的巡逻任务,佐菲沐浴着柔光落地,抬手推开了希卡利实验室的门禁。 “呼……”长出了一口气,他双手叉腰,挑眉笑道,“有什么事情啊?突然要我今天尽快过来一趟?” 虽然把人叫过来是希卡利主动的,但是等佐菲真的如约出现了,蓝族科学家却又不免犹豫起来。 自家发小绝对不是那种省油的灯。 而且这个爱看热闹的腹黑家伙俨然被玛丽阿姨传染了,特别乐于调侃他和弗洛伊的笑话。 如果等下直接说“弗洛伊最近会做危险的事情”——总觉得这家伙一准会假装听不清楚地揶揄他:“谁?谁有危险?” “……”希卡利嘴角微微抽搐着,抬手捏了捏额角。 略微犹豫了一秒,希卡利缓缓开口:“……弗洛伊最近可能会去找你。” “最大可能是在告别仪式结束以后。”蓝族科学家抬起眼,语气平淡,目光镇静,但带着一种“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省略感。 佐菲的眉头动了动,如果只有前半句,他大约还会如希卡利预计的一样,毫不犹豫拱火看热闹。 但是提到告别仪式——佐菲语气微微沉重,声音里的轻松也收敛了很多:“她?找我什么事?” “关于最近的事件,”希卡利含糊略过了两人都知道的警备队的伤亡事件,眉心蹙起,选择了一个最无懈可击的理由,“她的好奇心太重了。” 蓝族科学家绝不会轻易吐出“行星毁灭者”这种字眼,更不可能直接说“我调查过她父母的死亡讯息”——这些都只会引发更多不必要的关注和猜测。 “这可不是什么能让她掺和的事。”希卡利最终只这样下结论道。 “明白了。”佐菲的神情和声音一道变得严肃起来,“我会留意她的。” 佐菲顿了顿,笑容刚刚浮起一点促狭的弧度,像是捕捉到了什么有趣的信号—— 但在他开口之前,希卡利果断完成了预判,并指向了门口方向:“我要开始忙了,麻烦你先回避一下。” 下一秒就被封禁权限并踢了出去的佐菲站在实验室外沉默了片刻,银族青年双手抱臂啧了一声:“过河拆桥啊你这家伙!” 第30章迂回试探 时间一转眼便来到了告别仪式的那一天。 光之议会的大厅被特别挪用做为仪式的会场,穹顶与四壁曾经流转着璀璨光芒的星云也覆上了一层深沉的晦暗光芒。 一切都是庄重而沉静的,于是就连呼吸声都跟着屏起变得微弱起来。 而在这份寂静里,略大一些的声线都格外清晰起来: “……会……报仇的。” “贝利亚,现在还不是……” “怎——么……” 弗洛伊耳鳍微动,即使是在靠后的人群里,少女也捕捉到了前方中心处两人压抑的争吵声。 [贝利亚老师与肯总队长在后续处理残党及警备队下一步的战略方针上,产生了严重分歧。] 希卡利此前提及过的这句话,在这一刻具象化,照进了现实之中。 居然连告别仪式这种场合都在争执——虽然说已经是仪式的尾声了……分歧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吗? 弗洛伊微微吸了一口气,下意识蹙起眉来。 少女几乎是瞬间便敏锐地意识到了:假如并肩作战多年的搭档肯如今都站在了贝利亚的对面的话—— 那贝利亚前辈现在的情绪不就像没有人解压的炸药桶一样,随时可能…… 蓝族少女的眉宇间多了一抹忧色。 但是她的判断依旧和希卡利的一致——她没有那个分量。 远远站在人群中随着大众一起默哀的未成年,此刻能为对方做的最多的,大约不过是一声叹息。 弗洛伊没有叹息,少女的表情甚至认真到有些冷漠。 毫无意义的叹息有什么用呢? 就像她曾经的无能狂怒——情绪的宣泄所能安慰到的只有本人而已。 随着仪式的结束,弗洛伊不动声色地跟着散场的人流移动着,但是在她刻意的穿梭之下,少女逐渐走到了人流稀疏的角落里,并回过头眺望起来。 警备队公布的执勤表里……找到了! 弗洛伊的目光微微闪烁着,唇角勾起,朝着捕捉到的方位再次移动起来。 同样蹙起眉满腹担忧的佐菲正在外围为难着,作为维持会场秩序的执勤人员,他当然没办法擅自离岗去帮忙劝说阻止父亲和贝利亚叔叔在大庭广众下争吵。 但这不代表他就能当什么都没看到,只顾着自己专心履职不管其他。 好头痛……佐菲在心中呻吟了一声。 要说贝利亚和肯的意见相左,最近在宇宙警备队内部已经不是秘密了。 那两个人吵起架来根本不顾外人的视线,甚至吵着吵着就大打出手,警备队的训练场都被打塌了好几个。 而佐菲作为肯的养子,当然也被队友们私下里偷偷询问过。 “哎!你赞成谁的意见啊,佐菲?” 佐菲迟疑了下。 要说作为满腔热血容易激动的年轻人,他肯定是更赞成贝利亚“铁血报复斩草除根”的计划的。 但是作为一个有头脑的理智派,佐菲同样没办法不赞成肯的意见——在对“伪·恒星毁灭者”的具体情报没有弄清楚之前,奥特之星的安危更重要。 毕竟之前在奥特大战争中,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在被屡次遮蔽之后,如今的部分波长数据,已经和战争之前有了细微的不同。 这种细微的不同到底会带来什么样的改变,目前的数据依旧无从判断。 而作为光之国的根本和核心,等离子火花塔的重要性是绝对不可以轻忽的。 这种时候贸然大举出动报复对方,如果那只是诱饵,对方的实际目的是想效仿安培拉星人第一次袭击时那样,直接攻打等离子火花塔所在的中央区呢? 因此这些天来,不但肯和贝利亚在争执,宇宙警备队内部也因为支持的观点不同,争吵次数上升了不少。年轻气盛的战士们擦枪走火闹到银十字那里的都有好几起,眼看这件事情就要瞒不住玛丽那边了。 佐菲皱眉,叹了口气,到底怎么办才好,父亲他们不想让母亲知道他们吵架的事,可是这么大的事情…… 这时,他感知到了一个熟悉的毫不收敛的波动。 啊,来了,希卡利提到的……佐菲侧过头,表情略带诧异:“弗洛伊?”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他低声询问道,虽然心中已经对此有了猜测。 “唔,就是好久不见了啊。”弗洛伊微笑着眨了眨眼,少女挑起眉,“所以过来打个招呼。” “的确有半年没怎么见了。”佐菲点了点头,还以笑意。 “说起来,曼呢?”弗洛伊好奇道,“之前我有听他提过,他也递交了大学的申请,怎么这么久了都没在学校遇到过他?” 蓝族少女单手叉腰,有些困惑地歪了下头,失笑道:“总不可能就这么巧,我们两个最近选的课,连一门重合的都没有吧?” “看起来似乎就是这么巧?”佐菲忍俊不禁道。 谁让中央区就这么一所大学,理所当然校区范围很大,想要经常遇见都需要一种特殊的巧合。 简单的两句寒暄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便重新融洽起来。 弗洛伊也不着急,依旧不紧不慢地关切了下对方四兄弟的近况。 然而看着她这副耐心的样子,被堵住的执勤人员佐菲看了眼还没走干净的人群,被卡在工作时间找上门的佐菲越发感觉头痛起来。 这家伙……可真会找时机啊! 是故意的吧? 肯定是故意的吧! 虽然预料到她可能会把自己当突破口打探内部资料……佐菲的嘴角微微抽了抽,眼灯锐利了一瞬: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佐菲露出一个微笑,在弗洛伊刚询问完赛文最近的学习情况后,突然开口道:“说起来——” 他微微拖长了点声线,跟着缓缓说道:“半年多前我让曼、杰克和赛文去银十字探望你,赛文回来以后动不动就在家里笑个不停……” 注视着笑容僵住的蓝族少女,佐菲的微笑里多了份意味深长的揶揄:“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那她当然知道啦! 弗洛伊僵硬的笑容有点维持不下去了。 少女抿起唇,一面无声地深呼吸了数次,一面斜瞥了某个喜欢揶揄他人加爱看热闹的家伙一眼:“这件事我的确知道——但我告诉曼都不会跟你说一个字的,你死心吧!” 佐菲倒也没生气,他其实就是故意提起这个话题的。 事情都已经都过去半年了,佐菲一开始还跟希卡利试探过——毕竟那天听说赛文迷路了,后来是和希卡利一起去的。 但是蓝族科学家对此的反应是——转过身,声线略带压抑,仿佛在忍耐什么:“……什么事都没有。” 这个答案当然不可能是真的,但是希卡利的这份态度却也已经给佐菲传递了“的确有内情但不适合八卦”的讯息。 不过出于对弟弟的关心,佐菲后面又抽空和母亲玛丽提了两句:“赛文这几天有点怪怪的……” “那天他去银十字的时候,没发生什么事吧?” “啊……”玛丽忍俊不禁地笑了一下,不过身为靠谱的长辈,她怎么也不可能连中学生的嘴严程度都比不上吧,“赛文没什么事的,等过些天——(笑够了)应该就好了。” 玛丽最后也只是提醒了佐菲一句:“不过你不要和弗洛伊提这件事,小心她生气哦。” 佐菲:懂了,弗洛伊有把柄。 于是此刻佐菲格外顺畅地接话道:“所以你也可以死心了。” “我听希卡利提起过——”佐菲微笑道,“关于近期的这些事,我也是一个字都不会给你透露的。” 有什么不满找希卡利去嘛。 佐菲拒绝替发小背锅,甚至打算推一把,坐看这两个家伙凑一块儿针锋相对。 “……”你这副等着看热闹的表情明显到有点欠揍了喂? 弗洛伊鼓了鼓腮,双手抱臂,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那家伙还真是多管闲事。” 少女不屑撇开的唇角处,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线隐晦的弧度。 第3章番外1醋王赛文(上) (昨天又是通宵上夜班又是勉强爆更了两章,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正文完全没灵感…… 而且因为我一边正文里慢热推剧情线和感情线的前期铺垫,一边自己在私下里努力平衡后期的感情线填充细节——这样一边平平淡淡一边大搞暧昧感觉自己脑子都割裂了有点…… 思来想去,今天的更新就换成番外吧,自己给自己补充点酸酸甜甜的糖分增加下动力,而且码这种剧情总是让人更有动力一点。) 不过在进入正题之前,有些前提还是需要交代一下的: 首先,弗洛伊有三条与剧情紧密相关的主要感情线——贝利亚、希卡利、赛文。(这就是为什么卡舱事件那里我会安排赛文迷路后和希卡利一起撞见弗洛伊的糗事,家庭黑历史每个人都应该有参与感么) 本番外的时间线在弗洛伊成年很久之后。 当前正文部分是第一卷《多元关系自愿登记制度》——大约在本届光之议会结束后结束,会以贝利亚擅自碰触等离子火花塔被判决流放终结; 然后第二卷是《黑化奥特曼心理研究》——从弗洛伊成年,到贝利亚被奥特之王封印并入狱,到赛文成年,到希卡利黑化等等超长的时间线,最终在赛罗诞生收尾。 至于赛罗,他的身世比较炸裂啦,是我的私设。具体细节写到的时候会描述的,总之你们先理解一下: 赛罗是弗洛伊研究还原等离子火花塔光芒的实验时,使用了红族(赛文)+银族(贝利亚)+蓝族(弗洛伊)的光粒子和波动,本来只是想还原纯粹的光芒,结果等离子火花塔投入了一缕特殊的干扰(作者的意志嘛),光芒中诞生了生命。 所以赛罗其实有两个父亲一个母亲。 也是因为赛罗的意外诞生,开启了第三卷《实验性家庭关系研究》——弗洛伊和赛文、贝利亚、希卡利(别管为什么突然多了希卡利,我还没写到细节那里呢)签订了这项研究的同意书,同时也是作为《多元关系研究》的社会学实验。 但是需要注意,认为这只是社会学实验的只有弗洛伊一个人,其他人的感情线在第二卷已经达成了变质。 因为身世的缘故,就像弗洛伊在第24章和希卡利倾诉时的那样:极致感性的艺术家父母孕育了一个反面——“能够理解逻辑,但是无法理解感情”的女儿;“父母是真爱孩子是意外”的责任心养育模式又在弗洛伊身上全盘上演,因此她只是出于责任才接受了成为母亲和妻子的事实。——这一时期是她的理性主导、感性未觉醒时期,所以我说她当前性格外热内冷。 后面当然还会有感性觉醒的大事件,但是跟今天的正文无关了。 同时弗洛伊也因为感情方面的迟钝和不理解被人洞察,所以对方提出这是“妻子的责任”的话,贴贴和深入交流也是有的——感情方面未觉醒前格外单纯好骗呢。 理解了上面的逻辑的话,让我们开始番外吧。 《论拟态的年龄差会有什么影响》——醋王赛文篇 (为什么是赛文呢?因为正文里他还是未成年没什么戏份嘛,让他多点存在感。其实同一期我设计了三个醋王场景,还有醋王希卡利和醋王贝利亚,但是希卡利涉及到的我还没写的剧情比较多,贝利亚就……他那个场景总让我感觉但凡我展开详细一点就会被封掉) 地球,东京涩谷街头。 赛文——也可以叫他“诸星团”,正站在便利店前,手里拎着一袋热气腾腾的鲷鱼烧,准备带回去当点心。 使用了曾经人间体外貌的奥特战士因为特殊观察任务在地球已经停留了十年了。 入乡随俗的诸星团穿着件深灰色的风衣,鬓边是微微泛白的银丝,就连眼角唇边都带着几缕岁月留下的细纹,是个看起来和寻常四五十岁上下的地球男子没什么不一样的中年男人。 只有当你直视那双明亮得格外有生命力的眼睛时,大约才能从这位略显沧桑的男人身上捕捉到他与众不同的特殊吧。 就在这时,诸星团感知到了一阵熟悉的波动。 ——弗洛伊。 赛文猛地转过头,视线穿过人群,一瞬间就锁定在了街对面的女人身上。 同样使用了人类拟态的弗洛伊正站在那里。 长长的黑发里夹杂着几缕亮蓝色的挑染,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正满怀好奇地打量着身周的一切。 虽然只穿了简单的高领毛衣和长裤,单手插在风衣口袋内的高挑女性依旧耀眼得好似从时装杂志内走出来的模特一般,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眼球。 赛文:“……” 不由自主蹙起眉的中年人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鲷鱼烧纸袋,再看看一旁玻璃橱窗上的倒影——一个明显上了年纪的沧桑中年人。 糟糕…… 现在去调整下拟态的年龄行吗? 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就像他迅速捕捉到了弗洛伊毫不收敛的波动一样,明显是从佐菲那里拿到了他的坐标找过来的弗洛伊也已经发现了他。 “赛文!”收起了对地球的好奇心的弗洛伊眼睛一亮,略一招手,便快步走了过来。 赛文下意识想纠正她别在地球叫这个名字,但是没等他开口,一旁的老板娘已经笑眯眯地和这位经常来买鲷鱼烧的熟客搭起话来: “啊呀,诸星先生,这是您的女儿吗?真是位漂亮姑娘啊,一定很像她的母亲对吧?” 弗洛伊诧异地歪了下头:“……欸?” 女儿?弗洛伊眨了眨眼。 赛文则是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动起来:就知道会这样…… 紧接着,弗洛伊却没有帮矜持的诸星团先生解释什么,而是“噗嗤”一声笑出来后,唇角弯起,笑容狡黠:“是的!爸爸对我很好呢!” “……”额角青筋跳起的赛文手中的纸袋发出了一阵变形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拽着弗洛伊的手腕就大步离开了现场。 而在两人的身后,风中依稀还能听到老板娘的感慨声:“父女感情还真好啊……” “噗!”弗洛伊再次捂住嘴小声笑了起来。 回应她笑声的,是在她腕间微微攥紧又松开的大手。 走到远离便利店的路边,赛文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了弗洛伊:“你怎——” “我怎么会来这里对吧?”弗洛伊笑着插嘴道,“刚好路过这边,而且我对以前佐菲禁止我来的地球很好奇嘛,就顺便来看看你呀。” 她笑眯眯地伸出手指戳了戳赛文手里变形的纸袋,明媚纯粹的表情就好像之前那个父女的玩笑在她这边已经简单翻篇了:“这是什么?地球的食物吗?我能尝尝吗?” “……”所以他只是顺便对吧…… 赛文咬牙切齿地把纸袋塞给了她:“都给你好了。” 弗洛伊小小地欢呼一声,眉眼弯弯:“谢谢!赛文最好啦!” 唇角无奈的撇了撇,注视着弗洛伊灿烂灵动的笑容,赛文的目光重新柔软起来。 “咳!”他清咳一声,拉起对方的一只手,放进了自己的臂弯内。 “唔?”嘴里叨着一半鲷鱼烧的弗洛伊转头,目光里多了一个问号。 “地球这边的丈夫和妻子都是这样的。”诸星团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哦。”弗洛伊不疑有他,抱着纸袋的手指捏下了点心,爽快地和赛文手挽手紧贴在一块,侧头笑道,“还有吗?” “……当然。”目光下意识落在她近在咫尺的红唇上,诸星团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声线略有些沙哑道,“在地球的话不要叫我的名字。” “那要叫什么呢?”弗洛伊好奇道。 诸星团眼底流露出一丝笑意,抬起手,用拇指拭去了她嘴角的一点豆沙,凑到她耳旁低语了数声。 “あなた?”弗洛伊重复了一遍。 望着赛文含笑点头的眼睛,她耸了耸肩,“其他类似的称呼居然也还有很多种吗?用名字称呼不可以吗?还真是有点奇怪呢。” 诸星团不由露出了柔和的笑容:“觉得奇怪的话只用这一种叫法就可以,入乡随俗不是么。” “也对。”弗洛伊点点头,接着兴致颇高地笑容满满道,“那你能带我到处看一看吗?” “当然可以。”诸星团笑道。 然而没过多久,赛文就后悔了。 咖啡厅内—— 弗洛伊低头认真地看着菜单。 送水过来的服务生动作微顿,在她抬头微笑:“谢谢”之时—— 年轻的服务生扬起殷勤的笑脸,一双眼眸颇有些含情脉脉地轻声道:“这位小姐,在下能有幸知道您的联系方式吗?” “啊?”弗洛伊诧异地眨了眨眼睛,看向了“地球通”诸星团。 可以给吗?她只有光网账号啊? 当然不可能了!这个笨蛋在想什么呢! 诸星团目光淬冰地看了过去,冷漠道:“她已经结婚了。” 服务生表情尴尬地看了看他,又看向了弗洛伊:“……非常抱歉……” 闹了个乌龙的服务生无奈退场,然而背对离去的服务生小声的嘀咕声依旧格外清晰地传进了两人的耳内:“……和父亲一起出来喝咖啡的已婚女性吗?” 赛文:额角再次蹦起一根青筋 公园长椅—— 弗洛伊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一边欣赏着头顶飘落的树叶这份光之国没有的景观,一边等待着诸星团帮她买可丽饼回来。 这时,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男人却突然出现并凑了上来:“这位小姐,您是一个人吗?” 弗洛伊随意地瞥了他一眼,礼貌摇头道:“我在等……” 没等她说完,对方却已经自信满满地掏出了手机:“要不要交换一下LINE呢?我可以请您喝咖啡哦!” 地球人还真的是像赛文说的一样,很热情啊。 弗洛伊眉心微蹙:就是有点太热情了感觉…… 不太习惯的弗洛伊有些忍俊不禁地弯了弯唇,笑靥如花:“不好意思,我没有你说的那个LINE,而且……” 诸星团拎着可丽饼回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的眼神瞬间便冷了下来。 按住额头,赛文深呼吸了数次,最终什么也没说,大步上前一把拉住了弗洛伊,拽着她便直接离开了现场。 “咦?赛——あなた?”弗洛伊没有什么挣扎地就顺着他的力道跟了上去。 她小跑几步,还有余暇凑到赛文身侧小声道:“你不是说地球人比较注重礼貌吗?这样直接跑掉可以的吗?” 赛文没有回答,只是头也不回地径直拽着她,拐进了一条无人的小巷。 狭窄的巷洞,高高的墙面,即使是阳光也无法彻底照亮这片阴影。 赛文停下脚步,按着弗洛伊的手,将她抵在了墙上,呼吸略微粗重起来。 昏暗中,他明亮的眼眸灼灼到有些迫人:“……弗洛伊。” “嗯?”弗洛伊微微侧头,好奇地看了眼赛文按在自己肩侧的手,表情是奇怪的茫然。 “你刚才,对那个人笑了。” “不是要礼貌吗。” “但是那个人看你的眼神——”赛文的眼眸,一下子格外锐利起来,“可不是‘礼貌’能解释的。” 弗洛伊眨了眨眼睛:“唔……你是生气了吗?为什么呢?” 赛文沉默了两秒,突然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位置。 白光闪过,他的人类外表迅速发生了变化——皱纹消失,白发转黑,五官轮廓变得年轻而锐利。 几秒之后,站在弗洛伊面前的已不再是那个儒雅但沧桑的中年男人,而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 青年赛文的眉眼深邃地注视着她,抿唇间下颌线条紧绷,他抬起手拽开了压抑的领口,神情里带着一份有些阴沉的侵略性。 弗洛伊微微睁大眼:“……你调整了拟态?为——” 赛文撑在她耳侧墙壁上的手突然抬起,在卡住了她的下颌的同时,青年低下头,呼吸间的吐息逼近喷洒在她唇边:“你之前不是觉得‘父女’很有趣吗?” 弗洛伊有些不自在地朝后靠了靠,然而冰凉的墙壁却也在此刻无情地成了第一道阻拦。 她嘴唇动了动,有些迟疑:“你……” 一只滚烫的手掌贴在了弗洛伊的腰侧,赛文的声音压得低沉而暗哑,灼灼燃烧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意味:“要我教你吗?地球上的‘父亲’,可不会对‘女儿’做出这种事……” 青年的膝盖挤进了她的双腿之间,年轻化的身体炽热得让弗洛伊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 “知道那些搭讪者想对你做什么吗?”赛文的拇指重重擦过了她唇角(那是刚才对别人笑的弧度):“像这样……把你困在黑暗里——” 他突然咬住了她的下唇:“——吃·掉·你。” 第31章化光而去 随着人流的稀疏,被提到的蓝族科学家的身影也在告别仪式的中心处露了出来。 “他怎么跑那里去了?”佐菲诧异地嘀咕了一声。 作为以光粒子构筑肉体的能量生命,倘若死去,曾经构筑躯体的光粒子便失去了束缚,理应无法再聚拢成形,只会四散消失在宇宙之中,成为纯粹的游离能量分子。 但是大约是最初是由血肉生命进化而来的缘故,奥特一族仍旧保留了部分曾经的习性——比如死去之后他们的身体依旧会存在一段时间,直到达到某个临界点,才会散作能量粒子,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于是这个身体最后存在于世间的时间,就是亲人朋友们举办告别仪式的时间了。 而随着仪式的结束,接下来本该是独属于亲属们静静等待死者消散的时刻。 没看到就连肯和贝利亚都在和对方的家属道别之后离开了会场吗? 希卡利那家伙凑过去是想干什么啊?佐菲蹙眉,不免有点担心。 他看了眼从刚才生气之后就一言不发,十指飞速地带起一道道蓝色荧光,正在专注又快速地刷过一道道界面的弗洛伊。 一个个界面飞快地打开又关闭,已关闭界面消失的速度甚至赶不上新的界面打开的速度,一时之间,几乎凝成了一道匀速流淌着的界面之河。 蓝族少女的目光在这中间也只是轻飘飘的掠过一眼,佐菲甚至都没看清界面上的第一个字,就见她已经面无表情地瞥向了下一个。 “……”这个场景还真是似曾相识啊……你们蓝族的眼灯里是不是都专门安装了量子阅读器? 什么都看不清甚至被晃得眼灯疼的佐菲默默别开脸,不过在走开之前,他还是不忘朝弗洛伊打了个招呼:“我去希卡利那边看一看,你要去吗?” “嗯……”指尖依旧在移动着的弗洛伊含混了一声,头也不抬地应道,“我等会儿去,你先去吧。” 虽然貌似无法分身的模样,不过不管是她不用看就知道希卡利的方位,还是口齿清晰的应答,都可以看出来,弗洛伊并不是真的专心到对外界毫无关注的地步。 毕竟她专门找佐菲打探消息——在猜得到希卡利那个家伙肯定会提醒佐菲的前提下——让对方把自己堵回来,不就是打着这个让蓝族科学家认为她计划受阻短暂放松警惕的目的吗。 被那家伙盯着是真是有点麻烦呢~ 而能让他放下警惕的时间,也最多不过是她被佐菲堵回去到仪式结束——毕竟是已经看过她太多执着面目的超级聪明人不是嘛。 所以得抓紧这点时间,赶快把最容易被那家伙察觉的事情做完! 赶在佐菲走到希卡利身侧,蓝族科学家投来关注的目光之前——弗洛伊一把扣住了个人终端,关上了所有界面,微微出了口气:完·成! 少女歪头朝科学家无辜又单纯地笑了笑,在对方目光锐利起来之前,撇了撇嘴,朝他走了过去。 “嘿——”佐菲发出稀奇的感慨声,看了眼老实走过来的弗洛伊,转头看向希卡利,啧啧称奇道,“弗洛伊什么时候这么乖巧听话了?” “你做了什么了吗?”佐菲满腹好奇地猜测道。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事啊?”他摸了摸下巴,脸上的笑容里多了分古怪。 换了平常,希卡利大约已经无语地别他一眼外加嘲讽了。 不过他今天的心情格外低落,以至于完全没有心思继续跟自家发小斗嘴,眉心微蹙,只平静道:“玛丽队长认为她很不省心,为了临近成年这段时期的安全起见,授权我在她成年前继续做她的临时监护人。” “咦?这不就是说——”佐菲有些错愕,更有点哭笑不得:母亲可真是的…… “就是说只要有人想知道,我的终端就会自动把我的定位发送给他啦。”赶过来的弗洛伊露出了一个假的不能再假的微笑。 而且这个狡猾的家伙还特别可恶地搞随机的无规则抽查——算了半年都没算出来希卡利的抽查时间算法的弗洛伊嘴角微微抽动着,无奈又烦闷。 可恶!她一个马上5500岁的人了,居然像小学生一样突然多出来个监护人在脑袋上! 哪怕是临时的也真的很碍事啊!——尤其现在她想调查“那东西”的时候…… 然而不管心里再怎么抱怨,表面上弗洛伊依旧礼貌微笑着抬起的自己扣着终端的手臂,凑近了希卡利的终端:“行了,今天既然遇见了就赶快检查完,我还要回去继续整理资料呢。” 平时和她一样都是速战速决派的希卡利却在这时侧过了身,避开了她的终端。 希卡利抿唇,微微皱眉道:“稍等,我还有一个数据……” “在这里?”弗洛伊诧异地挑眉,少女的目光转了一圈,看了眼空旷的大厅,停灵的平台,平台旁默默哀悼的家属们,心中纳罕得不行。 弗洛伊放下手的同时也探过头去:“你都在检测些什——” “……你——”她的目光落在希卡利终端上缩小的数据屏,眉心紧缩,一时结舌。 希卡利什么都没解释,只是在她沉默古怪的注视里,默数数秒之后,合上了终端:“结束了。” 三人不远处的平台上,细小的骚动声也嗡鸣开来:“散掉了……”“不要怕,只是回归等离子火花塔了。” 搭在尸体上的布料逐渐扁平,并非物理意义上的塌陷,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光化”。 边缘处先是泛起了细碎的白色光点,像是被风吹散的萤火,顺着仪式大厅四壁的纹路缓缓飘向了空中,最终汇入穹顶中央悬浮的微型火花塔投影内,荧光淡去,只留下了一点微不可察的光晕。 沉默地注视着这份宁静到有些唯美的化光而去的场景,许久之后,收回视线的佐菲和弗洛伊相互看了眼,弗洛伊目光微敛,点了下头。 佐菲的眉头,一时间紧缩起来,压低了声线沉声道:“你到底在检测些什么?如果你——” 希卡利突然抬手打断了他的爆发,蓝族科学家的目光从平台方向转了过来,暼了这两个背着他交换目光的家伙一眼:“玛丽队长特许我记录化光全程的波动衰减数据……这也是得到家属同意的。” “你们两个对我的误解有点深啊。”希卡利眯了眯眼,唇角翘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可是守·法的研究者。” 说到某两个字,蓝族科学家的目光飘了眼弗洛伊。 “……”弗洛伊的眼神不由飘开了一瞬,但很快又瞪了回去:说谁不守法呢? 有漏洞给我钻那只能说明有待改进——“我也是守法的研究者好不好!”少女不甘示弱地咬牙笑道。 行行行!你们两个最守法了!堪称是蓝族研究员的标准模板好了吧! 对自家发小很了解,对弗洛伊也有了足够的认识——佐菲翻了个白眼。 不打算继续听这两个家伙在这里厚脸皮探讨相互都有多“守规矩”,佐菲果断转移了话题—— 他也有点好奇来着:“你记录这些数据干什么?如果只是单纯的化光数据记录,我记得医院系统里以前有更详细的全程数据收录吧?” “……我只是最近在想,”希卡利脸上的浅笑抿起,叹了口气。 蓝族科学家脸上,出现了少见的阴郁与困顿之色,低声喃喃道:“我们是能量生命不是么。” 希卡利举起手掌,打量着自己的掌心微微出神:“拥有躯体还可以解释为基因的记忆让我们更倾向于有形的存在于世。而目前的医学研究也都表明,组成我们身体各部位的光粒子并没有什么性质不同的地方……” 希卡利回首,看了眼空荡荡的平台,声线逐渐低沉起来:“明明能量哪怕是消耗殆尽也可以通过充能恢复能级,我们即使受伤了通过补充光粒子也可以修复躯体……” “为什么唯独死亡无法逆转呢?”蓝族科学家的眼灯之中,浮现了一层真实的悲悯与执着之色。 第32章弗洛伊的尝试(一) 逆转死亡吗? 弗洛伊和佐菲一时之间也都有些怔然失神。 老实说,这简直是一个奥特一族从血肉生命时代就没有停止过思考的哲学性话题。 无论是它的可能性,还是不可实现性,道德伦理重要,还是生命的延续重要,每个侧面都有着各自庞大的支持者与理论家各执一词。 如果真的要深入探讨,简直可以争论到宇宙的尽头。 短暂的沉默过后,弗洛伊微微一哂:“这个话题没什么好讨论的。” 正抬手拍了拍希卡利肩头的佐菲动作顿住,无奈地转头笑道:“这种时候——”重点不是话题好不好讨论,是怎么安慰一下希卡利的情绪好不好? 但是不等佐菲说完,希卡利已经拍开了他的友情之手,颔首认同道:“的确,太过遥远的事情,当下纠结于此并无意义。” 蓝族科学家的眼灯内的光芒稳定而莹润,谁也看不出来他平静的面容下心中到底翻涌着些什么思绪:总有一天…… 希卡利平静地抬起手,朝弗洛伊示意了下:“可以开始检查了。” 弗洛伊朝佐菲耸了耸肩:看吧,这家伙才不需要安慰呢。 少女撇了撇嘴,打开终端对接,任由未成年防护系统把自己近期的可公开数据向监护人传输起来。 希卡利也不再多言,蓝族科学家的指尖在终端上快速滑动了几下,目光在屏幕上跳出的监测数据上逐行掠过之后—— 希卡利平静地收起终端,表情平静地淡淡评价了一句:“你最近的确很安分。” 科学家抬起的锐利眼灯里却仿佛写着:他压根不信她会老实地等待波动模型成熟。 所以近期他还是会盯着她,防止她乱来搞事。 “……那是当然了。”弗洛伊微微眯了下眼,回以灿烂到毫无瑕疵的完美笑容。 “我可一直是个好学生的。”少女理直气壮地双手叉腰说道。 希卡利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险些绷不住的表情几乎要压不住喉间的一声冷哼。 “噗!”一旁的佐菲就没那么客气了。 他偏过头去以拳掩口,试图压下喉咙里那一点儿不合时宜的闷笑。 “咳,没事儿,不用管我……你们继续。”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佐菲转开的侧脸上那份忍俊不禁可是半点没藏着。 弗洛伊额角仿佛滑下了三道实体的黑线。 厚着脸皮假装没察觉这两个家伙那毫不掩饰的“嘲讽”,少女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下手臂上的终端,朝希卡利汇报道:“等会我会去趟银十字。” “去复查一下——顺便申请一下能不能解除‘监护人’。”她特意加重了某个词,脸上的笑容灿烂而明媚。 “那么祝你成功。”希卡利云淡风轻地回应道。 “……”可恶啊!这家伙! 弗洛伊暗暗咬牙。 但最终,少女依旧友善地和佐菲道了别,跟着转过身,步履轻快地走向了大厅出口,将身后两道或许探究或许思虑的视线抛在了身后。 直到看见银十字医院特殊的标记时,弗洛伊才仿佛从一种莫名的紧绷状态醒过神来。 少女揉了揉额头,低声嘶了一声,迎面而来的风轻柔的抚过她的额角,却也只是让她因为超速运转而感觉发热发胀的头脑略微清明了一些而已。 信息收集路线可以宣告失败了…… 弗洛伊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就在告别仪式结束、希卡利的注意力短暂转移开、她争分夺秒操作的那几十秒里——弗洛伊的意识如同最高效的光量子计算机,已经无声无息地侵入了边际星G——此次黑暗星云的残党对警备队发动袭击的地点——所属行政区庞大的光网数据库内部。 她先是通过告别仪式上模糊提及到的公民疏散计划圈定好“疑似高危区域”,再定位了所有近期从该区域迁出的人员的名单与临时安置信息,接着借道行政厅居民名单追溯具体牵涉到该事件的人员,最后再入侵其终端获取拼凑碎片信息。 总共筛选、读取、解析了附近四个行政大区、共计三十七个居住分区的海量数据流。 可惜……最后也只是收获寥寥。 疏散人员的信息的确是是找到了,但对方的终端记录里全是平淡的迁移流程和基础物资的发放记录,顶多夹杂着几句对陌生环境的抱怨或是感慨。 完全找不到丝毫关于可疑势力的活动范围或者是特殊武器能量残留的蛛丝马迹。 数据量还是太大了……而且对方既然一直都在隐藏行踪,核心人员的信息必然做过深度处理或者物理隔绝……强行深挖的话不仅效率低下,还容易触发防护机制引起行政系统或警备队网络安防的注意—— 特别是还有希卡利那个烦人的家伙,被他察觉不对横加干扰的话……那可就真是得不偿失了。 弗洛伊再次揉了揉短时间内处理太多数据而抽痛的眉心,迅速做出了判断。 太过耗时耗力了,而且成效未知。 算了,这个方向就暂时作废,时间有限,先转到下一个方向试试看吧。 放下手,少女的脸上不见丝毫的犹豫与沮丧,而是重新燃起的期待与兴致勃勃。 拥有着一颗永不熄灭的好奇心——这正是曾经的同学与老师们对蓝族少女无奈的评价。 银十字医院内,检查室内的光芒依旧带着独特的抚慰人心的温暖。 弗洛伊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之前的部门,快速地完成了她的“例行检查”。 少女表现得极其配合,检查结果的数据也一切正常——至少在设备能检测到的范围内如此。 当工作人员审视完检查报告微笑着通知她“好消息”时,弗洛伊露出了一个纯真且无害的笑容:“谢谢。嗯……请问玛丽队长现在有空吗?我有点事想找她请教一下。” 负责身体检查的年轻银族女性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歉意:“非常抱歉,弗洛伊小姐。玛丽队长一直在为一些特殊的重伤员进行重要治疗,实在走不开身,恐怕暂时没有时间接待访客。队长还特别吩咐过,如果没有极其紧急的情况的话,不可以去打扰她。” 弗洛伊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惊讶和随之而来的理解:“这样啊,我明白了。” “是——为那些被疑似恒星毁灭者残片……影响的战士吗?”少女抿了抿唇,神情里多了份哀思与沉痛来。 银族女性也同样露出有些沉重的表情,点点头道:“是啊,那些黑暗的波动太过扭曲了,给他们的灵魂造成了非常复杂的伤害……目前也只有队长有能力进行精密的引导修复。” “难怪……”弗洛伊轻声道,眼中是毫不作伪的尊重和一丝担忧。 她顿了一下,仿佛做了个决定:“唔……那我就在这边的等候区稍微等一下吧?万一玛丽队长中途有空出来呢?啊,不用麻烦你通知的,我稍微等等看,如果真的觉得太久了,我会自己走的。”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对方自然不会拒绝:“当然可以,您请自便。” “那边有能量饮料和内部期刊哦。”她笑着指点了下临近的公共休息区。 弗洛伊道谢后离开了检查室,跟着她却并没有走向休息区。 蓝族少女迈开脚步,开始在宽敞明亮的诊疗区外围随意漫步起来。 她的目光貌似好奇地掠过那些功能各异的医疗器械和通往不同科别的走廊指示牌——眼底却是清明一片。 玛丽队长果然腾不出手。 这个结果完全在弗洛伊的意料之中,毕竟她此刻更需要的,并不是等待玛丽,而是一处足够安静安全,又能让她有合理理由不受希卡利监控的私人空间。 于是,弗洛伊不着痕迹地避开人流较多的区域,身影拐进了一处安静的角落里。 第33章弗洛伊的尝试(二) 弗洛伊背靠着冰凉的墙壁,轻轻吁了口气。 她仰起头,目光漫无焦点地落在天花板的流光纹路上,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自己的肘部,神情略带纠结与无奈地思考起接下来的选择来。 希卡利的判断当然是准确无疑的,她的确根本就不是个安分乖巧的性子。 如果换了其他的事情,弗洛伊也许还会按下性子静观其变。 可当事情牵扯到黑暗星云的残党和那该死的“恒星毁灭者”残片……一股混合着不甘、好奇,或许还有一丝旧日隐痛的复杂情绪,却在少女心底不停翻涌着,让她无法平静下来。 也不是什么想要报仇的心思驱使啦——可能也有一点吧?更多的其实还是好奇与求知欲在作祟。 弗洛伊撇了撇嘴。 关于恒星毁灭者,从它在黑暗星云的第一次袭击中出场,到最后随着安培拉星人的死亡而一起自毁,光之国对这件敌方的最高战略武器知之甚少。 目前仅有的研究,还是从这件武器自毁的现场采集到的微量残骸物质以及残余波动等事物上开展的。 小学课本只给它贴了个“超级战略武器”的标签; 中学教材倒是含糊提了句“疑似恒星核心造物”,以及它那糅合了“灵魂、文明、毁灭、死亡……”的恐怖精神污染; 至于大学的科目里,目前并没有开放这类研究项目——至少明面上是没有的,至于警备队等军事机构私下里有没有展开相关研究,弗洛伊就不清楚了。 但是按照恒星毁灭者自毁后这么多年了只冒出来这么一件残片案例就可以看出来,至少它的自毁很是彻底,即使是近在咫尺的武器护卫队都只拿到了残留的边角料,更别说之后才攻入武器部署阵地的光之国方面了。 所以能够到手以供研究的样本肯定也是完全不足以研究出其中究竟的。 所以那件武器到底是怎样的攻击模式呢?幸存者精神上受到的黑暗波动伤害是怎样烙印在他们灵魂上的? 玛丽队长既然在通过治疗修复,是不是说明已经有了治疗方案?但是只有玛丽队长能够做到——是这种办法要求太高?还是只是玛丽队长个人的特殊能力? “如果可以仔细研究一下就好了……”弗洛伊盯着终端星图上那颗标注着“边际星G”的光点,舌尖抵着后槽牙,发出一声不甘的轻啧。 可恶!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少女用力咬了下唇。 蓝族少女当前最大的敌人甚至不是残党和残片——这些事物距离她实在很遥远——而是光之国对未成年的严格限制与保护。 临时监护人可以随时查询她的定位就已经很过分了,如果她的定位偏离了安全区域,未成年监测系统甚至可以直接给监护人发警告! 这些也就算了,最重要也是目前直接阻拦在她面前的,无疑是:【禁止未成年无授权离开居住地行星】——这条法律条文。 曾经弗洛伊进行全境调研时还是得到了玛丽的授权才能离开奥特之星的,但是该项授权在她返回中央区之后已经自动收回了。 所以现在的弗洛伊,无疑是没有离开奥特之星前往边际星G的权限的。 别说通过传送门跨行星传送了,就算她想要靠自己飞出奥特之星,在超过一定高度之后也会被未成年监测系统直接联网宇宙警备队,然后被近些年搭建的行星防御网络给“刷”下来。 远程信息全是二手的,费时费力还可能颗粒无收——疏散名单上的人,有几个是真正直面过敌人的?这些信息源本身就不靠谱。 如果可以实地调查……一个念头像火星一样迸了出来。 传送门不能用?自己飞会被刷下来?没关系!她还有另一条路可以尝试——覆盖整个光之国的量子光网! 作为拥有数据化这一少见能力的天才,弗洛伊完全可以试着走虚拟世界的通道,只要她能突破虚拟世界里的防火墙阻拦,以及在边际星G有定位—— 而这两个问题,弗洛伊恰好都能解决: 半年前才对自身能力进行过测试的少女在突破防火墙方面堪称比回家还要轻松,如果不是法律意识和道德观在给她拉缰绳,现在没准她已经钻进警备队的内部网络大肆收集自己想要的任何资料了。 当然,这种缰绳的强度有但是不多,比如她的确对军事系统还抱有一丝尊重,但是面对民事系统方面—— 弗洛伊抬起覆盖在终端上的手,一缕细微的流光从终端内溢出,融入了她的掌心:验证完毕!分体的光粒子成功穿越行星防火墙,进入到了临近行星的内网之中,全程都没有触发警报! 至于在边际星G的定位锚点——好巧不巧,全境调研期间弗洛伊曾经跑遍了其他行星,其中当然不会漏掉边际星G。 作为一个对社会学感兴趣的学生,她在调查过程中也是很注意自身信息网络与人脉的建立的。 虽然目前她还只是个未成年,大人们对小孩子总是轻视更多,但是和一个活泼可爱聪明的少女交换下联系方式却是没多少人会拒绝的。 当然这些联系人如今都只是泛泛之交罢了,不可能指望对方为弗洛伊提供什么帮助,但是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就足够了——这就是弗洛伊在虚拟世界需要的精准坐标了。 两个问题全部解决了,那么现在就是:数据化定位边际星G,通过光网的量子穿梭移动到该定位,在那边重新实体化,进行实地调查! 弗洛伊灼灼的目光在星图里的边际星G之上凝固了数秒,兴奋的火苗刚刚在心底点燃,便立即被更深的理智所浇灭。 不行!真的太危险了! 虽然在被贝利亚前辈暴打之后,这半年里她有认真修习体术课啦,可是不说半年能够有多大提升——这点进步在能重创贝利亚小队的敌人面前够看吗? 更别提她的波动模型正在最不稳定的时期,就算她不想跟敌人接触只想用隐蔽能力打探情报,万一关键时刻波动模型突然抽风,给她来个意外暴露呢? 暴露给贝利亚前辈顶多挨顿揍,暴露给敌人……那就是真的生死一线了! “……”迟疑了两秒,弗洛伊抿了抿唇,叹了口气。 “啧,太危险,还是算了。”蓝族少女撇了撇嘴。 随即又像想到了什么,她的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狡黠的笑容,“自己不能用,也不能便宜别人嘛……” 她坏笑着伸出指尖划过光屏,调出了佐菲的通信界面:“我发现了警备队行星防御网的一个漏洞哦,要情报吗?” 正所谓前人挖坑后人跳——正如不断升级的禁闭舱——这正是光之国一个个先行者们为后辈们留下的优良传统。 此路不通,那就再换一条! 比如——将目标锁定在警备队那次任务的幸存者身上。 他们这些人此刻就在这里,在银十字的深处接受治疗。 弗洛伊的目光试探性地飘向了重症区域的方向。 那里当然会有严格的能量屏障和安保系统,但是她可以尝试隐蔽进入一个个辨认搜寻…… 或者可以找个工作人员,用“家里有人在警备队,音讯全无很让人担心”这种万金油借口,套出幸存者的身份信息,再精准定位入侵其终端。 以光之国公民普遍的善良,加上她现在这副未成年的、带着担忧的真诚面孔——这可不是伪装,她对那些战士的遭遇确实感到难过——成功的概率绝对不小。 但这招却也是后患无穷的。 一旦行动被察觉到端倪,银十字内部、警备队,尤其是希卡利那个“临时监护人”,立刻就能锁定她。 所以如果真的要做的话就得想办法抹掉所有尾巴,让那些了解她底细的熟人们无法…… 弗洛伊抬手捏住了下颌,一个个方案在脑海里浮现又被划掉,不断有各种念头在她脑中飞速碰撞、评估,让她一时之间格外摇摆不定起来。 就在这时,一股强大而熟悉的波动如同实质的潮汐般触动了她的感知——是贝利亚! 弗洛伊几乎是本能地在察觉到的瞬间就启动了隐蔽天赋。 体表的光芒瞬间内敛,波动与周围环境达成完美共振,整个人如同融化在空气里一般,没有惊起一丝涟漪。 就在这电光火石般的隐蔽瞬间,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在此刻如同闪电般劈入了弗洛伊的脑海! 如果……她分出一部分分体——把一部分‘我’,塞进贝利亚前辈的终端里呢?! 第4章番外2醋王赛文(下) (今天拿番外混个更: 刚下班就被塞了个小孩让我带——完全没有时间和心力思考正文里的智斗环节了呢……○| ̄|_ 这种时候该庆幸我把之前的番外写了一半有存稿吗(¬_¬) 而且番外好就好在我不用绞尽脑汁一边给女主缔造困境一边又思考怎么用她已有或者可以有的能力突破困境——真的很烧我的脑子喂(╥_╥)) 【醋王赛文下篇:多年后的重温】 (时间线:感性觉醒后/带赛罗地球旅行篇) Part1: 都市特有的喧嚣与嘈杂声中,赛罗咬着吸管,冰可乐的沁凉感也压不住他眼中的狐疑。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身边“焕然一新”的老爹——赛文这次拟态成了一个看起来绝对不超过二十五岁的青年。 黑发利落清爽,眉眼深邃锐利,穿着简约的休闲夹克,身姿挺拔——不看那过于沉稳的眼神,单看外表,说他是在校大学生都有人相信。 赛罗:“……” “……喂,老头儿。”赛罗嫌弃地啧了一声,吸管被他咬得扁扁的,“……你干嘛拟态成这么年轻的样子?看上去跟我像是兄弟——怪恶心的。” 赛文面不改色,目光掠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宇宙真理:“地球人这个年龄阶段的拟态行动更便捷,体力反应更符合任务需求。” “哈?”赛罗嗤笑一声,满脸写着“我信你个鬼”,“少来这套!上次你带我来地球出任务的时候,拟态的还是个沧桑的老爷子呢。这才过去多久?还任务需求?骗鬼啊!” “噗!”旁边的弗洛伊终究没忍住,低低笑出声来。 她抬手掩住微扬的唇,肩头轻颤着,一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眸里盈满了促狭的光芒。 赛罗立刻警觉地转向她:“妈,你笑什么?你不觉得老头子他肯定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吗?” 弗洛伊眉眼弯弯地朝儿子眨了眨眼睛,又故意瞥了赛文一眼,慢悠悠地说道:“别这么说嘛小赛罗……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呀~” 她尾音拖得带了点小钩子,又故意停顿了一下,才清晰又带着一丝亲昵笑意地补充道:“赛文这个样子不是挺帅的嘛。” 赛罗夸张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噫——行吧行吧!你们老夫老妻的情趣和审美,我这个年轻人理解不了……啧,肉麻死了!” 赛文轻咳一声,掩饰住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极其自然地伸过手臂,揽住了弗洛伊纤细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语气不容置疑道:“好了,别浪费时间了。难得的假期,你个臭小子有什么可疑神疑鬼的。” 赛罗不太甘心,但是面对着老爹的威严,还是勉强闭上了嘴。 少年双手插兜,盯着前面那两人并肩而行、显得异常“登对”的背影,眉头紧锁,小声嘀咕道:“……绝对有鬼。这气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Part2: 精力旺盛的少年对地球的新奇感到底还是远超对父母“诡异”状态的探究欲,嚷嚷着要去体验都市的夜生活后,赛罗一溜烟就跑得没影了。 顶层套房的巨大落地窗前,弗洛伊微微低头,俯瞰着脚下这片由无数霓虹编织而成的璀璨星河。 城市的流光在她琥珀色的瞳孔中跳跃闪烁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忽然低低地轻笑出声。 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温热的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 赛文的下巴轻轻抵在她散发着淡淡洗发水香气的颈窝处,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线慵懒的磁性:“在笑什么?我的学者小姐。” 弗洛伊在他怀中微微转身,指尖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轻轻拂过他轮廓分明的脸颊。 灯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一丝追忆和一点兴致盎然:“……想起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就在另一个地球,差不多也是这样的地方。” 赛文浓眉挑起,圈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哦?哪一件?” 他低沉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带着诱惑和探寻。 弗洛伊一手捧住他的面颊,额头前抵,温热的呼吸同样喷洒在他的耳廓处,含着笑意低语道:“比如——有一条小巷?和某个醋王?” 赛文的眸色瞬间沉暗,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翻涌起名为占有欲和某种隐秘兴奋的波涛。 环在她腰后的手臂肌肉明显绷紧,勒得她无意识哼了一声:“嗯……” 但这哼声更像是在撒娇和点火。 赛文垂眸看向她,指尖捏住她的下巴,声音仿佛浸过冰水,却又带着灼热的温度:“……你当时是故意的?” 弗洛伊在他禁锢的力道中无辜地眨了眨眼,眼神却明亮又大胆,盈满了一种湿润的挑衅:“唔?什么故意的?我只是在回忆过去啊……” 赛文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递到紧贴着他的弗洛伊身上。 他那只原本捏着她下巴的手下滑,抚过她颈侧细腻的皮肤,托住了她的耳后位置—— 揽着她腰际的手指指腹也在隔着光滑的衣料危险地摩挲着她的腰侧肌肤:“回忆什么?回忆你被标记成‘我的’?呵,当然……” 他俯身凑近,鼻尖几乎贴上她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不过……现在可没有巷子了……”, 弗洛伊后仰的头歪了下,红唇勾起一个诱惑的弧度,眼眸里闪烁着纯粹的、带着点恶趣味的兴奋光芒。 她同样凑近过去,鼻尖轻蹭他的鼻尖,用更轻、更勾人的气声说道:“巷子是没有了……但我们可以‘重温经典’呀。比如……Cosplay一下当年的自己?” 她伸出粉嫩的舌尖,飞快地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变深的瞳孔:“这次……换我来当一个‘看到年轻帅哥就忍不住搭讪的坏女人’,好不好——这位小哥~?” 轰! 赛文感觉自己太阳穴猛地一跳,呼吸窒住,眼神彻底化为了捕猎者的炽热。 那个刻意模仿的、带着诱惑语调的称呼,完美地戳中了他记忆深处那个醋意翻腾的瞬间。 “——呵。”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危险的低哼。 下一秒,弗洛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已经被他强劲的手臂打横抱起! “呀!”她短促地惊呼一声,修长白皙的手指下意识地勾住他的脖颈,随即笑出声道,“喂,赛罗说不定会回来——”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带着强烈掠夺和惩罚意味的吻彻底封缄。 赛文抱着她大步流星地朝主卧室走去,声音喑哑而霸道地在她唇间碾磨着溢出:“——那就让他知道,打扰父母的‘教育时间’会有什么后果。” Part3: 凌晨两点,万籁俱寂。 套房的门锁传来“嘀”的一声轻响,被悄然刷开。 赛罗拎着几袋还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夜宵,一脸满足地推门而入,嘴里还嚷嚷着:“我回来了!饿了吧?给你们带了超——” “棒”字卡在喉咙里,少年元气满满的声音戛然而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赛罗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立在玄关处,瞳孔地震! 哪怕只是一瞬间—— 即使客厅里灯光昏暗只有一盏暖黄的落地灯打下了一道光圈,赛罗依旧眼力极佳地一眼就看清了——虽然他感觉自己还是什么都没看清楚更好: 客厅里,暖黄的落地灯勾勒出了沙发上那对纠缠的身影。 他那位“青春焕发”的老爹——赛文,正以一种极具侵略性和占有欲的姿势,将母亲弗洛伊牢牢地按在宽大的沙发坐垫上,热烈地亲吻着。 这显然既不是开始也不是结束—— 那两人明显地刚出浴不久——头发都还是半干地披散着。 两人身上的衣服也都换了—— 一个只松松垮垮地套了件睡袍,腰带系得极其松散,展示出大片紧实的小麦色胸膛和线条流畅的肌肉。 另一个更是只穿了件吊带睡裙,外面原本罩着的浴袍正凌乱地拖在了沙发旁的地板上,露出了圆润白皙的肩头和精致锁骨下的旖旎风光。 此刻,赛文的一只手臂撑在弗洛伊身侧,另一只手则强势地扣着她的后颈,将她完全笼罩在了自己的身影之下。 他专注而凶猛地吻着她的唇,那架势,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 弗洛伊的双手略显无力地攀着他的肩膀和脖颈,整个身体都陷在了沙发里簌簌颤抖着,喉间发出模糊且令人脸红心跳的呜咽声。 客厅的氛围灯营造出的暖光,打在他们汗湿的皮肤上,勾勒出了极其缠绵又色气满满的轮廓。 空气里弥漫着沐浴露的淡淡栀子花香,混合着某种……令人脸红心跳的、独特的、刚刚经历激烈情事后的潮湿而又浓郁的气息。 听到开门声和赛罗戛然而止的呼喊声后,两人的动作同时一顿,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了门口呆若木鸡的儿子。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一般。 赛罗目光呆滞:“……” “……”短暂的错愕过后,弗洛伊眨了眨眼,她并没有像个小姑娘一样惊慌失措地躲开,反而轻笑出声,那笑声中带着股事后的慵懒和丝缕的沙哑与媚意。 她动了动,竟直接无视了门口的石雕,半露的香肩蹭了蹭赛文的胸膛,搂着他脖子的手臂紧了紧,就着他的力道坐直了少许。 之后更是抬起那只没被束缚的手,随意地拢了拢半干凌乱的长发,指尖缠绕着微湿的发丝,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弗洛伊看向自家儿子,那表情与其说是歉意,不如说是无奈的好笑:“哎呀……小赛罗回来啦?真糟糕,光顾着忙……好像忘记给我们的‘大孩子’单独定一间房了呢?” 赛文这时才完全直起身。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无比自然—— 极其顺手地、带着一种宣告所有权的姿态,将怀里的弗洛伊往自己的胸膛更紧地一按,让她嫣红妩媚、春色未消的脸庞埋进自己肩窝,彻底隔绝了儿子的视线。 然后,他才用冷冷地、仿佛带着冰碴子的目光射向门口僵成雕像的儿子,语气是十足十的“严父”质问:“……赛罗,进门之前,不会先敲门?” 赛罗被这恶人先告状的无耻态度气得浑身一激灵,眼神终于从不该看的地方仓皇地、活像被烫到般地别开。 跟着少年的嘴角剧烈抽搐着,几乎要跳起来:“敲、敲门?!这是酒店!我刷卡就能进!谁知道你们——你们——” 赛文面无表情、眼神冷飕飕地打断了他的“抗诉”:“现在你知道了。下次记得先发奥特签名,确认安全了再回来。” 赛罗:“???” 奥特签名? 确认安全? 进自己爹妈开的酒店房间?!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啊老爹?! 弗洛伊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把脸埋进赛文的肩窝里低声闷笑起来。 这笑声无疑成了压垮赛罗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少年深吸一口气,把夜宵往桌上一放。 接着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生无可恋,几乎是用吼出来的喊道:“行!我再去夜游一圈!逛到天亮!你们继续!不用管我死活!!” 门被狠狠地摔上了。 弗洛伊终于止住了笑,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和笑出的泪花,她单手捧腮,无奈地笑着看向赛文:“我们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儿子看起来气坏了……” 赛文看着她的笑容,紧抿的唇角也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冷峻的表情如暖阳下的冰雪般顷刻消融。 他低下头,温柔地亲吻了下她光洁的额头,低沉的声音里带着纵容和满足:“别理那个臭小子。这是他该学的一课——父母的私事,少打听。更要学会……非礼勿视。” 【END】 (赛罗:这个家我是一秒都待不下去了.jpg!奥特签名?我给你发个奥特炸弹要不要啊混蛋老爹!!) 第34章弗洛伊的尝试(完) 所谓的一部分“我”——当然不是真的要分裂自身的本源制造分身。 那样莽撞的操作只会导致弗洛伊还没有稳定的波形因为能级的瞬间衰弱而引发巨变,都不用等到她暴露了,因为玛丽队长的出院“医嘱”而一直在监测她波形基本状态的未成年监测系统立刻就能把警报给拉满。 到时候只怕分身是这一秒分割的,医疗警报是下一秒拉响的。 而最近的医疗系统——银十字医院里的工作人员就会瞬间出现,并一拥而上,把她这个“灵魂遭受重创疑似崩溃前兆的未成年”给团团围住,再重新塞进禁闭舱里面去。 弗洛伊想到这里,不由得呲了呲牙,感觉一阵的牙痛。 蓝族少女甩了甩脑袋,把“可怕”的想象画面甩飞了出去。 接着她一边保持着隐蔽自身的存在,一边朝感知到贝利亚波动的位置移动了过去。 移动的过程中其实也颇有些险象环生来着。 毕竟银十字医院虽然属于军事序列的设施,但也面对大众开放。因此这里和每一家医院一样,总是会有许多冒失的病患与家属,和行色匆匆的工作人员。 弗洛伊只是形态隐身了,又不是和其他人不在同一个时空了,真的正面相撞了该发生的碰撞也还是会发生,次数多了没准还会给银十字医院制造一个“空气墙”的都市逸闻。 既然之前那次可以穿透禁闭舱……弗洛伊一个利落的飞起翻转,躲避开了拐角处撞来的数人。 少女落地侧身贴墙,给推着大型器械的工作人员让路的同时,思维下意识的继续发散起来:那么如果找到那种复杂共振的感觉,是不是就能自由穿透任何东西呢? 她捏着下颌的手指紧了紧,唇线抿起的同时眼灯微微发亮,笑容里多了份期待:感觉很有开发前景的样子耶~ 如果赶路的时间再长一点儿,思维过于活跃的蓝族少女没准就要被好奇心驱使着顾不上“正事”,转头给自己的“新思路”列计划表了。 好在贝利亚很快就出现在了她的视野内。 银族战士高大的身影闪现在通道口处,强健的身躯魁梧依旧,他的步伐沉重而迅速,行走间隐隐带着一份近乎凝固的怒意。 弗洛伊目光微凝,像每个经过的路人一样在下意识凝视了对方一眼后,又被对方的气势所慑而快速转移开了视线。 蓝族少女维持着隐蔽形态在终端的“人生必做”笔记上写下了:开发穿透能力。 书写的同时她却根本没看自己的笔记,而是目光出神地盯着终端的通讯录,右手持着光子笔移动记录的同时,左手已经点下了贝利亚的名字。 果不其然,在她写完笔记的瞬间,弹窗也跳了出来:【对方拒绝好友权限及特殊权限以外的联络。】 弗洛伊歪了下头,有些无奈的笑了下:还真是贝利亚前辈一贯的作风呢…… 不过也是,一个自不量力还搞笑的后辈,想被对方认可为是友人——唔,的确还差的很远啊。 但是这也已经足够了。 弗洛伊弯起唇,笑容里多出了一线锋芒毕露的自信: 她的通话请求的确被对方的权限排除在外拒接了,但是这么近的距离之下,即使被拒接——也足以让弗洛伊通过那点信号的反馈,瞬间定位到贝利亚的终端在虚拟世界里的坐标点! 弗洛伊再次侧首,假装无意地瞥了眼贝利亚的方向。 银族战士的眉头紧锁着,眼灯里的光芒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利刃,周身翻涌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浮躁气息。 贝利亚前辈……果然绝对不会放弃! 弗洛伊低眉,轻轻笑了下:刚刚好,我也不会轻易放弃,请让我搭个便车吧,贝利亚前辈。 她伸出手,在掌心释放出了一个光粒子团,将指令和隐蔽波动注入其中后,抬手把光粒子团推进了终端之中——这就是分体,她在虚拟世界里玩得得心应手的“小把戏”。 只要能量足够,分离出蕴含不同波动的光粒子团,可以说每个好好上粒子课与波动课的中学生都能做到。 这些分体就像基础等级的ai一样,基本上只会笨拙地一板一眼地遵循“初始设定”——“特定波动”携带的指令。 而且弱点很多: 一来,分体携带的光粒子能量有限,基本上只能用于侦查辅助等方面,对战斗的帮助寥寥。 大多时候这些分体更是飞得还没本体快,实际应用中很容易出现本体把所有方向探查了一遍,分体还没到达目的地的状况——也就只适合进行管道和狭小地形的搜查。 二来也是能量限制的缘故,这些分体弱小到也就能起个预警作用,在毁灭之后因为波动回归的缘故,给本体传递一部分湮灭前的讯息。 总而言之,是用处不大、常常被中学生们用在互动游戏里的能力。 不过弗洛伊倒是发现这项能力和虚拟世界的适配性很高。 先是速度弱点——量子网络本身就是一条高速通道,基本上思想有多快就可以做到多快。这种时候只要给分体设定好坐标点,它甚至可以在网络内达成瞬移的成就。 比如现在弗洛伊捕捉到了贝利亚的终端在虚拟世界内的坐标,那么送入虚拟世界内的分体就一改在外界的龟速,在数据的河流里化身为一道闪电,瞬间向该坐标靠拢。 接着就是被诟病的弱小,但是也正因为分体的弱小,只要它潜藏起来,散发出的波动存在感就会轻易被光网本身的信号波动覆盖,除非特意针对性的寻找,几乎能够完美隐藏在他人眼皮子底下。 弗洛伊曾经在希卡利的终端在虚拟世界的定位点附近藏了一团分体——直到她给他的数据库捣了一回乱,这个分体也没被发现,而是任务完成被顺利收回。 这一次也同样,分体传递回来的感应的确是从贝利亚身上发出的,也同样没—— 正在大步向前的贝利亚脚步猛地一顿。 他豁然转头,锐利如刀的目光扫向了弗洛伊隐身的方向——蓝族少女下意识的捂住了计时器屏住了呼吸,又见他的目光毫无焦点地从自己身上掠过。 是战斗直觉吗?弗洛伊微微松了口气,有些惊叹。 而贝利亚则是眉头紧紧地拧起,一股莫名的、难以言喻的悸动感拂过了他的心头。 刚刚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极其细微、极其熟悉的东西触碰了他一下,但又瞬间消失无踪。 要说有什么感觉类似——“那个小鬼……?”贝利亚低声喃喃着,眼神中带着一丝困惑和焦躁。 弗洛伊沉下心神,趁着这个对方似乎走神了一瞬的机会将意识瞬间沉入分体内部——作为她分离出来的携带着她自身波动的光粒子团,天然就是容纳她意识的载体。 也同样的,当她驱使分体内部搭载的隐蔽能力之时,这小小的光团,在不起眼地轻微闪烁数次之后,完美地通过了贝利亚的权限阻隔,贴附在了他的终端内部角落里。 之后只要贝利亚有什么行动,弗洛伊即使身在奥特之星上和他远隔大半个恒星系,也能借助着光网信号,收到分体通过光网的高速通道不定时地传输回来的信息。 如果遭遇到预设好的“触发点”——残党与残片的话,更是会迅速通知弗洛伊,作为定位锚点的同时成为弗洛伊的意识快速降临后的载体,甚至就算载体崩溃,弗洛伊的意识也只是损失掉了一个外壳,依旧可以顺利回归本身。 蓝族少女唇角翘起,悄悄握住小拳头,无声地挥了挥:成功了耶! 另一边,贝利亚的目光在空无一人的角落逡巡了几秒,最终也还是什么也没发现。 又是错觉吗?还是…… 贝利亚甩了甩头,将这点微不足道的异样感抛诸脑后。 他现在满心都是那些躺在特殊治疗舱里、灵魂被黑暗波动侵蚀的部下们。 一个小鬼——即使有点特别——的行踪,也远没有战士们的安危重要。 “哼。”贝利亚嗤了一声,不再停留,转身继续快步走向了重症监护区,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第35章监护人和被监护人 这还是弗洛伊第一次来希卡利的实验室,而且还是得到了那家伙的授权从门口正经进入的。 蓝族少女好奇地转头打量着实验室内的布局,宽敞的空间里被为数不少的精密仪器占据了大半位置,器械的边角上时不时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芒,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高能粒子逸散后的独特味道。 她情不自禁地联想到了曾经——那个跃跃欲试,甚至精心计划过的“绝密行动”: 调查清楚希卡利的日常时间表和安全系统弱点,然后趁他不在的时候潜入这里,把他保存在实体服务器里的那些“不该存在”的数据备份——也就是涉及她自身光粒子的研究资料——全部修改一遍这件事。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弗洛伊的目光扫过那些规整排列的存储器材,内心感慨了一句。 当初因为希卡利私下研究她光粒子而引发的报复冲动,早就已经在两人合力解决“卡舱”事件的过程中消弭了大半—— 虽然说最终的“和解”现场,是希卡利那家伙顶着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脸,把光子笔塞进了她手里,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把所有篡改的数据一字不落地恢复原样。 不过和解就是和解,哪怕是时势所迫。这一点弗洛伊还是愿赌服输的。 所以,如今能够以正当访客的身份走进这个曾被她视为“复仇目标”的地方,弗洛伊的心情实在很是微妙。 “这里有什么不一样的吗?”带路外加明摆着肩负“押送”职责的佐菲奇怪道。 他顺着弗洛伊的目光环顾了一圈,“我记得大学的通用科研实验室基本都是这个结构吧?冷冰冰的,塞满铁疙瘩。” “你不懂。”弗洛伊摆了摆手: 意义不一样好嘛?小偷、咳咳!怪盗光明正大地走进曾经计划“访问”的目标——那种梦想照进现实(虽然方向有点歪)的沧桑感和莫名的……成就感?只有计划过“犯罪”的人才能领会! 少女的唇角微微勾起,意味深长。 然而等她的目光从回忆中走出落到佐菲那张过分正直的脸上时,弗洛伊唇角的微勾瞬间僵住,然后飞快地、毫不犹豫地往下一撇,喉间挤出一声清晰的、充满嫌弃地“嘁!” “不会再告诉你我的秘密了!告密鬼!”少女翻了个白眼鄙视道。 “喂!”“告密鬼”——佐菲顿时哭笑不得起来。 警备队队员双手抱臂,眉梢挑起,唇边平日里温和的笑容此刻糅合了无奈加无语:“你搞清楚自己留给别人的印象好不好,弗洛伊?” “如果换个人跟我说她‘发现了警备队行星防御网里的漏洞’,那我肯定是会很感谢对方的啊。”佐菲试图讲道理。 弗洛伊双手叉腰没有说话,对佐菲“真诚”的表态无动于衷,只是继续用那双明亮的眼灯向他投以无比沉静、无比真诚的鄙视。 “但你这个家伙怎么可能是正常程序发现的啊!”佐菲一脸“恨铁不成钢”地咬牙切齿着伸出手,快速按了下蓝族少女的头顶,低声咆哮道,“你这家伙肯定是自己在偷偷尝试突破行星防御网的过程里,才发现的漏洞吧?!” “而且你绝对是实际操作试过了!并且成功了一半!”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在最后关头刹住了车,没继续往下操作还主动跟我告密——!” 银族青年扶额,一脸头痛加牙痛地看向了素行不良的“潜在危险分子”,磨了磨牙:“你以为我会表扬你的克制吗?” 当然,佐菲现在并不会跟叛逆的蓝族少女提起来——当他想通弗洛伊发的讯息背后的关节时满脑袋的冷汗和不安: 差一点!差一点这家伙就神不知鬼不觉的突破行星防御网!溜到对未成年来说太过危险的宇宙空间里了好不好!! 作为靠谱的成年人外加家庭中的长子,佐菲现在只要看到弗洛伊无辜纯良的表情,就感觉神经性的头痛更严重了。 不过表面上,佐菲只是重新双手抱胸,收敛了那副抓狂的神态,表情冷酷无比道:“不!我只会马上跟你的临时监护人通风报信!” 孩子太难管了怎么办?——尤其是这种聪明过头、胆子又大的! 还是交给能起码管制她一点的临时监护人——希卡利去想办法吧! 对不起了,你们蓝族真的是太让人伤脑筋了……! 银族青年转身,看向了那位从他们进门起就在安静操作仪器,只是偶尔抬眼旁观一下这场闹剧的发小,同为蓝族的天才科学家。 佐菲的嘴角微微抽搐着,抬手拍了拍希卡利的肩膀,长叹了一口气,目光里充满了沉痛:你知道你小的时候有多让人无语了吗?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贝利亚叔叔暴打你的场面特别解压——佐菲忍不住回忆了下自己的私人珍藏,当下就决定晚上回家以后一定要再重温两遍缓解下压力。 听说弗洛伊前阵子也被贝利亚叔叔教育了一顿——是在哪个地方来着?不知道视频能不能下载保存一下呢?总觉得也应该珍藏一下,以后肯定也会很有用啊…… “……”弗洛伊敏锐地眯起了眼灯,摸了摸下巴,狐疑地看了眼一脸放松恍惚的微笑、表情明显再走神的佐菲,“总感觉他在想什么很失礼的事情。” 已经走到操作台前的希卡利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他默默瞥了还沉浸在“解压”遐想中的佐菲一眼,视线又极为短暂、几乎无法被捕捉到地掠过一脸狐疑的弗洛伊:“……”不用感觉。 蓝族的科学家沉默着垂下视线,打开了面前复杂的光屏,顺便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眉心的位置。 冰冷的仪器光芒映照着他线条清晰的下颌线,一道无声的叹息仿佛在胸腔里回荡,最终只化作了指尖按压眉心的动作上稍重了一分的力道: “……就知道。” 希卡利的低语几乎让人听不清楚,只分辨得出他那股略带着点疲惫的“果然如此”:这家伙,真是完全让人放心不了一点! 但是事已至此,希卡利也绝不可能放弗洛伊再回去搞她那些危险的“小动作”了。 不管是临时监护人对所监管的未成年人身安全的责任心,还是…… 脑海中闪过佐菲传来“弗洛伊差点突破行星防御网”讯息的瞬间——那股发自内心的惊怒再次翻涌了起来。希卡利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视线看向了神态自若、甚至带着点有恃无恐的蓝族少女。 某方面来说临时监护人虽然有监管的权限但能做到的其实也不多,毕竟光之国是即使推行强制法案也会留有余地的包容国度——当然不可能给予监护人肆意摆弄未成年人生的特权。 因此弗洛伊的有恃无恐也在于此:别说希卡利了,不是情况特殊——上次被贝利亚打倒后计时器异常闪烁,就算是玛丽队长现在在场,也不可能把她塞回禁闭舱里限制她的人身自由呢。 希卡利的唇角极淡地勾起一丝冷笑,平静且克制地看向了弗洛伊:“我已经替你报了一项研究项目。” 弗洛伊的目光呆住一瞬,嘴角微微抽搐了起来:等等——这家伙不会…… 希卡利的话语清晰而平稳,如同在宣读冰冷的协议条款: “奖励的大学积分很高。” “签到以后再退出的话——倒扣三倍积分。” 实验室的主人双手抱臂,目光冷冽地扫过面色微变的少女。 奥特大学的首席嘴角勾起了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欢迎你准时报到,成功应聘成为我的实验助手,弗洛伊同学。” 第36章黑历史大交换 希卡利的话音刚落,佐菲就见到弗洛伊眯了下眼灯,蓝族少女的下颌微微抬起,神态一下子看上去桀骜了不少。 佐菲差点以为这两个每次见面必然伴随着针锋相对的家伙们会紧接着就来上一场针尖对麦芒的你来我往—— 然而弗洛伊却只是嗤笑了一声,就仿佛若无其事一般,接受了这份被压着脑袋按到脑门上的助手工作:“好啊。” 她打开终端,在大学系统里接收了希卡利刚发过来的合同,大致审阅了一遍后,就提起光子笔流畅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那就请多多指教咯,希卡利研究员。”弗洛伊歪了下脑袋,露出了诚恳的笑意。 谁会对大学积分没需求呢——毕竟为了鼓励教育,行政厅可是对义务教育阶段外的中学教育和大学教育的校内积分给出了1:50和1:100的贡献点兑换比例耶! 作为一个近乎无限能源的社会,光之国是有着全民福利的——未成年有各年龄段对应的社会供养体系,同时对于所有成年公民,则是每年都会发放固定额度的贡献点,用于兑换一切所需物资。 因此一个人哪怕是什么都不做,维持在国境内的生活无忧和定期旅游娱乐放松一下是不用发愁的。 但是与高社会福利相对的,高道德感的光之生命们也对纯吃国家供养当个懒人的生活却之不恭。 基本上每个人都会在漫长的教育周期里给自己寻找一个或多个爱好,甚至是人生目标。 总而言之,就是大家都不喜欢虚度生命,而是对生活的质量和生命的意义有更高的追求。 此时,贡献点的获取途径与方式——教育积分的兑换啦、参与行政厅的义务工作招募啦、新的居住区的探索与值守啦等等,就成了大家实现自己人生价值的路线之一。 而获取到的贡献点,对于弗洛伊来说的话,就是—— 成年后进行宇宙冒险在境外总有金钱和材料需求吧? 搞研究用的器材呢? 私人调查也是需要资金支持的啊。 …… 所以弗洛伊为什么要拒绝“高薪”的诱惑呢? 更何况……在希卡利眼皮子底下跟分体搞小动作的刺激性——我其实搞事了但你没发现哦~嘿嘿嘿嘿~ 弗洛伊理所当然会欣然同意了。 不过她的爽快答应也只是震惊了一下佐菲而已,希卡利半点意外不见地在回传的合同上确认上传存档。 “那么,合作愉快。”希卡利点了点头。 “合作愉快啦。”弗洛伊笑道。 虽然很多时候因为过于跳脱容易给人不靠谱的印象,但是实际上接触之后很容易就会发现:弗洛伊是个一码归一码,很信守承诺的人。 小算盘归小算盘,答应的事情她也必然会尽自己努力做到最好。比如虽然也有为自己收集数据的意图,但还是格外认真不辞辛苦地帮玛丽完成了全境数据调查。 此刻也是如此,实验助手弗洛伊迅速地进入了角色,快速逡巡了一圈找到了通用款的消毒柜之后,她举手示意了下:“你的研究项目是什么?要我进行什么准备吗?” 希卡利没回话,而是瞥了佐菲一眼。 好心留在现场想着帮忙调节下气氛别让这两个家伙吵起来的佐菲:“……” 你还真的是一如既往地用完就丢啊?!佐菲白了希卡利一眼,摊手:“行吧行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不打扰你们了啊!”离开的中途他伸出胳膊肘刻意地撞了希卡利一击。 希卡利虽然已经先见之明地退避开两步,但是佐菲宁可几个大跨步+变速+横移也要达成目标——身体“柔弱”的科学家顿时只能被身手敏捷的警备队队员给来了一下狠狠的“发小的打闹”。 希卡利的脸色顿时扭曲了一瞬,捂着侧胸嘴角抽了抽,瞪了佐菲一眼:你给我等着! 等着就等着!佐菲得意地侧头朝发小笑了下,再次挥了挥手:“再见啊!” 银族青年飞一般地从实验室里消失了,不过留下的余波却还没有到此结束。 希卡利转头,看向了一脸笑吟吟的神情正当着安静旁观客的弗洛伊,眉心跳了跳。 在沉默地看了弗洛伊几秒后,他伸出指尖在操作台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略带气闷地开口道:“……交出来。” “什么?我可没有外带不允许出现在实验室的违禁品哦。”弗洛伊挑眉,少女单手托腮,指尖轻点着耳鳍,笑容无辜又纯善。 “……”希卡利的眼灯暗了下,再亮起时他抬手敲了下终端,一份照片数据被他射向了蓝族少女。 “好~的!”弗洛伊看也没看地快速伸手一接一收,把照片按进了自己的终端,同时也朝蓝族科学家弹了份刚录的某人被肘击的短视频过去,笑意真实了很多,“期待下次交换哦!” “不会有下次了。”希卡利冷笑,瞥了她一眼,嘲讽道,“希望不要有我专门给你建档的一天。” 谁要被你这个家伙收集一堆黑历史,还多到得建个档案保存啊!弗洛伊情不自禁地鼓了下腮。 但少女很快又不甘示弱地挑衅道:“哦!看来我有新的人选可以交换了啊!” 能专门提到建立档案——就是说这家伙和佐菲,绝对相互都有对方的黑历史合集对吧! 弗洛伊低头查看了下希卡利发过来的照片——的确是她卡舱那天的黑历史照片,但是她肯定这绝对不止一张! 少女暗暗咬牙,飞快给佐菲发了条消息过去:【我有曼在联考里的糗照和帅气照片,交换希卡利的黑历史,成交吗?】 还没飞回警备队的佐菲飞快回信:【没问题!】 两人刷刷刷地就设置了交易天平,并很快完成了第一波置换,简单欣赏了一番之后,彼此都对这次的交换格外满意。 佐菲:【下次有东西了好说啊!】 弗洛伊:【没问题~】 希卡利:“……” 虽然弗洛伊从查看照片开始就开了隐私模式,希卡利看不到她都在光屏上写了什么,但是这种事情用猜的就知道——佐菲那个混蛋!就这么热衷看他的乐子吗? 今天也是不想有发小的一天。 “咳!”希卡利尝试性地清了下嗓子,声音不大不小。 弗洛伊充耳不闻,指尖在光屏上飞舞着,还在热情满满地和佐菲联络着: 佐菲:【如果你对曼感兴趣的话(揶揄)……你知道的,母亲挺喜欢你的,她一直觉得家里需要活泼的气氛。】 弗洛伊:【(双手交叉)我对你更感兴趣哦(^皿^)】 佐菲:【∑( ̄□ ̄;)不好意思了!我还是对工作更有好感!】 弗洛伊:【嗯嗯,你的意见很珍贵,我会在提交新法案的时候列入“允许的多元关系包括和工作结婚”的(挑眉)】 佐菲:【那我还真是谢谢你的重视了喂!】 希卡利:“……” 你们两个交流起来是不是有点没完了? 蓝族科学家抱起双臂,脊背挺得笔直,面色微沉。眼灯的光芒似乎都冷冽了几分,一种无声的低气压从他身上开始弥漫起来。 但在他眉心蹙起正要说些什么打断时,仿佛察觉到了他的忍耐极限一般,弗洛伊合上终端,抬头扬起了轻快的笑脸:“抱歉哦,耽误了一点时间。” 本想出口的话被堵了回去的希卡利沉默一瞬,声线微冷强调道:“我们的实验该开始了,不要总是做无关的事。” 少女单手托腮,微微歪了下头专注地看向他,脑海中刚收集到的照片——浑身染满了各色光芒的多彩少年希卡利懊丧地捂着脸——浮现在眼前。 冰山优等生也有这么狼狈又鲜活的时候啊? 她弯起眼灯,笑意加深,带着一丝新发现的玩味:“好的。” “我需要做哪些工作呢,研究员?”弗洛伊轻快道。 第37章科学与伦理 (这章私设很多,而且因为涉及到了一些哲学问题的讨论——主要还是为了塑造弗洛伊的天才人设啦,写这方面我真的是绞尽脑汁愁了大半天 总之是有点枯燥啦) 提到正经的研究工作,希卡利眼中那些稍纵即逝的浮躁成分顿时瞬间一扫而空,被冰封般的专注与沉静所取代。 蓝族科学家略一沉吟,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下了一串若有似无的节拍,声音低沉而清晰: “在实验开始之前,我想先了解一下你的看法——” “你对‘轮回’学说怎么看?”他问道。 “轮回”学说吗?这基本上完全是人文社科领域的命题与知识点了——弗洛伊眉梢微挑,心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多了份了然: 就说嘛。 作为光之国当前在应用科学技术推广领域的领军人物,希卡利无疑是个绝对的实用主义者。 所以他突然邀请自己加入核心实验,如果只用“监护人需要盯着麻烦少女限制她乱来”来解读,说服力总感觉过于单薄呢。 不过如果加上这个项目跨越了他熟悉的领域,深入涉及到了灵魂、意识、历史这些形而上的迷宫——需要她的协助+顺便看住她,这理由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你指的是古纪元人类的‘轮回’学说?还是璀璨纪元之后,我们成为能量生命体后的轮回观?” 既然是动真格的学术探讨,弗洛伊也收敛起之前那份隐含挑衅心态的漫不经心与轻佻,神情同样专注起来。 关于历史年代的划分,当前光之国的历史研究中对曾经血肉生命的年代统一称之为【古纪元】,过去的祖先们也被称之为古人类,包括了从人类起源到足迹遍布恒星系的漫长岁月。 而在恒星无情熄灭之后,是黑暗与冰冷笼罩整个星球的数百年。从危机爆发那一刻起,直至等离子火花塔计划最终成功,恒星被重新点燃,再次为星球带来光明与希望,这段充满了挣扎与抗争的时期被称为【冰封纪元】。 紧随其后的是极其漫长的【进化纪元】,在这个纪元里,随着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普照整个恒星系,曾经的血肉生命们也开始了向着能量生命形态的缓慢蜕变与进化。 当历史见证了第一个纯能量生命婴儿的诞生时,光之国就迎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起点。这一重要的生物学里程碑宣告了【璀璨纪元】的开启,也意味着纯粹的能量生命即将开始成为这颗星球及恒星系的新主人。 全民的进化之后也带来了对全新的形态与全新的社会结构该如何构建的尝试与探索,当前的行政结构、教育体系、社会制度等等都是在那一时期搭建的雏形。而正当光之国沉浸在这一份璀璨的光芒中摸索前行时,就遭遇到了黑暗星云突如其来的入侵。 那场旷日持久、持续了千年的奥特大战争所带来的烽烟与战火深刻地改变了光之国的精神与面貌,也开启了奥特一族对自身能量体系的研究与开发,文明也从曾经纯粹的科技文明转向了自身能量为主科技为辅的新时代,因此这段时期也被称为【千年变革期】。 最后,就是战争结束后的和平岁月至今了,目前被称作为【新生纪元】。 而弗洛伊提及的古纪元还是璀璨纪元之后的“轮回”学说,则是对应了血肉生命阶段和能量生命阶段各自对灵魂的不同看法。 希卡利没有立刻回答,沉静的目光隐约有些闪烁不定,仿佛他仍有些挣扎的心绪和纷乱的思考。 弗洛伊不由地笑了起来。 她太清楚了,这位纯粹的实用主义者,此刻绝不会把宝贵的精力投入到对遥远的血肉生命时代那套蒙昧理论的考古。 他的兴趣焦点,必然是璀璨纪元之后,当波动模型(灵魂核心)变得可以被感知、被研究时,重新构建起的那套结合了宇宙学逻辑的理论。 因此弗洛伊这么提起也只是作为一个引子。 少女微微侧头,不等希卡利回答就继续说道: “古纪元时代,我们的祖先困顿于肉体的桎梏,对精神层面的力量无从察觉,但他们也以自己的智慧提出了相关的思考。” “这时期的‘轮回’学说,基本是宗教学的分支。古人类们认为相对于肉体生命的有限来说,灵魂的本质是不灭的,当清除掉灵魂内的杂质成分——也就是记忆之后,灵魂便会通过某种方式投入全新的肉体之中,从零开始又一段人生。” 她的语调渐转锐利,如同切换了实验模式: “而璀璨纪元改变了这一切,成为了能量生命的我们的灵魂核心——也就是波动模型变得可以被触及感知到,‘轮回’学说也因此发生了变化。” “吸收了古纪元的部分认知,这时期的‘轮回’学说不再是缥缈的祈盼,而成为一种基于宇宙基本法则的推论与猜想。” 弗洛伊仰起头,仿佛穿透过实验室的穹顶看向了遥远的宇宙: “当前认为,既然每个人波动模型的独一无二代表了每个人绝无仅有的独特灵魂——” “而宇宙的物质与时空在理论上是无限的,但如果空间和时间无限的话,相同的组合重复出现也会成为一种必然。” “那么,某一刻,宇宙的某个角落,特定的粒子组合,构成一模一样的波动模型……完全相同的波动模型与光粒子结构——这算不算原本那个灵魂的归来呢?” 关于理论的陈述到此为止,短暂的停顿之后,弗洛伊的目光如同探针般直指希卡利,笑容有些意味深长:“不知道这些理论,有没有给你想要的启发呢?” 蓝族科学家依旧沉默着,眉头微蹙,仿佛正有千万条算式在眼灯内流淌着。 突然好奇起灵魂相关的理论——那天告别仪式结束后蓝族科学家悲悯沉重的神情在弗洛伊眼前闪过,少女的唇角轻轻抿了一下,那弧度里既有对真相即将浮现的预感,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叹息。 不出她的所料,结束了思维风暴的希卡利虽然没有再提“轮回”学说,但他再次开口的询问却是: “你的天赋在波动共振上有极为独特的表现。那天的告别仪式上,你有没有捕捉到……什么特殊的残留呢?” 果然。 弗洛伊象征性地扬了一下眉梢,屈起的手指轻轻抵在下颌,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的迟疑如同无形的缓冲层,她缓缓说道:“特殊的感觉嘛……” 蓝族少女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那天的话……她有时的确能模糊感知到那些消散的波动残响,但却像破碎的琴弦般无法共鸣;有时又觉得这似乎是错觉,因为下一个瞬间,这些破碎的琴音就已成绝响。 “也许……有那么一点点吧。”弗洛伊的回答有些含混不清,眼神却异常专注地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上,“偶尔,我会觉得像在聆听一场……尚未开始便已经落幕的音乐会。听众只有逝者与……‘回声’。” “这样嘛?”希卡利沉吟数秒,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研究欲占了上风。 他深吸一口气,那份沉重的悲悯终究被炽热的求知欲压下:“那么,弗洛伊,能不能尝试复现一下你当时感知到的波动呢?我想和仪式现场的数据进行一次交叉验证。” “……你确定?”弗洛伊的目光沉静下来,她的声音极轻,却似乎蕴含着某种奇特的力量。 要知道为什么人文社科当前在光之国学习的人寥寥呢?固然有战争的余韵仍在影响,对宇宙的危险和混乱有了新的认知的光之国对武力更加倾向。 但是社科类的研究只要想要深入总会在思想上掀起波澜——哪怕是以应用科学为主导。 不如说正是因为想要推广应用这方面的理论,才会更容易触碰到道德与伦理的底线。 希卡利的沉默是无声的回答。 蓝族少女的唇角忽然向上咧开,露出了一个足以刺破实验室宁静的、异常明亮灿烂、却又在边缘隐隐带着一丝癫狂气质的笑容: “真的——确定吗?” 她的尾音轻飘飘地上扬,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最后涟漪。 你真的打算尝试逆转死亡——用科学的狂想去挑战伦理的边界吗? 第38章一心二用 “滴——!” 一道冷白色的光圈毫无预兆地自弗洛伊头顶浮现,流光快速地自上而下扫过她的全身。 “滴!” 伴随着白光转变为绿色,几乎是同时,实验室系统那毫无波澜的机械声响起:【未检测到异常黑暗波动干扰。生命体征稳定。】 “……”弗洛伊从光圈出现起就僵住的笑容瞬间就垮了下去。 少女面无表情地撇了撇嘴角,没好气白了希卡利一眼,“兴奋度高了一点而已——科研狂热,你没有吗?” 她抬手扶住脸颊,打开终端投影了一道镜面屏出来,一脸怀疑人生地对着镜子照了两下,接着更是刻意地、带着点不信邪的劲儿,试着还原了一下刚才的那个笑容—— 左看右看结束,弗洛伊倏地转过头,朝某个蓝族科学家抗议道:“我哪有笑得像是被黑暗污染了一样啊喂!” “的确没有‘像是被黑暗污染了一样’——”希卡利在检查报告上点了签收,侧过头扫了正不忿地瞪着他的蓝族少女一眼,唇角勾起一道微小的嘲讽弧度,“只是看起来疑似有风险,所以做个检查预防万一而已。” “……”弗洛伊被他这副表情噎得鼓了下一侧的腮帮子,面色不善地狠狠瞪着不为所动已经开始行动——迅速打开了一系列仪器和记录光屏正在流畅操作的蓝族科学家。 两秒后,她鼻腔轻轻“哼”了一声,脸上微微一哂:“行、吧。” 少女带着点刻意的散漫劲头,拉开了一把悬浮椅滑坐进去。接着双手抱胸,整个人顺势往后懒懒一靠,眼灯的亮度也跟着肉眼可见地暗淡下来,低头作沉思状:“那你就先做准备工作吧,我需要找一下那天的感觉。” 实验室顿时重新被熟悉而高效的静谧所笼罩起来。 然而,只不过数秒,本该早已习惯了这份静谧的希卡利却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线牵引,下意识地转过了视线—— 角落里,那个总是充满活力、甚至有点吵闹的鲜活少女,此刻正呈现出一种别样的沉静。 弗洛伊的身躯格外放松地陷在椅子里,眼灯的亮度黯淡且微弱,呼吸也是平稳而绵长,仿佛意识已经潜入深海,毫无防备的安静模样,与平时锋芒毕露的样子判若两人。 这一幕情景,霎时间与记忆中的影像重合在了一起——希卡利不由得回想起了曾经在银十字的治疗室里的那些日子。 同样安静的空间,他专注地记录数据、下达指令;而她则像现在这样,或是安静配合地凝聚能量,或是在指令间隙陷入安然的休憩恢复。 当然,和弗洛伊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少不了意见不合的争执斗嘴的。 但这些吵闹也都只是暂时的,毕竟他们两个本质上都足够的理智,即使争吵得再厉害,也不妨碍两人最终搁置分歧,在共同认可的“最佳路线”上通力协作。 不如说,偶尔来那么一场火花四溅的争吵……感觉其实也不坏? 尤其自信满满地反驳他的时候,蓝族少女神采飞扬的神情总是显得格外耀眼,令人……难以移开视线。 希卡利转身回去的瞬间,一个极其轻浅却无比真实的、带着温度的弧度在他的唇角稍纵即逝,虽然迅速便隐没在了他再次专注于工作的神情之下。 至于被人注视了一瞬的弗洛伊—— 回忆那天的波动吗? 嗯,这个的确有必要。 不过嘛,反正不赶时间——还是让她趁机看一下分体那边都有什么新鲜的消息吧! 至于会不会被专注研究波动的科学家抓包自己“走神”? 弗洛伊在心底勾起狡黠的笑脸:不可能的啦!当前的科技树还没有攀爬到能够捕捉到所有细微意识“溜号”波动的地步好不好。 否则她上次突破行星防御网玩的小把戏,其实是该被佐菲揪回警备队进行“爱与正义的再教育”的。 然而限于当前的科技缺陷,这类漏洞每年都能挖出新花样,目前的监测策略只能是抓大放小,死守关键节点不放。 毕竟虽然从璀璨纪元开始,对精神力量的研究的确已经逐渐起步了。 然而,与能够直观地观察现象、总结定律、量化分析、按部就班发展的物质科技截然不同;精神与能量的世界充斥着难以预料的变量——个体差异的因人而异与千变万化,唯心意志驱动的潜能爆发导致数据瞬间暴走的情况更是屡见不鲜。 种种意外无不使得精神能量的研究始终难以建立起一条清晰、通用、可供传播与验证的知识脉络。 以至于在当前光之国的教育体系之中,基础理论和能量积累还能得到可靠的教导,除此之外的实践课更多就只能严重依赖于学生的个人感悟和独特天赋了。 正如赛文面对的中学第一课,很多学生在这门课挂科的根源正在于此——小学教育的细致几乎是扶着你的手指教导你书写,中学教育则就像是习惯了辅助轮的小孩子第一次踩上了两轮车的踏板时,向师长求助往往只能得到“需要自己感悟”这样的空泛道理。 所以虽然银十字的先进医疗仪器可以检测出贝利亚小队的队员们灵魂核心受到了污染,但是在治疗方案方面,目前依然只能依靠玛丽那份独一无二的特殊力量。 这种无法量化研究,只能依赖特定的强大个体的现状,正是反应了现阶段光之国的科技难以突破瓶颈,只能在应用领域更多扮演辅助工具的原因所在。 因此,弗洛伊可以说是施施然地借助光网进行了意识飞跃,从安静的实验室一下子—— 暴躁的怒吼声几乎是瞬间就传了过来,冲击得弗洛伊差点一个不慎泄露出波动来: “……肯那个顽固懦弱的家伙!建一堆‘乌龟壳’守着能有什么用?!就这么坐等着敌人打上门吗?!我的人难不成白死了?不主动揪出那群老鼠难道要看着他们逃出光之国!” “守着乌龟壳”?是说行星防御网吗?弗洛伊愣了一下。 她的确听说了很多次贝利亚前辈和肯总队长在处理残党和武器残片的态度上分歧严重,但是因为这些涉及到了军事机密,结果出来前并不会全盘向大众公布,所以他们各自的态度都是什么,蓝族少女的确基本上一无所知。 弗洛伊目前对贝利亚“不会放弃”“会主动出击”的猜测,也更多是基于对他性格的理解推断而已。 要不然顺便偷看一下贝利亚前辈终端里的加密——不!这个绝对不行!! 虽然好奇心蠢蠢欲动了一下,然而战争年代沿袭下来的对军事机密及军事角色的尊重与信任,很快就镇压抹去了弗洛伊心底那份不应当的好奇。 偷听贝利亚前辈的话就已经属于很过分地在犯法的边缘来回试探了,好歹还可以用“这也是担心贝利亚前辈以身犯险、必要时候可以提供支援”等等自我安慰。 再要对一位副总队长级别的军事高层的加密信息动心思——弗洛伊的道德观让她实在做不出来这种等级的出格行为。 事实上也不用她多做什么,直来直往从来不耐烦隐藏怒火的贝利亚在不间断的踱步声中,已经怒气冲冲地低吼着透露出了弗洛伊所好奇的信息: “……满嘴都是什么‘持戈卫道’、‘止戈为武’……‘我’?‘武’?真是笑话!不把‘戈’挥出去,怎么‘止戈’?!靠意念吗?!” 第5章番外3弗洛伊的“报复” (我最近总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明明我一开始只是想写一篇玛丽苏乙女文来着,可是因为过于注重逻辑性和热衷于填补私设,弄得我感觉自己现在不像是在写乙女文,而是在写一篇星际背景的正剧…… 这让我挺纠结的。 我舍不得抛弃自己的私设,或者不如说我最开始的源动力就像我在第一章的有话说那里说的一样,我是被“星际”“宇宙”“乌托邦”三个词语戳爆了萌点,所以才会源源不断地添加各种私设,以及私下里对各种人物进行深度剖析完善他们的人设。 如果放弃这种想法,没准写文就没动力了—— 所以我仔细想了想,觉得标签什么的其实也没那么重要,写文嘛,自己开心了才有兴趣和动力坚持下去不是吗? 不过太正剧风了就会感觉有点严肃压抑,因此我决定还是延续之前的风格,正文如果严肃成分过多的话就来点番外或者是小剧场舒缓一下节奏比较好。 那么基于下一章是关于对肯这一领袖角色的理念的解析和人物塑造,目前已经写完的部分我感觉的确有点严肃成分过多——本章就来点轻松愉快的番外小剧场解解压吧~) 本番外是偏搞笑的小剧场,第36章写完后冒出的脑洞—— 番外3——弗洛伊的“报复” Part1:(本节已发生,真实可信) 第36章开头,弗洛伊是怎么被佐菲抓到押送到希卡利那里的呢…… 虽然蓝族少女表现得一副“在希卡利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也很刺激哎嘿嘿”——好像她是半推半就被佐菲抓过来的一样。 但是她这么一个自由自在的个性,也只不过是眼看事不可为于是理智地选择“退而求其次”罢了。 弗洛伊(摊手):能一个人想怎么搞事就怎么搞事——谁会想要被人看着啊! 所以她被抓到的过程如下: 分体的潜伏完成后,以防待的太久被贝利亚前辈抓到小尾巴,弗洛伊便没打算继续在银十字医院久待。 她也没有回家,而是习以为常地返回了奥特大学的图书馆,继续投入了自己的学习之中。 而在另一边,佐菲在接收到她的那条信息后无疑是吃了一惊的,尤其只要一想到弗洛伊的性格:她不会已经跑出去了吧?! 放任一个未成年跑到危险的宇宙空间——不管这个未成年是谁,都是只要想到就会让一个合格的警备队队员冷汗满满呢。 在迅速地联系了希卡利:【弗洛伊现在在哪?我有事情找她!】 希卡利完全没有多问,一个【定位】直接就发了过来。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不是吗?把佐菲和弗洛伊放在一起,怎么想都觉得是弗洛伊犯错被佐菲抓到了这个可能性更大吧? 【她还老实地待在学校里?】佐菲大喜过望,一边迅速地朝奥特大学飞了过去,一边飞快回道,【等会我就带她过去找你!】 这边佐菲手忙脚乱地立刻联系了人就在大学里的曼:【定位】【去这个位置找一下弗洛伊,帮我拖住她!】 另一边,希卡利双手环胸,低头陷入了沉思:这个家伙……又做了什么? 理智的科学家大约永远都跟不上过于跳脱的蓝族少女的思路吧。 但是没关系,即使飞跃得再高,她也总会留下轨迹——希卡利沉思片刻,默默拟好了实验助手合同。 而此刻的弗洛伊,则是正和“明明都在同一所大学但是居然这么久了都没遇到”的曼小声聊着天。 “这也算是一种巧合吧?”弗洛伊笑吟吟道,转了转手中的光子笔,“虽然校区很大课目超多也是一方面原因啦。” “你选的都是什么课呢?”曼把手里的光子借阅屏放在了桌面上,状似无意地扫了眼弗洛伊面前散开的数道光屏: 《强制匹配大数据对比》《无形之光——波长分析》《追月之旅漫谈》……虽然兴趣是广泛了点内容也杂了点,但是貌似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也不知道佐菲哥哥要他看住弗洛伊——是这家伙又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吗? 没错,曼和希卡利的观点是一致的。 佐菲VS弗洛伊,怎么想都觉得毛病在右边这个人身上不是吗? 没等他们就选课的问题聊上几句,用了最快速度——差点超速的佐菲就赶到了图书馆。 佐菲的脚步声因为匆忙而略大了一些,因此弗洛伊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他的到来。 这么急?是来找曼有什么事吗?少女的好奇刚刚转了半圈,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情绪不对。 最重要的是——这家伙好像是冲着我来的吧?! 不管因为什么,弗洛伊下意识地就想先跑为—— 而也就在此时,与佐菲对视一眼后的曼果断地伸出双臂,一下子就从后架着弗洛伊的腋窝把人锁在了原地:“不好意思了,弗洛伊同学。” 弗洛伊:“?!” “喂!曼?!”蓝族少女惊怒之下挣扎了两下。 但是和曼纠缠的片刻功夫,已经足够佐菲也赶过来,兄弟两个联手,顷刻间就把弗洛伊控制住了。 “弱小无辜”的未成年蓝族少女顿时就被这局里应外合给当场拿下。 被押送着去找希卡利的弗洛伊磨了磨牙,少女没好气地瞪了佐菲和曼一眼:“两兄弟对付我一个?你们人干事啊!” “合理使用战术而已,能抓到你结果就是好的啊。”佐菲哼了一声。 弗洛伊气鼓鼓地握起了拳头:“你们给我等着!” 记仇的蓝族当然是会报复的。 至于说对曼的报复,半天都没等,稍后弗洛伊就借着交换希卡利黑历史的过程:迅速就把曼在联考过程里的照片交易给了佐菲——毕竟联考过程中的监控是不给家长开放的。 而至于对佐菲的报复—— Part2:(本节属于无责任小剧场,与正文略有关联——大致设定相同,部分真实可信) 时间点:番外1醋王赛文时间点之前,弗洛伊(感性未觉醒) 某天,弗洛伊被拽着去参加了奥特兄弟们的家庭聚会。 现场不是红族就是银族,蓝族居然只有她一个。 “你怎么不拉希卡利?”弗洛伊抱起还是个二头身幼儿的泰迦放在腿上,一边摸着小老虎短短的角,一边警惕地看向佐菲。 “他说没空。”佐菲无语道,“你警惕什么啊?我这些年又没做对不起你的事吧!” “那是因为我每次都会报复回去吧!”弗洛伊嘲笑道。 佐菲默了默,眼神变得鄙视起来:“说到报复——你对我的最大报复就是勾搭了我弟弟吧?” “……”抱着泰迦的手臂僵了下,差点弄疼小孩的弗洛伊把泰迦递给了他父亲,转头看向佐菲,怒而拍桌:“你搞清楚好不好?谁是为了报复你勾搭他了!” 蓝族女性指了下厨房位置,压低声线咬牙:“我只是发现实验出了突发意外,尽到责任心去告知他赛罗的意外诞生这件事——谁想到他会求婚啊?!” “啊?居然是赛文主动的吗?”端饮料过来的曼诧异道,怀疑地看了眼弗洛伊。 同样怀疑地看向弗洛伊的杰克,双手抱胸质疑道:“可是你们最后组建的实验性家庭——那不是根据弗洛伊姐你的法案……” “……”被质疑“为了实践自己的法案不惜勾三搭四”的弗洛伊,“?!” “喂!”蓝族女性差点跳脚。 然而环视一圈之后,发现这三个人脸上的表情基本都是觉得她“学术人品堪忧”——虽然演的成分居多…… 一口气喝干了半杯光能饮料的弗洛伊长出了一口气,嘴角扯了扯,沉声道:“你们给我听着!我可是个正派的研究员!” 再次怒瞪了怀疑自己人品的奥特兄弟们一眼,蓝族女性强调:“一个研究员当然是处在观察位才能收获更多的信息,身在局中的话视角肯定也会受限——所以我当然一开始没想过组织家庭实验啊!” “我又不是一个人养不起赛罗啦。”弗洛伊鼓了鼓腮。 “是赛文——他当场跟我引经据典,又是什么‘完整的家庭环境才是对孩子成长的负责’;又是‘你的家庭生活经验太少了,不像我有个大家庭还有好几个弟弟,我很擅长养孩子’;又是‘如果赛罗以后上学了问你怎么别人都有爸爸妈妈’……” 佐菲:“……(O_O)” 曼:“……⊙﹏⊙∥” 杰克:“⊙▽⊙……哇……赛文哥哥话这么多的吗?” “他还能更加能言善辩好不好?”弗洛伊捂了下脸,有点牙痛,“那我虽然觉得很有道理,但是赛罗跟贝利亚的关系,我肯定得提前说清楚啊。” “然后也是赛文说:‘你的多元关系法案一直没能通过不是刚好缺实践案例吗?’,‘不如组建一个实验性的家庭来验证一下你的理论’,还说什么‘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弗洛伊面无表情摊开手:“所以——你们不觉得我才是被骗婚的那个吗?” 有点觉得你好骗婚的过分了啊喂←_←——by兄弟三个 而稍后聚餐即将结束的闲聊时间里,这个话题不知是被谁不经意提起之后—— 赛文神色自若地给弗洛伊的饮料续了个杯,挑眉:“对啊,我骗婚一下怎么了?” 弗洛伊一脸无语地在旁边点头附和:对,反正同意书都签了,他承认骗婚也无所谓了不是吗? 面对一桌子神色各异差点喷饮料的兄弟,赛文抬眼瞥了哥哥们一眼:“要不然跟大哥和二哥一样,当个两万年的单身奥吗?” 佐菲和曼嘴角抽搐着一个扶额一个转过了视线:“……” 赛文的“攻击”当然没有到此结束,他嘲讽的目光又扫向了弟弟们:“知不知道要不是我结婚了,宇宙网都在流言‘奥特兄弟,一家光棍’了?” FirstStrike! “甚至光网上也有传言——想变强的话,单身的几率更大。” SecondStrike! “学奥特兄弟,单身一万年。” ThirdStrike! 三次攻击过后,在一群兄弟阴云盖顶满身灰暗的背景中,泰罗挣扎着挤出人群:“等等——!” 奥特老六将咬着手指笑得超甜的泰迦高高举起,义正言辞抗议道:“也得把我排除在外好吧!我也有泰迦的啊!” 其他兄弟眼神死地瞪着泰罗的背影,某人却一无所觉,还在坚持地看向赛文。 赛文瞥了泰罗一眼,轻笑一声,轻飘飘问道:“那么请问泰迦的母亲是——?” “!啊……这……”泰罗的眼神瞬间就清澈了,目光飘忽不定一会之后,他把泰迦往弗洛伊旁边一塞,果断地往后缩了缩,重新回到了兄弟们之中。 旁边眼神别过来盯着他的所有兄弟都是一脸的无语:你这个反应……这不明摆着里面有雷的吗! 已经把差点哭起来的泰迦抱起来哄的弗洛伊捂了把脸,一边逗小孩,一边长叹了一口气:泰罗这家伙……果然还是个笨蛋啊…… 第6章番外4混更小剧场 (不行了…… 第39章写了两版,还是觉得没达到我想要的效果…… 今天就这样吧,先用之前空闲时间写的小剧场混个更,明天如果还是写不好我就放弃不挣扎了。 顺便吐个槽: 我今天休息来着,而我闲着没事的时候会写点后面的感情线细节,或者预设一些番外场景再填充起来,这样也方便自己卡文的时候拿这些东西混更啦。 于是今天早上我打算完善一下醋王系列——之前提到还有贝利亚和希卡利的场景——的时候: 希卡利的还行,也就是第一版填充完感觉张力太晦涩了,不够带感,虽然我觉得他是理性人设啦,暂时没找到让他理性失控的那个点也的确带感不起来。 结果到了贝利亚的场景——噗……带感是超带感了!结果写着写着居然还灵感爆棚地跟希卡利赛文来了个三联动——贝利亚变成那个刺激点了!? 然后三人联动的场景让我怎么看怎么觉得——这特么怎么成了三个腹黑猎人围猎单纯小白兔的黑暗童话了?!什么暴戾占有、逻辑污染、温柔绞杀的……我就是写个醋王系列而已,是怎么拐到黑化系列的(°ー°〃) 贝利亚有毒是吗……甚至对比之下托雷基亚都变得友善度爆表了好不好○| ̄|_ 虽然这么写我自己也觉得挺带感——笑死——就是了,不过我还是冷静了下来,觉得正文不能这么搞。我可是最爱女主的亲妈,是不可能让黑童话变成主线的! 最多哪天卡文卡得要死了可以当黑化if混更啦?[┐┌]? 依旧是废话过多了,下面是混更的正文:) 番外4特殊家庭 实验性家庭关系研究刚成立后的一年后某天—— 弗洛伊刚完成例行健康检查,银十字军队长玛丽正坐在她对面,温和地询问着“实验性家庭”的初步体验。 “身体状况一切稳定,弗洛伊。”玛丽整理着她的检查报告,笑容温和而友善,“嗯……既然你将你们的这段关系定义为‘家庭实验’——”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对后辈自然而然的关切:“那么这一年下来,有什么阶段性的结论吗?” 弗洛伊眨了眨眼,立刻坐直了身体,表情认真起来,一副进入了“项目汇报”状态的模样。 她屈指抵住下颌,一面沉思,一面有些严肃地缓缓说道:“时间还不是很长,阶段性的结论的话倒是没有,不过……” “我的确有一个有趣的变量发现。”弗洛伊露出了兴致勃勃的神情,眼灯微微发亮道。 玛丽眉梢微挑,微笑着点了点头,以柔和的眼神鼓励她继续往下。 弗洛伊竖起一根纤细的食指,眼灯内是纯粹的研究光芒,语气笃定道:“赛文的体表温度最高。” 她甚至调出了虚拟光屏,光屏上是赛文的体温数据曲线图。 弗洛伊笑了下:“很符合红族给人的一般印象对吧?” 玛丽的笑容略有些僵住:体表温度……嗯,这个观察角度……倒是比较清新脱俗。 弗洛伊则是已经有些沉浸在自己的发现里了,她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里带着点兴奋感说道:“然后出乎意料是贝利亚,虽然他拒绝恢复光明形态,但是即使是黑暗形态的体温也只是比赛文低一点。” “很有颠覆感对不对。”弗洛伊的笑容灿烂起来,“这可是强烈地挑战了‘黑暗能量必然伴随低温逸散’的常规假设呢!” 玛丽忍不住扶了下额。 给贝利亚测“体温”?还是在黑暗形态下?这丫头到底是怎么“观测”到的? 银十字军队长的脑海中瞬间浮现了无数种“危险”场景,这让玛丽觉得自己仿佛血压有点升高。 而弗洛伊浑然不觉,还在继续竖着她的第三根手指,这次的口吻中带上一丝困惑与探究欲:“最让我奇怪的就是希卡利了——他居然是体表温度最低的一个。” “虽然存在实验室高能射线残留的影响,不过他居然比贝利亚低得多……”蓝族女性微微蹙眉,停顿了一秒后,摇了摇头,“有点搞不清楚呢……还得再多观察观察排除一下变量。” “总之——”弗洛伊的眼灯闪闪发亮着,充满了明显的期待,“这可真的是个很有趣的长期实验。光是目前观测到的额外数据,就已经颠覆了我的不少固有认知呢!” 玛丽终于忍不住了,银族长辈抬手用力地按住了太阳穴位置,指节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有种生硬的温柔:“……弗洛伊。” “……我能问问,这些宝贵的‘体表温度’数据——”玛丽顿了顿,目光有些锐利地锁定弗洛伊纯粹到有些天真的眼灯,“你具体是怎么‘采集’到的呢?” 弗洛伊眨了眨眼,完全没get到玛丽的弦外之音,反而认真地思考了起来:“啊?这个嘛……” 她挠了挠脸颊,有点不好意思但又很认真地解释道:“主要是被动记录。当样本个体处于极近距离,主动接触并维持相对静止状态超过0.7秒的话,我加载的体表感应器就能自动记录到他们的温度数据啦。” 弗洛伊讪笑道:“就是因为一起工作生活的缘故,经常会贴的比较近嘛,所以我就灵机一动自己制作加载了小程序——” 她双手合十目光恳切地拜托道:“目前这些数据都是我私下里好奇测的,拜托玛丽队长不要告诉他们好吗?” “要不然觉得怪怪的有点……”蓝族女性嘀咕道。 然而被拜托的玛丽却感觉眼前一黑。 被动记录?极近距离?主动接触?维持静止?0.7秒?!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在她脑海里瞬间就被翻译成了:某三个人变着花样找借口贴贴抱抱甚至…… 玛丽嘴角抽搐着捂了下眼灯,放下手后怜爱又无奈地看了弗洛伊一眼,低低叹了口气:真是个笨拙到可爱的小傻瓜…… 玛丽勉强微笑道:“你就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吗?”你就只是觉得有点怪怪的?! “这么说起来好像的确是……”弗洛伊捏了捏下巴,有些纠结道,“这种单方面的偷偷测试毕竟没有真实的体测数据佐证,来源不够可靠可是不足以列入研究用的……要不要实际拜托他们测一下呢……” 弗洛伊陷入了困惑与犹豫之中。 而玛丽则是抬起眼,透过单向窗看向了“正巧路过”等在检查室外的一红一蓝两道身影。 银族女性的唇线冷冷地扯开,对养子和看着长大的小辈投以了不赞同的凝视。 以意外得到的孩子为借口骗婚也就算了……居然还是三个人组团骗—— “我一定要在下一届议会上给婚姻法增加骗婚相关词条……”玛丽冷笑着捏碎了手里的数据板。 第39章持戈者 第一次的意识跳跃只持续了大约十来秒的时间——弗洛伊的意识便重新回归了本体。 倒也不是她做不到长时间将意识加载在分体身上,只不过分体存在感低微的根源就在于其只携带了一小段特定的波动而已。 而随着她的意识停留的时间变长,即使使用了自身的隐蔽能力——将分体的波动共振模拟成终端本身的信号波,也阻止不了分体所发散的波动强度的逐渐增幅。 毕竟能量总要守恒的不是么。 加载一小段指令与承载一份独立的意识,波动强度的变化大约就像是朦胧的细雨与倾盆的暴雨一般。 这份过于明显的强度变化,在广阔的空间内还可以借助其他事物的波动掩盖,但在密闭的空间内,尤其还是在一位直觉敏锐的资深战士面前…… 总之,弗洛伊是不准备冒这种不必要的风险的。 不过停留的时间虽然很短暂,却不妨碍她从这两段话里捕捉到大量的信息。 首先,她的判断是正确的——贝利亚前辈的倾向的确是“主动出击”。 至于肯总队长——虽然听到了贝利亚贬斥他“顽固懦弱”,称他的决定是“建乌龟壳”…… 嗯…… 是故意曲解了吧。 蓝族少女在心中做出了如此判断。 这倒不是对贝利亚前辈品格的质疑,只是出于对人性的合理推测罢了。愤怒之时歪曲贬损对立方的理念,无疑是一种人之常情不是么。 不过……“止戈”和“挥戈”吗? 这类词句她倒是并非全然的陌生,似乎在历史课或者文学讲座里听到过类似的模糊影子,但是既然被肯总队长和贝利亚前辈用来代指各自理念的话,应该是有特定的意义吧? 有点好奇呢。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是弗洛伊的眼灯重新亮起时,蓝族少女的笑容里却看不出什么迟疑和思虑的色彩。 她的确好奇心很旺盛啦,但是该有的自制和审时度势还是有的好不好。 弗洛伊精神奕奕地挺起胸,一手抚在计时器上方,另一只手示意道:“我准备好了。” 走神没被抓包可不代表着就该让走神的事情喧宾夺主,正事还是要做的。 希卡利头也没回地将几张光屏挪到了正前方,略一颔首:“可以开始了。” 弗洛伊也不再多话,凝聚心神,捕捉起回忆中那份微弱且残破的细小波动来。 她的意识逐渐蔓延扩散,精神的核心开始缓缓颤动着,向着记忆中的旋律靠拢…… 蓝族少女的眉心因为专注而微微蹙起,手心下的计时器边缘,隐约的金环再次泛起淡淡的涟漪。 呼吸的频率、计时器的微波、意识内逐渐模拟出的共振……一切的一切,仿佛正在奏响一曲无声但沉郁的残曲。 实验室内的仪器轻微地嗡鸣着,希卡利面前的光屏上,一道道不规则的波形图开始刷屏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尝试着复现波动,一个记录对比着细微的数据差异,时间在静默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弗洛伊突然晃了下身躯。 在她抬手按住额头轻喘的同时,关闭了突然出现剧烈紊乱的波形图的希卡利挥手挪开了数据屏,一杯光能基液被他推到了弗洛伊的面前:“辛苦了。” 微微出了一口气的蓝族少女歪头看了眼光能基液中星云样的蓝色光粒子,唇角翘起:“这不是中学第一课的作业吗?” 她转头打量了一圈实验室,笑容有些促狭:“好歹也是首席优等生,实验室里就准备这个吗?” “玛丽队长的特调好歹还是气泡饮呢。”她轻笑一声,啜饮了一小口后,舌尖探出舔了舔唇角,嫌弃道,“光能基液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好喝。” 希卡利没理会她这点挑三拣四,重新打开数据屏翻阅着之前数据的蓝族科学家突然出声道:“正式开始之前,你的波动好像有分频?” 弗洛伊略有些吃了一惊:这么敏锐的吗? 看起来,至少在探测方面,这家伙的进步可以说超越了目前最前沿的水准了。 但是又不是问罪的态度——也就是说其实精度还不足够,那么当前只要小心一点问题也不大,主要是后续得留意下这家伙技术的迭代比较好。 弗洛伊漫不经心地托起腮,一口喝干了光能基液,不以为意地笑道:“先测试模拟一下新的共振方式而已……你也可以认为我在走神吧。” 她半真半假地弯起了眼灯:“怎么,优等生连助手在实验开始前走个神都要管?” 希卡利眼灯微眯,嘴角扯了扯:“只要不要干扰到你的实验状态。” 蓝族科学家停在数据屏上的指尖顿了顿,平静道:“还有,叫我希卡利。” 弗洛伊挑了挑眉:哦,也对——她每次叫这家伙“优等生”的时候,大概是习惯了的原因,语气总是会带上一点挑衅的软刺,可能让习惯了在自己的实验中当家做主的科学家感觉不顺了吧。 不过这家伙……还是第一次在乎称呼这方面吧? 或者只是以前觉得不熟悉,不太好意思提及呢? 弗洛伊的思维随意地发散着,反正暂时她需要休息,好恢复一下模拟追溯记忆中的波动所消耗的能量,希卡利也需要检查对比之前收集到的数据,实验处于暂告一段落的空窗期,现在等于是自由时间了。 要不要试着再来一次呢? 她有点蠢蠢欲动。 但是很快,又自己打消了主意。 间隔太短了,分体的波动未必已经自然减弱了振幅,再次造成强波动刺激的话,被贝利亚前辈发现的概率无疑会瞬间提升数倍。 而且希卡利这里,两次近乎一样的波动分频数据,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对方她不是无目的的走神,而是有目的的搞小动作吗! 她可没有那么蠢自己上赶着送把柄好不好? 弗洛伊索性停下动作,眨了眨眼灯稍稍迟疑了下,直接询问起了希卡利:“说起来,我曾经听人说过肯总队长的理念……就是那个‘持戈卫道’、‘止戈为武’?贝利亚前辈好像……很不认同的样子?” 弗洛伊换了下手,继续托着腮部,眼灯内是轻悠悠的好奇,仿佛真的只是无意间的闲谈:“而且贝利亚前辈和肯总队长……他们在告别仪式上都在吵架,到底是为了什么啊?真的只是为了‘先修墙还是先打人’这么简单吗?” 连续的疑问终于打断了蓝族科学家的专心,希卡利从数据屏前抬起头,银白色的眼灯里带着一丝探究地看向她,眉梢挑起:“‘持戈’和‘止戈’?……你怎么突然对肯总队长的理念好奇起来了?” 弗洛伊耸了耸肩头:“突然好奇不可以吗?” 少女伸出手指,指尖在脸颊上轻轻点了点:“而且我也没怎么见过肯总队长,倒是最近和玛丽队长还有贝利亚前辈接触多一点,所以突然就想到了他——” 弗洛伊莞尔一笑,颇有些理直气壮地说道:“作为一名研究员,我的思维跳跃一点很奇怪吗?” 希卡利抿了抿唇,倒是不反驳她“研究员思维跳跃”的观点。 考虑到当前实验的核心数据还需要弗洛伊提供,出于对重要助手的重视,解答对方的疑惑有利于保持接下来实验的纯净性—— 希卡利略作沉吟,调出了肯的演讲片段:“听听这个。” 全息影像中,肯用光刃在虚拟屏幕内将“我”字从正中一分为二:“‘手持兵戈’代表了我们守护的姿态。” 弗洛伊的目光闪了闪,露出了饶有兴趣的笑容:“居然是用拆解古文字的方式来阐述理念的吗?” 希卡利嘴角微勾:“然后是‘武’——” 他暂停影像,让全息图景的内容停在了逐渐变形的古文字之上:“止戈为武。” 弗洛伊盯着“武”字的光刃轨迹若有所思地凝视了数秒,突然转头问道:“希卡利,你觉得从‘持戈’走向‘挥戈’或者‘止戈’,哪条路更加让人信服呢?” 作为曾经的战友,贝利亚与肯无疑曾经同为“持戈”者,但是他们走到今天,却一个选择了“挥戈”,一个选择了“止戈”……这真的是可以用对错来形容,真的是可以被调解说服的矛盾吗? 蓝族科学家手按光屏的动作顿住,倏地转头,看向了少女:“你……” 第40章气泡饮 就在此时,实验室的门突然无声地滑开了,佐菲提着一个银色的箱子走了进来,打破了空气中隐约的紧张气息。 “嗨,两位科学家,停一停怎么样?”他熟稔地把箱子往旁边的台面上一搁,一只手按着箱顶笑道,“你们都忙了一整天了,收获怎么样啊?” 希卡利瞥了眼熟悉的箱子,眉梢挑起:“玛丽队长让你来的?” 弗洛伊则是略有些诧异:“已经一天了吗?” 不过她的表情却似乎不以为意,关注的重点也和佐菲提及的“忙”毫不相干。 少女捏住下颌,眼灯微微发亮,唇角翘起一丝得意的弧度:“也就是说模拟波动回溯的时间持续了大半天——看来我的控制力和能量强度又提升了不少嘛。” 她一边说着一边点了点头,显然对自己的进步很满意。 希卡利斜睨了她一眼,指尖划过光屏,调出了几个对比图表,平静地泼了盆凉水:“成年前期的数据波动幅度本身就是整个生长期中最剧烈、最不稳定的区间。这只是正常的临期复杂表现,没什么好得意的。” 他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缕公式化的规劝:“这也是为什么当前最被推荐的做法,是待在中央区休养。” 总而言之——你给我老实点。蓝族科学家的表情里仿佛写了这么一行字。 弗洛伊拖长了声线,用一种格外气人的调子应道:“是——是——亲爱的临·时监护人阁下。” 她甚至在“临时”两个字上加了重音,挑衅般地扬起眉,笑眯眯地看向了希卡利。 佐菲的笑容已经消失了,他面无表情地从箱子里取出两个杯子,“哐”一声精准地扣在了这两人身侧的台面上。 杯内的液体之中,细密的气泡与无数斑斓的光粒子交织着,绮丽而梦幻。 这次佐菲连揶揄这两个家伙相处的“不错”的力气都省了,银族青年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声音里充满了一种过来人的无力感:“我说你们当研究员的是不是生物钟都进化得跟大众不一样?” 他首先瞪向了希卡利,精准点射道:“你一忙起来就昼夜颠倒,母亲已经为此生气很多次了。” 佐菲拍了拍箱子,语带威胁道:“你再这么继续下去,除非你亲自过去医院,否则母亲是不会同意给你批能量补剂了。” “……”希卡利不由得沉默了片刻,但仍旧勉强的坚持己见,“这只是我的个人习惯,完全不影响身体健康。” “呵。”佐菲发出一声嘲讽的冷笑,“那你自己去银十字提交申请啊。” 希卡利的目光忍不住偏移了少许,克制不住心虚的闭上了嘴。 而另一边,察觉到随着蓝族科学家的熄火自己马上就要变成第二个被“训”的典型—— 弗洛伊立刻正襟危坐,赶在佐菲的目光转移过来之前,迅速开口道:“等等!不关我的事啊!纯属是环境诱导的错!希卡利他肯定私下里取消了标准照明的昼夜节律模式,给整个实验室恒定了高强度照明,这才误导了我,要不然——” “要不然个鬼啊!”佐菲直接打断了她,接着更是发出了一声忍无可忍的冷笑,“你个图书馆居民!要不是我让曼查了下你的阅览记录——” “好家伙!你的阅览记录上面打卡的时间点全天覆盖啊!”佐菲叉起腰,咬牙切齿地磨了磨牙,“还灯光不对——图书馆可是有夜间模式的,也没见你的阅读时间少上多少。” “还有你有多久没回家了?要我去你住的分区找社区自治系统查询一下吗?”银族青年横眉立目道。 弗洛伊:“……” 虽然猜到会这样……但是没想到怨言居然这么多吗…… 少女被这一串连珠炮似的、条理清晰证据确凿的灵魂拷问砸得有点懵,原本想好的狡辩之词顿时全被堵在了喉咙里。 她鼓了鼓腮帮子,别过脸,发出一声极其不服气的咋舌:“……啧。为什么到我话就这么多……” 希卡利嘴角扯了扯,平静道:“因为我已经听过了很多遍了。” 佐菲则是声线下压,满满恨铁不成钢地低沉咆哮:“因为这家伙被说过很多次了啊!”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连话语的节奏都诡异同步。 弗洛伊微微睁大了眼灯,转过头视线在两张同样露出“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表情的脸上扫视了一圈,少女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促狭的笑意:“哇——不愧是发小嘛~” 被点名的两人的表情再次同步地垮了一下,眼神互相瞥了一眼之后,迅速地露出了一种格外相似的彼此“嫌弃”的神情来。 佐菲翻了个白眼,希卡利则是面无表情地朝外别开了脸。 “行了行了!”佐菲无力地挥了挥手,仿佛在赶走刚才那点诡异的同步感。 对这两个家伙的声讨也只能告一段落了——反正佐菲已经看明白了,这两个家伙对自己坚持的事情一个比一个固执,他声讨的再多也没有意义。 他打开箱子,这次拿出了另一杯包装更花哨的饮品,直接递到了弗洛伊的手里:“尝尝看吧?最新提神款,能量粒子特调配方。” 同时头也不回地将另一杯饮料抛向了希卡利的方向:“你的也是。” 希卡利随手接住,看也没看上面的字样,转身就把它塞进了墙角待处理物品回收通道旁边的杂物柜里——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弗洛伊倒是好奇地接过了杯子,水晶材质的杯壁是带着弧线的星云蓝,触手有点微凉。 她轻轻摇晃了一下,看着杯内青碧色与紫罗兰色的光粒子在翻滚的气泡中如同星云般流转:“气泡饮啊……” 杯身一侧,用简洁流畅的线条蚀刻着一轮悬于星环之上的双色满月。 “这是极光城的新配方吧?”她打量着杯身上刻印着的双色满月,若有所思:着名的追月之旅啊……嗯…… 弗洛伊啜饮了一口,丰富的口感立刻在她的舌尖上跳跃开来,微酸的基底混合着某种神秘的回甘,气泡感十足又不过分刺激。 她眯了眯眼灯,又大大地喝了一口,这才扬起眉真心实意地称赞道:“唔……这个味道层次感调配得不错哦。” “对吧!”佐菲见自己的推荐得到肯定,心情也好了不少,笑道,“赛文和杰克试了之后也都说好,特别是杰克,都快把这种气泡饮当日常饮料了。” “曼呢?他不喜欢吗?”弗洛伊随口问道,不过下一秒她马上就想到了答案,忍不住笑起来,“啊——我知道,他觉得气泡饮是小孩子的饮料对不对?” “我觉得你猜的很对。”佐菲有些忍俊不禁地扶了下额,“曼从赛文来我们家开始,大概是觉得应该在新的弟弟面前树立一下哥哥的形象——本来就很稳重了,这些年更是各方面都和大人对标。” 佐菲无奈地摇了下头,对自己这个早熟弟弟的行为模式表示深刻理解又有点好笑。 被扔在一旁忽略掉了的蓝族科学家没有开口,在瞥了这两个相谈甚欢的家伙一眼后,希卡利默默拿出一杯光能基液,喝着自己“科学家的饮料”。 这股视线过于强烈了,以至于正一边享受美味气泡饮一边快乐畅谈的两人同时察觉到了异样。 弗洛伊和佐菲几乎是同步地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并打量了蓝族科学家和他寡淡的标准版光能基液一眼——你在鄙视个什么劲啊?! 弗洛伊立刻就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立场: 她端起杯子,对着希卡利的方向,故意发出了极其响亮且连续的“吨吨吨”吞咽声,眼灯还惬意地弯成了月牙状。 佐菲则是假装咳嗽了一声,强忍住了嘴角快要溢出来的笑意。 看了看一副“煽风点火”模样的蓝族少女,佐菲憋着笑凑了过去,好歹关心了下发小:“咳……那个……说起来,我进来之前,好像听到你们在讨论什么很严肃的话题?” 他目光顺势落在了希卡利身旁那面尚未关闭的光屏上,上面正凝固着肯总队长的半身全息演讲画面,尤其定格在“武”字被光刃剖开化为“止”与“戈”的那一帧。 第41章政治家 “这不是……”佐菲诧异地挑眉,“总队长的——” 希卡利看了眼弗洛伊,这个话题涉及高层核心分歧,又是刚刚私下讨论的内容,某方面来说挺敏感的,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目光微微沉凝。 “对啊。”弗洛伊则是大大方方地打了个小小的气嗝,气泡带着少许光粒子从她口中逸散出来,折射出星星点点的碎光。 弗洛伊托着腮短暂地欣赏了下细碎的光点后,笑眯眯地伸出手,拂开了流光。 少女爽快答道,“我们在讨论‘挥戈’还是‘止戈’?” “啊?”佐菲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文艺的说法对应什么现实议题,表情有些迷茫。 但是当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光屏上清晰的“武=止+戈”的古文字拆解图像时,电光石火间,一切都明白了。 他脸上的困惑褪去,换上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谨慎而迟疑地开口:“你是在说……父、不,总队长和副总队长(贝利亚)他们之间……那个‘理念分歧’的问题?” “对。”弗洛伊点头,笑容不变,手指却开始灵巧地虚空轻点,仿佛在点兵点将似的,“我记得,你目前算是摇摆不定的中立派吧?” 虽然是疑问句,她用的却是陈述的语气,显然有自己的情报来源。 他有跟她提过吗?佐菲挑眉,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很好,看来这丫头的情报网还真不是盖的。 接着,弗洛伊的指尖轻轻划向希卡利的方向:“希卡利嘛……他是典型的‘中立偏止戈派’。比起激进的行动,他更相信数据和情报带来的确定性。” “而我呢——”弗洛伊收回手,指尖点了点自己计时器的位置,笑容是可爱又明亮的,但是这份明快中又似乎带着锋芒,“我是中立,但偏‘挥戈’一点。道理很简单啦: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蓝族少女双手抱臂,似乎只是出于好奇:“那么警备队目前的情况呢?” 少女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灯中的光芒锐利如探针,表情里也带上了一丝审视与沉凝:“有分裂的迹象吗?” 如果说前面的立场划分相关的话语,还让佐菲觉得弗洛伊似乎是在玩一种特殊的社会学游戏,有些幼稚的样子——人是复杂的生物,每一刻都存在着推翻自己过往决定的可能,哪是能用几个字就把哪个人归类在某一派系的呢? 那么“分裂”这个词语,却如同冰冷的能量刃,瞬间划破了空气。 佐菲和希卡利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 希卡利的眉头紧锁,眼灯中闪过一丝锐利的评估,对弗洛伊这份过于直白且沉重的推断感到本能的排斥与警惕。 作为科学家,他厌恶任何政治灾难的可能性。 而身为警备队核心队员的佐菲,脸色则是瞬间沉了下来,仿佛被这个词的重量狠狠击中。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了许多:“……弗洛伊,这个词很重。” 弗洛伊没有退缩,她的目光依旧明亮,明亮到过于锋利了:“重?因为它戳中了事实的核心吗?” 佐菲沉默了片刻,脑海中无数的画面飞速闪过: 训练场里因观点不合而擦枪走火频频约战的年轻队员; 中层军官之间微妙的对立和抱团氛围; 高层会议上贝利亚叔叔那毫不掩饰的怒意与父亲沉默但坚决的背影; 以及……母亲玛丽眼中那深沉的忧虑。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最近确实不太平。底层队员因为支持谁吵起来甚至动手的情况变多了,中层也开始……有各自的倾向。高层……” 他顿了顿,想起银十字走廊里玛丽队长沉重的叹息—— “……不。”玛丽缓缓地、颇有些沉重地叹了一口气,眼灯略显黯淡,然而仍旧是明亮的、坚定的。 她微微蹙眉,表情严肃:“肯和贝利亚……不止是吵架的样子……” 她看向佐菲,注视着已经长大的长子,犹豫了一下,玛丽抿了抿唇,嘴角扯起的弧度格外清浅,似乎隐含某种期待:“总队长封锁了重症探视权限,任何人不得干扰治疗。而贝利亚……他每天都会来,但是不见任何人,只是默默放下他的能量补剂份额。” “——银十字那里,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佐菲复述完,语气更加沉重,“我其实一直很困惑,父亲为什么要下封锁令?未知只会让人更容易胡思乱想,造成下面人心浮动不是吗?” “……因为你被情绪裹挟了视线。”希卡利冷静地接话,抿了抿唇。 虽然不喜欢,但是身处局外的智略让他足以看透某些事物。 蓝族科学家的指尖在光屏上轻点:“你忽略了这个命令最直接的针对对象。” “你是身在底层关心则乱了吧。”弗洛伊也是皱了皱眉,捏着下颌缓缓道,“想想吧,以贝利亚前辈现在的状态,如果他亲眼看到伤员的情况,看到他们痛苦的样子……那画面会是什么?” 少女叹息道:“是火上浇油。是足以引爆他最后一丝理智的导火索。肯总队长隔离的不是伤员,是贝利亚前辈失控的引信。” 佐菲猛地一震,如遭雷击。 佐菲当然也是个聪明人,但是正如弗洛伊所说,他身在局中,一时难免有些迷茫。 他几乎是瞬间便理解了封锁令背后的冷酷逻辑,同时也为这份冷酷感到一阵寒意:“……所以说总队长——” “他签发了最高等级的医疗资源优先调配令,大幅提升了牺牲及伤残抚恤标准——”佐菲补充道。 弗洛伊挑眉,几乎是同步地推断出了结果:“然后被贝利亚前辈指着鼻子骂‘假仁假义’、‘惺惺作态’、‘早干什么去了’……对不对?” 希卡利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表情更加复杂,仿佛在说:你对贝利亚的模拟精准得有点可怕了。 佐菲也是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差不多。” 银族青年的表情有些欲言又止:你在贝利亚叔叔脑子里装了检测器了吗? 弗洛伊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又单纯:那不是啦,只是根据性格合理推断啦。 佐菲假装没看见,继续艰难地列举,“他还把副总队长直属的、刚从边际星G战场撤下来的精锐小队……从前线轮换下来,调去后方整训。” “总队长应该是想避免贝利亚前辈带着这些同样悲愤的部下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同时也确实想让他们休整……” 弗洛伊迅速分析道,随即又犀利地点破:“但是在贝利亚前辈眼里——这就是在剥夺他的力量,是在排除异己,是背叛!所以他肯定又爆发了对不对?” “……”佐菲的沉默再次印证了她的推测。 他叹了口气:“还有,边际星G附近的平民已经大部分都疏散到恒星系内层防御圈了。现在那片区域,除了警备队的巡逻队和行政厅的后勤,几乎空了。” “收缩力量,固守待援,等待更确切的情报……的确是他奉行的完美的‘止戈’策略啊。”弗洛伊嘶了一声,表情有些纠结,“所以才被骂乌龟壳啊……” 佐菲听着弗洛伊一条条剥开这些冰冷决策背后的逻辑链,感觉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想起父亲和贝利亚叔叔曾经并肩作战、相互托付生死的深厚情谊,声音一时间有些发涩:“……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父亲和贝利亚叔叔……明明以前他们关系那么好,现在却……” 银族青年看向希卡利,同样在两位长辈庇护下长大的蓝族科学家与他沉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重和一丝……无力感。 “觉得冷酷吗?”弗洛伊看了这两人一眼,神态中的冷静剖析让她显得格外成熟许多。 少女她摊开手,轻轻地,眼灯弯了弯,笑了一下:“应该说这才是领袖吧?” 弗洛伊又喝了一大口气泡饮料,舌尖探出舔了舔下唇后,她轻轻放下了杯子,杯底与台面发出了极轻微的磕碰声。 她的表情不再是之前或轻松或狡黠的模样,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清醒: “玛丽队长的直觉没有错。这绝不仅仅是争吵。” 她的目光扫过佐菲和希卡利,声音清晰而平静,却有着一股洞穿迷雾的力量: “肯总队长的每一步看似冷酷的棋,都精准地落在关键点上:” “隔离重症区,是掐灭可能引爆底层情绪的引信;” “提升抚恤标准,是稳定军心、安抚大众;” “调离贝利亚的直属精锐,是确保前线的指挥链不被复仇情绪撕裂,维持政令统一;” “收缩力量固守,是确保光之国核心区域安全的理性选择。” “……”弗洛伊顿了顿,眼灯中仿佛有幽深的情绪在旋转。 “他所做的,是在风暴真正形成之前,用一道又一道看似冰冷的命令,构筑起防洪堤。” “即使……贝利亚前辈最终真的决心要分裂警备队,肯总队长也已经最大程度地削薄了他的基本盘,将‘分裂’所能造成的破坏范围和震荡烈度,死死地压制在了可控的最小范围之内。” 弗洛伊长长地出了口气,少女一手托腮,有些出神地轻笑着感慨道:“真厉害。” “我只在书里见到过这么理智的政治家呢。” 第42章弗洛伊的“安抚” “政治家吗……”佐菲动作有些缓慢地双手抱臂,低下了头,指节无意识地收紧,“理智上其实完全可以理解,但是——”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把后面的话给咽回去。 但他最终还是没能忍住,虽然声线低沉得近乎耳语,甚至带着一丝失落与沮丧:“……真的很难接受。看着总队长……像处理一个战略变量一样,用那种方式对待贝利亚叔叔……” 佐菲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时,眼灯的光芒黯淡了些许,看向弗洛伊和希卡利的眼神里是清晰可见的困惑与一丝受伤:“尤其是想到他们曾经……那么信任彼此。现在却……” 他没说完,只是又沉甸甸地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塌陷了下去。 这副失态的表现对一向稳重的佐菲来说实在是少见,但是考虑他从来重情重义的性情—— 啊,好像引发他的焦虑了啊? 弗洛伊的指尖在微凉的杯壁上轻轻摩挲着,目光闪动了两下,一种蠢蠢欲动地兴奋驱使着她转动舌尖舔了舔牙齿尖端。 “觉得陌生?甚至有点无情吗?”少女歪了歪头,眼神沉静地注视着佐菲,语气温和地接过了他未尽的话语。 一直观察着她表情变化的希卡利下意识地唇线紧抿。 蓝族科学家抬起手指捏了捏眉心,又瞥了弗洛伊一眼,银色的眼灯里闪动着不赞同的锐利光芒。 情绪低落的佐菲却没能察觉这两人的暗流涌动。 “……是。”佐菲艰难地应了一声,承认这一点对他而言并不容易,仿佛每个字都带着额外的重量,“像是……平常的温和都只是……另一张面具。” 作为在传统家庭长大、尊重权威的长子,说出这番对父亲的非议实在是让他感到无比的别扭,甚至有些隐隐的自我厌恶,脸颊的线条都绷紧了许多。 “哈,你真是的——”弗洛伊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 蓝族少女摇了摇头:“刚刚是谁在心里吐槽我‘人是复杂的,不是一两个字就能概括’的?那么总队长在身为领袖时和身为家人时有不一样的面孔很奇怪吗?” 她略带促狭地眨了眨眼:“你在警备队的时候和在家里带弟弟们的时候,气场也不一样吧?” 佐菲猛地抬眼,表情里带着点被戳破的错愕,吐槽道:“你有读心术啊!我只是想了一下而已……这你都猜到了?” “嗯~”弗洛伊不由地笑了一下,笑容里狡黠的成分格外显眼,“也许我真的有呢?” “开玩笑啦开玩笑啦。”弗洛伊伸出食指,俏皮地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位置,笑脸灿烂又有点小小的得意,“是你的表情太好解读啦,我只是刚好研究过一点点哦。” “——不过,”她话锋一转,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眼灯下方,语气变得柔和而认真,“放下‘无情’这个滤镜吧。” 蓝族少女的声音放柔了许多,像是在引导一般,带着点循循善诱的味道:“我们换个角度看看肯总队长的决策嘛——” 弗洛伊放下杯子,双手比划着,一一列举道: “隔离重症区——”她的指尖点了点银十字的方向,“集中最顶级的医疗资源(玛丽队长),隔绝外部干扰,确保最好的治疗环境,这不正是对伤员最大的负责吗?” “提升抚恤标准——”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台面,发出轻微的笃笃声,“对牺牲和伤残的英雄及其家属,给予最高规格的保障和尊荣,这本来就是光之国对守护者应尽的义务和承诺,怎么可以说是‘假仁假义’呢?” “调离贝利亚的直属精锐——”弗洛伊的手掌摊开,做了一个翻掌的动作,“轮休整训本来就是常规操作啊,总队长给他们安排安全的岗位休养和假期,这难道不是体恤战士们的不易,希望大家能够劳逸结合吗?” “至于收缩力量固守——”她双手握拳交叉在胸前,做出了一个防御的姿态,眼神认真道,“本土防御的核心是什么?保存有生力量!面对疑似手握大杀器但人数有限的残党,保护民众,避免分散力量被各个击破,减少不必要的伤亡,这难道不是常识吗?” 弗洛伊顿了顿,悠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目光仿佛穿透了实验室的墙壁,望向某个遥远的地方:“而且……你怎么知道总队长私下里不痛苦、不愧疚呢?” 看着并肩作战的战友渐行渐远,甚至可能兵戈相向…… 这种可被预见的未来不断迫近的煎熬,恐怕比贝利亚前辈的愤怒还要更加沉重吧。 弗洛伊的视线重新聚焦在佐菲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但·是。” 她加重了语调,眼灯内的光芒也变得格外锐利且清晰:“领袖是不可以!在根本理念上犯错的啊。” 这是必须坚守的底线。 所以肯才绝不能在“止戈”与“挥戈”的根本路线上,因为顾念和贝利亚的私人情谊而动摇或退让。 而即使在私下里,肯的地位也注定了他不可能有太多私人空间及时间去进行和贝利亚的私下沟通,甚至就算他能抽出来少许机会,但是贝利亚的拒绝和偏激反应,也极大可能地阻拦了他们的沟通与和解。 所以—— “所以说——”弗洛伊的语气又轻快起来,带着点同情和调侃地唏嘘着,目光转向佐菲,“玛丽队长真的好难啊。” “啊?!”正沉浸在沉重思考中的佐菲被她这神来一笔晃得差点闪到腰,一脸懵然。 “因为佐菲你这个长子太迟钝了嘛!”弗洛伊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指尖隔空点了点佐菲,“玛丽队长特意告诉你银十字的内情,这不就是在委婉地拜托你——” “‘大儿子,妈妈实在分身乏术,你能不能替我去看看你父亲?安慰安慰他?顺便……’”少女格外逼真地模仿起了玛丽温柔担忧的神情。 这算不算被这丫头给占便宜了啊……佐菲有点被噎住的感觉。 “顺便虽然没什么用,贝利亚叔叔的情绪也麻烦你开解一点是一点。”一旁的希卡利淡淡地接上话茬,瞥了佐菲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这都看不出来?” 佐菲的嘴角扯了扯:你们两个一伙的吧其实……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用手掌用力地搓了搓自己的脸颊,发出一声近乎呻吟的叹息。 母亲那个充满期待的眼神……原来承载着这么重的嘱托吗? 他是在弟弟们吵架的时候当过调解员啦,可是调解父亲和贝利亚叔叔的情绪——这种难度只有母亲才能插得上手吧? 做不到啊……佐菲真的有种眼前一黑前途惨淡的感觉。 弗洛伊盯着佐菲那副“压力山大”的模样看了几秒,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清脆的击掌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好啦好啦,看你为难的样子。”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台面上,脸上绽放出一个格外“友善”且“可靠”的笑容,眼灯亮晶晶地带着几分热切地看着佐菲:“那这样——我们合作怎么样?” 少女伸出纤细的手指,先点了点自己,又划过佐菲和希卡利,笑吟吟道:“你继续当一个消息传递员,把你知道的、看到的、感受到的最新情况,告诉我们;然后我帮你分析——” 正当佐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合作”提议弄得一愣,下意识觉得:似乎的确有点可行性?——的时候。 “呵。” 一声短促、冰冷、带着十足嘲讽意味的轻笑,如同冰锥般刺破了弗洛伊营造的友好氛围。 希卡利双手抱胸,身体靠在操作台边,银白的眼灯斜睨着弗洛伊,嘴角那抹弧度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无声的鄙夷和“我就知道”的了然。 第43章心理学家的翻车 这声来自希卡利的冷笑一下子就打断了弗洛伊的节奏。 蓝族少女下意识地皱起眉,几乎立刻就要不满地抬眼瞪回去—— 然而就在转头看过去的瞬间,她的眼神猛地一怔,脸上那副残留的笑容僵住,犹如从一场短暂的热症中被一盆冰水兜头浇醒。 糟了……我刚才……是不是…… 一种名为“糟糕”和“过分了”的情绪,像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弗洛伊的思维深处猛然激荡开一圈涟漪。 弗洛伊的下颌绷紧,肩膀不自觉地微微缩了一下,用力咬了咬下唇。 蓝族少女虽然常常游走在规则边缘,喜欢挑战,甚至有点“坏心眼”,但她有自己的道德底线,对认定的朋友——更是有着清晰的界限和真诚的。 利用佐菲此刻一时的迷茫和压力,诱导他主动提供敏感信息——哪怕目的是为了“帮忙分析”——这无疑也已经触碰到了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对朋友的底线。 短暂的沉默在实验室里弥漫开来。 弗洛伊脸上的笑容彻底落了下去,她抿了抿唇,随即朝着希卡利的方向,用力地、带着点“烦死了”“你就是等着看我笑话对吧”的意味,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转过身,面向还处于思考状态、没完全反应过来希卡利那声“呵”意味着什么的佐菲—— “啪!” 清脆的击掌声再次响起。 弗洛伊的双手猛地合十,身体也微微前倾,脸上是毫不作伪的歉意和满满的懊恼:“对不起!佐菲!非常抱歉!” 这突如其来的道歉让佐菲懵在了原地:“呃……怎么了吗?” 他茫然地看了看一脸“视死如归”的弗洛伊,又看了看一脸“我就知道”表情的希卡利,被这急转直下的局面搞得有点晕头转向。 弗洛伊放下合十的手,指尖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发烫的脸颊,对着佐菲露出了一个混合着尴尬和坦白的神色。 蓝族少女的眼神躲闪了一下,但还是鼓足勇气快速解释道: “是、是因为……你的反应真的太、太……典型了!” 说出“典型”这个词时,少女直有种难堪到想脚趾抠地的冲动。 弗洛伊的眼神飘开了一瞬,指尖对指尖点了点,耳鳍上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色,小声道:“先是被外来信息扰乱了心理防线,表现出了严重的焦虑和不安,然后、然后……” 弗洛伊呲了呲牙,感觉复盘自己先前的行为简直就像是一种心理凌迟,让她羞耻得难以启齿。 然而冷眼旁观到现在的希卡利却没有这种顾虑。 蓝族科学家好整以暇地端起那杯寡淡的光能基液抿了一口,声音不带一丝波澜的响起,平稳得像在宣读实验报告,却字字如刀: “第一步:情感共鸣。”希卡利竖起一根手指,“她先用大段充满同理心的分析,瓦解你的心理防线,让你卸下对总队长的负面情绪,觉得‘他也有苦衷’。” 弗洛伊不自在地挪了挪脚尖。 “第二步:认知重构。”第二根手指竖起,“再用看似客观、实则引导性极强的‘换位思考’,让你认同总队长的‘冷酷’实则是‘必要’和‘负责’,完成观点植入。” 那、那也不是谎话啊……而且佐菲当时的情绪的确需要安慰吧……弗洛伊抬起双手捂住了发热的脸颊。 “第三步:制造焦虑。”第三根手指竖起,“用玛丽队长的‘难处’和你自身的‘无力感’,精准地戳中你的软肋,让你感到愧疚和压力,激发你的求助欲。” “……”弗洛伊的脑袋越垂越低,几乎想把自己埋进膝盖里。 “最后——就是图穷匕见了。”希卡利放下手,银白的眼灯锁定弗洛伊,毫不客气地再次冷笑出声,“在你最迷茫、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抛出这个看似互惠互利、实则核心诉求在于让你‘主动提供内部情报’的‘合作’方案。”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的嘲讽:“心理学运用得炉火纯青啊,弗洛伊同学?这种安抚手段,不去银十字心理疏导科兼职真的是可惜了。” “——啊!别说了!”弗洛伊双手抱头猛地蹲了下去,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 “对不起!非常抱歉!我真的没想算计你什么,就是……就是突然觉得太经典了!脑子一热就……” 她卡壳了一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辩解,干脆眼灯一灭心一横,自暴自弃地双手抱膝,把脑袋深深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对通红的耳鳍,闷声闷气地喊:“总之——我错了!佐菲你打我吧!我绝对不反抗!或者扣我积分也行!” 看着她那副瑟缩成一团,一副准备好迎接“制裁”的模样。 佐菲:“……” 佐菲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纷呈,从错愕到莫名其妙,再到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度无语的疲惫感。 他看着眼前这个上一秒还自信满满、仿佛掌控全局的“心理学家”,下一秒就怂成一团、恨不得原地消失的蓝毛团子,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哭笑不得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最终长长地、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一种“我到底造了什么孽要认识你们这些蓝族天才”的沧桑。 “……我说,弗洛伊,”佐菲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自己像在带两个格外费心的大龄儿童——一个蔫坏,一个闷骚,“还有希卡利——” 他磨了磨后槽牙,目光在弗洛伊低着头的“鸵鸟”姿态和旁边一脸“与我无关我只是揭露真相”的希卡利之间扫了个来回,咬牙切齿道:“你、们、蓝、族、的、聪、明、脑、袋——能不能不要老是干这种压线的事情啊!” “一次两次……挑战别人的神经极限很好玩吗?!”他一边说着,一边恶狠狠地瞪了旁边的希卡利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 看看!看看!这就是你们蓝族的‘优良传统’!我现在严重怀疑你这个监护人完全不合格!她是不是跟你学的?! “关我什么事?”希卡利被这无妄之灾瞪得同样不爽,没好气地回赠了一个毫不逊色的白眼,“要不是我阻止了一下,她那股‘学术热情’一上头,怕是要等到把你卖完了,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好吗?” “喂!什么叫卖完了——我有那么蠢吗!”佐菲被噎得够呛。 希卡利没说话,抬手示意了下还蹲在地上等挨打的——刚才差点就把佐菲套进去的某位少女。 哦对,还有这个过分的小丫头—— 佐菲单手叉腰,扶了扶额,一时间颇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看着这家伙怂成一团的样子,真是让人感觉再大的火也发不出来了…… 而这边,弗洛伊闭着眼等“挨打”,等来的却是佐菲那只宽厚的手掌,带着无奈和一点没好气的力道,重重地、报复性地在她头顶的鳍状结构上用力揉搓了好几下:“你·这·家·伙!” “哎呦!疼疼疼——!佐菲……”弗洛伊被搓得像个不倒翁一样东倒西歪的,试图挣扎又理亏不敢反抗,只能苦着脸哀嚎着,从臂弯里抬起了一点脑袋,露出了半张委屈巴巴、泫然欲泣的脸。 佐菲一边继续“蹂躏”她的脑袋,一边咬牙切齿:“疼就对了!让你长长记性!下次再敢乱来——!” “呜……”弗洛伊发出了一串无力又沮丧的悲鸣声,“知道了知道了……” 希卡利在一旁抱着手臂,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蓝族科学家端起那杯被冷落的光能基液,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修长的手指抬起,在终端上轻点了几下,调出了一个加密界面。 一份记录着“佐菲揉弗洛伊脑袋”的数据包被拖进了标着佐菲名字的存档内。 另一份—— 希卡利的指尖顿了顿,眼灯内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他新建了一个加密等级更高的独立档案,命名栏光标闪烁着—— 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了一幕幕场景;图书馆初遇时那双狡黠灵动的眼灯;银十字治疗舱里从狼狈到安静配合的身影;讨论“轮回学说”时自信骄傲的笑脸;先前分析政治理念时锐利沉静的姿态,以及此刻抱头蹲防、怂成一团的蠢样…… 希卡利抿了抿唇,指尖落下。 【F.L.Y:行为模式与波动异常记录(加密等级:A)】 他迅速关掉了界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实验室恒定的冷光下,他握着光能基液杯的手指,似乎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瞬。 第7章私设系列(三) 虽然我之前说过想尽量减少私设章的发布啦,不过 第44章涉及到的私设一大堆,我又不可能把全部填进正文里,那样只会很臃肿而且主次不分——有的私设只是在弗洛伊的对话里提一两句而已。 但这些私设不放的话我又担心造成大家对第44章的理解可能有很多疑问,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发了这么一个私设章—— 本章主要包括三方面:晋升体系、万念碑以及弗洛伊的身世。 不直接看问题也不大,如果看44章有困惑的话倒是可以翻过来看一下,我就不另外解释了。^_^ 【光之国各政府部门及专业机构的内部晋升体系】 前面第五章作者有话说里我提过,光之国的最高权力机构是光之议会,下辖的中央行政厅和宇宙警备队是平级部门,一个是行政管理机构,一个是军事机构。 宇宙警备队—— 武力是第一要求,军队无论在什么体系内都是暴力机构,尤其在有超凡能力的世界里,作为文明的核心防卫力量,个人/团体战斗力是晋升的绝对基础,武力不够是没有资格晋升的。 如果说想走参谋或军师等路线的话,也是要求具备基本的随军外驻能力,不可能依赖远程的指挥。 加入方式:自己报名,然后通过武力考核(个人素质)+任务考核(综合能力)。 晋升路径:主要依据战功、任务完成度、团队领导力及实战考核评估。高级职位需通过更严格的综合战力与策略考核。 不过战时状态的话基本上就是纯武力至上了,可以说是为莽夫们打通了快速晋升路线。 中央行政厅—— 中央行政厅,下属的分级是“星—大区—分区—社区自治系统” 整个体系内部的工作人员分为两类: 终身制雇员:服务于固定辖区,每三届光之议会(约900年)后进行全系统岗位轮换(避免地方主义)。 志愿者:单次服务期最长100年,可以在各行政区间自由流动(需系统备案),服务时长累计计算。不过一次最多干100年,超时要么选择换终身制,要么就休息50年后再应聘。 终身制和志愿者,两者是可以相互转换的。志愿者转终身制需通过“稳定性评估”(包括连续三期的贡献度达标),终身制转志愿者需提前1年申请并完成工作交接。理论上都没有上限天花板,但是各部门主管按照要求自动转为终身制(老大不能换太勤么)。 晋升机制:贡献度系统。 贡献度通过处理公务效率、辖区发展指标、公民满意度等综合计算。 注意:每年会根据职务级别自动扣除一定比例贡献度(每个级别扣除比例不一样)。长期不作为者贡献度降至危险阈值将会被自动解职,严重的还有行政处罚(避免怠政懒政)。 终身制职员,每届光之议会(300年)上,行政厅会提交符合晋升/降级条件的名单及详细贡献数据,供议会审议。 志愿者,贡献度达标就可以晋升,而且志愿者的贡献度扣除计算方式和终身制不一样,是按照志愿周期计算的。 银十字军、科学技术局等专业机构—— 模式类似行政体系(终身制+志愿者,贡献度驱动晋升)。 关键的不同点在于:入职及晋升需要通过本领域专业资质考试(医疗、科研等),考核标准更侧重专业能力与技术成果。 医疗的话不太侧重流动性,不过想晋升的话有军队功勋要求(需要当一定时间的随军医生护士)。 科研方面流动性比较混乱也更自由,有的长年宅实验室,有的满宇宙乱跑,只要通过审批就行。 特殊晋升路径:重大科研突破或医疗革新。 【关于墓园】 整个国家的公墓,在各个行政区都有分布,名字叫做“万念碑”。 是一个类似祭坛的高台,被无数奥特之星上种类稀少(前面私设系列二提到过,奥特之星的高温导致了植被稀少)的植物环绕。 其实因为全球遍布等离子火花塔的分部接收器(可以调节全球光线)的缘故是可以控制气温的,但是奥特一族在进化后身为能量生命本来就更喜欢高温,所以星球上其他区域对温度的这种控制是有限度的,整体还是很高温。 只不过墓园这里的话,因为传统文化因素也为了植物的生长,在培育耐高温植株的同时也特别控制着调低了温度,所以每个踏进此区域的人第一感觉就是清冷——温度和体感都真的冷。 高台正中是巨大的悬浮纪念碑,纪念碑是从内泛着无数星光的方形水晶碑体。 来缅怀亲人或者友人的人将自己的手放上去,感应到预设的光粒子(未成年)或者波动(成年)后,他们亲人或友人的名字会在纪念碑上出现并闪光——输入碑体的逝者的光粒子受到牵引凝聚成逝者的名字。 触碰浮现的名字时,碑体会根据触碰者的意愿释放逝者生前的一些照片或者视频(由录入光粒子者提供)。 因为奥特一族在死后会化光消失,所以通常是由逝者的亲友将每个人出生时都会存储在医疗系统内部的光粒子样本提取出来送入纪念碑,如果没有亲友——例如孤儿或者家人都死掉了也没有朋友等——会由同事上司等帮忙送入。 送入时可以设置能够牵引名字出现的人的光粒子/波动,否则再想更改的话就得经由送入光粒子的人同意后才能由墓园的维护人员修正。 如果这个送入光粒子的人也去世了,那就得去行政厅开证明拿到批准。 万念碑属于行政厅下属部门之一。 【弗洛伊的身世】 弗洛伊是个和希卡利他们一样的战争孤儿,并且父母都是蓝族。 父亲母亲都不是什么厉害的人物,只是普通的艺术家。 不过蓝族的敏感天性可谓是发挥到了极端,属于那种“父母是真爱孩子是意外”的恋人,但他们也不是完全忽视孩子,还是会尽到父母应尽的责任的,只不过这种对孩子更多是责任和对彼此完全是时刻留心的差别对待非常明显。 弗洛伊因此从小就早熟,而且耳濡目染养成了那种即使本性热爱自由但依旧有着责任心的性格。 并且可能是父母感性太过物极必反的缘故,她虽然也有些感性的表面,但是内在其实是非常理性疏离的性格,就算交浅言深也不代表走进了她的内心,所以目前没出现什么朋友,战争失散是一方面,她没有主动联系去找也是另一方面。 奥特大战争中弗洛伊的父亲在察觉恒星毁灭者的黑暗攻击笼罩下来的第一瞬间反应是扑过去护住了妻子。 这也是弗洛伊最后一次看到他们的一幕。 年幼的弗洛伊则是在第一波攻击中当场昏迷(没有死去的原因关联她的特殊天赋能力,这是一个贯穿全篇小说的金手指,后面正文里会慢慢详细描写的),等到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避难所里。 她从他人口中得知是母亲把她抱过来的,送来之后就不顾任何人的劝阻径直回到了已经沦陷的丈夫的身死之地——完全是奔着殉情去的——也死在了那里。 这时期她是刚小学毕业,4000岁左右的样子。 弗洛伊之后就是在战争中颠沛流离: 掌握了隐蔽能力; 试图保护他人无奈能量不足; 想要做情报员被拒绝; 配合认识的研究员叔叔阿姨们一起研究自己的能力也没有结果; …… 总之是一个不断在战争中遇到挫折,但始终不曾气馁,对自身有着足够自信也足够机敏聪慧的坚强少女。 正是她的身世,形成了她如今复杂——好奇心旺盛、行动力强、外热内冷、理性疏离、责任心、道德观等等——的性格。 第44章万念碑 实验室里,弗洛伊抱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趴在冰冷的操作台上。 佐菲微微平复了下呼吸,无语的目光扫过她,最终定格在了希卡利的身上,咬牙道:“这家伙……你以后可得把她看紧了!” 希卡利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在你没出现之前,秩序维持得挺好的。” 佐菲被噎了一下,屈指敲了敲台面,没好气道:“算了吧!她只是没在你的眼皮底下爆发而已,谁知道她有没有偷偷摸摸地干些你没发现的‘好事’?” 他加重了“好事”两个字,脸上充满了对弗洛伊的不信任。 “总之——”佐菲深吸了一口气,板起脸,面无表情道,“我以后会‘经常’来看望你们的。尤其是你——弗洛伊!” 他转向了还在装鸵鸟的少女,语带威胁地强调道:“再有下次就给你按袭击在役军人算——听到没有?!” 弗洛伊丧丧地耷拉着脑袋,拖长了调子回应道:“听——到——了——” 勉强得到了“满意答复”的银族青年走了。 直到佐菲离开——受害人终于从视野内消失,弗洛伊这才猛地抬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啊……总算走了。” 随着她甩甩头,咕嘟咕嘟又灌了几口气泡饮,蓝族少女的脸上这便重新露出明亮灿烂的满足笑意来。 她这一套情绪的转换用时不到三秒——其中两秒还是花在喝饮料上,速度快的让希卡利忍不住瞥了她一眼,眼灯内的情绪分明是吐槽:你之前都是装的吧? 敏锐捕捉到这点质疑的弗洛伊差点跳脚:“什么呀!我是真的很认真地在认错好不好!也是很诚恳地道歉的!” “情绪调节得快了一点而已——我心理课有认真修的!”少女双手抱臂,颇有些理直气壮地道,“哪里奇怪了啦!” 希卡利没接她这茬,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评估她这份“健康心态”的含金量。 蓝族科学家重新低下头,一边继续处理数据,一边状似无意地开口道:“你对总队长和副总队长之间政治博弈的分析,倒是很透彻。我记得你之前不是对行政厅没兴趣吗?” 弗洛伊坐直身体,伸了个懒腰:“对啊,没兴趣。就是单纯好奇一下嘛。” “最多以后对哪个区好奇的话会当一段时间的志愿者吧?”少女捏着下颌畅想了下未来,不过很快,她又随意地摆了摆手,“反正我的兴趣完全不在这方面啦。” 她回答得太过理所当然,希卡利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点。 他沉默片刻,决定不再深究这个话题。 蓝族科学家看了看时间,又瞥了眼弗洛伊——少女正若有所思地敲击着个人终端,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被关在实验室里大半天了,这家伙的精力显然需要释放一下。 “走吧。”希卡利收起光屏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嗯?去哪?”弗洛伊稍微来了点精神。 “万念碑。”希卡利头也不回,“我需要一些对照数据,关于彻底化光后的能量波动残留。” “墓园吗?”弗洛伊饶有兴趣地眨了眨眼睛,“的确——那里的数据应该值得期待一下。” 少女跳下椅子跟了上去,脚步轻快。 作为光之国遍布各行政区划的公墓建筑,万念碑坐落在城市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区域里。 与奥特之星上大部分区域的高温环境不同,甫一踏入这片区域,一股清冽的凉意便扑面而来,让弗洛伊下意识地搓了搓胳膊。 “嘶……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这么冷呢。”她小声嘀咕着,目光略带怀念地打量着四周。 环绕着中央高台的,是精心维护的植被区。 不同于奥特之星上常见的、能在高温下顽强生存的少数耐热品种,这里的植物种类明显丰富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叶片在适宜的气温中舒展着翠绿或深沉的色泽,为这片肃穆之地增添了几分生机。 “维护得不错。”希卡利的目光扫过那些明显是新近更换的植物品种,“绿植种类也比上次来的时候丰富了不少。” 弗洛伊跟着他的视线看去,点点头:“嗯,看来维护人员真的很用心地在装点这里呢。” 两人沿着小径走向中央的高台处,一块巨大的悬浮纪念碑正矗立在高台的正中央。 那是一块通体晶莹的方形水晶碑,碑体内部仿佛封存着无数细碎的星辰,微光闪烁又流淌着,散发着一种宁静而永恒的气息。 这就是光之国纪念所有逝去灵魂的墓碑——万念碑了。 希卡利没再说话,走到离万念碑稍远一些的位置,打开检测系统,开始进行起了扫描和数据记录。 弗洛伊则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巨大的水晶碑上,眼神略有些飘忽迟疑。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迈步上前,抬起手,轻轻按在了冰凉的碑体表面。 无数的微光在她掌心下亮起纷飞,最终,两个名字缓缓浮现,如同被唤醒的星辰——那是她父母的名字。 弗洛伊静静地注视着那两个名字,唇线扯了扯,唇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啊,好久不见。”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思绪飘远。 父母的音容笑貌在记忆中浮现,清晰又遥远。已经过去千余年了,然而那场战争中最后的画面——父亲毫不犹豫扑向母亲的身影——依旧鲜明的如同发生在昨日。 希卡利记录数据的动作微微一顿。 蓝族科学家抿了抿唇,他知道那场战争带走了什么,也知道这对弗洛伊意味着什么。 只是他难免担心,她对“恒星毁灭者”残片的执着,是否正是源自于此。 但他最终也只是沉默地走到弗洛伊身边,同样抬起手,按在了万念碑上——另一对名字也随之亮起。 “我的父母,”希卡利的声音平静而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是在一次高能实验中意外去世的。事故发生时,他们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实验室自毁防御系统。” 他顿了顿,补充道,“能量被完美地约束在实验室内,没有波及任何外部区域。” 弗洛伊从自己的思绪中被拉回,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带着点不可思议的笑意:“那你还每天泡在实验室里?总不会是一边做实验一边缅怀纪念吧?” 她双手抱臂,笑容促狭道:“我可没看到你犹豫过一下啊?” “我并没有什么阴影。”希卡利瞥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平淡,“他们选择了自己的道路,就承担了相应的风险,最终的结果,不过是求仁得仁。” “求仁得仁……”弗洛伊咀嚼着这个词,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她再次看向碑上父母的名字,眉心微蹙,表情是有些茫然的平静。 “……嗯,”她抿了抿唇,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缓慢而深刻的感慨,“他们的话,的确是……浓烈到极致的爱情,吧?” 她仰起头,视线仿佛穿透了大气层,望向了无尽的星空:“牺牲、守护、追随……直至殉情……” 少女的眉心始终没有舒展,她抬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微凉的肩头。 “他们……几乎是我见过最相爱的两个人了。”她轻轻叹息着,声线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以至于……让我有点恐惧。” 希卡利的目光转向她,眉梢动了动。 弗洛伊迎着他的视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种……让人心甘情愿去拥抱死亡——这样激烈的情感,是我没办法理解的。” “我也有点畏惧啦……”她自嘲地笑了一下,“这种会击穿理性防御让我觉得自己不像自己的激烈情感波动。” 希卡利沉默了片刻,银白的眼灯里闪过一丝认同的光芒,他理解这种对失控的恐惧。 蓝族科学家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肯定:“保持理性,是我们认知世界、做出判断的基石。意气用事……”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弗洛伊一眼:“从来都不值得推崇。” 弗洛伊不太服气地歪了下头,恢复了惯常的狡黠神态:“什么?难道你觉得我不够理智吗?” 她眨眨眼,试图用玩笑冲淡刚才的沉重。 理智?当然有。 但是她的理智常常和旺盛的好奇心激烈交战,胜负难料——这才是最让人头疼的地方。 希卡利在心底默默吐槽着,面上却只是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闷声道:“希望你能一直保持这份认知吧。” 第45章定位手环 弗洛伊单手捧腮,低低地笑了起来:“那就谢谢你的祝福了哟。” 她侧头看向碑体上即将隐没不见的四个名字,唇线扯开笑了一下,最后伸出手贴了一下名字:“就这样吧……” 就在弗洛伊准备收回手,结束这一次的祭奠之时,异变突生—— 她搭在万念碑上的掌心下,原本已经黯淡的光芒毫无征兆地再次亮起。 然而这一次,亮起浮现的却并非她父母的名字,而是密密麻麻、她一个都不认识的陌生名字。 弗洛伊微微睁大了眼:“???” 她惊疑地抬起手,看着那些闪烁的名字在碑体上明灭不定着,困惑地挑起眉梢:“这是……?” 蓝族少女屈指抵住了下唇,若有所思地猜测着:“难道是我最近模拟了逝者波动太多次,残留的信息——导致万念碑误判了?” 认真猜测思索着可能性的弗洛伊完全没有注意到,站在她身旁的希卡利在看到那些名字亮起的瞬间,银白色的眼灯骤然收缩了一下。 那些名字……他认得! 那是贝利亚老师曾经在战场上失去的、最精锐的部下中的一部分! 为什么弗洛伊能触发他们的名字? 这绝不可能是因为她模拟了逝者的波动。 万念碑的识别机制核心在于光粒子共鸣,只有将逝者的光粒子导入万念碑内的人——通常是亲属与至交,以及由他们亲自向信息库提交并给予授权的人,才能触发名字显现。 所以—— 希卡利的指尖在身侧微微收紧。 他瞬间便明白了原因——弗洛伊身上必然是残留着属于贝利亚的光粒子波动,只是分量大概比较少,所以在接触万念碑时,才延迟了片刻被碑体感应到,从而牵引出了与贝利亚相关联的逝者名录。 虽然她和贝利亚之间的确存在着光粒子纠缠现象,但是如果不是留意到了并且刻意收集的话,非己的光粒子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自然逸散的。 因此能够触发这种显现,必然意味着弗洛伊近期已经通过某种他尚未清楚的方式,再次近距离地接触过贝利亚! 希卡利几乎有些恼怒起来:这家伙!又…… 他瞥了眼脸上的神情惊讶与好奇并存、正在思考着各种可能的弗洛伊,眼神有一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要将她彻底看穿。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现在并不是摊牌的时候,这种侧面的证据——这个狡猾的家伙转个头就能提出数种狡辩的说辞,贸然的质问只会打草惊蛇而已。 希卡利抬手关闭了还在运行的记录光屏,声音里听不出一丝的波澜:“我的数据已经都收集完了。这种现象说是波动残留或者检测程序导致的干扰都有可能,可以记录下来等以后再研究。该走了。” 话音未落,他已干脆利落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墓园外走去。 “……啊。”弗洛伊应了一声,看了眼他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眼万念碑上渐渐黯淡下去的陌生名字,少女耸了耸肩,摇头笑道,“也是。现在只是一次偶发现象而已——” “如果下次还会触发意外,那倒是值得研究一下。” 感慨完,她收回手,朝万念碑比了个“再见”的手势,转身朝已经走远了不少距离的希卡利跟了过去。 走在前方的希卡利,银色的眼灯深处闪过了一丝冷冽的光芒。 看来,对这个“麻烦制造者”的看管力度,必须得再提升一个等级了。 之后的几天里,弗洛伊与希卡利完全沉浸在了新收录的波形数据、告别仪式上采集记录的数据,以及之前的模拟数据三者的对比验证之中,一时之间都忘了时间的流逝。 毕竟实验室内的光线恒定,完全不分昼夜,除了各种光屏开的太多挡视线之外,数据分析阶段的实验杂物也不多——陷入了狂热状态的研究员们在没有环境干扰之下,也就偶尔觉得能量消耗过多了来点能量补剂,更是有着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兜底,可谓是真正意义上的废寝忘食了。 直到佐菲的再次拜访—— 佐菲探头检查了下希卡利储物柜内的能量补剂消耗量,又看了眼根本没被他的动静惊动的——正在皱着眉书写阶段报告的弗洛伊和面对着数个光屏的计算公式运指如飞的希卡利。 “你们还在忙?!”银族青年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两个人还是一个也没抬头看他。 “不会从我上次来到现在,你们都没休息吧?!”佐菲的声线拔高,音调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强调道,“已经一个星期了好嘛!” “……都一个星期了吗?”弗洛伊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一动作牵扯着她的颈椎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抗议呻吟。 “唔……”她下意识地揉了下有些僵硬发酸的后颈,随即非常配合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呼——哈……” 蓝族少女停笔,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又活动了下关节。 弗洛伊呼了一口气,看了下日期时间后嘴角扯了扯,扭头看向希卡利,半真半假地抱怨道:“你的实验室的工作强度还真不小呢——果然没有一份积分是可以白挣的。” 她倒也不讨厌科研本身啦,毕竟她自己投入学习和研究的时候其实也是很容易忽略掉时间的,甚至有些研究让她沉迷兴奋的话忙一忙也无所谓。 只不过现在这不是给别人打工吗? “我要休假!”助手发出了严正抗议。 顺带她其实也有些怀疑希卡利的用心——总觉得这家伙不怀好意,有种故意用工作填满她时间的感觉。 弗洛伊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脸上的表情里却分明透着一点狐疑。 希卡利微微移开视线,眼灯闪烁了一下。 这家伙还是那么敏锐——某种程度上,用科研项目将她束缚在可控范围内,确实是防止这颗“不定时炸弹”四处乱窜的有效策略之一。 当然,作为一个出色的蓝族,即使爱好偏向人文社科类,也不妨碍弗洛伊是一个优秀的助手,给他分担了不少工作量也提供了挺多灵感。 “……可以。”希卡利顿了顿,就在弗洛伊脸上刚绽开一丝胜利笑容的瞬间,又继续说道,“但是——” “让佐菲跟着,不准离开他的视线,不准去危险地带,不准惹是生非……对吧?”弗洛伊懒洋洋抢答道。 她拖长了音调,语气里充满了一种一言难尽的调侃:“我说你们两个真是够了……” “这监护人当得——啧啧啧……”蓝族少女咋舌了几声,摇了摇头,唇角勾起戏谑的弧度,“简直可以直接无缝客串‘父母’了。” “咳咳咳咳!”佐菲瞬间发出了呛咳声,并大声抗议道,“弗洛伊!注意下措辞!” 他也就是最开始提醒这两个家伙的时候出声大了点,后面可是没插嘴好吗——什么无妄之灾啊…… 弗洛伊摊开手,耸了耸肩:“顺嘴而已,被你们盯太紧了抱怨一下。” 希卡利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完全没理佐菲在那里无奈地扶额叹气,蓝族科学家略显冷漠的眼灯看了眼弗洛伊, 盯太紧?呵……给你自由?你转头就跑去摸贝利亚?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慢条斯理地从身后的储物格里取出了一个东西。 是一个手环。 造型简洁而流畅,材质是一种哑光的深蓝色金属,泛着冷硬的质感,中间镶嵌着一枚小小的、仿佛有液态蓝光流动的透明晶体。 希卡利二话没说,直接握住弗洛伊的手臂,把手环扣在了她的手腕上。 “咔哒”一声轻响,手环自动闭合并瞬间收紧,贴合腕部轮廓固定在了那里。 “定位手环,”扣手环的同时希卡利言简意赅地解释道,“确保你不会把自己‘散’得太远。” 弗洛伊低头看了眼腕间这个透着浓浓“科技锁具”风格的东西,再看了看希卡利一脸“这是为你好别不识相”的表情,以及佐菲看过来的犹豫眼神—— 少女眉梢挑了挑,轻笑一声:“儿童防丢手环啊?” 弗洛伊扬了扬手腕,朝表情还在纠结和赞同之间迟疑的佐菲耸了下肩:“行吧。我们可以出去散心了。” 谁会被你关住啊——转过身背对希卡利的蓝族少女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走着瞧好了。 佐菲无疑看见了这个白眼,但是——想想那个手环吧。 佐菲权当没看见,只无奈地笑了笑。 第8章番外5佐菲的南柯一梦 最近正文更得有点疲了,感觉提不起来劲头,来个番外解解压放松一下吧——是纯爱啦,酸酸甜甜的纯爱 依旧是前情的废话:前面第40章气泡饮那里我感叹过特别感谢佐菲活跃了气氛。 众所周知,同人女就是那种——喜欢哪个角色就会想给他拉cp——有的时候难免会让角色的唯粉觉得这是“恩将仇报”呢^_^ 刚好我写的是女主言情么——所以我就给佐菲和弗洛伊拉了下cp啦~! 咳……关于佐菲的感情线其实我也有设计过,不过因为我是个设定控+逻辑控么,所以思来想去,我发现按照佐菲的“稳重+重情重义”性格,正常来说他只能是暗恋守护这一条线呢。 毕竟弗洛伊一开始是希卡利的未婚妻,后来更是成了希卡利(发小)、赛文(弟弟)、贝利亚(长辈)的“妻子”。 而稳重的佐菲很擅长收敛心情,也并不想要让自己的情绪去冲击她的家庭——虽然弗洛伊声称那是实验,但是作为心中对她怀有爱意的人,佐菲是能够察觉出来希卡利他们对妻子的爱的。 佐菲的心路历程基本是: 好奇→欣赏→相处默契→隐约的好感→纠结暗恋→心绪起伏→隐忍暗恋→守护者。 基本就是如此了(我把每段的具体描述省略了下,免得废话又写太长)。 因此番外想要突破这条线的话必须得用意外制造机会,我给他设计了包含“重生”、“美梦”、“镜像酷刑”、“系统加载”、“社死事故”等六个场景,此处是“美梦”的场景展开—— 正文开始: 番外5佐菲·南柯一梦 大致时间点:实验性家庭组建之后,弗洛伊(感性未觉醒) M78星云边缘,某荒芜行星带 刺目的光芒在佐菲侧前方炸开,爆炸带来的巨大冲击波将他狠狠地掀飞了出去。 宇宙空间里没有声音,只有能量撕裂的震荡感穿透躯体。 他最后的意识是——糟糕,低估了那只怪兽的自爆威力…… 佐菲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翻滚着,撞向了一块漂浮的巨大陨石。 黑暗降临。 ……没有预想中的剧痛或撞击感。 佐菲的眼灯缓缓亮起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柔和的光芒之中,脚下是……星云广场? 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温暖地照耀在他的身上,然而,一切都过于安静,过于……纯净了。 他抬起手看了看掌心,又用力握了握拳。 触感真实,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佐菲哥哥!发什么呆呢?该去训练场集合了!”一个清亮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 是曼,但……比记忆中年轻了许多,脸上是佐菲许久未见的、毫无阴霾的爽朗笑容。 佐菲怔住了一瞬。 曼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轻松地笑过了,毕竟成年后生活总会带来比年少时更多的烦恼,逼着成熟的你去面对。 佐菲环顾四周,同样青涩的杰克和赛文也正在不远处勾肩搭背地走着,赛文甚至没有像后来那样板着脸,而是在大笑。 这不对劲。 一个念头如同冰冷的电流窜过他的神经末梢。 他记得……爆炸……陨石……这里是…… “梦?”佐菲低声自语着,几乎是瞬间就确认了这个事实。 他并非在现实中醒来,而是坠入了一个极其逼真的梦境之中。 意识下沉检查了一下自身的状态,没有伤痕,能量充盈得不正常。 不是精神攻击,更像是一种无害的、宇宙射线碰撞引发的深层意识投射。 佐菲始终紧绷的神经在确认安全的一瞬间不由地松弛了下来,巨大的疲惫感涌上了他的心头——不是身体的,而是精神的。 作为宇宙警备队的队长代理,万年来的责任与重担、永无止境的战斗、协调各方的压力……在这一刻被暂时隔绝了。 “也好。就当是……难得的假期吧。”佐菲喃喃着,嘴角牵起了一丝自嘲又释然的弧度。 他想要放纵自己一次,在这个不受现实束缚的梦里,做一个“任性”的佐菲。 佐菲对着“年轻版”的曼回以同样灿烂的笑容:“来了!” 然后快速跑过去,用力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在对方“喂!大哥!”的抗议声中哈哈大笑——这种亲昵的举动,在现实里自从弟弟们都成年后他已经很久没做过了。 转头打量了眼似乎被他的动作震惊到了的赛文和杰克——佐菲一边摩拳擦掌一边笑容满面地追了上去:“你们两个也别跑!” “大哥你干什么啊!” “哈哈哈哈!” 兄弟几人在星云广场追逐着,打闹着,笑声连成了一片。 “啊……真好啊……”佐菲躺在广场的地面上,和弟弟们横七竖八地睡成一团,笑容满足地仰望着天空,眼灯眯了眯。 如果……他出了下神。 梦境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心意一般,周围的场景开始模糊、流动、重组。 光影流转间,佐菲发现自己正站在大学图书馆那标志性的水晶穹顶之下。 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透过剔透的穹顶,在地面上投下了斑斓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一份特有的宁静气息。 这场景也有许多年没有来过了——自从弟弟们一个个成年,自从……佐菲的心口紧了紧。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微弱的能量波动,他下意识地抬头—— 一个纤细的蓝色身影正从高处的悬浮书架旁轻盈地落下。 是弗洛伊,矫健一如初遇那天。 佐菲忍不住转头看了眼周围——没有希卡利,只有他自己。 就在少女即将优雅落地前的那一刻,梦境仿佛刻意迎合了他的某个隐秘愿望——她的脚下似乎被无形的光线绊了一下,重心不稳,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整个人朝着佐菲的方向直直跌落下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又像是被慢放了。 佐菲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完全凭借着本能,一个箭步上前,张开了双臂—— 温软的身躯撞入了他的怀中,带着淡淡的、像是风与光糅合在一起的独特自然气息。 就像弗洛伊这个人一样,明亮又自由。 佐菲稳稳地接住了这只自由的小鸟,双臂下意识地收紧,将她拥在了怀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人的体温、她略有些急促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还有那双近在咫尺、因受惊而微微睁大的、清澈明亮的眼灯。 “哇……谢、谢谢……”弗洛伊似乎也有些懵,眼灯闪烁着,脸颊上浮起一丝极淡的、或许是尴尬或许是别的什么的红晕,挣扎着想站稳。 但佐菲并没有顺着她的力道放开手。 在这个由他潜意识编织的、无需考虑后果的梦里,佐菲低头凝视着她,那些被现实层层包裹、压抑了许多年的情感,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汹涌而出,再也无法阻挡。 他的目光温柔得不可思议,带着一种在现实中绝不会流露的、近乎贪婪的专注与缱绻。 “弗洛伊。”佐菲开口道,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梦呓般的质感,却又无比地郑重。 “……嗯?”弗洛伊似乎被他此刻的神情和语气弄得有些迷惑,忘记了挣扎,只是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是带着好奇的询问。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佐菲的唇角弯起了一个极其柔软的弧度,那笑容足以融化任何坚冰,也足以让此刻梦中的弗洛伊心跳加速。 “——你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女性。” 他的话语直白坦荡得近乎赤裸,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铺垫,只有沉淀了漫长时光后最纯粹的心意。 弗洛伊的眼灯瞬间睁得更大了,眼灯内的光芒剧烈地闪烁起来,仿佛被这句突如其来的告白惊得手足无措:“欸?可……可爱?……不是……这个最可爱……” 她语无伦次着,连耳鳍都泛起红色来,声音也越来越小,带着一种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慌乱。 “这个最可爱……呃……我记得有种说法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呃……”她试图用自己熟悉的逻辑去理解这突如其来的直球。 看着蓝族少女这副难得一见的、完全褪去了冷静外壳的慌乱模样,佐菲心中的怜爱几乎要满溢出来。 在现实中,他从未奢望过能如此靠近,能如此坦率。 梦无疑给了他无所畏惧的勇气。 “所以——”佐菲非但没有因为她的慌乱而退缩,反而更近一步,几乎能感受到她微微颤抖的呼吸。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抛出那个在现实中被深埋心底的问题: “我可以是你的情人吗?” “啊——咦?!”这句话像一支弯弓射来的利箭,直截了当地正中了小鸟的心口。 弗洛伊的眼中激起了剧烈的涟漪,她的眼灯光芒乱颤着,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巨大的冲击堵住。 她从未面对过如此直白、如此炽热、如此不留余地的告白。 尤其对方是佐菲——那个稳重可靠、如同兄长般存在的佐菲队长。 “呃……如果……”她的脑海一片混乱,引以为傲的理性一时间完全宕机住了。 佐菲的目光太过温柔,太过诚挚,带着一种让她无法忽视、无法逃避的力量。 她感到一种陌生的热度从心口的计时器处升起,烧得她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 弗洛伊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灼灼的视线,声音细若蚊呐,带着连她自己都难以置信的迟疑和不确定:“……也……不是不行……?” 这句话几乎是未经思考的本能反应,混杂着震惊、一丝懵懂的好感和纯粹的不知所措。 但佐菲不需要更多了。 在听到那句“也不是不行”的瞬间,佐菲的心就像是被巨大的喜悦和满足填满了一般。 他没有再给她任何犹豫或反悔的机会——既然是在在梦里,“自私”一次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那你就是同意了!” 伴随着这句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欢喜的宣告,佐菲的双臂猛地收紧,将她更紧密、更深切地拥入怀中。 这是一个充满占有欲和保护欲的拥抱,带着梦寐以求的珍视和难以言喻的满足。 他轻轻地蹭着她的面颊,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暖和柔软,仿佛拥抱着一个最珍贵的梦。 弗洛伊在他怀里彻底僵住了,她的眼灯因为震惊而瞪得溜圆,脸颊也烫得惊人。 但奇怪的是,预想中的抗拒或恼怒并没有出现。 佐菲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那不容置疑的宣告,似乎反而奇异地抚平了她内心的慌乱。 一种陌生的、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被拥抱的地方蔓延开。 她没有挣扎,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仿佛在汲取这份突如其来的安心感。 在这个由他潜意识主导的梦里,她的反应,恰恰是他内心深处最渴望得到的回应。 佐菲满足地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从未有过的、完满的幸福。 透过水晶穹顶的光芒,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而梦幻的光晕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梦境图书馆中清晰可闻。 他抱着她,感觉拥有了全世界。 ……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来自遥远现实的能量波动干扰了梦境的稳定。 佐菲敏锐地察觉到了。 他怀中的弗洛伊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眼神有些迷离。 佐菲的心底闪过了一丝强烈的不舍,但他知道,梦终究只是梦。 他捧起她的脸,无比珍惜地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的吻。 “等我醒来……”他低声呢喃着,带着无尽的眷恋。 场景开始剧烈地扭曲、剥落…… 冰冷的触感传来。 佐菲的眼灯猛地亮起,下一秒——刺目的白光又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消毒射线的味道混合着能量治疗仪的低频嗡鸣充斥在空气中。 他正躺在银十字军的高级治疗舱里,身上连接着监测管线,计时器缓慢而稳定地闪烁着。 玛丽队长略显担忧的脸庞出现在了视野上方。 “佐菲!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玛丽的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关切。 佐菲张了张嘴,只感觉喉咙有些干涩。 他试着活动了下身体,关节处传来轻微的酸痛感,提醒着他现实的回归。 “……我没事,玛丽队长。”他开口道,声音还有些沙哑,“只是……做了个梦。” “噩梦吗?”玛丽担忧道。 “……不。”佐菲缓缓地摇了摇头,目光有些失焦地望向治疗室洁白的天花板,仿佛还能看到那片水晶穹顶洒下的光芒。 他的嘴角慢慢浮现起一个极其温柔、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与释然的微笑。 “是个……非常温暖、非常美好的梦。” 他轻声说,情不自禁地回味起梦中那个拥抱的触感和最后那个轻柔的吻。 那份真实的温暖、弗洛伊在他怀中刹那的僵硬与最终接受时的安心感,还有直白炽热的告白……一切都清晰得如同烙印。 ……梦醒了。 佐菲轻轻地垂落了视线,将那份梦中独有的悸动与温柔,连同那句未能真正出口的“等你醒来”的承诺,深深地、深深地埋进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那里,将永远珍藏着一个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短暂却完满的梦。 治疗室外,弗洛伊正抱着泰迦匆匆路过。 她习惯性地透过打开的门口看了一眼佐菲的床位,正巧对上了他睁开的眼灯。 蓝族女性扬起一个纯粹且友好的笑容,朝他挥了挥手,又指了下泰迦,做了个“抱歉”的口型后,继续快步走开了。 佐菲隔着玻璃,看着那个带着活力与专注的蓝色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他嘴角那抹温柔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沉淀后的、安静的暖意。 现实中的她,也很好。 这样就足够了。 第9章私设系列(四) 今天卡文卡的厉害,反倒私设方面又来了灵感╮(︶﹏︶)╭ 先打个卡,晚点能写出来的话再更一章,真的写不出来的话我也就只好放弃挣扎就当今天又混了一章了○| ̄|_ 写文的时候我又卡文了,主要就是纠结 第46章里,佐菲和弗洛伊出去散心都应该玩什么? 毕竟作为一个普通的地球人,咱们也就是逛逛街、买买衣服化妆品、看看电影、吃吃喝喝等等。 那么作为能量生命,我前面好歹给他们设定了“光能饮料”和“能量补剂”“病号餐”等等私设,所以他们也算是有吃吃喝喝类的项目,那么其他的呢?光是吃喝有点太单调了吧? 我前面也有设定一个“追月之旅”的旅游项目(气泡饮那章提及过),可是项目也太少了吧? 买衣服和化妆品的话—— 说到这里,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困扰我很久的问题,就是关于奥特曼们的皮套外表…… 这方面我纠结很久了,也有一些想法: 众所周知,我们之所以把奥特曼的外表称之为皮套,其实只是因为特摄剧拍摄的时候是使用皮革类材料制作的特殊道具。 但是放在同人小说里,肯定就不可能当它是真正的皮套了。 毕竟奥特曼按照设定是光之生命体,是一种能量生命来着。 前面我按照光的波粒二象性设定过:奥特一族的肉体由光粒子组成,精神层面也就是灵魂由波组成,因为灵魂是唯心的力量,所以波动模型会因为意志而有无限可能并爆发出无限的能量。(第五章作者有话说那里) 同时我也设定过,奥特一族在远古时代是和地球上的人类一样的血肉生命,是长久沐浴在特殊的射线(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照耀下,才逐渐进化成了能量生命,而且他们目前仍旧在不断地进化之中——这个对应了后期新生代们活跃时比前辈们表现形式更多样化的力量。(私设系列二和第37章等都有提及) 那么作为一个逻辑控,特摄剧里的“皮套”,放在同人里我该怎么用逻辑把它圆过去呢? 一开始我没什么太多灵感啦。 不过今天我卡文的时候突然就冒出了一个想法:我曾经看过一部科幻类小说,里面提到了一种“生物外甲”——大致意思就是通过注射特殊的基因药剂造成了人类的皮肤组织增生变异,形成了一种装甲一样覆盖在体外的,能够具有产生氧气啊过滤空气啊等等在太空活动必备的功能的特殊器官。 那么奥特一族的“皮套”是不是可以参考这个设定呢? 只不过不是生物外甲,作为能量生命,“皮套”应该是他们的能量外甲更合适一点。 以下是我根据此脑洞延伸出来的私设—— 一、作为能量生命,“皮套”是光粒子高度压缩、有序排列形成的固化能量层(能量外甲),它是生命体自然进化/适应环境的产物,类似于人类的皮肤毛发组织,在长久的进化之后变成了每个奥特一族诞生后就自然拥有的外置器官。 这身能量外甲本质上可以视为奥特一族进化为宇宙种族后的“贴身宇航服”+“基础防御护甲”。 1.作为贴身宇航服,它提供了基础维生——在真空、极端温度、有害辐射环境下的生存保障;环境适应——自动调节以适应不同行星的重力、大气成分、辐射背景等功能。 2.作为基础防御护甲,它提供了物理和能量攻击的基础抗性。这可以解释为什么普通的攻击(小怪兽抓挠、能量弹)不会立刻造成明显的伤口。而高级的防御(屏障、护盾)则是需要学习或者另外加载的主动技能。 因此作为宇宙种族进化后的生存必须品,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从头到尾奥特曼们不管在哪个星球登场都是那一身“皮套”。 二、计时器呢,则可以设定为外甲的核心,它提供了这些功能: 1.储存能量。 外甲除了基础形态(出生自带)之外,维持其他形态、以及发挥它的功能(防御、环境适应等)、还有释放技能都是需要能量的。 在奥特之星和本恒星系的阳光面活动的时候,等离子火花塔和恒星的光芒会快速为他们补充足够的能量。 但是在其他星球活动的话,通常就会有能量的限制了,毕竟不是所有的恒星都是家乡的恒星,吸收其他恒星的能量是需要适应期和转化过滤一下的,这种时候就需要依赖计时器内储存的能量,所以才会有三分钟红灯的限制(能量快消耗完了)。 而附身人间体,无疑可以借助人间体(本土生命)的特性提高适应能量和吸收能量的效率。 2.稳定形态。 计时器也是一种稳定装置,可以稳定组成肉体的光粒子流,防止出现外甲破损光粒子流失个不停(类似止血作用吧)。 三、形态变换方面。 众所周知,奥特曼们都有着花样百出的形态(尤其后辈的新生代们)。 这个前面我也设定过——波动模型也就是灵魂核心是力量的根基,是唯心的,具有无限可能的力量。 那么当奥特曼的意志/信念/情感等发生了强烈变化(比如爆发潜力、获得新力量、切换战斗模式等)的时候,他的波动模型也会随之发生临时或永久的改变。 这种波动的改变会引导构成肉体的光粒子和外甲的能量结构进行重组。 于是就有了我们看到的“皮套”外表改变(颜色、花纹、角、护甲增生等)、体型微调、甚至计时器形态变化等等。 合体技或者借力的话,就是不同个体的波动通过某种方式(信念一致啊、特殊水晶/胶囊啊等等)达成高度共振,能量外甲在共振下发生融合或临时覆盖/模拟。 四、最重要的是,我终于可以用这套说法解释为什么奥特曼都没有衣服了(前面写文和写番外的时候好几次我都差点给他们安排一身服装,每次写的时候都得小心注意这方面)! 能量外甲本身就已经具备了顶级的“宇航服”和“基础装甲”功能,它是身体能量的自然延伸和固化,是生理结构的一部分,也是适应宇宙环境、最大化利用光能、提升生存与战斗效率的关键进化特征,普通的衣服和它比起来完全是累赘而且无用的东西。 另外,如果非要再套上一层外部物质的话,没准反而可能干扰到他们的能量流动和形态变换(比如影响吸收能量或者体型变换之后衣服破损等等)。 所以奥特兄弟他们未来那些披风,更可能是礼仪性装饰,或者少量研制出来的特殊布料——作为功劳和荣誉的一种象征物。 第46章放松 离开密闭的环境之后,连空气都仿佛多了几分自由的气息。 弗洛伊舒了口气,肩头也跟着松弛了下来。 她晃了晃手腕,举着那个样式简约却隐隐透着科技感的手环,指尖在光滑的金属表面轻轻敲了敲。 蓝族少女侧头看向佐菲,挑了下一侧眉梢,笑意狡黠道:“喂,正义感呢?还是你对发小就徇私枉法了?” 佐菲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表情纠结了一瞬:“……我是觉得有点不好……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在弗洛伊的脸上和她腕间的手环来回扫视了一通,佐菲扶额叹了口气:“……就是定个位而已——” 银族青年摊手,颇有些自曝其短地唏嘘道:“而且我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我是真的、真的、不一定能看住你。” 他看向弗洛伊的眼神充满了“你有多能搞事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的无言控诉。 弗洛伊不由失笑起来,对佐菲这份“有自知之明”的坦诚倒没反驳,只是嘴角翘了翘,带着点玩味的意味:“你不会真的以为,希卡利那家伙煞费苦心搞出来的东西,就只是个‘定位器’吧?” “呃……?”佐菲的心里猛地突了一下。 的确,按照他对希卡利的了解——那家伙做事向来滴水不漏……难道? 他强行压下了心头那点对发小“险恶用心”的不信任感,试图掩饰心虚的迟疑问道:“……不是吗?” 银族青年的语气里透着一丝侥幸的期盼。 弗洛伊这次毫不客气地朝他翻了个大白眼——为他的故作不解和粉饰太平。 少女双手抱胸,没好气地戳破道:“他的临时监护人身份又没被解除——如果只是单纯想知道我的定位在哪,分分钟我的未成年检测系统程序就能发给他定位了好不好?还用得着专门再弄个实体手环?” 弗洛伊转动手腕,仔细打量着腕上的科技造物,指尖划过冰冷的金属边缘,唇角勾起了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希卡利那家伙……绝对另有目的。” 在她眼灯深处流转着的,是属于研究者的、被谜题点燃的探究欲。 蓝族少女捏着下颌思索起来:什么目的呢……总归离不开他的根本目标——安全监控。 虽然觉得他的紧逼盯人有点烦啦,但是弗洛伊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只是手段……嗯,似乎激进了点。 所以他是发现了什么端倪吗? 又是觉得她的哪些行为是在“冒险”? 弗洛伊鼓了鼓腮帮子,有点小纠结起来:好烦呐~!我明明最近乖得像个标准好学生,什么“冒险”都没做,好不好?难道是分体搭便车的事……不可能吧?那家伙的探测精度还没那么逆天…… 看着弗洛伊瞬息万变、时而困惑时而笃定的神情,佐菲顿感一阵熟悉的头痛袭来: 又来了……这两个家伙…… 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会认识这么两个蓝族的麻烦精啊…… 按照他的本心来说,佐菲是一万个不想掺和弗洛伊和希卡利之间那点“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无声交锋的——管不了不说,从认识到现在这两个家伙就没消停过,夹在中间的他时常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背景板。 但作为警备队的一员,秉持着朴素的“正义”感(以及对可能被风暴眼波及的提前规避),佐菲还是决定“虚假”地表示一下关心:“……要我帮你‘不小心’弄坏这东西吗?” 头疼的银族青年决定采用最直接的方式:一力破万法。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手环,潜台词很明显——不要再动你的小“坏脑筋”了,我们把让你发愁的物理根源直接解决掉不行吗?省心省力! “不用。”弗洛伊却果断地摇了摇头,拒绝得干脆利落。 少女饶有兴味地勾起唇,目光神采奕奕,笑容里充满了面对挑战的兴致勃勃,“我要自己想办法!” 那表情,仿佛眼前的手环不是监控设备,而是一个等待被拆解的有趣玩具。 话是这么撂下了,弗洛伊却也没有当场就开始研究手环。 她放下手,仿佛刚才谈论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脸上重新挂起轻松的笑容,朝佐菲问道:“对了,我们接下来去哪儿玩儿啊?” 事有轻重缓急没错——不过她当下还是觉得散心更重要。 研究手环嘛,有的是独处时间。 难为你还能想起来我们是要出去玩的啊? 佐菲翻了个白眼,内心默默吐槽道,不过他的面上还是松了口气,至少暂时不用考虑怎么“毁尸灭迹”了。 作为邀请方,他立刻拿出了准备好的方案。 “听说星云广场那边开了一家叫‘星穹漫步者’的外甲护理店。”佐菲重新振作精神,介绍道,“口碑相当不错,警备队里也有不少朋友都给我强力推荐过。” 他举起手指,如数家珍:“店里的‘深度能量浸润’和‘光纹微调’这两个项目,在中央区的光网内部评价可是爆棚呢!都说做完之后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像充满了电一样。” “听上去应该都是偏美容保养方面的吧?”弗洛伊猜测着,指尖点了点肘部,“真正的医疗级外甲深层修复需要的器械和能量源,可不是私人小店能负担得起的。” “没错,定位是高端护理和个性化装饰。”佐菲点头,显然做足了功课,“去过的都说体验很棒,而且效果显着。特别是那个‘光纹微调’,可以定制加载在臂甲、肩甲甚至背鳍上的临时性光效装饰,花样很多,像流动的星屑、优雅的能量藤蔓、或者简约的几何光带……不少人都去尝试了,反馈说亮眼又特别。” “怎么样?有兴趣去体验一下吗?”银族青年带点期待地笑道。 “听上去还不错的样子……”弗洛伊缓缓点了点头,笑容里多了点好奇,“试试也可以。” 作为中央区最大的休闲中心,星云广场距离奥特大学并不遥远,两人很快就飞到了地方,在6号休闲平台落了下来。 “居然能申请到单数号的平台,这家店果然评价很高啊。”弗洛伊感慨道。 毕竟想在公共休闲区开店,排名越靠前的平台所收的租金可不是单纯的贡献点,而是顾客的好评和赞誉呢。 佐菲有些无奈:“好了好了,我们的社会研究员,今天是来放松的好吗?” 他抬手指向了平台一侧流光溢彩的晶体建筑:“走吧,我已经预约好了服务项目了。” “好啦。放松。我知道了。”弗洛伊忍俊不禁地笑了下,从善如流地闭上了嘴。 跟着佐菲走进了氛围宁静的店内,弗洛伊左右打量着墙壁上流淌着的色泽柔和的光带,指尖微微动了动,有点想解析一下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的舒缓香气。 不过看了眼前方佐菲的背影,少女吐了吐舌头,抿唇笑了下,把蠢蠢欲动又按捺了下去。 一直到深度浸润完成,同样享受完了能量冲刷的佐菲都忍不住展开胳膊,大大地舒展了下肩膀和手臂,略带满足地喟叹了一声:“感觉还真不错,的确有种精神振奋的清爽呢!” 他突然察觉到有点不对:某个从来不太安分的家伙似乎安静了太过长的时间了吧? 不会她已经——?! 佐菲倒吸了一口冷气,迅速扭头—— 正陪着店员在光纹图册中筛选的弗洛伊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嗯?怎么了吗?” 盯着佐菲震惊与扭曲并存的神情端详了片刻,蓝族少女笑道:“什么啊,你以为我不说话就是在作妖?” “当然不是啦!”少女抗议地单手叉了下腰,挑眉道,“我可是体谅你平时忙的飞起,这次也是好不容易才有时间享受一次,才特意安安分分的好嘛!” 至于有没有真的“安安分分”—— 嗯…… 弗洛伊戴着手环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歪过头的笑意理直气壮又明媚灿烂:真的安安分分的啦!手环这不还好好的吗? ——只是特定时候可能信号不良吧? 少女漫不经心地想道。 第47章光纹与气泡饮 弗洛伊的左手按在计时器的位置,轻轻举起了右手手臂。 刹那间,跳跃闪烁的流动星光自心口处迸发,如光带般蜿蜒流淌至右手指尖,在指端迸裂出数点转瞬即逝的璀璨光斑。 她唇角微扬,又展开左手。 从逐渐打开的掌心内,一只由纯粹的星光构成的虚幻小鸟振翅而出,轻盈灵动地绕腕飞行一周后,渐渐弥散为无数的光粒子,悄然融入了空气之中,了无痕迹 蓝族少女满意地转了转左臂,欣赏着小臂上若隐若现的飞鸟光纹,目光又落到右臂——那里印刻着一簇簇细密而灵动的流星雨轨迹。 “怎么样?”她的眼灯弯成了愉悦的月牙状,双手叉腰,带着点小得意地看向佐菲,“感觉不错吧?” 佐菲捏着下颌,目光在她双臂间来回扫视着。 弗洛伊兴致勃勃地再次激活了光影效果,向他又展示了一遍那些流淌的星屑与飞鸟的幻影。 银族青年这才点头,由衷赞叹道:“的确很漂亮,很有你的风格。” 他顿了顿,又笑道,“不过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会喜欢这种偏梦幻灵动的。” 虽然有时候的确有点孩子气啦,不过更多时候,又自信张扬地让人完全能够忽略她的年龄。 “哦?”弗洛伊挑眉,好奇地凑近一步,“那你以为我会喜欢什么样的?别光说我呀,你的呢?快给我看看!” 她笑嘻嘻地催促着,眼灯里满是期待。 佐菲略有些局促地摸了摸后脑勺:“咳,我的可没你的精致……也不是动态的……” 他一边打着预防针,一边缓缓转过身,露出了脊背—— 数道更为内敛、充满力量感的辉光纹路覆盖其上,它们模拟着古老伤痕愈合后的形态,线条粗犷而坚韧,透着一股经历过血与火淬炼的原始力量感。 佐菲活动了一下肩膀,那些辉光纹路仿佛被唤醒了一般,随着能量肌肉的轮廓微微起伏着,明暗流转,如同蕴藏着无限力量的沉睡的火山:“……就这样了。” “哇——!”弗洛伊的眼灯一亮,毫不吝啬地鼓起掌来,甚至竖起了大拇指,“超帅的好不好!这种‘战痕荣耀’的灵感超棒的!” “哈哈哈,谢谢。”佐菲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再次摸了摸后脑勺。 一旁的店员也是满眼欣赏地鼓掌道:“这位战士的纹路设计非常有气势,充满了实战的荣誉感!相信会引起不少年轻人的共鸣和效仿呢!” 他随即热切地看向两人:“两位自行设计的原创光纹都非常出色独特,请问是否愿意授权给本店复制展示呢?作为酬谢,两位今天的护理项目费用可以全免哦。” “可以啊。”弗洛伊爽快地点了点头。 佐菲当然也没什么意见:“这个只是一时的灵感,需要的话就拿去用吧。” 体验完了感兴趣的项目,两人也便离开了外甲护理店,回到了星云广场的悬浮平台上。 弗洛伊微微低头,目光掠过覆盖整条右臂、自然也从右手腕部的定位手环下方蜿蜒而过的细密繁复的流星雨光纹轨迹,唇角勾了勾。她抬起手,指尖恰到好处地按住了唇边的狡黠弧度。 她可是精心设计的哦~ 超多的流星雨轨迹,每一道都费心设定了独特的波形和粒子流特征。 当然这些光纹携带的波动和粒子都很微弱啦——只要探测精度稍低一点点……就完·全不会受到干扰哦~ 趁着“深度能量浸润”时全身沐浴在温和光粒子流中的绝佳时机,弗洛伊的意识早已分出一缕,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手环的能量回路内,完成了对其内置程序逻辑和传感器精度的“友好”评估。 有功夫做这种内置超高精度波动探测器和粒子捕捉仪的手环? 那不如多来点数据算一算吧! 少女暗自腹诽着,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与此同时,佐菲—— 刚才在店里他就已经收到了希卡利简洁的询问:【你们在哪?】 出于礼貌且当时并不紧急的情况,他直到出了门才重新打开终端回复:【在星云广场做了下外甲护理。】 信息发出后,终端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寂,十几秒过去,毫无回应。 这熟悉的沉默…… 又来了……这两个家伙之间到底又发生了什么?还能不能让人好好放松了! 佐菲的嘴角微微抽搐着,几乎是心知肚明地用余光瞥了弗洛伊一眼,最终无奈地朝天翻了个白眼,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他清了清嗓子,迅速切换回轻松模式,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提议道:“本来还以为外甲护理的开销不小呢,这下正好省了一笔。怎么样?去三号平台坐坐?” “是那家‘极光帷幕’吗?”弗洛伊果然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声音里充满了兴奋。 能在星云广场编号众多的平台中占据前三的位置,这家店自有其过人之处。 当然,也是因为它有着官方背景——这家店是极光城行政厅的直营连锁店,员工大多是由极光城行政厅的在职人员轮派。 作为奥特之星的着名旅游胜地,该店当然也有经营各种极光城的特色旅游项目——最着名的就是追月之旅、等离子温泉和光晶瀑布了。 当然了,单纯的旅游项目的话随便在哪个平台开一家业务处或者直接在光网上登记也可以办理,但让它真正声名大噪、人气爆棚的,却是另一项核心业务—— 弗洛伊轻车熟路地一路直奔三号平台,落地后脚步轻快地一转,熟门熟路地就打头走进了那座由冰蓝色与银白色晶棱簇交织构成的建筑之内。 一踏进店门,琳琅满目的饮品瞬间便映入了眼帘。 自天花板倾泻而下的光线,正巧妙地模拟着极光流动的幻彩,打在特制的水晶杯上。 让水晶杯内翻滚着斑斓气泡和闪耀光粒子的一堆气泡饮,被映照得仿佛是将一小片浓缩的极光梦境封存在了其中一般,如梦似幻。 “哇!”弗洛伊开心地轻呼一声,满眼期待地回头看向佐菲,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雀跃。 佐菲顿时有些忍俊不禁,不过他也是可以理解啦,毕竟这丫头一直是个气泡饮爱好者来着。 虽然一些老派的长辈们觉得气泡饮略显“幼稚”,更偏爱自调的各种能量茶,但看看主营各类极地配方气泡饮、副业才是旅游项目的“极光帷幕”能稳坐三号平台,就足以证明气泡饮在光之一族中的受欢迎程度了。 佐菲自己算是中间派来着,但架不住家里一群弟弟们(包括曾经的曼)都喜欢,所以他对市面上的各种气泡饮也算得上如数家珍。 “极光帷幕”作为官营店,价格其实是相当亲民的。 但是再亲民的东西,一旦数量堆起来…… 看着弗洛伊闪闪发亮的眼灯,刚刚省下了一大笔开销的佐菲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朝店员挥挥手:“好吧,给她来一份全套试饮。” “好耶!佐菲是全世界最帅最强最慷慨的大哥!”弗洛伊的眼灯瞬间亮了好几个度,毫不矜持地原地小小蹦跳了一下,双臂高举,欢呼雀跃起来。 倒也不是她消费不起啦,只是作为一个尚未正式工作、主要靠校内积分和社会福利过活、且对未来有长远规划的未成年大学生,在个人爱好上难免要精打细算一些。 难得有人请客,嘴甜一些怎么啦~! 佐菲看着她蹦跳的样子,忍不住扶了下额,却又掩不住眼灯里溢出的笑意。 第48章中断的约会 很快,一位店员就带着一只造型精巧的多层悬浮光托盘走了过来。 托盘内置微型引力场,几十只小巧玲珑形状各异的水晶杯精巧地悬浮其上,正缓慢地以稳定的轨道旋转着,宛如一幅璀璨的立体星图。 拇指大小的杯中是一两口量的不同色调与光效的能量光液,有的翻涌着绵密繁复的气泡,有的流淌着斑斓的晕彩,仿佛将一片片浓缩的美景封存在了其中,流光溢彩,绚丽非凡。 “你之前探班的时候送过来的气泡饮,就是在这里买的吧?”弗洛伊的眼灯被眼前的色彩点亮,她笑眯眯地看向佐菲,下方的指尖已经迫不及待地拈起了一杯泛着青碧色星云光晕的试饮杯。 佐菲微笑着点了点头:“嗯,那次带的是追月之旅的联名款之一。我记得你对极光城一直都很感兴趣?这里的招牌饮品,灵感大部分都源自那边的独特景观。” “这杯的话——”他抬起手,示意了下托盘最高处正打着转儿的一只造型独特的不规则圆杯——杯内翻滚着与其他光液内的绵密气泡截然不同的大朵泡沫,乳白色的光液剧烈翻腾着,活像一锅被星火煮沸的、奇异的“等离子汤”。 “喏,这也是最有名的联名款之一——‘等离子温泉’。”佐菲介绍着,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丝促狭的笑意,“据说有种……相当独特的刺激感。” 某天的记忆画面瞬间闪过佐菲脑海—— 抱着同样的气泡饮喝了一大口的赛文:“好痛!” 仿佛被咬到了舌尖一样,赛文表情扭曲地张开嘴伸出了舌头,龇牙咧嘴地嘶了好几声。 “你要试试吗?”佐菲带着明显的“看好戏”心态,笑着怂恿道。 “哦?”弗洛伊果然被勾起了兴趣,还好奇地伸手点了点杯壁。 然而下一秒,少女却狡黠地勾起嘴角,指尖微动,无形的粒子流便托着那只小小的杯子飘到了佐菲的面前,“想看我出糗的心思也太明显啦!” “你的演技……啧啧。”她嫌弃地摇了摇头。 佐菲哑然失笑,倒也不恼,反而被激起了几分尝试的兴趣——毕竟上次赛文喊痛归喊痛,却还是把那杯喝了个精光,弄得兄弟们难免都对这份“痛并快乐着”的滋味跃跃欲试。 他作势就要去拿—— “等一下!”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杯壁之前,弗洛伊却又操纵着粒子流敏捷地将杯子“嗖”地一下卷了回来。 少女脸上带着点认真又调皮的神色:“还是把它放最后吧?万一味道太‘刺激’了,影响干扰到其他的味道就不好了。” 她理由充分地说着,同时指尖动了动,另一杯颜色清透柔和、散发着淡雅光晕的试饮杯便稳稳地飞向了佐菲:“喏,这种的我以前喝过,很爽口的,你尝尝吧?” 佐菲看着那杯被“保护”起来的危险品,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好吧,多谢你的贴心分享。” 他尝了一口,清润的凉意在口中弥漫开来,确实很不错。 弗洛伊也再次将一小口青涩微酸、带着奇异回甘的气泡饮送入了口中,细细品味着气泡在舌尖炸开的愉悦感。 突然,她眉梢一扬,带着点诧异地看向佐菲:“啊,等等……我有提过我对极光城很感兴趣吗?” 她印象里似乎没特意说过吧? 佐菲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眼灯闪烁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嗯……怎么说呢——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只砸中某个聪明脑袋的光子借阅屏——《沐日城与极光城,变与不变的艺术》,这种完全和实验室风格不搭的书名,他之前居然在希卡利的实验室里看到了呢。 佐菲戏谑地挑起眉::“你这儿的文学氛围突然变浓厚了啊?” 当时希卡利是怎么解释的来着? “只是提取一下光粒子样本,和后期的做个对比。”蓝族科学家语气冷淡,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佐菲当时敷衍地“噢噢”应着,内心却忍不住吐槽起来: 众所周知,未经特殊保存的光粒子极具流动性,很快就会溢散干净。 早期提取的话——那么早就确定以后会研究人家的光粒子了? 后期——光粒子都散干净了提取个头啊! 这借口找得…… 坦诚点承认觉得那本书(或者说借书的人)很有纪念意义行不行? 虽然佐菲此刻没有直接道破这段小插曲,但弗洛伊似乎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了什么,也不再在意这种小事。 气泡饮带来的愉悦感让她的心情很好,少女托着腮,眼灯弯弯,“好吧。反正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啦。” “对,我的确计划成年以后过去极光城和沐日城旅游来着。”她的指尖在面前虚点了点。 “极光城也就算了,”佐菲放下杯子,露出一丝明显的困惑,“好歹是着名的旅游胜地,‘追月之旅’也久负盛名。——但你去沐日城干什么?”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强烈的不解:“那里的准入许可审批超级严格不说,而且整个城市的功能划分极其单调——除了超大型的综合育儿中心之外,就是……呃,环境最严苛的特训基地。” 佐菲的表情微微扭曲了一瞬,仿佛回忆起了某些不堪回首的经历,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你不会是想去体验沐日城的特训区吧?那里可是整个奥特之星上环境最酷烈、训练强度最变态的地方,号称警备队新人的‘终极熔炉’。” “每个进去的人,出来的时候都感觉像是被剥掉了一层光粒子……”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肩膀,一脸回忆起了某些不太美妙的经历的悚然。 “噗——”弗洛伊被他的表情和夸张的描述逗笑了,连忙摆手,“想什么呢!我挑战你们的‘终极熔炉’干嘛?我体术根本不达标,也不打算加入警备队啊。” 她放下试饮杯,双手托腮歪了歪头,明亮的眼灯里闪烁着纯粹而灼热的好奇光芒,压低了一点声音,略带兴奋说道:“我就是去参观考察一下嘛!” “你想想,那里可是奥特之星被潮汐锁定之后,永远正对着恒星的赤道点!是整个星球上恒星射线最狂暴、能量环境最极端、气温最酷烈的特殊区域!” 蓝族少女竖起一根手指,眼灯中有熠熠生辉的光芒在跳跃,声线也拔高了几分:“光是想象那种极端环境下会孕育出怎样独特的能量现象和生态结构,我就好奇得不行!一个合格的研究员怎么能只依赖别人记录下来的二手数据?必须亲自去采集第一手的真实资料才行啊! 感慨完自己的研究计划,弗洛伊又无奈地耸了耸肩:“只不过嘛,除了新生儿在孕育期的时候能获得临时许可进入育儿中心,借助那里的特殊射线辅助成长。普通公民想进去,就只能等成年后,去挑战那套繁琐又严格的申请流程了。” 佐菲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和向往,这才松了口气,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原来如此……你的好奇心,还真是……”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于是端起了一杯深紫色的、点缀着金色光尘的气泡饮抿了抿:“行吧,等你成年了,如果还坚持想去,申请流程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 “那就提前谢谢佐菲前辈啦!”弗洛伊笑容灿烂眉眼弯弯,也兴冲冲地伸手又取了另一杯新奇的试饮杯。 之后,两人继续细细地品尝起了不同风味的气泡饮,时不时还低声讨论下哪种的口感更加奇妙,沉浸在了这难得的、如同被柔光浸泡过的闲暇时光之中。 突然—— 伴随着急促的警报声,一道略显紧迫的嗓音也跟着从佐菲的终端里传了出来:“紧急情况!全员集合!” 佐菲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便冻结、消失了。 他毫不犹豫地低下头,指尖果断地按下了接通:“收到!立刻归队!” 回复完毕,他甚至顾不上查看具体的警报信息——这些归队之后还会有详细告知。 银族青年猛地抬头看向弗洛伊,眼神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严肃和一丝来不及解释的担忧,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般砸下:“待在这里!别擅自离开!” 话音未落,佐菲的身影已化作了一道银色的流光,带着破空声冲出了“极光帷幕”的大门,以惊人的速度从弗洛伊的眼前消失了。 第49章危机爆发 “哇,还真是雷厉风行啊!”被突然的警报声吸引了注意力的店员朝佐菲离去的门口张望了两眼。 确认了外界没有异常景象之后,对方收回了放在能量护罩开关上的手,转而朝弗洛伊友善一笑:“那位客人是警备队的吗?” 被同伴留在了店内的蓝族少女面不改色地朝店员耸了耸肩,眼灯微眯轻笑道:“对吧?警备队果然很辛苦呢。” “是啊,全靠他们的忙碌才把危险尽量阻拦在了大众的视线之外——所以才会值得信赖啊。”这位女性店员单手捧腮又笑了下,格外真诚地感慨道,“就是警备队也不配一身统一的标识,弄得大家平常都分辨不出来谁是他们呢。” 接着对方走近弗洛伊身边,放下了一杯金灿灿的气泡饮:“请你喝的。” “——沐日城分店的配方哦。”店员眨了眨眼。 “谢谢。”弗洛伊忍俊不禁起来,不过她还是歪了歪头解释道,“我可不是家属哦。” “我听到了的。”女店员摆摆手,“我还听到那位小哥说是他请客来着——” 对方狡黠一笑:“回头我就拿着账单找到警备队去,一个不行就多认识几个。” “噗~”弗洛伊捂了下嘴,朝女店员竖了个拇指,“那你加油哦~” 简单的两句对话之后,随着店员的离去,弗洛伊脸上轻快的笑意也如潮水般褪去,一层沉静的冷色覆上了她的眼灯。 少女迅速抬起左手,打开了个人终端。指尖翻飞间,光屏上的数据流急速滚动着: 光网的频道——风平浪静。 行政厅公告栏——无预警发布。 太空港、传送门——数据流平稳如常。 …… 光屏那份有些冰冷的蓝光映着她紧抿的唇线:需要“全员集合”——说明绝非普通的紧急任务。但是外界的信息却一片平静无澜…… 弗洛伊咬了咬思考时习惯性地抵在下唇的指节,眉心微蹙。 这不就意味着是警备队内部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而说到警备队可能发生的“大事”——刚刚好,弗洛伊恰好知道这么一件可能性极大的事件呢…… 贝利亚前辈……终于爆发了吗? 蓝族少女无声地叹了口气,神情平静而无波。 毕竟这件事早在她的预料之中,更是推断确定了它的无可避免。 虽然心底这么想着,弗洛伊操作终端的动作却还是顿住了一瞬,抬手抚了下计时器,唇角几不可察地抿起一线:“……” 短暂的失神过后,她的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右手的手环,左手托腮,指尖在耳鳍后方点了几下: 前面一周因为希卡利安排的工作很多的缘故,她只是单方面接收了一些分体发过来的零碎信息——也不是什么敏感信息啦,就只是确认了下贝利亚前辈的定位,看看他最近有没有靠近外侧行星带而已。 近来她可是一直没有再直接用本体意识连接那边的分体,但现在…… 弗洛伊的左手骤然圈紧了腕上的金属环。 必须立刻屏蔽它!不能再让这东西干扰接下来的关键行动。 就在她的指尖凝聚起无形的粒子流,准备对手环进行深度干扰时—— “你在干什么?” 一个清冷、熟悉且此刻显得无比麻烦的声音自一旁传了过来。 弗洛伊眉梢微挑,不怎么意外地侧过头——气息微促的希卡利正大步从店门方向走来,眼灯锐利如刀,精准地锁定在了她紧扣手环的左手上。 “这桌的全部,封包带走。”希卡利甚至没看店员,手掌直接按在弗洛伊面前的台面上,平静下翻涌着冰棱般的烦躁。 他强压下想立刻拽开弗洛伊那只手的冲动,视线紧锁着她,声音像淬了寒冰的金属:“佐菲通知了我。跟我回去。现在。” 弗洛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几乎是嘲讽般笑了一下:“那你飞得可真够快的。” 朝前来咨询“打包外带”意见的店员点了点头,弗洛伊站起身,双手抱臂,嘴角扯起讥诮的弧度:“没超速吧?” 少女半真半假地揶揄道,脸上略有一些不爽。 嗯…… 怎么说呢。 这是一道用大学实验室到星云广场的距离除以佐菲的离开时间的简单数学题而已。 结论就是—— 希卡利得是早在佐菲通知之前就出门了才会来这么快。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弗洛伊皱眉,困惑中是隐隐的质疑与火药味,“盯我盯的这么紧,就算是用安全当说辞——” 少女眯起了眼灯,锐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希卡利那层冷静的外表:“你这阵子真的有点……” 她斟酌着言辞,似乎想找一个足够精准又不过分尖锐的词,最终带着迟疑吐出了两个字:“奇怪?” 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看似平静的湖面,在希卡利的心中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奇怪? 他突然感到了一种荒谬的刺痛感。 是的,奇怪。 他自己也察觉到了。 这种超出逻辑掌控范围、近乎偏执的关注,对他精密运转的思维本身而言就是一场灾难。 他本该冷静地反驳,用缜密的数据链驳斥她近期的高危行为模式,论证加强监控的绝对必要性—— 但此刻,一股难以言喻的烦闷躁动和某种更深层次的焦虑感牢牢地攫住了他,让他喉咙发紧,竟一时失语。 尤其是看到她那只覆盖在手环上的手——那姿势充满了“我要做点什么”的暗示。 “确保你的安全,是我的责任。”希卡利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也更紧绷,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尤其是在这种突发状况下。而且佐菲离开前也联系了我,他也很担心你。”他强调道,像是在说服谁一般。 “担心我?”弗洛伊嗤笑一声,指尖在手环冰冷的金属上轻轻敲了敲,“希卡利,我不是你实验室里那些需要恒温恒湿、小心轻放的精密仪器,我有自己的判断,也有能力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这种——” 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将尖锐的质问咽下,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这种无孔不入的监控……你到底是在防备什么?” 防备什么? 防备你像上次一样莫名其妙地去挑衅贝利亚老师,然后被关在了银十字的特殊治疗舱里面…… 防备你那双充满探究欲的眼神和总能找到规则缝隙的机敏…… 防备…… 希卡利的下颌线紧绷起来,几乎是有些狼狈地移开了视线。 “我……”他正要说什么—— 嗡——!!! 一股尖锐到足以撕裂意识的紧急信号,如同冰冷的钢针,毫无预兆地穿透了弗洛伊与某个遥远分体之间的精神链接! 信号携带的信息碎片瞬间炸开: 恒星毁灭者残片! 能量爆发! 贝利亚! 怎么会这么快?!惊骇瞬间笼罩住了弗洛伊的心口。 但贝利亚前辈的性格她太清楚不过了——他只会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前去,绝无留手!而那残片蕴含的未知恐怖…… 来不及了! 弗洛伊大脑中所有的权衡、对希卡利的戒备、对手环的顾虑,在这一刻被绝对的危机感彻底碾碎! 她覆盖在手环上的左手猛地收紧,意识如同离弦之箭,不顾一切地循着分体的锚点穿梭而去! 少女那双原本闪烁着质疑与锐利的眼灯,光芒在千分之一秒内骤然涣散、空洞,彻底失去了焦距。 “——弗洛伊!”希卡利视线骤缩,像是有一只冰冷而恐怖的手狠狠地攥住了他的心口。 他下意识地一步上前,却也只是刚刚好将少女因为意识离体而软下来的身躯抱在了怀中。 她果然是使用意识去接触的贝利亚老师的吗?! 希卡利几乎是惊怒交加地咬紧了牙关,一边单膝跪地将她安置在了椅子里,一边动作快得带风,手指闪电般地点开了终端,追踪起了她的意识信号来。 然而一切发展的却又是那么快速,不等希卡利的追踪赶上—— “咳……”靠在椅背上的蓝族少女突然身躯一震,意识回归的同时,却也一把按住了计时器。 下一秒,弗洛伊心口处蓝水晶般的计时器便亮起了急促且不详的红色光芒。 “贝利亚……有……”弗洛伊死死地咬紧了牙关,齿缝却还是止不住地磕碰颤抖着。 少女的双手抱紧了肩峰,急剧消耗一空的能量让她控制不住地感觉眼前发黑。 “……危……”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似乎想抓住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希卡利扶住她的手臂,破碎的字眼如同呓语般挤出喉咙,却又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第50章逃避 刺耳的计时器警报声似乎仍在希卡利的脑海中尖啸着。 银十字冰冷而空旷的走廊里,时间仿佛被粘稠地拉长了。 蓝族科学家伫立在治疗室外,向来笔挺的身姿带着一份不易察觉的僵硬。 他的眼灯死死地锁定在那扇紧闭的门上,仿佛要将它看穿,看清楚治疗舱内那个无声无息的身影。 弗洛伊。 这个名字此刻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核心处。 就在一刻钟前,他的世界还在遵循着精密、可预测的轨道运行着。 他在极光帷幕里,试图以一种惯常的、带着些许试探的方式接近弗洛伊,解开关于她的又一份谜团,顺便……梳理一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正视的情绪波纹。 然后,一切轰然崩塌。 当蓝族少女抓着他的手臂彻底失去意识的那个瞬间—— “……弗洛伊?弗洛伊!!!” 希卡利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所有的思维回路都在这一刻被瞬间熔断! “弗洛伊!!”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距离、什么矜持、什么理性! 恐惧。 一种冰冷彻骨、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惧,从未如此清晰、如此蛮横地击穿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性防线。 在店员惊恐的注视下,他一步上前,几乎是粗暴地一把将身体正朝地面栽去的蓝族少女紧紧揽入怀中。 她的身体轻得不可思议,也冷得不可思议! 曾经矫健的身躯此刻僵硬而无力,计时器刺目的红光如同鞭子一样狠狠地抽打在希卡利的心上。 计时器短促的警报声尖锐得仿佛要撕裂空间,每一秒都在宣告着怀中人生命力的飞速流逝! 那份冰冷彻骨的恐惧像宇宙中最冷酷的寒冰,一瞬间便蔓延至了四肢百骸,让他抱着她的手臂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让开!”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暴戾的急促,猛地推开试图上前帮忙的店员。 所有的计算、所有的权衡、所有的理智思考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抛弃。 他的眼中只剩下了怀中那个计时器疯狂闪烁的身影。 希卡利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发生了什么,去分析原因。 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本能——或者说,是那份被他长久压抑、此刻却如火山般猛烈爆发的情感——驱使着他做出了唯一的选择。 他的双臂牢牢锁紧了蓝族少女,猛地转过身,足下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能量! 轰! 一道银蓝色的光芒如同撕裂空间般冲天而起! 希卡利抱着昏迷的弗洛伊,化作一颗不顾一切的流星,以远超安全限值的速度,朝着银十字医院的方向全力冲刺! 沿途的能量湍流被他强行破开,发出刺耳的尖啸,引起了下方无数行人的惊愕抬头。 但他全然不顾,眼中只有那越来越近的、象征着生命与希望的建筑。 蓝族少女被训练有素的医护人员们轻柔而迅捷地转移,送入了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治疗舱内。 舱门闭合,高纯度的光能液体迅速地注入,将她包裹了起来,计时器的警报声虽然未完全停止,但是刺目的红光在充盈的能量补充下也却已然开始变得柔和。 “……”希卡利有些茫然地在治疗室外的悬浮椅上坐了下来。 他微弓着背,双手交叠着抵在前额,以一个科学家从未有过的、充满无力感的姿态低垂着头。 急速飞行后的呼吸早已平复,唯有交叠在一处的指尖,仍在不受控制地、细微地颤抖着。 洁白,刺眼,冰冷。 银十字医院特有的消毒射线的气味混杂着一种……属于能量安抚特饮的微甜气泡味朝他靠近。 “……我不需要这个。”希卡利头也没抬地,用干涩但力图维持平稳的嗓音对着送饮料来的银十字工作人员这样说道。 端着那杯散发着柔和蓝光的银十字特调气泡饮——正是玛丽曾推荐给弗洛伊的那款,常用于安抚情绪过激的家属——的银族女性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纵容,无视了他的抗拒,坚定地拿下了他的手,把微凉的杯子塞进了他冰冷的手里。 希卡利直起身,抬头的瞬间下意识地皱眉道:“我很冷静。” 工作人员什么也没说,只是用一种体贴的目光注视着他,把杯子朝他掌心又塞了塞。 冰凉的杯壁接触到他掌心的瞬间,希卡利目光下垂,这才恍然惊觉: 自己的手指,竟然还在控制不住地细微颤抖着! 指关节因为之前的用力过度而僵硬麻木,此刻甚至几乎握不稳这轻巧的杯子。 那份颤抖是如此地刺眼,如此地陌生,如此地锋利。 像一根尖针,刺破了“我很冷静”这个单薄外壳的伪装。 工作人员无声地扶住了杯身,帮助他稳定地喝下了第一口。 希卡利没有再拒绝。 冰凉的、带着奇异安抚能量的液体滑入了喉咙。 这款特调确实有效,不愧是银十字最出名的安抚剂。 它像一股无形的清泉,迅速地扑灭着他核心周围肆虐的火焰,让沸腾得几近混乱的思维回路暂时冷却、理顺。 希卡利沉默下来,一点一点,缓慢地喝下了半杯饮料。 随着能量的补充和特调中镇静成分的作用,那份几乎将他撕裂的恐慌感终于开始退潮。 理智,如同退潮后裸露出的冰冷礁石,重新占据了高地。 就在这时,弗洛伊站在万念碑前自嘲一笑地那句话语,清晰地在他脑中回响了起来: “我也有点畏惧啦……这种会击穿理性防御让我觉得自己不像自己的激烈情感波动。” “我变得……”希卡利摊开自己依旧有些颤动余韵的手掌,下颌绷紧,眼灯的光芒急剧闪烁起来,“不像自己……” 刚才那不顾一切的飞行,那种撕心裂肺的恐惧,那份完全失控的冲动…… 这完全不是他! 理性主义者的反扑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猛烈。 一种更深的、对自身失控状态的恐惧攫住了他。 不行! 不可以! 这种被原始的情感完全支配的感觉,比弗洛伊的昏迷本身更让他感到危险和……排斥。 希卡利霍然转头,目光复杂地凝视着治疗室的门许久。 眼灯内的光芒在困惑、挣扎、后怕和一种强烈的自我保护欲中变幻不定着。 最终,当工作人员再次走近时,希卡利仰头将杯中最后一点特调一饮而尽,仿佛饮下的是决断。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恢复了平日的利落,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冰冷。 “她暂时安全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 “是的,这位先生。患者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能量正在快速补充,预计最迟明晚就会苏醒过来。”工作人员回答道。 “好。”希卡利简短地应了一声,转身向出口走了过去,步伐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先生?”工作人员有些惊讶地喊了一声。 希卡利脚步微顿,却没有回身。 他低下头快速在随身终端上操作了几下,然后将一份简短的通知投射给工作人员:“基于弗洛伊——那位女士的健康状况,实验室给她放了长假。或者,她如果觉得不愿意继续担任助手,只需要提交一份申请即可。这份通知麻烦请转交给她。” 工作人员看着这份公事公办的通知,又看看希卡利挺直的、却透着一丝僵硬的背影,沉默地点了点头:“好的。” 就在工作人员准备转身离去时,希卡利的指尖猛地掐进了自己的掌心,嘴唇僵硬地动了动,蓝族科学家最终还是没能完全压制住那股突然涌上心头的复杂而挣扎的情绪:“请稍等一下——” 他转头看向工作人员,声音低沉地补充道:“……不过,作为临时监护人,她的安全,我仍会不定期抽查。” “这句也请转告。”这句话仿佛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也带着某种自我说服的苍白无力。 说完,希卡利没有再停留,身影迅速地消失在了银十字走廊尽头的光晕中,步伐快得仿佛在仓皇而狼狈地逃离开什么。 第51章谜团 医院特有的消毒射线的气味,混合着一种柔和的光能气息,丝丝缕缕地钻进了弗洛伊的感知。 意识像是从深海的淤泥中艰难上浮一般,带着一种格外沉重的疲惫感。 弗洛伊有些恍惚地微微转动了下视线,尚未完全聚焦的模糊视野内是银十字医院熟悉的天花板,洁白的纹理中流淌着温和的光晕。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一股强烈的酸软无力感数秒间就从指尖蔓延到了脊背,连带着胸口计时器的位置也传来了一阵细微的、仿佛被掏空般的虚弱感。 喉咙有些干涩,全身的能量像是被淘洗过一遍,充盈却又带着份新生的虚浮——是过度消耗后骤然得到大量补充的典型感觉。 能量透支后遗症……弗洛伊在心底默默确认了。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曾经在战争年代里就因为这个原因数次入院治疗过的蓝族少女熟稔地忍耐着酸麻感,一点点缓缓地活动起了手指。 不过这一次的枯竭感,还真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啊……她微微蹙了下眉头。 意识重新集中之后,昏迷前的那些记忆的碎片便像沉船的残骸般,一团一团地断断续续漂浮了上来: 极光帷幕店内绚烂的气泡光影…… 希卡利冰冷的质问………… 几乎要撕裂意识的警报信号…… 恒星毁灭者残片的毁灭性光芒…… 贝利亚伟岸却似要被吞噬的身影…… 面对毁灭性能量冲击时的决绝与构筑护盾的瞬间灵感…… 以及……几乎要覆盖一切的扭曲且浓稠的黑暗…… ——对了,就是那个! 弗洛伊猛地睁大了眼灯,眼灯内的光芒迅速地凝聚明亮起来。 她下意识地抬起还有些僵硬的胳膊,按住了自己的计时器——那里正稳定地散发着柔和的蓝光,之前的警报式红光已然平息。 但昏迷之前那惊鸿一瞥的黑暗景象,以及随之而来的、仿佛要将她意识撕裂的冲击感,却如同烙印般刻在记忆里。 她记得那股黑暗……正朝着……贝利亚前辈! 贝利亚前辈——他怎么样了?那个护盾……起作用了吗?! 心口又是一紧,弗洛伊试图撑起身体,但手臂的酸软让她重又跌回了余下浅浅一层的光能液体之中,只激起了一片细碎的光波涟漪。 这份动静无疑吸引了守在治疗室内的银十字工作人员。 对方上前一步,指尖在操作平面上动了动,随着光能液体的液面下降消失,治疗舱的盖子也自动收了起来,变形为了一张治疗床。 床头微微抬高,将弗洛伊的上半身支撑了起来。 工作人员声音温和地关切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嗯……还好,就是有点脱力。”弗洛伊的声音里带着初醒的沙哑,努力勾了勾嘴角。 工作人员微微一笑,柔声安抚道:“能量虽然基本补充完毕了,但是身体的恢复还需要一点时间,现在还请不要太着急活动。” “好的。我明白的。”弗洛的目光恢复了惯常的沉静,少女微微抿唇,略带好奇道,“请问我昏迷了多久?是谁送我来的呢?” 对方的回答并不让她意外:“您昏迷了一整天。是希卡利先生送您过来的。 “希卡利?”弗洛伊重复道,继续带着点探究地问,“那他现在在吗?” 工作人员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对方打开终端,略有些迟疑地说道:“希卡利先生……在确认您脱离危险、生命体征稳定之后,就离开了。不过,他留下了一份通知让我转交给您。” “通知?”弗洛伊挑眉,倒是有些诧异起来。 工作人员将投影打开: 【致弗洛伊研究员: 鉴于您的健康状况,实验室决定为您安排一段长假,以便您充分休养。 另外,如果后续您的个人意愿倾向于不再担任实验室助手一职,只需向实验室提交一份书面申请即可。 相关流程已发送至您的个人终端。 祝早日康复。 希卡利】 “欸?”弗洛伊的眼灯微微睁大了一瞬,随即,一丝如释重负的、带着点释然与放松的笑意在她的唇边漾开。 “哇~”少女的尾音微微上扬着,眉梢挑起,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那家伙终于想通了啊?” 不打算继续用工作拴着看管她了? 惊喜来得有点突然,但绝对是弗洛伊乐见其成的结果啦。 要说她对希卡利现在研究的项目感兴趣吗?兴趣倒是有点的,只不过不算太多。 毕竟这对于她来说,无疑也已经跨专业了。 弗洛伊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她虽然兼修了一部分理科的内容,但是本质上还是更偏爱人文社科的领域。 那些实验技术更多是搞研究必要的辅助工具而已,至于希卡利的项目后续那些硬核的技术攻关和工程实现——这些本来就非她所长,更不是她的核心追求和热情所在。 至于不能继续见证那些高精尖技术的落地实现?遗憾确实也有一点点。 但是和那份如影随形的监控和时不时就会冒出来的监护人比起来——弗洛伊耸肩:谢谢!我更热爱自由! 如果不是现在工作人员还在场,弗洛伊简直当场就要回一份热情洋溢的辞职申请了。 然而工作人员接下来的话,却让弗洛伊脸上的轻松笑意重又凝固住了。 “希卡利先生还说……”对方再次顿了顿,补充道,“‘作为临时监护人,他仍会不定期抽查你的安全情况。” “……?”弗洛伊的笑容僵了数秒,嘴角抽了抽。 少女抬起手指揉了揉额头,勉强微笑着回应了一句:“好的,我都知道了。” 一边是“想辞职随便”,一边又来“继续抽查安全情况”—— 不是……他·有·病·吧?!弗洛伊只觉得一股强烈的吐槽欲憋在了胸口处。 如果某个蓝族科学家现在就在现场,她绝对当场就大肆嘲讽对方的这种“墙头草”行为了——既要又要的——搞什么啊这家伙?! 就在她忍不住蹙起眉,愤懑地鼓起腮生着闷气时—— “弗洛伊!” 伴随着治疗室的门滑开,佐菲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银族青年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眼灯的光芒也明显有些暗淡,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风尘仆仆的气息。 他的周身似乎还萦绕着未散的能量场波动,显然刚从一场高强度的行动中脱身不久。 佐菲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治疗床上已经苏醒的弗洛伊,他脸上的那份疲惫中立刻透出如释重负的惊喜来。 “太好了!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佐菲快步走上前,声音里带着关切和一丝尚未平息的紧绷。 “佐菲?”弗洛伊有些意外他的憔悴,心下一份不祥的预感骤然升起。 少女心中对希卡利古怪行为的疑惑和恼火被暂时压下,一个更要紧的名字浮现在了她的脑海。 她几乎是急切地脱口而出,声音也随之拔高了几分:“贝利亚前辈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佐菲脸上的惊喜格外僵硬地定格住了。 银族青年对工作人员点了点头,目送着对方友善地退出了房间给他们留下了交流场所。 然后他走到了弗洛伊的床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怅惘的叹息。 佐菲别开脸,避开了弗洛伊灼灼的目光,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贝利亚叔叔……他……” 银族青年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说出那个残酷的事实: “……因为擅自触碰等离子火花塔,已经被紧急议会判决流放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住了一般。 片刻后,弗洛伊神情错愕地睁大了眼灯,几乎是难以置信地重复道:“触碰……等离子火花塔?流放?” 佐菲沉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就在……你醒来之前的这个早上,押送他的飞船……已经离开了奥特之星。” 弗洛伊张了张口,只觉得一股荒谬的寒意从核心处升起,瞬间蔓延覆盖住了全身。 流放……触碰等离子火花塔…… 她的脑海中闪过了昏迷前最后看到的画面——那毁灭性的黑暗冲击波,以及她拼尽全力构筑的、在冲击下闪烁数秒后崩碎的护盾:冲击的能级,应该会被崩碎的护盾卸掉了一部分才对…… 她本以为贝利亚前辈只是像他之前的那些队员们一样受了伤,需要治疗…… 怎么会……变成这样?! 贝利亚前辈……他怎么会去碰等离子火花塔?! 这完全不符合逻辑啊! 到底……这中间究竟又发生了什么? 一股巨大的疑团,伴随着沉重的震惊,将刚刚苏醒的蓝族少女彻底笼罩了起来。 第52章拼图(上) 心中的这份冷意太过鲜明而真实——弗洛伊下意识地按住了计时器,那里稳定柔和的蓝光正透着温暖的热度。 “佐菲,”蓝族少女的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沙哑,但却异常清晰。 她的眼灯紧紧锁住银族青年略显暗淡的神情:“你能告诉我,你被召集之后都发生了什么吗?” “事情已经尘埃落定,这些——应该已经不是军事机密了吧?”弗洛伊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但是话语里不经意带上的微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急迫。 佐菲抬头看了她一眼,眉头锁起:“可是弗洛伊,你的身体……” “我只是一时没注意能量消耗太大了而已!”弗洛伊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目光锐利且坚定,“这种透支综合征在能量补充完毕之后又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只要注意休息就行!” 她甚至试图挺直一点腰背,却立刻被那股未褪的酸软感压了回去,只倔强地支起了歪歪扭扭的弧度。 佐菲好气又好笑地伸出手,扶着她重又躺了回去:“你真的该好好休息了。” 注视着少女还有些不服气地神情,他叹了口气:“就像你说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成为定局了不是吗?等你完全恢复了……” “不要。”弗洛伊几乎是抗议般喊道。 随即她又迅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少女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眼灯中流露出了少见的、近乎撒娇般的恳求神色:“拜托拜托~佐菲!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好奇心——有些疑惑如果不解开,我脑子里全是问号,根本静不下心来休息,反而更难受了好不好?” 蓝族少女软绵绵地拖长了尾音:“拜~托~啦~求你了——就告诉我能让我知道的那部分就行!” 看着她眼灯中那份明亮得仿佛能穿透虚弱的执着光辉,佐菲沉默了几秒,终于妥协地呼出了一口气。 青年的肩膀微微下落,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又像是被这份执着打败。 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好吧。但说好了,我只给你说一部分我知道的,然后你必须好好休息!听到没有!” “没问题!一言为定!”弗洛伊立刻点头承诺道。 佐菲拉过一张悬浮椅在床旁坐了下来。 整理了一下思绪后,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神情重新变得肃然,声音低沉地开始讲述起来: “那天的紧急召集,其实是因为……” “更早些时候,警备队收到了可靠情报,确认了之前伏击贝利亚叔叔队伍的残党余孽的位置。”佐菲慢慢回忆着从队友们那里听来的部分。 “父亲当时的命令是——先安排附近巡逻队伍的精干力量去进行详细侦查,摸清敌人的底细和可能的陷阱后,再针对性制定围剿计划。”佐菲抿了抿唇,“他认为敌人既然掌握了那种武器,贸然强攻风险极大。” 他抬起眼,看向弗洛伊,像是在复述自己的看法:“这是最稳妥的做法。” 弗洛伊的唇角动了动,朝他点了点头,轻声道:“然后呢,贝利亚前辈不同意是吧。” “你还挺委婉的。”佐菲回以一个苦笑,“据说他当场就爆发了——” 银族青年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串联回忆:“听其他人说:他认为上次的伏击只是个意外而已,剩下的残敌在他面前不堪一击,他一个人就能解决干净。他无法忍受任何拖延,更无法忍受再让其他战士为了这些‘渣滓’冒险……” 佐菲屏息了一瞬,声音变得艰涩起来:“于是他当场抗命,直接冲破了阻拦的卫队,抢了一艘执行紧急任务的飞船后,就独自出发了。” “……等到我们集合的时候,贝利亚叔叔早就已经离开了奥特之星的太空港了。”佐菲摇了摇头。 弗洛伊抬起手指,捂住了微张的口。 抗命!独走! 这的确是贝利亚会做的事,在极度的愤怒和对自身的自信之下。 这无疑解释了警备队被全员紧急召集的原因——处理副总队长抗命引发的巨大骚动和可能的后续危机。 “父亲……”再次提到肯时,佐菲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复杂的情绪,“他——在贝利亚叔叔离开后,立刻下令,让前线临近的巡逻队保持距离跟踪贝利亚叔叔的信号,等到……等到贝利亚叔叔与敌方发生冲突之后,再视情况加入战局,收拾残局。” “总队长说……既然贝利亚敢单独出动,必然有着相当的把握和自信。就当这是一次风险极高的……‘主动侦察’好了。” 弗洛伊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中那些不自觉的停顿和称呼上的调整。 她轻声接口,带着了然和叹息:“或者说,是一次以贝利亚前辈为诱饵的行动?总队长希望在确定敌方全部暴露的前提下,以最小的损失彻底解决隐患?” 佐菲的眼灯中闪过了一份被戳破的震动,随即又化为更深的复杂和一丝无奈的苦笑。 “……是的。”他承认了,声音依旧低沉,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强烈的不适感,“甚至在之后,也可以用贝利亚叔叔‘主动’当诱饵这件事作为功劳,来尽量抵消他的抗命后果——如果没有后来的话……” 他的神情重新沮丧起来:如果不是后来……等离子火花塔…… 弗洛伊静静地看着他。 “……唔~”少女的眼灯中流露出一点清晰的讶异,唇边扬起一抹略带欣慰的笑意来,“看来经过最近的事——你也成长了很多嘛?” 佐菲被她突然上扬的音调弄得愣了一下,抬起头,望着少女轻快的笑脸——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唇角无奈地动了动:“……之前都听你分析那么多遍了,我又不是笨蛋好不好。” “知道啦,你当然不笨——”弗洛伊笑容里调侃的成分加深了一些,“毕竟笨蛋可不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这点调侃和玩笑无疑让佐菲紧绷压抑的神经似乎松动了一丝。 他忍俊不禁地扯了扯嘴角,虽然眼底的悲伤并未完全散去,但那份沉重的低落感确实被冲淡了一些:“你这家伙——” 弗洛伊笑而不语。 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毕竟佐菲作为事件的亲历者和贝利亚从小看着长大的后辈,内心的压抑和痛苦无疑远比自己这个“局外人”要深重得多。 用一点轻松的玩笑暂时缓解下他的情绪,不过是她此刻所能给予的微小安慰而已。 能不能想开更多,还需要靠佐菲自己。 事实证明,佐菲远比弗洛伊以为的更加坚韧。 笑过后再开口的佐菲,话匣子打开的同时,脸上的神情也缓和轻松了很多。 甚至能够用更柔和的口吻,和弗洛伊分享了一些之前未曾提及的、不那么敏感的细节: “其实,前不久的高层会议上,他们两个针对某个星球防御力量的部署问题就又爆发了极其激烈的争吵,甚至短暂地动了手——” 银族青年摇了摇头:“那场面……” 他的嘴角撇了下,无奈但平静。 “还有,”佐菲回忆道,“虽然贝利亚叔叔强烈反对,父亲他依然坚持推动了一项对边缘行星的防御网络支援计划,包括增派巡逻队和强化行星护盾。这应该,就是他想守护的一部分吧?” “我想是的。”弗洛伊和他对视了一眼,相视一笑。 “对了,”佐菲像是想起什么,眼灯微亮,语气仿佛在“八卦”一般,“之前我去银十字探望一位贝利亚叔叔的属下伤员时,他还拉着我……” 弗洛伊安静地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同时大脑飞速运转着,用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努力做着拼图。 然而,无用的信息杂乱而繁多,有用的信息又太少而细碎……最关键的核心——贝利亚为何会去触碰等离子火花塔——依旧笼罩在浓雾之中无法拼凑完全。 她犹豫了下,最终选择了直白问道:“贝利亚前辈为什么会突然去触碰等离子火花塔——你知道原因吗?” 佐菲脸上刚刚轻松了一点的笑容顿住了一瞬,深深地看了弗洛伊一眼之后,转开的神情里是深刻的茫然:“其实——我就在当时的抓捕队伍里……” 第10章番外6玛丽的失误和助攻(上) 正文这两天我有点倦怠期到了没心情更,来点番外转换下心情—— 时间线接番外4的体温实验,实验性特殊家庭刚成立,仍在磨合期。 弗洛伊(科学技术局研究员,感性未觉醒),男主方面:贝利亚(服刑中,因为肯的担保和弗洛伊的保释可以时不时外出在中央区活动);希卡利(科学技术局);赛文(恒星观测局,现在在休长期育儿假) 以下是番外的正文: 玛丽看着眼前一脸无辜、甚至带着点“这有什么问题吗?”表情的弗洛伊,只觉得一股无力感混合着强烈的保护欲涌上心头。 这个蓝族的小天才,在学术和政治上敏锐得惊人,怎么在……某些方面就迟钝得像块等离子水晶呢? “弗洛伊,”玛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而不带责备,但那份由衷的担忧却难以掩饰,“关于你和希卡利、赛文、贝利亚他们——那个‘实验性家庭’的协议,我理解你们的研究初衷……”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缓缓道:“但是,协议归协议,名分归名分。有些事情,界限还是需要明确的。” 弗洛伊眨了眨眼灯,似乎在努力理解玛丽话语里的深意:“界限?您是指……家庭成员间的责任划分?这些我们在协议里都讨……” “不——!不是那些抽象的条款!”玛丽打断她,感觉太阳穴有些隐隐作痛。 她决定直白一点,指向更具体一点:“我是说,作为‘妻子’,即使是实验名义,你也要懂得保护自己,明白某些看似平常或纵容的行为,在伴侣关系语境下可能隐藏的亲密暗示或越界风险,不要轻易接受甚至鼓励!” 纵容……越界? 弗洛伊眨了眨眼灯,一边检索着自己的记忆,一边有些迟疑道:“可是……我觉得好像……” 是说双人椅的“纵容”吗? 当她嫌弃观测站的椅子有点窄的时候,赛文会很纵容地专门拿双人椅给她。 玛丽嘴角抽搐:双人椅?观测站什么时候有窄椅子了?不都是制式的吗!那是制造亲密依偎机会的经典道具啊小傻瓜!这哪里是纵容你,分明是给他自己创造搂着你的合理借口! 是分饮料的“公平”? 希卡利会在实验室里给她准备气泡饮,只不过公平起见他每次都要分一半,毕竟饮料是他买的嘛。 玛丽扶额:公平?分一半?你们两个狂热的研究员难道还会滥用实验器材分饮料?难道不是用同一个杯子轮着喝?!这不就是间接接吻的变相操作吗! 还是捏后颈的“温柔”? 贝利亚的体术训练比以前温柔多了,最开始常常提着她的脖子就把她甩飞出去,效率高而且超痛!现在好多了——每次他习惯性地捏住她的后颈的时候总是会停顿一下,然后忍耐住甩飞她的想法,只是把她按在那儿而已。 玛丽的拳头死死攥了起来:捏后颈!还停顿!还只是按住!还而已?!贝利亚你这个混蛋到底在干什么!你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玩这种掌控欲暗示和情欲暗示的动作是想干嘛?! “……就是这样。”弗洛伊列举完例子,挠了挠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我怎么觉得我被纵容照顾的比较多?有点其实占他们便宜了的感觉呢……” 玛丽:“……” 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腔里翻涌着一万句需要消音的咆哮,目标直指那三个“道貌岸然”、“居心叵测”、“心怀鬼胎”的家伙! 这哪里是弗洛伊占便宜?这分明是那三个家伙借着“实验”和“纵容”的名头,在变本加厉、花样翻新地占她便宜而她毫不自知啊! “弗洛伊!”玛丽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甚至有点咬牙切齿,“你!立刻!马上!需要补上系统、全面、深入的婚姻辅导课!重点是关于婚姻关系中双方权利与义务的具体边界、亲密行为的合理尺度及其文化象征意义!现在!立刻!去报名最高阶的课程!” 听到“婚姻辅导课”这几个字,弗洛伊的眉头顿时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鼓了鼓腮。 主要这东西跟《战时婚姻法》连接有点紧密,留给她的印象实在算不上美好。 但是出于对玛丽队长的尊重,以及她隐约觉得玛丽队长似乎真的在担心什么非常重要且她完全没意识到的事情,弗洛伊还是点了点头:“好的,玛丽队长。我会去上的。” 虽然不懂为什么,但玛丽队长好像快气炸了……学就学吧,权当拓展知识面了。 说到就会做到,接下来的时间里,弗洛伊甚至把其他项目往后推了推,争分夺秒地投入到了玛丽交付的学习任务之中。 科学技术局,希卡利的私人实验室。 被拜托来做临时帮手的弗洛伊忙完了手里的工作后,端起气泡饮,蜷在了悬浮椅上,打开了课程投影。 没多久,忙完了实际操作部分,只余下了数据计算和报告的希卡利也走了过来。 《光之国现代婚姻关系导论(基础篇)》——他瞥了眼标题,转头看向弗洛伊专注盯着光屏的侧脸,眼灯闪了闪:“怎么突然看起来婚姻辅导课了。” “玛丽队长要我听的。”弗洛伊答道,“我记得你以前——唔!”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歪了下头,让希卡利压下来的下颌落在了一个她感觉更舒服点的位置。 蓝族科学家唇角勾了勾,沉默地伸出手臂,看似随意地环过她的腰,将她更稳固地圈在自己和操作台之间,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带着微妙占有意味的姿势。 “你这样站着不累吗?”弗洛伊无语地顺嘴抱怨了句,却也习惯了这种程度的“贴贴”——她甚至因为多了个“听课搭子”而心情不错,轻笑道,“我还记得你以前听过,这版的跟你以前学的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好像没什么不一样的。”希卡利眯了眯眼灯。 当课程讲到“夫妻双方享有平等的权利与义务”时,他虚拢在弗洛伊腰侧的指尖摩挲了两下,银白色的眼灯深处,似乎有什么数据流在飞速计算着。 警备队训练场。 弗洛伊被佐菲夺命连环call喊过去的时候,心情不错的贝利亚正踩在横七竖八的人堆上,露出了特别反派的表情,嚣张地大笑着。 佐菲捂着半张脸,一副牙痛的表情小声道:“拜托你快请贝利亚叔叔去休息好不好?这个训练场已经被大家标了内有恶兽全体绕道了……” 弗洛伊以手扶额:“那谁让你们给他进警备队基地的权限的。” 佐菲嘴角抽了抽:“父亲给的……他已经又找借口避开了……” 弗洛伊翻了个白眼:“……” 她有点懒得管总队长和(前)副总队长之间现如今的——一个愧疚悔恨想补偿又觉得无法面对;一个来者不拒爱躲躲懒得理你的肆意妄为。 然而贝利亚已经精准锁定了她,几乎是转瞬间,黑暗战士威慑性满满的高大身姿已经落在了她和佐菲中间。 “走吧,小鬼。”贝利亚伸手,扣住弗洛伊的手臂,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扯了扯。 两人倒也没离开警备队,贝利亚熟练地转了几步,就进了自己曾经那间风格冷硬、几乎没什么多余装饰的办公室里。 “那家伙!又给老子留一堆报告!”扫了桌上的数据板一眼,贝利亚牙根咬了咬,却也只是嫌弃了这么一句,就拎着弗洛伊把她顺手塞进了旁边一张宽大的悬浮椅——那是他的“王座”旁边唯一允许别人坐的位置。 弗洛伊也毫不客气地坐上去,直接打开了个人终端,将婚姻辅导课的光屏投影重新打开。 “这是什么?”贝利亚抬眼,猩红的眼灯扫过光屏上“伴侣间的沟通艺术”标题,嗤笑一声,“浪费时间。” “玛丽队长让我听的。”弗洛伊面不改色道。 贝利亚挑眉,锐利的目光在弗洛伊坦然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他往后靠进椅背,长腿交叠,姿态慵懒而带着点审视的意味,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光屏,时而又掠过那些待处理的文件上,似乎正在犹豫要不要顺手帮肯把该他的工作干一部分。 弗洛伊也不在意他干什么,反正佐菲让她把捣乱警备队秩序的贝利亚拉走——她可是已经做到了,那么占据一段时间这间办公室也是理所当然吧。 作为学习的东西,虽然不太喜欢,她依旧看的很认真。 当课程讲到“妻子应适当回应丈夫的情感需求,增进亲密感”时,弗洛伊捏着下巴,有些困惑地小声嘀咕起来:“情感需求……增进亲密感……具体操作指标呢?有量化标准吗?” 贝利亚的动作顿了顿,猩红色的眼灯微不可察地眯了一下。 他漫不经心地转过目光,在“增进亲密感”那几个字上停顿了片刻后,随即又移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一下。 彼此的家。 刚刚结束今天和远在沐日城育儿中心的光团子赛罗打招呼的视频通话,几乎是挤在一起的弗洛伊和赛文在光屏消失后才慢慢分开。 “今天的小赛罗感觉比昨天又可爱点了呢~”弗洛伊双手捧腮,笑容里满满的柔软,眼灯也泛着柔和至极的光芒。 “嗯。”赛文脸上的温柔笑容也是未褪,目光缱绻地从关闭的光屏落在弗洛伊的身上。 片刻后,他温和笑道:“今天还要出去工作吗?” “暂时不了。我最近在上婚姻辅导课。”弗洛伊笑道。 眨了眨眼灯,看着赛文那副“可靠战友”的模样,一个念头闪过,她转头看向赛文:“你要不要一起看啊?” 婚姻辅导课吗? 赛文的目光落在弗洛伊近在咫尺,带着点理所当然坦率的笑脸上。 “……好。”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红族战士极其自然地贴着弗洛伊在宽大的双人悬浮椅上坐下。他又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习以为常依偎过来的弗洛伊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伸出手臂,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轻轻环住她的肩膀。 他的动作很轻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感。 赛文的目光落在光幕上,神情格外认真。 听课中途,他甚至会指着某些条款,低声和弗洛伊讨论。 “婚姻关系中的责任与义务……”赛文看着课程标题,声音沉稳,“确实是很重要的课题。尤其是在我们这种……特殊的家庭结构中。” 他看向弗洛伊,眼灯里是认真的探究:“你对这部分内容怎么看?比如‘妻子在家庭中的核心作用’这一节?” 弗洛伊立刻被带入了“学术讨论”模式,她指着光屏:“这里说的‘营造温馨氛围’、‘协调家庭成员关系’,我认为可以量化成具体的行动指标,比如定期组织家庭活动的频率、有效沟通时长、冲突调解成功率……” 赛文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甚至打开自己的笔记记下了弗洛伊的“量化建议”。 “很有见地。”他赞许道,“那么,‘履行伴侣义务,满足对方合理的身心需求’这一点呢?你觉得‘合理’的边界在哪里?‘身心需求’又该如何具体界定和满足?” 弗洛伊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屈起抵住了下唇:“身心需求……生理需求好量化,比如能量补充频率、肢体接触时长;心理需求就比较复杂了,安全感、归属感、价值认同……可能需要设计量表进行定期评估……” 赛文看着她认真思索的侧脸,红族的眼灯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没有打断她的思考,只是在她停顿的间隙,轻声补充道:“或许,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有些‘义务’,需要在履行过程中,通过实时反馈和修正,才能真正理解其内涵和边界。” 弗洛伊缓缓点了点头,捏着下巴,陷入了沉思:“嗯……妻子的……责任和义务吗……”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暂时没有深究。 第11章番外7玛丽的失误和助攻(下) 数周过后。 课程终于结束了。 弗洛伊满意地合上光屏,成就感满满地欣喜于又完成了一项学习任务。 至于说她到底从中学到了什么—— Part1.增进亲密感 几天后,弗洛伊安静的待在自己的实验室里,指尖在光屏上飞速跳跃着,沉浸于近期研究项目的数据整理之中。 突然,一片阴影笼罩了下来,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贝利亚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身后,动作快如闪电——他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在弗洛伊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将她从悬浮椅上果断“拔”了起来,自己则稳稳地坐了下去,再顺势将她安置在了自己的腿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带着他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强势。 “喂!”弗洛伊的抗议脱口而出,暼去的神情里是被打断工作的不满。 倒也没有生气——贝利亚经常这么做,她最开始还会一惊一乍,但是对方理直气壮地用一句“老子抱一抱自己的老婆不可以吗?”就把她堵了回去。 次数多了,弗洛伊就习惯了也懒得管了,最多抱怨两句。 她扭动了一下身躯,调整了一个便于操作光屏的姿势,嘟囔的语气里是习以为常的无奈:“你能不能别总是搞突然袭击啊?” 贝利亚对她的絮语置若罔闻,手臂继续如同铁箍般环着她的腰,将她更稳固地固定在怀中。 他的另一只手则是越过她的肩膀,点开她的终端(家庭权限,部分数据夫妻可以互通),熟练地调出了两份文件——《婚姻辅导课结课报告》和《实验性家庭研究年度总结(初稿)》。 猩红的眼灯扫过报告内容,最终停留在了“情感互动频率”和“亲密感提升建议”那几行。 他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玩味的嘲讽:“家庭研究?年度总结?呵……” “既然你要研究家庭,总要多履行点‘妻子’的责任吧?光盯着这些冷冰冰的数据,能研究出什么名堂?”贝利亚的指尖在“情感互动频率”那处点了点,意有所指地哼笑了一声,“比如……‘增进亲密感’?课程里不是教了吗?光写报告不实践,你这研究员当得也太不称职了吧?” 弗洛伊被他噎得一愣,课程里那些关于“伴侣义务”、“情感表达”的条款瞬间在脑海中闪过。 她本能觉得有些奇怪,但又难免好奇:“你想怎么实践增进呢?” 她侧过头,试图看清贝利亚的表情,同时指了指自己被他整个圈在怀里的姿势,语气里带着点无语的探究:“这样——难道还不够‘亲密’?数据统计显示,我们目前的肢体接触频率已经远超光之国伴侣的平均值了。” “够吗?”贝利亚嗤了一声,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让她更紧密地贴向自己。 他空闲的那只手则是抬起,粗粝的指腹缓缓地抚过她光滑的颈侧,最终按在了她的后颈皮肤上,猩红的眼灯满是危险意味地眯了眯。 他俯下身凑近她的耳鳍,灼热的吐息拂过:“小鬼,真正的‘增进’,可不是光抱一下就完事了。” 颈后传来的压力和那过于贴近的气息让弗洛伊感觉到了一丝异样,她不由蹙起眉,眼灯犹豫着闪烁了一下:“贝利亚,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贝利亚就已经低下头,将脸埋进了她的颈窝内。 灼热的呼吸打在敏感的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弗洛伊有些不自在地睁大了眼灯,下意识地想挣脱,只是身体刚一动,就被他更用力地按住。 “别动。”他含糊地命令道,声音闷在她的颈间。 弗洛伊愣了一下,然而下一秒,颈间就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刺痛,然后是湿热的舔舐感——贝利亚竟然张嘴咬了她一口!? “咿——!”弗洛伊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核心能量猛地一荡,空间穿梭的本能几乎要发动,但按在后颈的那只手紧跟着传来的、带着熟悉节奏的缓慢摩挲,又让她迟疑地按捺住了瞬移的冲动。 是……安抚? 每次体术训练完毕,贝利亚总是会把脱力的她抱起来,大手抵在她的后颈和脊椎上摩挲着安抚她,用他的话来说:“难道你指望老子因为揍你太用力了给你道歉?” 所以现在也是安抚? 他最近情绪不好所以向她寻求发泄的同时又安抚她变相道歉? 可是——这跟他一开始说的增进亲密感有什么关系? 弗洛伊眉心微蹙,到底还是没有脱身,而是默默地暂时忍耐了下去。 她飞快地在心里设定了一个观察时限:五分钟。 如果五分钟后这莫名其妙的“咬脖子”行为还在继续,她就必须采取干预措施——无论是空间转移挣脱钳制还是给他一记射线让他冷静冷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贝利亚还在用牙齿和舌头在她颈间不断地留下齿痕和湿渍,湿热的触感混合着轻微的刺痛让弗洛伊的身体越发僵硬起来,同时也无法避免地,整个身躯细微的战栗个不停。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舒服——就像被猛兽缓慢吞食的羔羊,让她从生理到心理都难免有些抗拒。 五分钟的时限一到,弗洛伊的耐心彻底告罄。 “喂!你真的还没好吗?”她没好气地用手肘向后顶了顶已经停止了撕咬动作却还埋在她颈间不动的贝利亚。 她扭过头,微微轻喘着避开他灼热的吐息,眼神锐利地瞪着他:“贝利亚,我不是你的猎物!你这种‘撕咬’行为让玛丽队长再看到,又得误会了!你之前总是按我的后颈,玛丽队长都已经误以为你是把我当成猎物——想要撕碎吃掉了!” 她的话音刚落,贝利亚的动作顿时定格了一瞬。 短暂的沉默之后,一阵低沉嘶哑的笑声从他胸腔里震荡出来,起初压抑,继而变得响亮而充满嘲讽。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他抬起头,猩红的眼灯对上弗洛伊写满“你有病吧”的嫌弃眼神,嘴角咧开了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 他抬起手指,目光扫过她颈侧那清晰无比的齿痕,唇角扬起,指腹在那痕迹上用力摩挲了一下。 然后就被弗洛伊无语地拍开了手:“很痛欸!” “撕碎?吃掉?”贝利亚重复着弗洛伊之前的话,低笑声里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被戳中了什么隐秘的兴奋点,又像是带着一丝得意,“呵……玛丽那女人,想象力……倒是挺丰富的。” 他的笑声渐渐平息,但眼底的暗红光芒却更加幽深。 黑暗战士卡住弗洛伊的下颌,迫使她与自己对视数秒后,才意味不明地又哼笑一声,松开了手,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始终没有放松的意思。 行吧行吧。 这家伙大概发疯够了吧。 弗洛伊翻了个白眼,确认了贝利亚已经重新懒洋洋地靠回了椅背,不像是会继续乱来的模样——她也便懒得继续计较,只转过身,神情自若的打开总结报告快速记录起来: “实验记录:贝利亚样本出现异常行为‘颈侧撕咬’,动机不明,可能与领地标记或情绪宣泄有关。建议后续观察其行为模式是否具有规律性及对家庭关系稳定性的影响……” 贝利亚看着她一本正经记录的样子,猩红的眼灯闪了闪,最终只是嗤笑一声,仿佛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事物。 Part2.平等权利 隔天,希卡利在科学技术局的走廊里拦住了准备去资料库的弗洛伊。 他的眼灯平静地扫过她颈侧尚未完全消散的齿痕状能量残留,隐约的晦芒在眼底飞速掠过。 “弗洛伊,”他的声音是一贯的冷静客观,“根据你学习的婚姻辅导课程,我记得夫妻双方是享有平等的权利与义务的。” 弗洛伊脚步一顿,心中涌起了一阵不祥的预感:“?” 喂?你又想干什么?? 希卡利的目光落在她的颈侧,用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要求:“我也是你的丈夫吧,弗洛伊。基于对等原则,我是否也有权利要求相应的‘权利’?” 他的声线略压低了一分:“例如——消除其他个体留下的、可能干扰实验环境或者造成数据污染的……显着标记?” 弗洛伊下意识地捂住了脖子,耳鳍泛起一抹微红,却不是羞涩,而是一种“麻烦来了”的头痛感。 不等她想出什么诡辩的言辞,希卡利已经眉梢挑起,朝她张开了双手,轻哼了一声再次冷声提醒道:“平等。” 弗洛伊看着他那张平静得仿佛在讨论实验参数的脸,一时竟无法反驳课程里白纸黑字的“平等权利”。 真是的…… 犹豫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配合实验”的无奈妥协感,往前挪了一步,慢吞吞张开了手臂。 希卡利立刻伸出手,将她轻轻地揽入了怀中。 动作看似克制标准,手臂的肌肉线条却绷得极紧,仿佛在与无形的事物角力一般。 他的下颌轻轻抵着她的额角,声音平稳无波:“数据记录:拥抱。时长,初步设定为二十分钟。……” 弗洛伊:“……” 她翻了个白眼,内心疯狂吐槽:这算哪门子拥抱!谁家拥抱这么长时间啊! 而且你刚才还说消除印记的…… 弗洛伊不自在地动了动还有些微痛的脖颈,撇了撇嘴角:差点以为今天又要被咬了…… 算了……不被再咬一口就行。她略带轻松地心想着,下颌搁在希卡利的肩头微微出神起来。 Part3.伴侣义务实践 两天后,一个共同观测完某颗新生恒星的宁静夜晚,赛文和弗洛伊一边讨论着新生的恒星系,一边悠然地漫步回到了共同的家里。 在客厅柔和的光线下,即将分开各回各自卧室的赛文停下脚步,目光温和而专注地看向了弗洛伊。 “弗洛伊,”他的声音像拂过星尘的微风,沉稳而令人安心,“关于之前婚姻辅导课里提到的‘伴侣义务’……我想,作为共同参与这项家庭实验的研究者,我们都有责任去理解和实践其中的核心要素。” “……所以?”弗洛伊不解地停步看向他。 赛文那么说完后,朝她伸出了手,掌心向上,姿态自然里带着邀请的意味,提议道:“比如,告别前来一个晚安吻?” “不少社会资料都显示,这是伴侣间表达关心、增进情感连接、有效提升‘家庭温馨氛围’指数的常见方式。你觉得——这个‘义务’的履行实践方式,在操作性和数据价值上,是否具有合理性呢?”赛文眼神真诚地询问道。 这么说的话…… 弗洛伊看着他那双沉稳可靠满是关切的眼灯,拒绝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又被她咽了回去。 好像的确挺合理的。 她微微蹙眉,在心底评估了下必要性和可行性。 的确——小孩子是需要温馨和煦的家庭环境的。 赛罗——那孩子快要进入化形期从育儿中心回家了吧…… 片刻后,她抿了抿唇,朝赛文走近了一些之后,探头过去,唇瓣飞快地在他的脸颊上碰了一下,如同完成了一个标准操作步骤。 赛文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顺势握住她收回的手,轻轻攥紧回握了一下的同时,侧首在她的唇角落下了一个同样轻柔的吻,声音温和依旧:“晚安,弗洛伊。谢谢你的‘义务履行’。” 弗洛伊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惊愕地睁大了眼灯,注视着赛文神色自然地在道别后回了自己的卧室。 “……”她有些困惑地摸了下唇角,格外茫然转过身,同样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后,她脚步顿在了那里,后脊贴在门板上,缓缓地出了一口气。 怎么同样的婚姻辅导课……好像她和他们学的——不是一个版本吗? 害羞?有一点。 毕竟这些直接的亲密接触和之前被当椅子抱枕或者量体温完全不同。 困惑?也有一点。 玛丽队长教的“常识”怎么感觉……好像被他们反过来利用了呢? 但最终,强大的理性思维重新占据了上风。 她深呼吸了数次,平复下了核心的波动。 “……好吧,”弗洛伊自言自语起来,试图说服自己,“玛丽队长说得对,辅导课也说了,这是‘妻子’的责任和义务……” “而且,从实验角度看,亲密行为的频率和质量,确实是影响家庭关系稳定性和成员满意度的重要变量……” “嗯……虽然他们之前那些‘纵容’行为好像也有点类似效果?算了,不想了……数据收集是必要的……” 弗洛伊双手叉腰,嘴角撇了撇,摇了摇头。 就这样吧。 第53章拼图(下) 病房里的光似乎在这一刻定格住了一般,只剩下了佐菲低沉而滞涩的声音,带着一种深切的疲惫,将昨日那场惊天动地的风暴,一片片铺陈在了弗洛伊的眼前—— “昨天下午的时候,贝利亚叔叔就率先抵达了残党盘踞的小行星带。因为父亲之前的命令,离他最近的观察队伍,也只能在小行星带外围待命。” 佐菲顿了顿,眼灯中闪过一丝对未知的茫然:“没人知道那颗荒凉的小行星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据观察队传回的数据——在敌方的生命信号即将被彻底抹除之际……恒星毁灭者的黑暗能量,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就是这里——她当初放置分体的时候就设定过:一旦感知到恒星毁灭者的力量,就会自动报警,并形成锚点拉扯她的意识降临过去…… 弗洛伊的眼灯眯了起来,指尖蜷起,掐了掐指腹。 “虽然只是残片,能量远远比不上完全体……但是那一刻,整个小行星却都被那种——令人窒息的黑暗笼罩了。”佐菲的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颤抖和愤怒,“再被观测到时,那片空域已经只剩下了死寂。而贝利亚叔叔,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漂浮在虚空中,他的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却彻底失去了意识。” 没有外伤…… 弗洛伊的目光闪烁了下,若有所思:所以——护盾其实起效了一部分…… “父亲立刻下令将他紧急送往银十字。”佐菲抿了抿唇,扯开了一个僵硬的笑容,“虽然名义上派了‘押送’队伍……但你知道的,大家都清楚那只是个借口而已,毕竟他刚刚抗命独走不说,还打伤了阻拦他的卫队不是么。” “……是啊。”弗洛伊不由随之叹了口气,也是露出了无奈地苦笑。 是的,当时应该只是个借口。 谁能想到后来发生的事情呢? “可是——”佐菲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混乱的现场,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就在进入中央区空域的时候,贝利亚叔叔……他突然醒了!”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线,带着一种目睹灾难正在发生却阻止不能的无力感: “他一醒来就开始疯狂挣扎!嘴里嘶吼着‘混账!是肯派你们来抓老子的对不对!’——根本不容分说,就和护送的队伍大打出手!” 弗洛伊屏住了呼吸,几乎能瞬间想象出那个画面: 曾经骄傲如烈阳的战士,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控暴怒,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贝利亚前辈…… 虽然傲慢、毒舌、暴躁、愤怒…… 弗洛伊的眼灯闪烁着,少女抬手按住了计时器,指尖蜷缩着,仿佛再一次攥住了曾经盖在头顶的那片满是暖意的红色披风。 她仰起头,眼灯黯淡了一瞬。 “他们的打斗惊动了整个中央区,父亲——为了尽快阻止事态扩大——他亲自带领精锐小队去制止。”佐菲的声音里充满了苦涩,“可是父亲的到来……似乎更加刺激了贝利亚叔叔……” 银族青年抬手捂住了眼灯,几乎是有些麻木地复述着: “我只看到父亲冲上去,刚喊出了一句:‘收手吧贝利亚,这不应该是你的光——’……他的话都没说完——” “贝利亚叔叔就像被彻底点燃的炸药一样——” 像是有什么尖锐的冰棱刺穿了两人的意识一般: “什么狗屁的光之意志?!因为你被等离子火花塔选中了吗?!” “我让你看看我的意志!” 画面感是如此地强烈,弗洛伊几乎能“看见”那道决绝的光影,像一道失控的闪电,撕裂了中央区澄澈的天空。 “快阻止他!!!”肯惊骇欲绝的吼声在佐菲的复述中炸响。 随即,是更让弗洛伊忍不住攥紧了拳头的叙述: 佐菲的声音颤栗着:“单纯的违抗军令,尚有转圜余地。但触碰火花塔……是不容宽恕的重罪!父亲自己、还有我们所有人,全都拼命地追了上去……” 然而——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绝望的挫败感: “来不及了……守塔队的精英——不少人还曾经是贝利亚叔叔的旧部,面对突如其来的他,那一瞬间的惊愕和迟疑是致命的……贝利亚叔叔……他冲破了防线,他……” 千分之一秒的迟滞间,不该发生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贝利亚的身影,触碰到了光之国的心脏——等离子火花塔的终端! “砰——!” 仿佛有无形的重击落下。弗洛伊感觉到身下的治疗床微微一震,又或许是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贝利亚叔叔被瞬间弹飞,再次陷入了昏迷之中。”佐菲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但是——” 他猛地吸了口气,病房的空气似乎也随之抽紧:“就在那一刻,火花塔……爆发了!” “那一瞬间……无法形容!一股前所未有的、浩瀚到令人灵魂战栗的光芒与波动,以火花塔为中心爆发了出来!像一颗超新星在光之国的心脏被点亮!席卷了整个星系!即使是我们最偏远的据点,都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份恐怖的波动!” 病房内陷入了死一般寂静。 弗洛伊完全能想象得到会发生什么景象: 恐慌! 整个星系的恐慌! 神圣的火花塔的骤然失控与异动,带来的后果不可预知! 事情一下子就闹大到了轰动整个光之国的地步。 所有人都知道了—— 有人擅自碰触了等离子火花塔,引发了火花塔的不明巨变! 这种巨变会导致什么? 会带来什么? 会怎么影响光之国? 谁也不知道。 谁也无法度测…… “事情……彻底无法挽回了。” 那时候的光网上,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如果不是弗洛伊醒来之后还没顾得上查看光网,她早该发现这份仍在被人们议论纷纷的话题。 就在这样巨大的社会压力之下,紧急议会以最快的速度召开了。 弗洛伊已经知道了结果,但此刻再听到这份迈向终局的过程,依旧感到了一股悲哀的凉意。 佐菲的声音空洞而疲惫:“总队长据理力争,玛丽队长也用之前的数据提出了佐证——贝利亚叔叔应该是遭受了黑暗能量的灵魂冲击,意志混乱失控才铸成如此的大错……” 佐菲的拳头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发白:“可是……没用的……等离子火花塔……它太重要了,重要到容不得一丝一毫的‘意外’解释!” 当时的光之国,光网上回荡的只有恐惧和对亵渎神圣的愤怒! “议会上来回争执了许多次……” 但是有些错误是不可容忍的—— 流放……驱逐出境……这就是最终的判决了。 佐菲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呓语,充满了无法释怀的悲伤: “明明他抗命独走前,还特意给部下们留言:‘待命。听总队长的。’……” 他疲惫地抬手,捂住额头,像是在支撑某种沉重的情绪:“那个时候……他再愤怒,心里还是警备队的副总队长啊……” 银族青年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仿佛要将所有的疲惫和不解都呼出去:“……事情……怎么会走到这样……” 最后的叹息落下了,佐菲不再言语,只是仰头望着天花板柔和的治疗光,仿佛能从其中找到一丝慰藉,亦或是更深的迷茫。 弗洛伊靠在治疗床上,也是长长出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佐菲的讲述,填补了贝利亚“抗命离开”到“触碰火花塔”之间那块巨大的空白。 然而,关于小行星上那场黑暗冲击的真相,关于她拼尽全力构筑却瞬间崩碎的护盾……佐菲显然毫不知情。 她也没有提及的打算。 如果连玛丽的医疗过程都不能作为推翻议会决定的证据的话,她一个区区的未成年,那些“感知”和“意识连接”——事到如今,在贝利亚已经离开光之国的现在,连实际的物证都无法拿出,又能有多少可信的力度呢? 弗洛伊缓缓向后靠去,少女清澈的眼灯倒映着头顶的光芒,却仿佛蒙上了一层忧郁,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抹不去的惆怅:“……等离子火花塔……” 偏偏是等离子火花塔——冰封纪元之后光之国就丢失了关于这座奇迹建筑的所有资料。 无法重建。 无法修复。 无法干扰。 在它身为一切进化源头的现在,就连研究都不被允许过于靠近—— ……于是事情瞬间变得不可挽回。 “黑暗冲击……”弗洛伊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像是在呓语。 她的护盾,加上贝利亚自身的防御,或许勉强抵御了恒星毁灭者残片外在的能量爆炸,但那种针对灵魂的黑暗侵蚀…… 少女的眉心紧紧拧成了一个结,无意识地咬住了下唇。 然后……在灵魂已然遭受伤害、混乱不堪的状态下……他又触碰了等离子火花塔! 双重冲击!这简直是最糟糕的组合! 那么贝利亚前辈不就是完全没有治好黑暗冲击造成的伤害,就又被等离子火花塔冲击了一次,他之后…… “嘶……”弗洛伊不自觉地倒吸了一口冷气,神情变得越发凝重起来。 这简直是针对灵魂的酷刑! 他的灵魂……在这两次能量性质截然相反却又同样毁灭性的冲击下……究竟…… 那么在贝利亚前辈被流放之前的短暂时间里,玛丽队长有没有深查过他的灵魂状态呢? 议会极速的判决之下,这份致命的损伤,是否被汹涌的愤怒与恐慌掩盖了呢? 一个清晰而迫切的念头在弗洛伊心头成型并坚定起来: 必须尽快、单独地……和玛丽队长谈一谈! 即使无法挽回——即使不被允许回归光之国,但是只要好好的活着,总会有无限的希望! 第12章私设系列(五) 今天没心力更新,混个更。 第53章因为写的时候共情比较深所以感觉消耗特别大(第一版写完我觉得心情特别压抑有点胸闷来着),我得缓个两天。 今天用来混更的不是私设,下一波私设等剧情写到那里的时候才适合放出来:会是奥特之星的地理、提到好几次的追月之旅以及国王星相关。 也不是番外,53章的原版因为太压抑了而且我共情过度,导致我暂时轻松不起来连番外都提不起劲,打算继续刷刷搞笑视频放松一下情绪。 本章是对于正文48-53章部分,此次贝利亚事件的全过程一个梳理。 写的时候囿于角色的视角、信息量密度以及给以后留沟子等等问题,写的可能让你们觉得有些地方还是有点糊涂不太明白。 对情节感兴趣的话可以看一下本篇——我按照时间顺序整体梳理了一下全事件的大纲,并且给后续埋的线也简单说明了下。 关于贝利亚事件的【真相】: 第48章后半部分,出现了意外事件——佐菲被召集归队。 这件突发意外的确跟贝利亚有关联,警备队得到了残党出现的消息,面对肯的“先安排侦查”的命令——近期情绪已经压抑至极致的贝利亚忍无可忍直接暴走,当场抗命,冲破了阻拦的卫队之后,抢了一艘执行任务的紧急飞船单人出发了。 之前虽然贝利亚的队伍被伏击伤亡惨痛,但那次任务活着回来的贝利亚肯定会有爆发,会给敌人近乎毁灭性的打击,所以贝利亚才有信心一个人解决剩下的人。 这也是他和肯的分歧点:贝利亚认为剩余的敌人不堪一击,但作为领袖,肯不可能不去思考残敌与其他隐藏起来的敌人汇合的可能——本土防御料敌以宽。 当然,贝利亚也知道自己的抗命意味着什么,作为爱护部下的骄傲战士他不打算让部下也背上责罚,同时他也对自己上次对残党的势力造成的损失有信心,所以他才选择了“独走”,并且给部下们留下了“待命。听总队长的”的消息。 这些都说明此时的贝利亚仍旧是理智的。 不过因为乙女文的主视角是弗洛伊,所以贝利亚抗命这一消息弗洛伊是一无所知的(军事消息的隐蔽性不会轻易对外界公布)。 而弗洛伊刚好此刻被希卡利阻拦住了(49章)。 但是弗洛伊直觉——她的直觉本身就很敏锐,何况她还从之前分体传递过来的消息以及她对肯和贝利亚一定会决裂的深刻认知——捕捉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所以有些焦躁不安。 只是虽然希卡利的出场阻止了弗洛伊第一次尝试主动意识降临分体,但是弗洛伊在最初制作分体的时候就设定过,一旦近距离感知到“恒星毁灭者”残片能量的话,会强行报警并形成锚点对意识进行撕扯提醒(也就是49章她会突然收到信息,直觉判断不对劲并且担忧贝利亚的冲动,于是意识降临那边的主要原因)。 当然她会这么莽撞的原因前面我也讲过,第34章那里:【如果遭遇到预设好的“触发点”——残党与残片的话,更是会迅速通知弗洛伊,作为定位锚点的同时成为弗洛伊的意识快速降临后的载体,甚至就算载体崩溃,弗洛伊的意识也只是损失掉了一个外壳,依旧可以顺利回归本身。】 因此当贝利亚被敌方(没有残片的力量根本打不过贝利亚,但是残片有使用冷却期,强行使用会导致残片崩溃。不过都死到临头了就顾不上残片崩溃不崩溃了)崩毁残片近距离直面黑暗波动冲击时,弗洛伊正好因为分体的设置而意识降临。 她虽然可以强行解散分体让意识回归不去面对这次危机,但是她的倔强和面对危机时从不逃避反而迎难而上(比如卡舱事件那里)以及对贝利亚的担忧等等多重情绪驱使下—— 弗洛伊的确主动解散了分体,但并不是逃避,而是为了取得构筑分体的能量,同时强行通过意识与肉体的无形链接抽取自身的能量,为贝利亚和自己构筑了防御盾。 她的临场反应和危机时刻的灵感让她迅速联想起了自己与禁闭舱共振的过往——既然可以通过共振穿透粒子间隙,也意味着可以通过共振还原禁闭舱的致密晶体结构,从而得到模拟禁闭舱结构的阻拦能量通过的护盾。 虽然因为能量不足(分体能量不足,意识从本体抽取的能量因为距离的缘故也会大量损耗),护盾几乎是一击即溃,但是这种“阻拦—崩溃”的过程也无疑导致了黑暗冲击的能级下降(原理大概就像陶瓷防弹甲片通过破碎缓冲子弹的冲击),让贝利亚只是陷入了黑暗波动干扰造成的短暂混乱与偏激,而不是更严重的灵魂创伤。 弗洛伊的意识在护盾半溃散时就已经本能地回归了本体。 她倒是没有被黑暗冲击到,毕竟最开始设定分体的时候就设定了,分体崩溃后她是不能在那边久待的,因此一开始解散分体构筑护盾的时候就注定了弗洛伊的意识很快会回归。 所以她才能判断出护盾挡不住但应该能削弱下能量的能级(51章这里的觉得贝利亚应该只是受伤的判断)。 然后就是弗洛伊因为能量损失过剧陷入昏迷(49章最后)。 而在希卡利这边,就是弗洛伊突然当着他的面意识离体,甚至不等他生气追查到她的意识,弗洛伊就迅速构筑了护盾并意识回归,同时因为能量急剧消耗而计时器闪红昏迷。 失去无疑是最能冲击理性的情感之一。 尤其希卡利正处于隐约察觉了自己对她的感情的时期,因此当弗洛伊当着他的面突然昏迷时,这无疑刺激了他的情感一时覆盖了理智,抱着她直接飞到了银十字。 而当弗洛伊被塞进了治疗舱补充能量之后,待在治疗室外,头脑从一片空白中清醒过来的希卡利注视着自己仍有些微微颤抖的手指,猛然警觉地回忆起了弗洛伊的话: 【“我也有点畏惧啦……”她自嘲地笑了一下,“这种会击穿理性防御让我觉得自己不像自己的激烈情感波动。”】 希卡利此刻的确产生了这种“不像自己”的恐惧。 恐惧之下的防御心理导致他反而对弗洛伊产生了排斥的心理,因为患得患失和不像自己的畏缩,下意识地选择了逃避。 【希卡利坐在治疗室外的等待椅上,呼吸依旧急促地喘息着,脑海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该做什么好。 直到银十字的工作人员给他递来了一杯能量饮料,宽慰他:“喝点东西,冷静冷静吧。” 希卡利认得这种气泡饮,银十字的着名特调(第6章玛丽给弗洛伊推荐过),常用来给情绪过激的家属们稳定情绪的。 他下意识皱眉反驳:“我不需要这个。我很冷静。” 但是当银十字的工作人员脸上无奈而纵容,但仍旧把饮料塞到他手里后,希卡利才惊觉自己的手指竟然颤抖到有些握不准杯子,还是工作人员一脸“我就知道”地微笑,无声扶着杯身帮他喝了第一口。 这款饮料很有效,不愧是银十字最出名的冷静剂。 但是抱着杯子慢慢喝完半杯的希卡利却也在冷静下来之后,猛然警觉地回忆起了弗洛伊的话: “我也有点畏惧啦……”她自嘲地笑了一下,“这种会击穿理性防御让我觉得自己不像自己的激烈情感波动。” “我变得……”他摊开自己依旧有些余悸地颤动的手掌,下颌绷紧:不像自己…… 理性主义者的反扑来得如此之快,以至于他瞬间产生了:不行! 不可以…… 他霍然转头看着治疗室的门发呆许久,眼灯的光芒变换了无数次之后,重新站起身的希卡利仰头看了眼银十字洁白的天花板,一口喝干了银十字特调,转身离开了医院。 既然已经把弗洛伊送到了医院,那么她的安全就无虞了。 而作为临时监护人,他也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责任。 更多的,不是他应该做的…… 蓝族科学家神色冷峻地眯起眼灯,一边走一边快速书写了:基于弗洛伊的健康状况,实验室给她放了长假,或者她觉得不愿意继续当助手也行,只要交一份申请就可以。——这么一份通知拜托工作人员转交。 但在工作人员转身之前,指尖掐进了手掌的希卡利嘴唇僵硬的动了动,依旧没能忍耐住,心情满是复杂与挣扎地加了一句话:不过,作为临时监护人,你的安全我还是会不定期抽查的。】 至于佐菲所参与的部分: 贝利亚抗命独走后—— 肯:“……” 早已知道这一天会发生,并且之前为此痛苦过。 但是真的发生之后,作为一个出色的首领,肯表面上冷漠平静地下令:以擅自行动的贝利亚为“诱饵”或者说“侦察兵”,前线临近巡逻队保持距离跟踪贝利亚,等到贝利亚与敌方发生冲突之后再视情况加入战局。 佐菲(惊呼):父亲?! 肯(背在身后的拳头默默握紧,云淡风轻地瞥了佐菲一眼):既然贝利亚敢单独出动,他必然会有相对的信心。难道你对他的实力没有信心吗? 佐菲(无奈低头):……是。 然后是贝利亚那里—— 弗洛伊的护盾的确成功地给他抵挡掉了一部分冲击,也给贝利亚留出了一点时间构筑自己的护盾——贝利亚也认出了她的出现,不过当时的情况很危急而且时间很短,以及之后贝利亚的情况都导致了这件事只有贝利亚一个人知道实情——这两次护盾加起来,导致贝利亚的没什么外伤(毕竟只是残片)。 但是恒星毁灭者的最大威胁并不是它的能量攻击,前面提过,它最可怕的地方在于黑暗波动对灵魂的伤害(32、33章那里玛丽就是因为这种棘手的伤害被困在银十字,对调解肯和贝利亚的事情分身乏术)。 弗洛伊的护盾对这种灵魂伤害有抗性也削弱了部分(与她的特殊能力有关,前面她的身世那里埋过伏笔,正版恒星毁灭者的第一次大规模攻击里弗洛伊没人保护却也只是昏迷),但是贝利亚的护盾就只是抵抗住了能量攻击,剩下的灵魂冲击依旧还是导致贝利亚的灵魂陷入短暂混乱与偏激。 黑暗能量扭曲放大了他的愤怒——这件事情就属于只有上帝视角才知道的,弗洛伊倒是可以从之前的伤员例子猜测出贝利亚灵魂受创的信息(关于自己的能力她目前一无所知)。 要到很久以后贝利亚发现弗洛伊的特殊能力之后,才会回忆起来并因此成为两人感情线中的增色成分: 【贝利亚对此的评价是——嗤笑:“呵!你倒是跟我很有缘分啊,小鬼?”——一如既往地虽然情绪很直白,但并不会好好说话,而是需要别人解析。 弗洛伊有些诧异,但是她很擅长这种对他人心理的解析(就像她一不小心用心理学手法诱导佐菲那样,唯独在感情方面因为潜意识的回避而迟钝),微笑:“啊?虽然不知道你在感谢什么,不过不用谢啦。” 贝利亚:“……嘁。”】 而在这之后,被送往银十字的路上,苏醒的贝利亚会因为被抓捕——独走前抗命、打伤卫队等等原因,这种抓捕也是必须的,正常情况下贝利亚就算会被抓捕,之后最多受点处分。 但是此时的贝利亚暂时失去了理智,与抓捕(其实是护送)的队伍大打出手——肯不得不也参与到制止行动中,毕竟他还是希望事情能尽快平息,这样的话贝利亚的处罚也可以尽量轻量化。如果事情闹得太大了,对贝利亚并不好。 但是肯的出手无疑对此刻情绪偏激理智混乱的贝利亚是一种新的刺激。 当肯劝说他:“收手吧贝利亚,这不应该是你的光之意志!”的时候,激愤状态的贝利亚因此而狂怒:“什么狗屁的光之意志?!因为你被等离子火花塔选中了吗?!” 转身就朝等离子火花塔飞去:“我让你看看我的意志!” 肯(大惊失色)——单纯的违抗军令最多是关禁闭反省或者降职,还有商量的余地,但是擅自触碰等离子火花塔却是超级大罪:“阻止他!!!” 肯一边大吼一边自己也飞起直追。 但是谁都没能来得及,贝利亚突破了猝不及防(“是贝利亚副总队长??”)的守塔队(由警备队选出来的轮值精英,不少还是贝利亚的旧部),触碰了等离子火花塔终端,并被过量的波动冲击到了自身的波动模型,导致因为先前的黑暗冲击而不稳定的波动模型出现了裂缝——这个裂缝就是导致他在流放期被雷布郎多星人寄生黑化的原因。 而等离子火花塔终端的这次爆发造成了被放置于恒星内的核心的异动,沉睡了无数年的奥特之王因此出现了苏醒的迹象——不过这时并不为人所知。 奥特之王之前的私设系列(二)里提过,他将核心放入恒星内部点燃恒星后,我设定他在恒星内部沉睡。 当贝利亚第一次触碰等离子火花塔终端,终端的震动(无数年没有人敢碰触,贝利亚还是第一次)联动了核心的震动,核心的震动导致了奥王从沉睡中苏醒过来。 但是奥王因为升维导致了感情的流逝,也因为长久的沉睡此时处于“迷茫”状态,因此他悄无声息(也没人有能力发现高维生命的他)地来到了此刻的“月亮”(奥特之星的卫星,前文多次提到的追月之旅所观察的月亮)上,继续藏在月亮核心内望着故乡发呆(顺便观察现在的文明发展)。 擅自触碰等离子火花塔,而且火花塔还出现了波及整个恒星系的异变,光之国瞬间混乱。 紧急议会被迅速召开,并第一时间就通过了对贝利亚的审判,即使是肯也无力阻止贝利亚被判决流放。 这也就是弗洛伊醒来后从佐菲口中得知:贝利亚在短短一天内就被驱逐出光之国的原因。 同样对这件事情感到震惊和不解的佐菲在事情已经结尾之后,忍不住和弗洛伊分享起了之前没有跟她说的许多内情: 比如贝利亚和肯在某次会议上爆发激烈争吵(甚至短暂动手),贝利亚愤然离席的消息(冲突白热化)。 肯顶着压力,推动某项对边缘行星防御支援的计划(肯的实际行动)。 八卦一下银十字里贝利亚旧部伤员对总队长的感激(侧面印证肯的暗中关怀)。 最后,两人长叹一声,都有些惆怅地感慨: 佐菲:“事情……怎么会走到这样……” 弗洛伊:“怎么会……等离子火花塔……” 少女蹙眉,暗暗揣测:是因为,黑暗冲击的原因吗?那么贝利亚前辈不就是完全没有治好黑暗冲击造成的伤害,就又被等离子火花塔冲击了一次,他之后…… 但是因为贝利亚的判决下来的很仓促,玛丽最开始忙碌于为他申辩,后来玛丽和肯赶在他离开前去见贝利亚的时候,已经醒过来的贝利亚虽然比之前稍微冷静了点,但依旧心灰意冷和迷茫偏激,断然拒绝了玛丽给他做检查。 贝利亚:“还有什么意义吗?证明老子是无辜的?好让你们可怜我!?”“收起你们恶心的眼神!!” 之后,徘徊在光之国外围的贝利亚被雷布朗多星人寄生附身——他的灵魂核心波动模型出现了裂缝及损伤,所以性格强势高傲的传奇战士才会被轻易入侵灵魂——导致性情大变,堕落黑化且再次袭击了光之国。 这一次,奥特之王出手并封印了贝利亚。 之后的奥王觉得文明当前的发展就挺好的,并不需要他额外干预,因此继续隐居在了“月亮”上——也是因此,“月亮”在之后被崇敬奥王的光之国命名为了国王星(原着里的设定似乎是行星来着,但是我个人觉得卫星更合适点,其他行星的话体积太大又比较远,奥王一个人加护卫队住有点过于空旷了,卫星的话体积就相对较小,而且能够近距离看着故乡奥特之星,对奥王因为升维流失了大半的情感方面也是种慰藉)。 以上,就是贝利亚的此次事件的过程及后果。 第13章番外8地球旅游·钥匙篇 (我想来个轻松搞笑的温馨番外,这次不是暧昧向,而是家庭向的。 从现实生活中得到了一点灵感——那么这个屡次忘带钥匙的人到底是谁呢……远目) 很久很久之后——唔时间线我们就不要纠结了,反正是很久很久之后,接近大结局时期吧。 关于具体的感情线和家庭线前面貌似提过不少了,不过这里可以整体再补充一下: 简介里提到的实验成果其实就是指孩子,弗洛伊会有四个孩子—— 赛罗(番外1就提过):赛文+弗洛伊+贝利亚的孩子,长子。 凯蒂(没提过好像,是纯私设的原创角色):希卡利+弗洛伊+梦比优斯的孩子,长女。 泰迦(没想到吧嘿嘿嘿,你们以为番外3我为什么要让弗洛伊一直抱泰迦?泰罗回避泰迦母亲话题的时候弗洛伊为什么要翻白眼评价泰罗是个“笨蛋”?咳,总之泰迦的身世也是个脑洞很大的私设啦,除了泰罗和弗洛伊之外其他人是“不知情”的。不过泰罗的话不在感情线里面,他是搞笑线的):泰罗+弗洛伊+托雷基亚的孩子,次子。 捷德(也有很多私设啦,写到再说,有两个名字,作为光之战士的捷德和作为银河帝国皇太子的金):贝利亚+弗洛伊的孩子,幼子。 那么,这个复杂家庭的组成大致就是这样子了(目前大纲决定好的感情线和家庭线就这些了,后续我应该就是主要填充细节,不会再随意加人了,现在这么多人已经感觉写起来挺复杂了)。 下面番外开始: 很久很久之后的某一天,这一家人难得地假期凑到了一起,于是产生了来一次家庭旅游的想法。 在某些人(赛文、赛罗、梦比优斯、泰罗)的倾情推荐,某些人(弗洛伊、泰迦、捷德)也有些兴趣,某些人(贝利亚、希卡利、凯蒂)无所谓的情况下,大家于是愉快地决定了: 前往某个平行宇宙的地球度假! 为了入乡随俗也为了玩得愉快,大家都拟态成了地球人的样子,并且约定好了,不要拿出超出地球的科技,也不要表现出超出地球人认知的力量——总之,新鲜感满满地体验异星度假生活吧! 一群人于是开始了他们悠长的假期。 作为整个家庭的中心,弗洛伊无论做什么身边总是会被丈夫或者孩子环绕着。 因此当某件事情第一次发生时,大家还以为不过是件意外—— Part1:初犯与嘲笑 这一天,弗洛伊带着拟态为6岁小男孩的捷德,母子两人从附近的大型商超满载而归。 把大包小包的零食袋子堆在门口后,弗洛伊顺手去摸口袋里的钥匙串。 摸了左边口袋,空的。 摸了右边口袋,空的。 在把身上所有口袋都翻了个底朝天,甚至不死心地翻腾了一遍那些塞得鼓鼓囊囊的购物袋之后—— “……”弗洛伊的笑容僵在脸上,与同样仰着小脸看她的捷德面面相觑。 “咳,”弗洛伊眼神飘忽,带着点认命的尴尬,“嗯……妈妈好像,嗯……把钥匙忘在家里了。” 而此刻的其他人呢—— 赛文、赛罗、泰罗、泰迦:这两对父子结伴去了隔壁省体验“古镇风情”。 希卡利、梦比优斯、凯蒂:这个父女组合去了另一座城市参观“科技博览会”。 至于贝利亚:最近每天他都神神秘秘地单独一个人出门,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去哪里干什么大事——弗洛伊倒是有点线索啦,那家伙昨天晚上打电话的时候好像提了一嘴什么“越野赛”的样子——八成是去速度与激情了。 总之,现在家里是没人能给他们开门的。 弗洛伊看着小儿子,露出了尴尬但期待的微笑:“那……小金,你带了钥匙吗?” 事实上问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果不其然,捷德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鼓腮嘟囔道:“妈妈,你在对一个6岁的小孩提什么额外的要求呢?” 6岁其实不小了的。 地球上有些6岁的小孩不但能带家门钥匙还能帮忙买菜做饭呢。 而且你又不是真的6岁…… 弗洛伊心里吐槽着,但她当然没这么说。 约定好了守规矩就要守规矩,不守规矩的人—— 忘带钥匙的大人嘴角抽搐,仰头望天。 说的也是……被知道我对一个小孩子要求那么多…… 弗洛伊发了下呆,直到她听到了小儿子关于“把门锁拽掉”或“直接把门拆下来”这类充满贝利亚式解决思路的“童言童语”之后。 “你给我住手。”弗洛伊果断阻止道。 之后她苦大仇深地盯着手机犹豫了两秒,挨个给其他人打电话: “喂?……是我……那个……你们谁现在离‘家’比较近?……我……我和小金……被锁在外面了……那什么……我忘带钥匙了……” 捂着脸,感觉格外羞耻地某人的声音越来越小了下去。 但最终,回来的还是那个她这会儿最不想看到的家伙。 离家最近的贝利亚跨着摩托风驰电掣地赶了回来,晃了晃钥匙串后,他慢悠悠地一边开门,一边对自家老婆孩子进行了一番毫不留情的大肆嘲笑: “看看!看看这是谁!” “嚯~!居然会出门忘带钥匙?还从大到小都没带?” “这叫什么?有其母必有其子?” “哈哈哈哈哈哈!” 弗洛伊憋气憋到内伤,含恨磨牙忍了下去:“……” 所以为什么她明知道贝利亚离家最近还要先给别人打电话——不就是这家伙绝对会疯狂嘲笑她嘛! 同样被嘲笑扫射了的捷德,小男孩鼓起腮帮子,气咻咻地伸手抗议:“爸爸!我也要一把钥匙!” Part2:连锁反应与赛家父子组 第二次“事故”,发生在弗洛伊单独出门采购之后。 她带着满载而归的大包小包回来后,在门口扬声呼叫道:“赛文!帮我拿一下东西!” “好!”赛文应声而出。 随后弗洛伊就先提着着几袋子进了屋子,顺便把钥匙放到了玄关的鞋柜顶上。 正在屋里打游戏的赛罗竖起了耳朵:“啊!等一下!我马上也来帮忙!” 赛罗说话算话,甚至生怕那两个大人把东西拿完用不到他的帮手了,少年飞快地一套连招后按下了暂停游戏。 接着,他就紧跟在弗洛伊身后走了出去,并格外顺手地——“啪嗒”一声,把门带上了。 听到关门声和锁舌弹出声音的弗洛伊心里“咯噔”了一下,瞬间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情况——她人在门外但身上没钥匙——是不是和上次有点像啊? 但是想想赛文和赛罗都对地球很熟悉,所以弗洛伊略微紧张了一下之后,倒也没继续深究。 直到—— 两只手提着大堆袋子的赛文一脸平静地转头看向弗洛伊:“你锁门了?开一下吧,东西多。” “……”弗洛伊眨了眨眼睛,心存侥幸,“你的钥匙呢?” “?”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的赛文睁大了眼,“你刚才不是手里拿着的吗?”所以我就没带啊! 不妙的预感到底落到了实处,弗洛伊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我……刚才放屋里了。” 赛文:“???” 弗洛伊:“……” 弗洛伊一言难尽地看向手里同样抓了一堆袋子的大儿子:“赛罗,你锁的门,所以钥匙……?” 赛罗被他们两个看得有点发毛,不过少年人马上就理直气壮地反驳道:“喂!你们俩是父母哎!爸妈都在,我一个未成年干嘛要带钥匙啊!这不是常识吗?” 赛文闭了闭眼,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上次弗洛伊和捷德被关在家门外,赶去救场的贝利亚后来可是群发了嘲笑视频供全家观赏的! “不带钥匙你锁门干什么……”赛文缓缓吐了一口气,朝儿子露出“友善”的笑容,咬牙道,“我是想着你还在屋里的,所以出来的时候……才没带。” 被老爹笑得发毛的赛罗一个弹跳,躲到了母亲身后:“那我就顺手一下嘛……” 下意识护了下并不能被她完全遮挡住的高大长子,弗洛伊看了看赛文那副想忍笑又忍不住的扭曲表情,又回头揉了揉懵圈的赛罗的发顶—— “噗——”别了下脸但还是没绷住的弗洛伊,“哈哈哈哈哈!” 于是乎,被自家门锁挡在门外的一家三口在面面相觑了几秒之后,陆续爆发出一阵无奈又好笑的笑声来。 至于最终的解决方案? 身为可靠老爹的赛文表示:拆门的话,动静太大影响不好;不过只是拆个窗户的话,问题不大正合适。 于是,在弗洛伊的加油鼓劲中,赛文“技术性”地卸下了一道窗户。 然后,由身手敏捷的赛罗同学一个翻身跳了进去,光荣地完成了“从内部开门”的拯救任务。 当然,这次“全家被关门外,靠拆窗解决”的“英勇”事迹,再次毫无悬念地成为了家庭群里的最新笑料,被其他成员(尤其是贝利亚)反复播放了挺久。 视频是怎么来的吗? 入乡随俗的希卡利表示:门口安个监控难道不是常识吗? Part3:钥匙的诅咒与科学家的尊严 经过前两次的“血泪教训”后,弗洛伊痛定思痛。 在奥特之星习惯了信息门锁的她,决定将地球的家门钥匙和另一件必需品——车钥匙(毕竟不能总用超速移动,地球的车子还是很有趣的)——牢牢绑定在一起! 总不至于开车回来,手里还捏着车钥匙的情况下,还能把门钥匙忘了吧? 但是事实证明,可能的。 这天,弗洛伊和希卡利一起出门办事归来。 弗洛伊负责开车入库,希卡利则等在家门口,用个人终端(伪装成高级手机)和远在另一座城市的梦比优斯、凯蒂进行视频通话,询问他们的旅游近况。 弗洛伊停好车,走到家门口,很自然地等着还在通话中的希卡利开门。 希卡利从屏幕上抬眼,看了下老婆等待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揶揄的弧度,对着终端说:“稍等。” 然后他转向弗洛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终端收音:“你不是最近几次都没丢钥匙吗?证明你策略挺有效的,这次你来开吧,继续巩固一下。” 视频那头的梦比优斯和凯蒂顿时发出了心领神会的、善意的(?)笑声。 弗洛伊:“……” 希卡利你故意的是吧! 然而前科累累的人就算憋气不爽却也无话可说,弗洛伊朝他翻了个白眼,一脸坚毅地伸手—— 摸了左边口袋,空的。 摸了右边口袋,空的。 在把身上的口袋又翻了一遍之后,弗洛伊的眼神逐渐失去了高光。 顶着那三双——希卡利、梦比优斯、凯蒂——眼睛的安静注视,弗洛伊捂住了脸。 按理说是应该羞愧啦,但是——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特别搞笑好不好! 弗洛伊的肩膀抖动起来,一边忍笑一边又忍不住:“不、不行了噗——” 她捂住了眼睛,断断续续地一边说话一边连眼泪都笑出来了:“哈——我把哈哈……车钥匙和门钥匙哈哈哈……都锁车库里了哈哈哈哈……” 视频那头也跟着炸开了更响亮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妈妈/弗洛伊姐!你也太强了吧!” 希卡利也是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矜持的科学家嘴角上扬,一边说着“算了,还是我来吧”,一边优雅地伸手去掏自己的口袋。 然而,就在他手指碰到口袋内衬、动作出现0.1秒微妙停滞的瞬间,弗洛伊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种“我钥匙呢?”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她可太熟悉了! 笑容瞬间收敛起来的弗洛伊睁大了眼睛:“……你——该不会也没带吧?” 希卡利:“……” 动作彻底停住的某人微微别开脸,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试图维持科学家的冷静。 而远方的梦比优斯和凯蒂已经毫不客气地开始笑第二波了: “希卡利你……哈哈哈哈!”梦比优斯擦眼泪,“你也有这种时候哈哈哈……” 凯蒂——闷笑但在捶墙。 弗洛伊看着某人难得吃瘪的样子,想笑又觉得五十步笑百步不太好,最终只能嘴角抽搐着,带着点同病相怜的意味,拍了拍希卡利的肩膀:“唉……算了算了,都有这种时候啦……” 弗洛伊内心:太好了!被嘲笑的人又多了一个!好耶! 希卡利轻咳一声,迅速恢复一本正经,仿佛刚才的尴尬不存在,只是脸色隐约还有点微黑:“据我观察了解,这个星球的民用安防科技发展轨迹显示,无物理钥匙的生物识别门锁技术已趋于成熟,只是尚未全面普及。所以——” 他郑重建议道:“升级改造成那种门锁是符合这个星球常识的,应该不会让邻居奇怪。” 一旁噙着笑意的弗洛伊托着腮看他在那儿论证换门锁的合理性,闷笑道:“行吧。你开心就好。” Part4:泰罗父子的“可靠”与托雷基亚的“开门”服务 几天后,弗洛伊被泰罗和泰迦拉着,从家里拖出去一起去逛美食街。 三人一路吃吃喝喝,最后心满意足地摸着肚子回到了家门口。 泰罗双手叉腰,一脸“快夸我”的得意洋洋:“弗洛伊姐!我知道你最近总是忘带门钥匙——” 他拍了拍胸脯,昂首挺胸,仿佛在发表胜利宣言:“这次你放一百个心吧!看!我带了!” 泰罗一边说着,一边“唰”地亮出了一把锃亮的钥匙,无形中仿佛阳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并自带了一阵“靠谱担当”的BGM。 旁边的泰迦也是有样学样地举起手里冒出来的钥匙,脸上满是“我也很可靠”的灿烂笑容:“我也带啦!” 弗洛伊看着这对同样造型——无形中好像有同样的配乐和打光——的父子,嘴角抽了抽,内心默默扶额: 钥匙的事到底什么时候能翻篇过去啊……感觉很久都不会想来地球旅游了…… 不过表面上,她还是非常配合地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一边鼓掌一边用夸张的语气赞叹道:“哇~!真的吗?太棒了!你们两个真是太——可靠了!” 行行行,你们开心就好。 父子二人被夸得心花怒放,同步率百分百地发出了憨厚的得意笑声:“嘿嘿嘿嘿~” 随后,泰罗信心满满地将钥匙插入了锁孔,手腕一转—— “咔哒。” 一声轻微的、不太对劲的脆响。 泰罗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住了。 他狐疑地拔出钥匙,只见原本完整的钥匙,此刻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钥匙柄,切口平滑得如同被什么切割开了一般。 “欸???”泰罗一脸懵地捏着钥匙柄反复查看起来,“这个切口……” 与此同时,重复完了同样动作的泰迦,看着自己手里同样只剩下半截、切口光滑的钥匙,惊叹道:“哇!我的也是!切口也太整齐了吧!” “唔……”弗洛伊疑惑地凑过去看了眼,诧异道,“希卡利这是又给门锁做了新的改造了吗?” 自从上次成为新的全家笑料之后,希卡利当天就把门锁给升级改造了一回。 现在的门锁——可以用钥匙,也可以用其他方式开门。 “没事啦,回头我们谴责一下希卡利为什么改造完门锁了不通知大家。”弗洛伊一边笑着安慰了下傻眼的父子组,一边熟练地将钥匙孔向上翻转开,露出了下面崭新的指纹识别区域:“没有钥匙就用指纹开锁好了。” 弗洛伊刚要把手放上去—— 嗡! 门锁处毫无征兆地荡开一圈深邃、扭曲的幽蓝色涟漪,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电弧,仿佛空间被撕裂开一般。 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优雅,从涟漪中心精准探出—— 目标明确地扣住了弗洛伊正要按下的手腕。 “?!”弗洛伊一惊,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却感觉对方冰凉的指尖仿佛带着电流般,在她敏感的掌心暧昧地、若有似无地挠了一下。 下一秒,那只手猛地收紧,与她十指相扣——一股强大的拉力传来,弗洛伊整个人被拽得向前踉跄一步。 托雷基亚的上半身从如同墨汁晕染的空间涟漪中探出,唇角挂着标志性的、戏谑又危险的弧度。 他顺势将弗洛伊揽入怀中,另一只手熟稔地环上了她纤细的腰肢。 “哎呀呀~”托雷基亚的声音里带着愉悦的腔调,目光扫过从空间内掉出的两截断匙,“看来某位自诩万无一失的长官精心改造的门锁,也挡不住真正想进门的‘客人’呢~既然你对我的‘门’这么感兴趣……” 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弗洛伊的耳缘,压低的声线中似乎带上了蛊惑的意味,“不如,来做客吧?” 话音未落,两人已向后倒进了那片幽蓝的涟漪之中。 “欸?”弗洛伊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在身体失衡的瞬间,她瞥见了托雷基亚眼中熟悉的混沌光芒,以及他唇角那抹“计划通”的得意笑容。 钥匙断裂的元凶找到了! 弗洛伊的心头涌上了一股“果然如此”的无奈,甚至夹杂着一丝“终于不用再纠结糟心的地球门锁了”的荒谬解脱感。 空间涟漪迅速收缩、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一阵微弱的能量波动和弗洛伊顺水推舟、带着点笑意的道别声:“没事,我去那边转一会,等等就回来。” “托雷——!弗洛伊!!”终于反应过来的泰罗一巴掌“砰”地一声拍在紧闭的门板上,震得门框嗡嗡作响。 然而这扇被希卡利一起改造过的大门坚固依旧。 泰罗对着空气气急败坏地吼了起来:“你这混蛋!!你把钥匙弄断了,又把能开门的人拐跑了!让我们怎么回去啊!!” 一旁的泰迦看看手里的半截钥匙,又看看自家暴躁捶门的老爸,脸色苍白凝重又惊恐起来:“爸爸!现在不是捶门的时候!我们还是先跑吧!把妈妈弄丢了——绝对会被混合多打的!!” 第54章访客 “好了。”佐菲的声音打断了弗洛伊翻涌的思绪。 银族青年站起身,有些粗暴地搓了把脸,试图驱散那份平静的麻木感。 藉着这个刻意的力度平复了下心中的积郁之后,佐菲的脸上重新挂上了沉稳的神情。 “可以跟你说的,我可都全部告诉你了。”他看向弗洛伊,声音温和而坚定,“现在该履行你的承诺,好好休息了吧?” 弗洛伊抬起头,迎上了对方的目光。 佐菲的视线里有清晰的关怀与担忧,更有一层不容置喙的坚持。 蓝族少女心头那点执拗不由得软化了几分。 “……嗯。”她唇角牵起,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佐菲。” 也许……她的确应该稍微放松一下? 看着佐菲松了一口气,唇角漾起一抹疲惫却真实地笑容,弗洛伊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然而一边刚开始微笑,一边她已经忍不住抬起手,捂住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呼啊——” 这个哈欠如同投降信号一般,绷紧的意志刚一松懈,排山倒海的困意立刻漫卷而上,几乎是瞬间便吞没了她的神志。 她徒劳地抬起手,想捂住第二个哈欠,脑袋却已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眼灯边缘甚至开始溢出点点微光,整个人摇摇欲坠的,一副马上要睡死过去的样子。 佐菲忍俊不禁地伸出手,在她黯淡了不少的眼灯前晃了晃:“弗洛伊?” “!”弗洛伊猛地一晃,下意识“啪”地一下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甩甩头,勉强找回了一丝清明。 “我……我得睡会。”少女眨了眨眼灯,努力握紧了佐菲的手腕,额头疲惫地抵着他的指节,声音断断续续道,“你也……别、太……” 未完的话语被更深的哈欠吞没。 话没说完,她就已经歪着头,整个脑袋挂在了佐菲匆忙伸出的手臂上,眼灯彻底暗了下去。 “都这样了还操心别人……”佐菲摇头失笑,跟着他手臂略一用力,便将挂在胳膊上的少女轻松抱起,放回治疗床上摆平放好。 最后看了眼熟睡中气息平稳的弗洛伊,低声留下了一句“好好休息”后,佐菲转过身,离开了这间安静下来的治疗室。 时间无声地流淌而过,转眼又是半天。 治疗室的大门安静地滑开,又安静地关闭。 躺在床上睡得格外沉的弗洛伊似乎被细微变化的光线惊扰到了一般,少女秀眉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游移了几下,像是在摸索什么。 她的身体也细微地挪动着,手指一次一次徒劳地抓空,眉心的刻痕便越来越深,眼看着就要惊醒—— 一只手看似缓慢却又格外迅捷地伸了过来,将她乱舞的手指拢在了掌中。 弗洛伊挣扎欲醒的神情顿住,手指下意识地一个翻转,紧紧抓住了那只手不放,脸上的表情也随之渐渐松弛下来。 少女的唇瓣动了动,吐出了几个蚊呐般细小模糊的喃语:“……■……◆……” 似乎被这呓语勾起一丝好奇,手的主人稍稍俯身,凑近了些。 梦呓中的弗洛伊顿时再次被这点细微的动静惊扰到了,抓着外来的手掌不放的手指时而用力时而又松开,数次后,竟突然顺着对方的手腕攀缘而上,把对方的整条手臂一把抱在了怀里。 但她也只抱住了这么一瞬——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显然大大超出了希卡利的预期。 蓝族青年一直维持的平静神情骤然破碎剧变——如同被一根无形的毒刺狠狠蛰中了一般。 希卡利猛地直起身,用近乎粗暴的力道甩开了弗洛伊的桎梏。 他紧接着连退了数步,这才勉强稳住身形,蓝族青年略有些急促地喘息着,目光死死地锁住了床上跌落回去的少女,像是看着一个失控的危险源。 这个与他先前的一系列“安静、小心、悄然”等行动截然相反的动作,无疑对已经有些潜意识警觉的弗洛伊造成了决定性的刺激。 不过到底没有感觉到敌意,因此摔回治疗床的蓝族少女只是一边揉着眼灯,一边打了个犹有倦意的哈欠:“呼……嗯……” “谁?……”弗洛伊侧身支起头颈,眼灯微眯看了过去。 视野内空空如也。 她有些困惑地皱了皱眉,这次坐直了身躯,又转头打量了一圈。 治疗室内还是不见人影,只有半开的门扉上,赫然印着几个深深凹陷、边缘扭曲的指印——无声地诉说着刚才某人仓皇逃离时的力道与慌乱。 弗洛伊的目光在那几个指印上停顿片刻,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她翻身下床,打算活动一下恢复了不少的身体,顺便探查一下这位“神秘访客”的踪迹。 就在这时—— “咔啦…滋…”伴随着一点金属摩擦的杂音,那扇被捏得轻微变形的门艰难地滑开。 玛丽队长脸上带着一贯的宁静微笑走了进来,仿佛没注意到门的异样。 而在她的身后,希卡利微微低着头,表情僵硬得像一块冻了万年的寒冰,步伐里更是带着一种被押解般的勉强。 “玛丽队长!”弗洛伊有些惊喜地抬头,看向了她本来还计划该怎么去联系寻找对方的玛丽。 蓝族少女顺便看了希卡利一眼,同样友好地打了个招呼:“多谢你把我送来医院,希卡利。” “好久不见,弗洛伊。”玛丽走上前,仔细打量她的气色,无奈地摇摇头,“不过说真的,我更希望在别的地方遇见你,而不是医院的病床。” 弗洛伊顿时有些赧然地笑了起来。 “至于希卡利嘛——”玛丽回头瞥了一眼离她们格外远、几乎要把自己停在门口那里的蓝族青年,作为看着他长大的长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浅笑,含糊道,“我们……在走廊‘刚好’遇到。” 有多刚好呢? 某个光速逃跑——甚至为了快速逃出治疗室捏坏了自动开门速度太慢的大门——的蓝族科学家刚跑出两步,就惨不忍睹地被停在转角处正看着他跑出来的长辈抓个正着。 玛丽看着表情崩了一瞬然后别扭地撇开脸的希卡利,揶揄道:“跑这么快,是在躲什么凶恶的怪兽吗?” 不过对希卡利来说,身后治疗室里的蓝族少女,大约比他知道的所有凶恶怪兽都要可怕吧。 但是面对着长辈的揶揄—— “……不。”希卡利生硬地挤出一个字,视线落在空处,“我看她睡得挺好的,就不打算随便打扰。” 这个借口从内容到表情都敷衍得玛丽不忍直视。 然而看着蓝族青年那种戳一下大约就会光速继续缩回去的模样,玛丽只好假装没察觉,仅仅坏心眼地提议:“刚好我打算去看看弗洛伊的情况,你也一起来吧。难得来探视一次,不说说话也不太好。” 此刻,弗洛伊倒是完全没察觉这份僵硬氛围的由来。 听罢,她很自然地再次看了希卡利一眼,点头附和:“那倒真的挺巧的呢。” 虽然知道希卡利对贝利亚同样怀有敬意,也清楚自己那次意识跳跃必然瞒不过这位敏锐科学家的眼睛,但涉及黑暗波动…… 与黑暗星云的千年战争到底还是给光之国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创伤,让“光暗对立”在如今几乎成了铁律。 弗洛伊最终只是再次瞥了一眼似乎在凝神旁听、又似乎完全屏蔽了此间对话的希卡利,然后对玛丽绽开一个符合病人身份、充满感谢的笑容,回答了关于身体状况的若干询问。 稍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少女的眼灯微微闪烁着,抿了抿唇道:“可能我有些冒昧,但是贝利亚前辈的事情——” 少女从自己的计时器内取出了那件叠的整整齐齐的、一直没能还回去的鲜红披风,捧在手里朝玛丽面前递了递。 第55章结束 玛丽温和的眼灯微微一凝,笑容淡了下来。 乍听到贝利亚的名字,一层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瞬间掠过她美丽的脸庞,随即被惯常的、却带着些微抗拒的沉静所取代。 玛丽本能地想要结束这个话题——这个名字此刻正带着禁忌的重量。 敏感,且毫无意义。 和一个刚苏醒的小辈谈论他?谈论那场以流放告终的灾难?这话题太沉重,也太不合时宜了。 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弗洛伊捧在手里的那抹鲜红——那象征着贝利亚昔日荣光与桀骜不驯的熟悉颜色。 看着那被叠得一丝不苟,珍惜地捧着的“遗物”——玛丽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仿佛有一把无形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拧开了她记忆的阀门。 无数的画面——并肩作战的豪迈、争执时的固执、甚至是训练场上对着年轻战士别扭的关怀——旧事与过往一一浮现,像一盏走马灯、更像一部属于回忆的影片,在此刻这件披风的触动之下,流光一般在她脑海内奔涌起来。 与此同时,弗洛伊眼灯深处那份毫不作伪的担忧,像是微弱的火星,轻轻地烫了玛丽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一下。 银十字军队长无声地喟叹了一下,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玛丽心底了然。 眼前这个聪慧而执着的蓝族少女,拿出这件披风,未尝不是带着一点试探和恳求的小小“心机”。 但这份因关切而生的、带着点狡猾的执着心机,非但不让她厌烦,反而实打实地触动了她。 “……你这孩子啊。”玛丽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纵容。 她看着弗洛伊,脸上掠过洞察的微光,随即化作一丝宽容的狡黠。 “好吧。”她竖起一根手指,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如同划下界限,“一件东西,换一个问题。只一个!” 她的语气刻意加重了些,半真半假地警告道:“而且,问题要是踩了不该踩的线……” 玛丽微微摇头,未尽之意清晰明了——她会保持沉默。 事件余波未平,有些界限,此刻不宜触碰。 弗洛伊松了口气——玛丽能松口回答一个问题就好,要知道她的心理准备可是没准要打长期战呢。 她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问出了盘旋在心头最深的忧虑:“在……离开之前,” 少女的目光迅速而谨慎地扫过不远处那个几乎把自己与墙壁融为一体的蓝族身影。 她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抬了一下,指尖无声地朝重症监护区的方向虚点了点,刻意压低了声音问道:“您有没有……为他做过‘体检’?” “体检?”玛丽眼中瞬间掠过一丝茫然,随即化为了惊愕之色。 她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弗洛伊的暗示—— 灵魂伤害吗? 一股迟来的寒意爬上了她的脊背。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没有。” 那个决绝的背影再次在她眼前重现——挺得笔直,像一柄宁折不弯的刀,声音冷厉而激愤:“带着你们那些可怜的眼神给老子滚!!” 玛丽的神情恍惚了一瞬,嘴角勉强牵起一个复杂的弧度:“他……拒绝了。” “这样吗……”弗洛伊若有所思地沉吟起来。 拒绝检查——这很贝利亚。 这么说的话—— 贝利亚前辈的意识还是清楚的; 性格也没有大变的样子; 从玛丽队长刚才的惊讶表情看起来,贝利亚前辈应该也没有哪里表现出和之前那些队员相似的症状; 那么…… 正在弗洛伊快速地整理着思路之时,蓝族少女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不啻于一道闪电,猛地撕开了玛丽先前理所当然的认知。 是啊,的确应该仔细检查一下的! 怎么能因为贝利亚的拒绝,还有他只是仅仅在冲击火花塔前有短暂的行为异常,就放松了警惕?! 如果……! “抱歉,弗洛伊,”玛丽不再犹豫,果断地直起身,脸上恢复了银十字军队长特有的沉稳与急迫,“我突然想起有件要紧事必须立刻处理。” 弗洛伊下意识地抬手:“那披风……” 玛丽轻轻按住了她的手,把披风又推了回去。 她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怅惘,却又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期许:“你留着吧。” 玛丽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未来还很长……或许有一天,你还能亲自把它,交还给它的主人。” 说完,她不再停留,步履匆匆地离开了治疗室。 亲自……还给他? 所以玛丽队长也觉得,未来仍旧有着再见的希望吗? 弗洛伊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披风的布料,心中有些百感交集。 少女唇角牵了牵,将披风重新放回了计时器的空间内。 蓝族少女按着计时器,低头看着边缘隐约闪动的金环,心里一时间不由唏嘘起来: 最近的日子,真的像是被投入了湍急的河流,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而现在,这一系列始于还披风的事件可谓彻底告一段落了,只是这样子的结局嘛……弗洛伊摇头失笑起来。 那么,接下来的话……思考着下一步计划的弗洛伊无意识地抬头看了眼—— “欸?”她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讶声。 “你没有一起走吗?”蓝族少女困惑地挠了挠脸颊,看向依旧一言不发的站在角落里的希卡利。 希卡利的目光似乎在她收起披风的计时器位置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青年双手抱胸,声音平板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我和玛丽队长只是在门口‘巧遇’。不是同行。” 所以,自然没有理由一同离开。他自心底泛起一丝自嘲。 “这样啊。”弗洛伊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随即带着点好奇追问,“那你这是……” “专程来看我的?”少女的指尖有些调皮地指向自己,眼灯微弯,带着一丝探询的笑意问道。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两秒。 希卡利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般,对她的问题置若罔闻。 弗洛伊脸上的笑容不免淡了些,少女指尖转向,挠了挠脸颊,换了个猜测:“或者……你是来问我有没有看到通知?催我答复的?” 她歪了歪头,试图从那张冷硬的脸上捕捉到一丝线索。 又是几秒令人尴尬的寂静。 弗洛伊终于忍不住,双手叉腰,鼓起了腮,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小小的气恼:“你这人——” “有什么事情说出来——”弗洛伊嘟囔道。 “你恢复的怎么样了?”希卡利突然开口,与她的尾音叠在了一处。 他猛地抬眼看向她,神情还有些僵硬,目光又隐约有些执拗。 任谁也看不出,从再次进入这间治疗室后,一直仿佛有看不见的火焰在他胸腔里炙烤着,几乎快将他一贯的冷静灼烧殆尽。 “通知你看到了?”他的声线干涩而紧绷。 “你的答复是什么?”他抿紧的唇线绷得死紧,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问出这最后一句。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再次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迅速从弗洛伊身上移开,死死钉在了虚空的某处。 要不要这么敷衍应付啊? 就干脆只是把我的话重复一遍? 弗洛伊简直要被气笑了。 不过……看在好歹是他把自己送来医院的份上。弗洛伊撇了撇嘴,压下心底那点吐槽的欲望。 “行吧行吧。”少女摊了摊手,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促狭地调侃道,“真不知道是谁给你下达了必须完成探视任务的硬性指标吗?这么不情不愿的……” 随口抱怨了这么一句,她轻咳一声,快速地一一回复起来: “身体嘛,恢复得挺好。普通的能量透支后遗症,现在也就剩点手脚发软了,休息两天就好了。” “通知嘛,我也看过了。考虑得也很清楚了。” “喏,”她的指尖在个人终端上飞快操作了几下,一道早已准备好的辞职申请便瞬间弹出,精准地投射进了希卡利的终端,“答复就是这个。” 少女随即又抬起右手,蓝色的手环在治疗室柔和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她轻轻晃了晃手腕,眉梢挑起,语气轻松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 “既然我都不干了,事情也告一段落了——” “尊敬的希卡利长官,您是不是该把这个‘定位手环’,给我取下来了?” 希卡利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这副场景,他并非没有预料。 但当它真正发生时,当她理所当然地要求他解除开束缚…… 这简直像是未来某件事情的预演一样…… 解下这个他给她扣上的手环。/解除他们被强行拉在一起的婚约。 然后重新回到互不相交的平行线上……吗? 希卡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却只是化为一片更深的沉默。 他伸出手——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僵硬——稳稳地托住弗洛伊递过来的手腕。 另一只手则机械又熟练地在手环内侧快速操作了几下。 “咔哒。” 一声轻微到几乎要被忽略的脆响。 手环应声而落,稳稳地掉入了希卡利摊开的掌心。 第56章四十年后 议会大厅穹顶的动态星云投影逐渐黯淡凝固,划开分区的光幕也渐渐消失,宣告着为期一个月的本届议会正式落下了帷幕。 代表们如同退潮的海水般,三五成群汇成一股,交谈着离开了宏伟的会场。 弗洛伊在人流边缘驻足转身,少女一手环胸,一手捏起下颌,目光扫过那些逐渐空置的席位,若有所思。 “你看什么呢?”佐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快步走近,顺着弗洛伊的视线望去,只看到一片攒动的光之头颅。 “本届议会代表的人员构成。”弗洛伊放下手,指尖在个人终端上飞快敲击起来,调出了一排排的列表,专注的眼灯里,顿时倒映出了无数跳跃的数字和图表。 佐菲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瞬间被繁杂的信息晃得眼灯发疼。 “怎么突然记录起这个来了?”他有点无语,“会议都结束了,记录这个还有什么意义?” “回头对比一下嘛,”弗洛伊抽出一支光子笔投影,笔尖在半空中的光屏上快速勾勒着图表和比例,唇角勾起一丝笑意,“大致计算一下下次能不能达到预备法案保留线。” “预备法案保留线?”佐菲恍然,“哦,就是那个支持度达到50%就能自动进入下届提案名单、免除繁琐初审流程的门槛?” 能够迈过这道门槛的话,说明提交的法案就具备基础的可行性了,因此议会对这类法案给予的支持力度也是不小的。 不单不需要继续走“系统初审”—“光网公示”—“收集三名代表签名”—“入选提案”这一复杂流程。 更能够在两次议会间隙中,被长期放在议会的官网上公示。 这一漫长的公示过程,无疑也是为民众对该法案的了解和讨论提供途径,非常有利于提高后续议会里被选中的代表们对该法案的认可度。 当然,事物都是有利也有弊的,过去也有公示过程中被民众喷的支持度大跌、最后反而在下届议会上重新被踢出保留线的例子。 佐菲回忆了一下:“我记得你的提案这次虽然没被通过,但三次宣讲的支持率分别是21%、32%、40%吧?” 他语气轻松道:“按照这个增长势头,下届议会只要继续努力,通过或许难说,但冲上50%保留下来,应该问题不大吧?” 弗洛伊奋笔疾书的手指顿了顿,少女转过头,唇角扯开一个灿烂到夸张地步、以至于带着点促狭的假笑:“哇~!你的算法可真棒!” “如果法案的支持率真的能像直线函数一样稳定增长;代表构成比例永远不变;民众的认可有进无退;每一届议会都能找到最合适的宣讲人……”她拖长了调子,“呵呵”一声,“那确实,下届躺赢嘛。” 而事实是——每届议会的代表都不固定,各阶层各年龄段的比例都不一样。 涉及到婚姻法,不同年龄不同职业的接受度可是差异极大的! 不好好针对性调整策略,下次被刷到30%都说不定。 佐菲被她这明褒暗贬噎得嘴角一抽,举手作投降状:“好了好了,我闭嘴。我已经知道自己错得离谱了,麻烦请高抬贵手,别再打击我了。” “噗嗤——”弗洛伊忍不住笑出声来。 转了下笔解除了光子笔的投影后,她关上终端抬起头:“其实我也不对啦……” 少女收起笑容,语气真诚了些:“好歹你每轮宣讲的时候都牺牲了自己宝贵的休假时间,坚守在公共旁听席,顶着可能被笑话的风险努力给我鼓掌来着……这份‘铁杆支持者’的心意,我该好好感谢才是。” “铁杆支持倒算不上,”佐菲也笑了,眉梢挑起,促狭地眨了眨眼,“纯粹是友情分。毕竟母亲的修正案一轮宣讲就高票通过了,我难得请个假来看议会,闲着也是闲着,顺便就给你撑个场面。” 弗洛伊忍俊不禁:“那为了感谢你百忙之中的‘友情撑场’,下次去玩,我请你吧?” 佐菲立刻接话,笑容灿烂:“成交!下次议会,我的友情票和掌声依旧给你预留了!” “哈哈哈哈!”两人相视一笑,议会结束带来的些许沉闷气氛被这轻松的笑声冲散了不少。 “不过好歹玛丽队长的修正案通过了嘛。”弗洛伊耸耸肩,“基础目的达到就好,剩下的我慢慢努力就行。” 如同弗洛伊曾经所预料的那样——玛丽的修正案凭借其温和、务实且充分尊重个体意愿的基调,在第一轮宣讲后就获得了压倒性的支持,最终得以顺利通过。 它彻底剥离了战时法案的强制性外衣,将光粒子匹配机制从冰冷的“分配”降格为一种更科学的“推荐”。 并非彻底废止,而是把它变成了一个强大的社交辅助工具,类似于一个高度精准的“相亲角”数据库。 用户的匹配度结果依旧会被严格保密,系统只会向用户展示一个经过模糊化处理的“相性评价”(如“绝佳”、“一流”、“出色”、“良好”、“有待探索”等),并推荐相应评价区间内、符合用户基本筛选条件的潜在交友对象。 这一改变在讨论阶段赢得了广泛赞誉,尤其是那些社交苦手或生活圈子狭窄的奥,终于有了一个相对靠谱的拓展人际圈子的途径。 “不过它给的范围倒是广了很多——”弗洛伊随手点开自己终端上新加载的“光粒子相性推荐”界面展示给佐菲看。 只见屏幕上密密麻麻排列着许多头像和模糊的“相性”标签,数量相当可观。 弗洛伊不免失笑,指尖划过屏幕:“我倒是没想到,和我匹配度评价在‘良好’以上的潜在‘交友对象’有这么多吗?这数据库的算法是不是太慷慨了点?” 提到匹配度,佐菲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他迟疑了一下,目光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探究,看了眼弗洛伊—— 弗洛伊敏锐地察觉了这份注视,奇怪地回看了过去:“怎么了吗?” 佐菲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和希卡利……” “你们……”他斟酌着用词,“是不是闹矛盾了?” “???”弗洛伊诧异地微微睁大了眼灯,有些莫名,“闹矛盾?我跟希卡利?你为什么这么想?” 佐菲叹了口气,眉心微微蹙起,双手抱胸,显得有些困扰: “要说忙的话,这些年大家都很忙。你在银十字实习、进修粒子课和波动课,忙得脚不沾地;我被调到了警备队新成立的特别行动队,任务一个接一个;希卡利那边,也是实验室为家……”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弗洛伊:“可是,咱们两个再忙,中间空闲的时候也会碰碰面、聊聊天吧?一起去训练场练练手,去星云广场那边坐坐,或者像今天这样一起离开会场吧?但是希卡利那家伙……” 佐菲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和不解,“你有多久没见过他了?” “我吗?弗洛伊顺着他的话认真思索起来,指尖无意识地点着下巴,“你如果说见面的话……嗯……其实我倒是有在校园里,偶尔远远看见过他急匆匆走进科技楼,或者从实验室塔楼飞出来……” “远远看见?”佐菲直接给了她一个“你逗我呢”的死鱼眼表情。 “好吧好吧,”弗洛伊失笑,“这个不算见面。” “严格来说的话,从我那次在银十字把辞职申请拍他终端上——”她表情认真了一点,稍微心算了一下之后,摊了摊手,“得有快四十年了吧?” “四十——”佐菲露出了惊愕的神色,“你是说他从那次之后,一次都没来找过你?” 弗洛伊眨了眨眼,隐约捕捉到了什么。 “总觉得你在期待一些没有的东西。”少女无语地吐槽了一句。 翻了个白眼后,基于友谊,她还是公道地辩解起来:“沉迷研究的人就是这样啊!灵感来了,实验室就是全世界。再说了——” “大家都有自己习惯的节奏嘛。”少女耸肩:“我也没去找过他啊。我们两个的性格,感觉不是很合得来的样子。” 佐菲:“……” 银族青年一时间有种窒息感。 明明之前看这两个家伙还很有感觉的,怎么莫名其妙地一下子——他嗑的CP就死了呢?! 第57章朋友 “行吧……”佐菲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 目光移开片刻,又重新落回到弗洛伊微笑的脸庞上时,他顿了顿,询问道:“那么,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 “打算继续学习吧。”弗洛伊指了指胸口的计时器,未成年金环立刻格外有存在感地闪现了一瞬。 少女有些无奈地撇了撇嘴,“我计划继续进修一些粒子课的分支。” “主要是我的身体素质和体术能力还不太达标啦……”少女托腮,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头。 “你要达标什么?”佐菲有些诧异。 要知道大学教育从申请入学开始就是以个人意愿和兴趣为主导的,所有的课程也不讲究必须合格。 当然,因为选修课程的人大多数是因为自身或职业需求才作此选择,其余少数因为兴趣爱好选择课程的也会更有动力学习,所以合格率也是很高的。 但是必须达标什么——这个规定却是没有的。哪怕你只是因为好奇才申请了大学,最后一门课都没结业就申请毕业,也不存在门槛。 “嗯……”弗洛伊迟疑了下,少女伸出手指挠了挠脸颊,咬唇笑了下,“大学是没这个要求啦,但是宇宙探索许可有要求的啊。” “宇——宇宙探索?!”佐菲不由地提高了音量,眼灯也睁大了许多,“你打算申请单人的还是团体的?!” 他的目光在弗洛伊眼神漂移的表情上盯了两秒,面部肌肉因为震惊而跳跃了两下:“你疯了吗!还是单人宇宙探索?!” “你知道外面的宇宙有多危险……” 面对着佐菲忍不住长篇大论的摆事实讲道理——弗洛伊摆出“乖巧”的姿态低下了脑袋。 就知道会这样啦……弗洛伊无声叹了口气。 “乖巧”的面具之下,蓝族少女的眼神有些放空,目光也没有焦点,俨然已经一边听训,一边走神起来: 之前的物质穿透,倒是还有开发余地。 上个月在申请的实验室里尝试的时候,已经能瞬间就把整条胳膊穿过障碍物了。 后续可以继续扩大范围,而且穿透的材质也需要多实验一些…… 啊,对了,还有关于波形共振的开发,之前给贝利亚前辈构筑的那个护盾很有搞头啊——看来波动课的理论也得再进修一部分呢…… 已经察觉到她的走神而渐渐停下了啰嗦的佐菲:“……” 银族青年的额角蹦起了一道青筋。 “弗·洛·伊——”佐菲磨着牙根沉沉出声,整个人笼罩在了一团超低的气压之中。 蓝族少女瞬间警觉地一凛,脊背绷紧抬头应了声:“是!” 应声完,她讪笑一声,有些心虚地看向双手抱胸正眯着眼瞪她的佐菲,顿时尴尬地又笑了一下!“哈。哈……” “超有教官的气势了呢……”蓝族少女小心翼翼地觑着佐菲的神色,既是求饶又是讨好地眨了眨眼,对着指尖继续小声试探道,“别这么生气嘛……” “我肯定不会打无准备的仗啊,绝对会等到真的觉得自己能力足够的时候,才会申请呀。” 佐菲嘴角扯了扯,冷笑一声:“呵呵。” 敏锐察觉到他隐藏的松动,弗洛伊立刻加码,双手握拳一脸信任道:“而且你相信一下行政厅的把关啦!想想申请许可的高标准——难道行政厅会随便放人吗?” 不得不说,蓝族少女一如既往地擅长说服他人——不自觉地顺着她的话语联想了一遍,佐菲脸上的冷漠和愤愤不觉就减轻了许多。 但他依旧眉心蹙起,不太满意地抱怨了一句:“……你这种时候倒是信任起行政厅了。” 危机通关!耶~! 弗洛伊唇角勾起,露出了灿烂明媚的笑容:“我更加超信任你们警备队呀!宇宙探索许可最后不是还要你们复核的嘛!” 注视着银族青年又松弛了许多的脸色,少女双手合十,信任中流露出一份仰慕,眼灯闪闪发亮:“对吧对吧?守护大家生命安全的最强防线?” 佐菲努力忍了忍,终究还是被她殷切非常的眼神给看得脸上微热,无奈地捂脸笑叹了一声。 银族青年又叹了口气,最终只余下一点听起来就十分勉强的威胁:“真是的……我可是会盯着你的许可的,你别想随便过关。” 达成目的的弗洛伊也是收起了追星少女的那份热烈,双手插腰,自信地挺起了胸膛:“真的不用担心啦,这个还好远的对不对。” “放心吧!我对人生有着清晰的规划!”少女扬眉笑道。 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佐菲摇了摇头:“行吧。反正你大概会老实几百年。” “所以最近就是在大学里继续学习了是吗?”他确认道。 本要点头的弗洛伊顿了下,少女屈指抵住了下颌,若有所思道:“唔,你这么一打岔,我倒是想起来还有一点事情没有收尾呢。” 一边说着,她已经一边又打开了终端。 佐菲好奇地暼了眼,目光顿时就定格在了弗洛伊正在写的东西上:“好友申请……” “理由:解除……婚约??” “……希卡利!?” 银族青年忍了又忍,再次扶额:够了……真的够了…… 他仰头望了望天,沧桑地长叹一声:好了我懂了……难怪你们的cp死了…… 都特么几十年了——你们两个犟种还真的就把“解除婚约再加好友”给贯彻始终了啊?! 想想始终如一坦坦荡荡的蓝族少女。 再想想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收集“光子屏”——上次翻他的储物柜的时候还误触了隐藏格子掉出来一只格外眼熟的“手环”——的某个科学家…… “既不张嘴也不行动”这点就不要也始终如一了好吗! 佐菲咬牙切齿地跟着弗洛伊的动作打开了终端,一道通讯就要直接拨过去——你最好给我立刻通过好友申请!这样好歹还证明你一直没有停止关注她!要不然我就当你们彻底没戏了你知道吗! “咦?通过了?”弗洛伊诧异地挑了下眉。 佐菲的动作一顿,心口也是一惊之下漏跳了一拍:你还真的一直没有停止关注啊?? 但是……这个速度…… 佐菲刚有些困惑地皱起眉,就见到弗洛伊沉吟过后视线转了转,目光明确地转头打量起四周来。 “你是怀疑……”一边询问,一边佐菲也是忍不住怀疑起来。 就这个瞬时通过速度,特殊关注都说不通啊!除非希卡利什么也没干就守在终端界面专门等着申请过来——他有那么闲吗! 所以就是说…… 蓝族科学家从通道一角转了出来,一脸平静地点了点头:“我刚好到。” 佐菲:“……”你觉得我信不信? 你不是刚好到——你是看我们聊天一个人在角落别扭挺久了吧?要不是手快秒过了好友申请你准备从头藏到尾当自己没来过是吗! 佐菲投以鄙视的眼神。 弗洛伊倒是没怎么怀疑,甚至轻笑一声啧啧称奇:“那你还真是忙的挺凑巧的呢。” “刚好议会召开期间抽不开身,连提案都是用虚拟投影代为宣讲的,也就是你的提案也是一轮过啦……”少女提到这个,略带不爽地轻哼了一声。 不过她的不爽倒也不针对任何人,纯粹只是感慨而已。 因此下一秒,弗洛伊便友善地笑道:“恭喜升职啦,科学技术局首任长官。” “不过议会都结束了你还来干什么?”弗洛伊顺便好奇了一句。 “恭喜啊……”同样恭喜了希卡利一句的佐菲动作一顿,拍肩的手上用力了一些,格外有深意地瞥了蓝族科学家一眼。 希卡利警告地瞪了佐菲一眼,继续面不改色道:“拍张纪念成立的照片。” 面对弗洛伊“在新部门的办公楼外面拍照才更有纪念意义吧”的嘀咕声,蓝族科学家唇角牵起了若有似无的弧度,补充道:“和朋友一起拍一张,不可以吗?” “朋友嘛……”弗洛伊拖了下长音,下一秒,在对方的目光注视之下,粲然一笑,“这句话放在这里正合适。” “我是弗洛伊,很高兴认识你!”少女伸出了手。 希卡利唇间动了动,似乎要说什么,到最后只是格外微妙地笑了一下,伸出手:“希卡利。” 两只手握起晃了一晃,正要分开之时,另一双手落下,把他们的手按在了一起。 佐菲挑眉:“喂!这里可不是只有两个人!” “哈哈哈哈!”弗洛伊大笑起来,促狭地挤了挤眼,“你都是老友了,这个也要嫉妒一下吗?” 第一卷(完) 第14章私设系列(六) 要开始新的剧情了——嗯……我又有点卡文了(干笑) 也不是卡剧情,剧情的话我的大纲基本还是没跑偏的,我就是有点卡从哪个角度切入比较好。 其实我本来的计划是想着把这部分剧情放到第一卷最后的,但是第一卷已经写了57章感觉挺多了,更何况我觉得从婚约开始到婚约解除正好是一个完整的循环,第一卷就这么收尾也挺不错的。 不过第二卷应该不会太长,因为这部分其实是本来计划的两卷之间的衔接部分,所以内容也不会特别多。 好了,废话到此为止,因为我今天卡文,所以继续用私设混更╮(??ω??)╭ 以下是关于追月之旅的私设相关: 一、卫星轨道相关—— 前面的私设五我提过,这个“月亮”指的是奥特之星的卫星,同时在我的私设里它也是未来奥特之王隐居的国王星。 关于奥特之王和月亮变国王星的部分前面私设五有提及,我就不重复太多了,这里只讲一下我对国王星的私设。 原着设定的国王星是行星来着,但是我想了想,觉得卫星似乎更合适一点。 第一其他行星的话体积太大,奥王一个人加护卫队住有点过于空旷了,卫星的体积就相对适中。 第二行星的话难免会因为轨道问题距离奥特之星太过遥远,而对给奥王因为升维而流失了大半的情感带来慰藉方面,卫星无疑更加贴近故乡,更容易受他喜爱。 那么既然决定是卫星了,就必然会有一些连带的疑惑和设定: 已知奥特之星已经被锁定了自转(私设系列二里),那么它的磁场和引力肯定会产生改变。因此而作为奥特之星的卫星,国王的引力和轨道也肯定会受到影响。 而作为卫星,它和奥特之星间其实原本就存在一种潮汐锁定(类似地月关系,月球永远只有一面朝着地球),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国王星会有绕着奥特之星的公转。 但月亮的公转就意味着有日食的可能,这种定期的黑暗对奥特之星来说无疑就意味着会让民众下意识慌乱与不喜欢。 所以为了避免日食,能够制造等离子火花塔的光之国也理所当然拥有调整卫星轨道的能力—— 因此如果把卫星的轨道设定为围绕两极,并且与恒星和等离子火花塔(终端)照耀来的光芒呈约90°角(也就是卫星公转轨道垂直于黄道面)的话基本就不会有日食了。 而这样一个轨道也会带来一种新奇的景观。 卫星朝向奥特之星的一面既可以反射来自恒星的光芒,又可以反射等离子火花塔(终端)的光芒。这在保证了国王星在奥特之星看来永远是满月的同时,因为等离子火花塔(终端)的光芒会自行调整而且和恒星的光芒有一定差别,这颗满月会出现一颗月亮两种光芒的独特景观。 二、奥特之星的地理相关—— 根据前面提过的双核心照耀奥特之星的模型,我把奥特之星按照光照强度分为了几个大区(正文里提过光之国的行政等级:星-大区-分区,再下级其实就是社区自治系统了。第40章佐菲吐槽要去找社区自治系统查询弗洛伊的回家记录那里提过)。 1.首先是朝向恒星的向阳面,以阳光直射角度最高的赤道为中心,这个圆形区域就是【沐日城】。 这里因为终年直面恒星,是奥特之星上温度最高光照辐射最强的区域。 有着超大型的综合育儿中心,以及环境超级严苛的特训基地。(第48章提过) 2.接着是与沐日城相对的,等离子火花塔(终端)所位于的圆形区域(此处也是赤道位置),就是【中央区】。 这里是等离子火花塔(终端)所在,在调节温度与光线(正文里提过的夜晚时段自动调节琥珀色柔光)上非常便利,非常宜居,在本文设定里这里是光之国的首都和行政中心。 3.然后是两极位置,作为全球光照角度最低强度也最低的区域,这个地方的温度也最低。 不过因为光照强度低的缘故,可以排除强辐射干扰,这里建造有特殊的实验室,同时两极地带因为温度和光照的缘故会有与众不同的风貌,也会是旅游胜地和度假胜地。 关于南北两极:两个都叫做【极光城】(正文第一章提过),作为统一的行政大区存在。这样子的两极并称极光城,其实也是为了突出一种阶级淡化的平等感。 4.最后是刨除了这四个圆形区域之外的奥特之星其他地区,则是以【中央区】为坐标点,按照方位简单称呼为【东区】【西区】【南区】【北区】(比如正文里提到的赛文曾待过的东区孤儿院),都是大区级的。 不过这四个大区其实也像两座极光城一样,存在着光源不同带来的自然分区。沐浴恒星光芒的分区相比沐浴等离子火花塔(终端)光芒的分区就会更加环境严苛一点(但也不至于沐日城那种严苛程度),因此两个分区的居民社区密度也有所差异。 三、追月之旅—— 因为卫星的公转轨道与黄道面呈90°夹角,同时反射的光源不同带来的“双色满月”——这一景色会有一种独特的美感。 而因为角度原因,在奥特之星各处看到的双色满月其实也是不一样的。 中央区这边看的话,会是反射终端的光芒所占的区域更大;而沐日城则刚好相反。 这是一种无伤大雅的遗憾,同时反而成了人们旅游的动力和兴趣所在。 追踪月相的环球之旅——这就是“追月之旅”这一名称的由来。 不过因为奥特之星上恒星的光芒和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永久笼罩整颗星球,作为“月亮”的国王星反射的光芒毕竟不可能与其他两者的光芒相媲美,因此这种双色的满月也不是一抬头就能看到的。 而是需要特殊的过滤装置(可以自制也可以购买),将恒星和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针对性弱化、月亮反射的光芒针对性强化之后,才能被人们欣赏到。 以上,就是追月之旅的相关设定了。 第1章赛文和追月之旅 佐菲家的客厅。 除了兄弟几人,今天又额外多了两名访客。 客厅的一角,佐菲表情有些悠闲地倚着墙,朝希卡利挑了挑眉:“你不是说自己最近忙的不可开交,而且对追月之旅也不感兴趣吗?” 结果呢? 他就是看这个家伙抽不出来手,赛文的考试又需要一名成年监护人陪同,这才特意拜托了刚成年的弗洛伊的——然后后脚这家伙就又自己找上门了? 佐菲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缕无语之色,眼灯格外鄙视地瞪向了某人。 科学技术局的长官脸皮相当厚,更兼对发小的鄙视特别有抵抗力。 希卡利神色自若地平静道:“我只是之前忙过头了,没来得及翻看行政厅的文件而已。” “文件我已经看过了,既然科研部那边的结论是疑似和等离子火花塔的变故有关——”希卡利侧头看了客厅中央的赛文一眼,“那么我觉得还是有必要也参与进去收集一次数据的。” “呵呵。”佐菲皮笑肉不笑地嗤了一声,朝他翻了个白眼。 你觉得我信不信呢?你个死别扭鬼! 客厅中央,赛文的旁边—— 弗洛伊侧坐在茶台旁,手肘拄着台面,手掌托着侧脸,唇角挂着一抹轻松的笑意望着身旁埋头苦干的红族少年。 赛文正一副全神贯注的投入姿态,目光专注地盯着被打开的实物投影程序——这是每个人的个人终端的自带程序之一,只要设置好模型的各项参数指标,然后输入自己的光粒子,就可以投影出需要的实物——的参数设置界面。 最常见的比如弗洛伊和希卡利经常使用的光子笔,就是通过实物投影程序自带的基础文具模板,只要提前储存好一定量的光粒子,就可以达到需要时从终端一抽——瞬时投影——就可以取用的程度。 而用完的时候把光子笔往终端一插,则是将这一投影实体重新粉碎为光粒子储存入终端。 因此,是非常实用——每个人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定制需要的常用工具和设备——和使用率极高的一项基础功能。 当然了,也有需求度更高的定制升级版,这种的要么是职业相关、要么就是个人根据自身需求而自行调整升级。 比如希卡利和弗洛伊的实体投影程序甚至可以投影一些小型检测仪器,而佐菲的则是内置了警备队通用的执勤装备参数。 不过对于赛文现在的需求来说,简单的基础版也够用了。 虽然红族少年在复杂参数列表上迟滞的指尖和紧锁的眉头都表明着,赛文一点都不觉得这是什么简单的基础版。 “——看!我做好了!”这时,旁边的杰克兴高采烈地举起了一只橙色的镜片。 小学生挥舞着自己那只橙色镜片,炫耀般地在赛文面前挥了挥。 跟着也不等赛文的回应,他就迫不及待地把镜片贴在自己的眼灯处,凑到了窗户前仰起脑袋,嘴里念念有词着转起了脖子:“月亮呢?双色的满月呢?……” 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赛文在那里艰难地一边回忆一边调整着参数的弗洛伊闻声转头看了他一眼。 只见找了有几分钟后,什么都没看到的小学生懊丧地耷拉下了肩膀,拖长了调子遗憾道:“嗳——失败了啊……” 弗洛伊支颊的手指转了个方向,捂住了扬起的唇角,脸上是忍俊不禁的笑意:失败是当然的吧? 一个只学了波动课基础的小学生,仅凭看过别人旅游的时候使用的装置的外形就模仿着用光粒子染了块镜片,能成功才怪。 想要观察到双色满月,首先要能够放大卫星所反射的光芒与恒星和火花塔光芒间的微小差异,然后需要针对性地过滤掉那两者的强大光芒,最后则是放大来自卫星的反射光…… 总而言之,是涉及到一系列非常细微的波长数据调整的精密操作。 即使纯靠死记硬背,这部分数据也是中学阶段才会介绍到的。 赛文被杰克一惊一乍的打断了思路,少年停下手,没好气地白了这个非要参与进来的家伙一眼:“这是中学的联考试题!你一个小学生搅和什么啊?” “什么呀?”杰克立刻叉起腰,挺起小胸脯,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哥哥,“我可是已经把小学阶段的学分修得差不多了,最多再等一两届就能小学毕业了!不像某些人——” 他朝赛文做了个夸张的鬼脸,吐了吐舌头:“赛文哥是笨蛋!波动课不及格!不~及~格!咧——!” “你这个臭小子——!”赛文额角的青筋肉眼可见地跳了一下,捏紧的拳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猛地扭头,朝着客厅另一角正低声交谈的两人嚷道:“大哥!我能揍杰克吗?!” “啊?”听到赛文拔高音量的控诉声,正和希卡利聊天吐槽的佐菲转头望去—— 目光扫过还在做鬼脸的杰克和怒气冲冲的赛文,最后落在旁边偷笑的弗洛伊身上,佐菲瞬间了然。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精准地一把按住了杰克那颗不安分的小脑袋,当场就对调皮鬼施展了“大哥的绝技”——爱的揉搓脑袋。 “不要给赛文捣乱啊!臭小子!”佐菲一边揉一边训斥道,力道控制得刚好让杰克哇哇乱叫又挣脱不开。 那边的捣蛋鬼被制裁得吱哇乱叫,这边的赛文和弗洛伊—— 两人几乎是同步地后仰了一下身体,倒吸了一口冷气,脸上同时浮现出了“感同身受”“心有余悸”等等表情。 察觉到旁边人和自己相似的反应,两人下意识地转头对视了一眼,顿时立刻便从对方脸上读懂了那份熟悉的“恐惧”和无奈,不由地露出了“同是天涯被搓人”的笑容来。 笑完,弗洛伊的唇角再次弯起,朝赛文点了点头,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你好哟,赛文弟弟。” 赛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还带着点少年人的腼腆和尴尬:“你好,弗洛伊……姐。” 他和弗洛伊其实不太熟,最开始知道她还是因为“希卡利哥哥的未婚妻”——赛文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希卡利的方向。 巧的是,希卡利似乎也正好看向他们这边,察觉到赛文的目光,他平静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偷瞄被抓包的红族少年被烫到一样猛地转回头,心脏瞬间跳快了一拍。 留意到他这一系列小动作的弗洛伊捂住嘴,肩头无声地颤动了两下。 红族少年的眼神飘开了一瞬,脸上有点发烫起来。 不过听说他们已经解除婚约了啊? 是因为什么呢? 既然建立了婚约,不是应该是两情相悦的吗? 为什么又解除了呢? 难道是又不喜欢了? 真是善变的大人们啊…… 赛文有些好奇加不解地如是想着。 不过他很快又甩甩头,把这些无关的杂乱念头通通抛开了。 赛文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参数界面再次重新审阅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启动了终端的实体投影程序。 第2章邀请 最终,实物投影程序稳定下来,一枚橙色的圆形镜片悬浮在了赛文的掌心。 乍一看,这枚镜片和杰克之前举着的那枚有些相似,但是细看之下,还是高下立判的。 小学生的那枚,不过是在普通镜片的表层粗暴地用光粒子染了层色,颜色生硬不说,粗制滥造感更是一览无余。 而赛文的这枚,橙色圆融且饱满,如同一颗日光中的琥珀,色泽过渡流畅,由中心向外自然晕染开一层规律且细腻的光晕,仿佛自带一层莹润的珠光——一眼就能看出是技术达标的“正经货”。 赛文的脸上先是一喜,接着很快又被一丝忐忑所取代。 少年有些小心地伸出手,把镜片递给了自己这次考试的陪同监护人。 弗洛伊接过镜片,指尖在冰凉的镜面上缓慢抚过。 接着,她先是对着窗外举起镜片凝神观察了片刻,窗外的流光扫过镜片,在她的眼灯上映出了一道跳跃的光斑。 然后她又将镜片在终端上一覆,扫描界面瞬间弹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立刻滚动而出。 弗洛伊指尖轻划,快速浏览了一遍后,点了点头:“嗯……参数很标准嘛。” 她捏着下颌,略带赞许地看向赛文:“还不错,虽然没有什么特殊的创新点,但是理论知识记得还是挺扎实的。” “创新?”赛文讪笑了一声,视线心虚地飘开,“那还是算了吧,够用就行啦!” “能通过考试就谢天谢地了,我可不敢想那么多……只希望这次别再挂科了。”红族少年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疲惫和惆怅。 虽然听起来他的观念似乎悲观了点儿,但是没办法,这次的小型联考的试题的确有些麻烦来着。 赛文面对的考试倒不是那种三百年一次的大联考,只是所在中学的波动课相关的小型联考而已。 本次小型联考全校所有年级都可以参与,试题听上去也很简单: 第一步——要求学生们根据所学的波动课知识,独立制作可以观测到双色满月的装置。 因为每个人的波动都有差异——就像人类的指纹瞳孔思想等差异——独立制作的装置也会自然带有本人的波动,可以说是天然的防伪标识。 当然了,也可以用家人提供参数再自己制作这种方式来“作弊”——但是对于光之生命的高道德感来说,这无疑是一种耻辱行为。 第二步——使用自制的装置,进行一场“追月之旅”,并记录下全程观测到的数据和感想。 因为中学生的年龄问题,本场“追月之旅”要求每名学生必须有一名成年的监护人陪同参与,至于学生们组队不组队,因为不是大联考,所以并无要求。 考试时限为5年,5年后以提交的报告作为本次考试的成绩。 这种“开卷式”的任务,自由度过高,有时反而比闭卷考更加难以把握评分标准——找不到出题人想考查的核心点,很可能辛苦奔波五年,最终交上去的答卷却答非所问,铩羽而归。 也不怪赛文发愁了。 弗洛伊则是被佐菲拜托,作为赛文的临时监护人陪同他一起进行追月之旅来着。 毕竟佐菲日渐忙碌的工作让他实在走不开这么长时间;玛丽和肯从来就没有不忙的时候;曼正临近成年,不适合离开中央区;杰克最小,还没升入中学。 至于希卡利——那家伙一开始说是太忙拒绝了。 也就是弗洛伊刚好提前成年了,也一直对追月之旅很感兴趣,所以佐菲刚一提,她就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此刻临时监护人弗洛伊忍俊不禁地弯了弯眼灯,被赛文这份“学渣”发言给逗乐了。 她正要开口安慰这个被考试折磨到了的少年—— “这里,”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希卡利不知何时踱到了弗洛伊身侧,青年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精准地点在了扫描界面的某段数据曲线上:“——到这一段,正向偏移0.0003‰会更契合当前的月相模型。” 弗洛伊眉梢一挑,侧头看向他,唇角勾起了一抹了然的笑意:“哦?看来科学技术局从行政厅科研部收到的内部文件里,藏着点我们不知道的‘私货’?” “是朔望社近两百年的观测数据与科研部的官方记录的对比分析。”希卡利神色平静地解释道。 “朔望社……是那个痴迷‘追月之旅’的老牌民间爱好者社团啊。”弗洛伊的指尖点了点下唇,有些诧异地追问道,“这么说他们半年前突然在光网发声——” “高调地声称发现了‘月球异变’的征兆,要求行政厅立刻启动调查——这件事,是真的咯?”弗洛伊微微拧眉。 “的确有这回事。行政厅很重视他们的意见,安排科研部和对方对接了半年。”希卡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科研部最后的结论是:偏差值过于微弱,在误差范围内。更可能是二百年前等离子火花塔那次超规模爆发的后续能量涟漪,尚不足以支持朔望社提出的‘月球异变’假说。” 他停顿片刻,目光转向弗洛伊,话题陡然一转:“我之前的邀请依然有效。弗洛伊,你对加入科学技术局,系统地进行研究怎么看?” 弗洛伊愣了下,足尖晃了晃,悬浮椅无声地转了半圈。 她双手抱胸,身体放松地靠进椅背,抬眼迎上希卡利的视线,含笑的眼神里带着点玩味和考量。 “科学技术局啊……”她拖长的调子恰似沉吟。 更高级别的权限、更庞大的数据库、更前沿的内部情报……这些无疑像一颗颗诱人无比的糖果。 但是她心里那点对绝对自由的向往却还在轻轻拉扯着丝线。 弗洛伊屈起手指抵着下颌,轻笑着叹了口气,试探着看向希卡利:“这次帮佐菲带完赛文,我还计划着把整个星系好好逛一遍呢。” “再用两百年吗?”希卡利的语气平淡无波。 “这谁说得准呢?”弗洛伊狡黠地扬眉,笑容里一半是任性,一半是认真,“我打算趁机建立自己的‘光之国档案库’框架——旅行即调研嘛。” “大规模的实地数据采集……这的确需要海量时间。”希卡利微微蹙眉,并非反对,而是进入了一种务实讨论的状态,“以科学技术局的权限和资源,效率会远远高于个人单干。到时候行政厅的数据库也会对你开放更高级别的接口。” 这几乎是一个难以拒绝的砝码。 弗洛伊的眼灯明显亮了几分,有些怦然心动起来。 蓝族女性舌尖探出舔了舔唇角,眼灯微微闪烁着,半是雀跃半是迟疑问道:“那么……研究员的自由度呢?不会被绑死在实验室吧?” “具体条款很长,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传给你。单指你的这一计划的话——”希卡利抿了抿唇,似乎在斟酌措辞,“你可以提交阶段性的报告,由我直接评估,批复权限和调配资源。” “哇哦?科学技术局有这么缺人手的吗?”弗洛伊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眨了眨眼,带着点调侃道:“我一个新人,居然需要劳动局长大人亲自来跟我对接啊?” 希卡利的唇角也难得牵起了一丝无奈的弧度,低声道:“其他人……恐怕确实看不住你吧。” 弗洛伊这次无疑被戳中了笑点—— 她捂着眼灯,身体情不自禁地后仰,发出了一连串清脆愉快的笑声,就连身下的悬浮椅都跟着轻轻晃动起来。 片刻后,笑声收敛,她朝希卡利摊开手掌:“好吧,我可以先看看你们的研究员合同。” 蓝族女性顺带着挑起一侧眉梢,自信优雅地抬了抬下颌,灿烂笑道:“承蒙你高看啦。” 一旁安静围观的赛文,目光在笑得开怀的弗洛伊和难得露出浅淡笑意的希卡利之间来回转了几圈,心里的小问号又冒了出来: 所以……解除婚约后,现在是这种……可以互相调侃的朋友关系? 大人们的世界,还真是复杂又奇怪啊。 第3章道别 赛文小心翼翼地将那枚被评估合格的橙色镜片收好,最重要和困难的主体结构至此宣告成功,接下来只要制作一副喜欢的框架,再打磨下镜片,本次考试的第一步——可以用来观测双色满月的特制装备就完成了。 客厅内的气氛一时间轻松起来。 教训了一通捣蛋鬼的佐菲看了看赛文脸上的欣喜之色,手掌抬起,拍了拍杰克的后背:“好了,你去玩吧,不准继续给赛文添乱。” “我才不会一直添乱呢……”杰克不太服气地嘟囔了一句,却也乖巧雀跃地被打发了出去。 门扉开关的瞬间,希卡利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挺直了少许。 这个细微的变化立刻被弗洛伊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合上终端,抬眼看向他,唇角自然而然地弯起了一个理解的弧度:“唔,你要走了吗?” 希卡利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无波:“既然没什么事,我就不继续打扰了。” “啊?你要走了?”正朝这边走过来的佐菲惊讶地抬眼。 银族青年挑了下眉梢,目光在希卡利和弗洛伊之间飞速地扫了个来回,脸上浮现出了一份毫不掩饰的戏谑:“我还以为你特意过来这一趟,是因为终于有空闲了呢?反正要求只限制了最少一个监护人,多你一个不是更稳妥嘛。” “而且你们两个结个伴~带着赛文,我也更放心啊。”佐菲刻意地拖长了一部分语调,眼神里满是打趣。 希卡利唇线抿紧,面无表情地瞥了发小一眼,格外无语地说道:“我只是来确认一下,你找我具体是因为什么紧急事务。” 他顿了顿,大约是为了增加说服力,又补充了一句:“科学技术局有自己独立的观测计划需要部署和执行,时间表排得很紧。” 佐菲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 算了吧! 他在心里吐槽起来:整个科学技术局的计划不都是你一手制定或者审批的?就算真的决定好了改不了了——局里是除了你就没人能带队了吗?这借口可以再敷衍点吗? 但他最终只是扯了扯唇角,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没戳穿发小这点冠冕堂皇的借口。 佐菲只是觉得,这家伙难得这么纠结胆小一回,简直就像一只骤然处于不适应环境的受惊蚌壳,随便戳穿触动他,没准会让他彻底地缩回坚硬的壳里,甚至恼羞成怒之下做出些未来会追悔莫及的决定。 作为挚友,他选择看破不说破,给这个别扭的家伙留点空间。 正如弗洛伊也只是轻笑着眨了眨眼,只把这个借口当做事实,脸上是全然接受了这个解释的坦然。 在她看来,希卡利或许是临时有工作安排不便参与,也可能是个人原因不适合同行——作为一个独立部门的长官,有些不便明言的内部事务再正常不过了——身为友人,这点不过分穷根究底的体贴她还是有的。 也就赛文的脸上露出了真切的遗憾,少年的声音里略带失落道:“欸?我还以为希卡利哥哥也会一起呢……” 真的只是扯了个官面借口的希卡利:“……” 蓝族科学家的良心微微作痛。 希卡利沉默了一瞬,走上前,抬手安抚性地拍了拍赛文的肩膀,动作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度,轻叹了一声道:“回头给你带科学技术局最新的‘玩具’。” “呃……玩具……”赛文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少年皱着脸,嘴角扭了扭,一半是觉得被当成了小孩的无奈,一半又有点对“科学技术局的玩具”本能的好奇,最终只小声嘟囔着抱怨道:“我都已经……” 就在这时,弗洛伊极为自然地跨前半步,伸出手臂亲昵地揽住了赛文的肩膀,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肩头。 蓝族女性歪头凑近他脸侧,用气音在他耳边笑着低语道:“傻小子,你不会真的不要吧?这可是科学技术局的‘玩具’哦~” 她特意在“玩具”二字上加了重音,还俏皮地眨了眨左眼。 这份突如其来的、带着点姐姐式亲昵的举动让赛文的身体瞬间僵硬住了,甚至完全没听清弗洛伊说什么——他就已经下意识地缩了下肩膀,把后面逞强的话咽了回去,脸上也腾起了一份热意。 不过弗洛伊也就只是象征性地这么搂了一下,达到“打断少年别扭”的目的后,她就神态自若地撒开了手。 一旁的某个科学家收回了不受控地被那只揽着赛文肩头的手吸引住的余光,微微张开——似乎想做什么却又最终克制住了的五指——悄无声息地重新合拢,垂回了身侧。 他视线再次转移了下角度,落向了空处,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紧绷只是错觉。 旁观了一切的佐菲不语,只是虚起眼双手抱胸,无声地给发小新加了一张黑历史:行吧,你以后不后悔就行,你个死别扭鬼…… 弗洛伊则是瞥了赛文一眼,看着他脸上残留的那份尴尬,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嗯……看来我这个监护人让你不太满意咯?” 赛文脸上刚降下一点的热度“噌”地又上来了——刚才是羞涩,现在就是紧张居多了。 红族少年急忙摆手辩解道:“啊?我?我不是……” 弗洛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断了少年的窘迫自辩。 “好啦好啦,是我比较喜欢跟人开玩笑啦。”她摆摆手,眉眼间的促狭敛去,换上了温和的笑意,“不过以后跟你相处的话,我会注意这点的。” 毕竟她也是有点没想到呢,明明佐菲和曼都是揶揄起朋友来绝对不客气的腹黑分子,杰克也是格外的活泼跳脱——但是赛文就和兄弟们不太一样,意外地容易较真而且正经呢。 “……嗯。”容易较真的红族少年怔了一秒,有些迟疑地点点头。 但他还是觉得有必要把话说清楚——赛文认真地看向弗洛伊,眼神真诚地强调道:“我没有不满意弗洛伊姐当我的临时监护人。” “只是……毕竟要占用你五年的时间……”他稍微别开一点脸,声音低了些,神情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忸怩,“……感觉太麻烦你了,我有点……不太好意思。” 弗洛伊连忙握起拳头抵在唇边,才堪堪压住再次涌上来的笑意——如果这时候真的笑出声来,感觉赛文会更加尴尬羞耻吧? 怎么说呢——正经到这种地步,真是显得格外可爱了呢。 不过明面上她还是努力维持了温和的表情,安抚了下对方的忐忑:“别想太多啦。佐菲可能没跟你详细说,我本来就有计划来一次‘追月之旅’,现在只是旅行路上多了一个同伴而已,一点也不麻烦。” “对吧?”她朝走过来的佐菲扬了扬头,顺便做了个“你弟弟真可爱”的口型。 “当然。”擦肩而过的佐菲心领神会地挑眉,看向弗洛伊的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那当然,我弟弟嘛”的骄傲自豪。 他走到赛文面前,作为长兄,带着一份安抚和歉意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不生大哥的气就好,我实在抽不出这么长的时间……” “我没有生气!”赛文立刻仰头,急切地表明心迹。 ——那边兄弟间温情脉脉。 这边,弗洛伊朝希卡利认真地点了下头:“这次旅行途中我会仔细考虑你的提议的,等旅程结束,就给你正式的答复。” 希卡利用他那惯常的、克制且平淡的目光扫了她一眼,略一颔首。 与在场最后一人——佐菲——也点头示意后,希卡利转身,迈步准备离开。 不过,在他的脚步即将踏出客厅区域时,迈步的动作顿住了一瞬。 希卡利侧过身,仿佛临时想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语气平淡地补充道:“你们路上如果遇到了科学技术局设立的观测站点,可以顺道访问一下……或许能交换一些实地数据。” 交换数据? 和弗洛伊……与赛文? 佐菲听得清楚,嘴角差点要控制不住地扬起,但他立刻低了下头掩饰住了。 两个游客和科学技术局? 是给赛文的观测补充一点视角吧? 弗洛伊了然一笑,爽快地朝他挥挥手:“好啊。我会给赛文转达你的好意的,就先替他谢谢你啦。” “……”蓝族科学家那总是抿成一条直线的唇角,僵滞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他仿佛不经意般,目光快速地在弗洛伊轻快的笑脸上掠过,随即垂下眼睫,自喉间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几乎被空气吞没的“嗯”。 然后便不再有丝毫停留,步履平稳又快速地,转身离去了。 第4章第三个人 随着希卡利的离去,客厅里的空气似乎都跟着松弛了几分。 弗洛伊收回目光,直起身伸了个懒腰,笑道:“我也差不多该告辞了。” “你也要走了?”佐菲有些意外地挑眉。 “嗯,”弗洛伊点点头,指了指赛文,“最难的部分——镜片的主体都已经搞定了,剩下的框架和打磨,就纯属个人的审美发挥了。” 她耸了耸肩:“我觉得,这个让赛文自己决定就好。” “让我自己决定?”赛文立刻看向弗洛伊,表情还努力维持着稳重,眼灯却已明显亮了几分,唇角也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了一些。 随即他又习惯性地转向佐菲,眼神里带着征询。 佐菲眯起眼,审视的目光在弗洛伊脸上停了停,带着点狐疑:“我怎么感觉……你就是想当甩手掌柜,省事儿呢?” “喂!”弗洛伊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老是用有色眼光看我啊!” “我用有色眼光?”佐菲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反击道,“先反省一下自己的‘不良前科’吧!我都没担心你把赛文带偏了……” “停停停!”弗洛伊果断打断了他的翻旧账,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说道,“男孩子们到了这个年纪,正是审美独特的时候。这东西是赛文自己要用的,当然得合他的心意啦。” 她说完,用胳膊肘杵了下佐菲,眼神示意了下旁边因为没等到大哥明确同意而显得有些忐忑的赛文,气声道:“你这个当大哥的,最好也别随便指手画脚哦……” 佐菲无语地瞥了她一眼,同样用气声嘀咕道:“我是那种让人窒息的家长吗……” 随即他提高了音量,对着赛文爽朗一笑:“当然可以!你喜欢什么样的造型就自己设计吧。要是遇到难题,随时可以找我和曼。” “我要先自己做!”赛文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难得的灿烂笑容,少年雀跃着脚步,几下就跑回了自己房间。 目送着赛文活泼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佐菲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看吧,”弗洛伊弯唇,“我就觉得他更想一个人琢磨。” 佐菲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老父亲的担忧:“我本来还想着,让你们提前多熟悉熟悉,这样后面旅行的时候气氛能更融洽点。” “大概猜到你是这心思了。”弗洛伊失笑,双手抱胸,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赛文的房门上,“不过赛文嘛……” 她抬起手指轻点了点脸颊,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他属于那种特别有主见、界限感也比较清晰的孩子。相处得好不好,他自己心里会有一杆秤。提前熟悉?对旅途的气氛估计影响不大。” 她顿了顿,看向佐菲,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的笃定:“——恐怕还不如你这个大哥临行前一句‘好好相处’的叮嘱来得有效果呢。” 佐菲沉默了一下,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再次叹息了一声:“……确实。赛文在学校里朋友就不算多,性子是有点……” 叹气完,他的目光落在弗洛伊身上,更是觉得头痛地嘴角一抽,“你这个家伙——也没见你有什么朋友吧?” “说什么呢!”弗洛伊立刻瞪圆了眼灯抗议,“我人缘很好的好不好!” “但是深交的呢?”佐菲翻了个白眼,不客气地打断,顺便来了个精准补刀,“我可是打听过的,好几次人家邀请你参加聚会、联谊,都被你婉拒了。” 弗洛伊被噎了一下,有些悻悻然地别开脸:“那……那都是些什么邀请啊!” 她掰着手指数落起来:“一大群人扎堆,不是逛街就是约会……” 弗洛伊撇了撇嘴,脸上的神情淡了些,浅笑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疏离:“不是说社交不可以,但那种场合,废话实在太多了,效率也特别低下。” “那是,”佐菲毫不留情地嘲讽道,“不是谁都像我们弗洛伊研究员这样,连安慰人都能夹带私货,藏着诱导话术的。” 提到这个,弗洛伊顿时有点吃瘪,鼓了鼓腮,她眼灯微睁瞪向了佐菲:“喂!不要老是翻旧账好不好!” 她没好气地白了佐菲一眼,片刻后,肩头却微微耸动,自己先忍不住轻笑起来:“行了行了,知道了。” 弗洛伊揶揄道:“安心吧这位大哥,不会对你的弟弟干这种擦线的事的——我也是有分寸的好嘛?” 佐菲也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这点信任都没有的话,我也不会把赛文托付给你了。” 弗洛伊回了个诚挚的笑脸。 佐菲看着她的笑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其实……我也是刚刚才想到,你们两个人的队伍……” 他指了指赛文的房间,又指了指弗洛伊,欲言又止。 弗洛伊先是有些诧异,回忆了下之前,随即露出了恍然之色:“你是担心赛文路上放不开,或者不方便?” 她比划了一下之前揽赛文肩膀的动作,眉梢微挑,带着点理解的笑意点了点头:“唔……倒也有点道理。” 倒不是担心什么孤男寡女——虽然追月之旅在光之国除了备受家庭旅游的青睐之外,也常常被情侣们视为浪漫的双人旅程。 但是先不说弗洛伊根本没有这个心思,赛文的重点也是考试来着。 佐菲担心的,大概是旅途中万一遇到些生活上的小麻烦,自家那个青涩又有点正经过头的弟弟,会不好意思向弗洛伊这位异性的临时监护人开口求助。 弗洛伊屈指抵住下颌,若有所思地缓缓道:“既然你觉得加个人更加稳妥……” 佐菲突然开口道:“我本来还以为希卡利过来了会跟你们一起……” 弗洛伊也几乎是同时接道:“我倒是想到一个不错的人选……” 话说到了一起的两个人相视一愣。 弗洛伊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您先说吧,大家长~” 佐菲无语地白了她一眼,重复道:“我本来以为希卡利过来,是有打算加入你们的。” 弗洛伊的嘴角抽了抽,脸上瞬间写满了“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的嫌弃表情,生动得让佐菲忍俊不禁起来。 他笑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行行行,是我滤镜太厚了。希卡利确实不太适合当气氛调和剂。” 佐菲在心里默默补充道:不如说真把他塞进去的话,恐怕到时候需要弗洛伊反过来当他和赛文的翻译器和调和剂,那赛文不还是不方便求助吗? 弗洛伊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所以,我提议的人选就非常合适了!” 她的脸上浮现出了柔和的笑意,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欣赏:“我之前在大学图书馆认识了一位皮特先生。他的性格很温和,待人也格外友善,知识面非常渊博,跟他聊天也特别轻松愉快……而且——” 她捏了捏下颌,点头道:“他是那种一看就让人觉得值得信赖的人。” “这……这样啊?”佐菲看着她在那儿滔滔不绝地夸赞,一时有些目瞪口呆。 他可以肯定弗洛伊以前从未提过这个人,但看她此刻笑容明亮、眼神闪光的样子——显然对这个“皮特先生”好感度极高。 所以没提过的原因,只可能是他们是最近才认识的。 尽职尽责的佐菲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瞬间替自家那个别扭的发小担忧起来:希卡利那家伙……知道弗洛伊认识了这么一位让她赞不绝口的“皮特先生”吗? 弗洛伊在大学里人缘不错、很受欢迎这件事佐菲是知道的。 尽管她学霸属性过强,对放空思想的纯粹休闲兴趣寥寥,即使微笑着参与社交也总给人一种“只是迁就朋友”的疏离感,但依旧不乏有欣赏她这种特质的追求者。 佐菲上次还撞见一个银族小伙,精心准备了一束罕见的能量晶花送给弗洛伊,只可惜蓝族女性看着那朵少见的晶花满眼惊叹,等听完对方的约会请求之后——就一脸肉痛遗憾但格外坚决地婉拒了:“抱歉,我目前对恋爱真的没兴趣。” 佐菲当然看得出来,弗洛伊此刻提起这位“皮特先生”时,也是眼神清澈坦荡,没有半分羞涩或旖旎的。 但是……认识时间这么短就能获得她如此高的评价和信任? 在佐菲看来,和弗洛伊成为普通朋友并不难,她是个爽快、不排斥社交的女孩。 不过想要真正走进她认可的“值得深交”的圈子,博得她的信任,却绝非易事。 弗洛伊倒没察觉到佐菲这点内心的波澜,她兴致勃勃地拍了拍手,脸上带着期待的笑意:“刚刚好,我和皮特先生过几天有约。我记得之前聊天时他也对追月之旅有些兴趣,到时候我就问问看他愿不愿意加入我们吧!” 第5章弗洛伊的进步 一周后,奥特大学。 弗洛伊和佐菲并肩而行,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嗨,弗洛伊!数据整理得怎么样了?” “还不错!谢谢你上次的分享!” “弗洛伊前辈,下午好!” “下午好,课题还顺利吗?” 看着弗洛伊再一次和路边经过的人熟稔地打招呼,佐菲不由感慨起来:“这是第几个了?走在路上都能遇到这么多熟人,看来你是真的——” 弗洛伊笑眯眯地回过头,下颌微微扬起,眼灯里闪烁起一点小小的、等待表扬的期待光芒。 “——很有名气啊。”佐菲挑眉,揶揄道。 弗洛伊脸上那点期待瞬间就凝固住了,随即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是人缘!人缘好懂不懂!” “……好吧,”她顿了一下,像是泄了点气的皮球,但很快又挺直腰板,带着点不甘心地承认道,“虽然……名气因素也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吧……” 佐菲闷笑出声。 这份名气的来源,佐菲也是知道的。 尽管上一届光之议会否决了弗洛伊提出的“多元关系法案”,但这并未浇灭她的热情。 很有耐心打持久战的蓝族研究员这些年里也不闲着,在进修和研究的间隙,她依旧会针对性地收集新的资料和数据,而大学校园就是她的重要阵地之一。 和大学生们的部分社交,就是这样一种获取对方观点、表达自己意见的机会。 而交流是双向的——一来二去,她本人连同她的理念,也在思想更加活跃的大学生圈子里传播开来。 该说不说,因为光之国的大学教育全自愿政策,愿意申请进入大学深造的人,不说思维多么活跃跳脱,至少也是乐于接受新事物和新改变的。 因此多元关系法案的拥趸在校园里也是逐渐增多,更有人主动提供数据,甚至询问她是否需要帮手。 “看来你也要拉起一个团队了?”佐菲饶有兴致地问道。 “暂时还是比较松散的兴趣社团吧。”弗洛伊耸耸肩,神情逐渐沉静下来,多了几分认真与慎重,“等下届议会进入准备期……” 她屈起手指,轻轻压了压自己的下唇,微微眯起的眼灯中闪烁着坚定而充满力量的光芒:“压力之下,才是真正磨砺团队的时候。” “你还真的有团队计划啊?”佐菲不由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拜托——”弗洛伊失笑,反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眉头挑起道,“你看我像那种妄图单枪匹马挑战整个社会规则的孤勇派吗?” 佐菲嘴角抽了抽,蓝族少女过往的无数“光辉事迹”瞬间涌入了他的脑海:成年就野心勃勃地策划法案、二百六十年全境调研、测试能力去挑衅警备队的副总队长、钻行星防御网络的漏洞……算了根本数不完好吗!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视:“你还不够头铁吗!” 这份鄙视在充足的现实证据支持下是如此地有力度。 “……”弗洛伊忍不住缩了下脖子,目光心虚地飘开了一瞬。 其实有个挺了解你的朋友也不太好是吧……换了别人哪有这么多尾巴可以扯? 她轻咳一声,假装没听见佐菲的吐槽,继续道:“上次我也不是单打独斗啊。法案数据蹭的玛丽阿姨的部分,整理优化也蹭了希卡利给玛丽阿姨上交的结论,连代表签名都是薅的他们俩个的羊毛。” “不过这次就没那么好薅了。”她看上去颇为遗憾地搓了搓下巴,“数据整理和优化虽然都是大工程,倒也还可以拜托团队成员。但是最重要的——下届议会,玛丽阿姨、希卡利和我就都不能连任了,必要的三个代表签名到时候还得另想办法。” 佐菲——这位凭借实打实的功绩晋级中层军官、下届军事代表名额唾手可得的警备队新星——虚起眼瞥了她一眼。 弗洛伊这家伙真诚的时候毋庸置疑,但她算计起人来也相当隐蔽。 以至于被这家伙技痒地来过一次心理学诱导的佐菲留下了明显的应激后遗症,常常忍不住疑神疑鬼这家伙是不是又在拿话术勾自己了。 也就是相识不短,对这家伙也足够了解,佐菲算是总结出来应对之道了——打直球! “呵呵,”他双手抱胸,直截了当道,“你这是在跟我暗示什么吗?” 弗洛伊鼓了鼓腮,一半不满一半无奈道:“喂!不要总是妖魔化我啦……” “整天算计来算计去的,我有那么无聊吗?”她翻了个优雅的白眼,同样双手抱胸,鼻尖轻哼一声,“你就安心当你的观众,鼓好掌贡献个友情票就行了。” “真的吗?”佐菲佯装严肃地继续板着脸。 弗洛伊瞥了他一眼,眼灯中狡黠的光芒一闪而过。 只见她身形微晃,佐菲甚至没看清她如何动作—— “啪!”一声轻响,她的手刀精准地敲在了佐菲下意识格挡的掌心。 同时,佐菲只觉得肋侧被一股迅捷而刁钻的力道轻轻一“点”—— “噗——!”佐菲猝不及防,被这一下给捣得笑岔了气。 银族青年连退两步,讨饶地举起了手:“投降投降哈哈!是我过度解读你了,哈哈哈!” “怎么样?最近的进修成果?”弗洛伊得意地转了转手腕,笑容灿烂。 佐菲揉了揉肋侧,眼中闪过一抹赞许之色:“进步很大啊!假动作隐蔽得很好,不像以前那么容易被人看穿反制了。发力和速度也优越了很多。” 他顿了顿,疑惑道:“而且……刚才你靠近时,气息是不是消失了一瞬?” “观察力满分!”弗洛伊得意地打了个响指,“看好了——” 她竖起双手,十指在佐菲面前灵活地转了个圈儿。 接着,做了一个击掌的动作—— 无声无息。 在佐菲潜意识里“啪”声该响起的瞬间,弗洛伊的双臂如同幻影般交融在了一起! 从指尖到手腕,再到前臂,背对背穿透又融合在一起的双臂仿佛原本就是一体生长的枝桠,连接处光滑自然,毫无瑕疵。 展开的十指甚至还顽皮地朝佐菲勾了勾。 银族青年的眼灯错愕地瞪大了一瞬间。 弗洛伊“嘿嘿”笑了笑,又是一个随意的动作,融合在一起的双手便流畅地分开了。 “嘶……”佐菲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说……” “刚才你完全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地‘捅’进来?”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肋侧,表情有点牙痛。 弗洛伊失笑:“那倒不至于啦。我只是给你看一下我一直在研究的穿透能力的进展,这种能力的隐蔽性也很厉害,攻击的时候一点空气波动干扰都没有对不对?” “至于你怀疑的那种程度……”她的表情微微皱了起来。 “死物还好说,活体的话——我现在只是对自己的肉体结构比较熟悉而已……”她眯起眼灯沉思数秒,缓缓摇了摇头道,“活着的生命是非常复杂的,肉体数据每时每刻都在不断变化着。” “我目前的程度的话最多能瞬时插进去这么多而已——”弗洛伊举起一根手指掐了一个指节。 “你想象那种直接伸手进去攻击脆弱的体内是做不到的啦……”她撇了撇嘴,“连普通的利器伤都比不了,最多插个洞而已。” “已经很可怕了好不好……”佐菲无语,同时也松了口气,“别真的研究掏内脏啊……也太血腥残暴了吧……” “当然你如果打算加入警备队的话当我没说。”他笑了笑。 “好血腥残暴啊你们警备队。”弗洛伊也忍不住吐槽起来。 佐菲忍俊不禁。 “军队嘛,暴力机构。”弗洛伊随意地感慨一句,耸了耸肩,“不过我的目的只是自保而已。” 佐菲对此不置可否,继续好奇地问:“你的假动作和发力技巧的进步也很突出啊,体术课换新老师了?” “那倒不是。”弗洛伊抬手示意了下近在咫尺的图书馆门口,笑容里带着一丝神秘道,“指导我这些技巧的老师,你马上就能见到了。” “你是说……”佐菲有些惊讶。 “对啊。就是你说亲自拜托更有诚意,特意要求跟我来见的皮特先生。”弗洛伊点头。 第6章初遇 “你不是说是在图书馆认识的吗?”佐菲诧异地怔了下,随即失笑,“这可真有点……出人意料。” 倒不是说光之国没有文武双全的全才,虽然随着知识的深度细化和武力等级的拔高,这类曾在古代历史中屡屡出现人物在当今称得上少见,但想要找的话总能找到那么一些。 佐菲奇怪的只是—— “你提到这位皮特先生时,语气里那份尊敬可不常见。”佐菲侧头看向弗洛伊,眼灯中是带着探究的笑意,“你和希卡利,你们这些蓝族的家伙,骨子里不都是更推崇智慧的光芒吗?” 想想弗洛伊对皮特先生的评价:温和友善、知识渊博—— 佐菲更纳闷了:“你是怎么想到,向刚认识的‘知识渊博的友人’,请教体术技巧的?” 体术这东西,更多是经验积累和实战打磨,可不是靠书本理论纸上谈兵就能讲透的。 大学图书馆里,这类侧重实践的教材本就稀少,更遑论在书海之中探讨拳脚功夫了。 “你就是好奇我们怎么认识的吧?”弗洛伊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而且谁说我不尊敬武力的?”她双手叉腰,眼灯里闪过一丝锐利之色,“在现在的宇宙里,足够的武力才是守护信念的根基。我只是不认可——那些不动脑子的纯粹暴力而已。” “至于我和皮特先生的相识嘛……”她话锋一转,脸上流露出了追忆的神色,语气也放缓了些,“朔望社半年前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件事,你应该还记得吧?” “你是说那个‘月球异变’的假说?”佐菲点头,“当时的讨论度确实很高。” 他颇感无奈地笑了笑:“连我们外出执勤的队伍都有人问:‘有没有觉得月亮哪里不对劲’来着。” 大约就在半年多前,光网上有一条消息突然传开了。 朔望社——一个痴迷‘追月之旅’的老牌民间爱好者社团—— 突然向行政厅提交了他们持续近二百年的月球观测记录,以及更早年代积累的庞大数据。他们言之凿凿地声称,月亮很可能正在发生某种“不为人知的异变”。 行政厅并没有因为对方是只是民间社团而轻视该意见,而是很重视地立刻就安排科研部调取了包括月球观测站在内的所有官方历年观测数据,与朔望社对接后进行了长达数月的严谨对比研究。 最终结论正如希卡利上周提到的:偏差值在合理误差范围内,所谓“异变”更可能是二百年前等离子火花塔那次超规模爆发的能量涟漪所致。 不过这份结论属于后话。 在朔望社刚刚发声后的半个月里,这一事件就在光网上引发了不小的议论。 吃瓜群众们各执一词,引经据典,纷纷对此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这种官方的重视和民众的热情,究其根源的话,其实是源于一种强烈的“历史既视感”—— 熟稔历史的人下一秒就瞬间幻视了:科学家们通过观测预见了恒星危机;提前向政府预警;政府孤注一掷地开展了等离子火花塔计划;最终在全球冰封的致命危机中计划成功再次点燃了恒星。 简直就是冰封纪元前的历史复现了有没有?! 正因如此,即使科学技术局的成立拆分走了极为重要的自主研发权,行政厅依然保留了科研部作为重要的直属机构。 在本恒星系内的各处天体上建立研究观测点、统计各方数据、根据行政要求定向研究、为政策提供理论支持等等,这些通通都是科研部能够给行政厅提供的重要助力。 在防微杜渐、吸取历史教训这点上,光之国还是很有经验也很能反思的。 虽然说卫星的重要和危险度远远比不上恒星,但毕竟是近在咫尺的天体,而且月亮在光之国从古代至今的文化里也一直寄托着独特的情怀…… 朔望社的相关汇报,可以说恰好戳中了光之国的政府以及民众们最敏感的神经,才会轻易就引起了高度重视和广泛讨论。 “那时候,我距离成年就差临门一脚了。”弗洛伊耸耸肩,“你知道的,我早就计划好成年后来一场旅行的。” “沐日城和极光城,还有追月之旅。”佐菲接话,笑着补充道,“对吧?” 弗洛伊忍俊不禁了一下,继续说道:“所以那阵子我正好泡在图书馆里查资料做旅游规划,结果嘛——” 就被因为朔望社的大瓜而对追月之旅燃起了兴致和好奇的人潮给“冲”出去了。 弗洛伊仰头望天,嘴角抽了抽,心有余悸地感慨着:“你是没见到那会儿追月之旅的知识点区域涌进了有多少人!” “我从·没在图书馆里见过那种密度的人流量!”她捏紧拳头强调着,现在回忆起来也还是一副“震惊我三十年”的模样。 这副神情可以说相当少见了,佐菲抬手捂住嘴,努力憋着笑,只是掩饰得一点也不用心的抖动的肩膀依旧出卖了他。 弗洛伊“幽怨”地别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下假装没看到。 “图书馆的反应倒是很快,察觉到即时人流过大之后,没过多久就增加了备用书架,也扩容了区域。”她双手抱臂,叹了口气,“不过我当时是真被挤怕了,只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喘口气。” “于是我就暂时转移阵地,溜达到了地理区。”她唇角扬起,眼灯中闪烁着兴致盎然的光芒,竖起了一根手指,“然后就在那里,遇见了皮特先生。” 当时皮特先生好像也吓了一跳的样子吧?弗洛伊微微眯起眼灯,回忆的细节逐渐清晰起来: 那其实是一次非常普通的擦肩而过——或者说,差点撞上。 为了避开汹涌的人潮,弗洛伊在地理区相对安静的书架间飞得有些匆忙,就在她远离人潮心神稍松的刹那,拐角处,一道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了! “抱歉!”弗洛伊低呼一声,凭借出色的反射神经敏捷地向侧方闪避。 两人几乎是擦身而过。 就在那电光火石的交错瞬间,弗洛伊的目光与对方抬起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那是一位气质沉静、面容温和的读者,似乎一直沉浸于手中的典籍。 在差点被撞到的瞬间,他也仅仅只是平静地从书页中抬起一眼,眼神里并无波澜,仿佛只是被微风打扰。 然而,就在弗洛伊的身影掠过他身边的那一刹那——他平静的眼中骤然掠过了一丝极其清晰的……惊讶? 不是恼怒,不是责备,是纯粹的、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惊讶。 是因为认识我吗? 不像……那种惊讶很陌生。 是听说过我? 也不太可能……他看起来更像是……被某种意料之外的事情惊到了? 他的目光,甚至有那么零点几秒,牢牢地钉在了她的……身体上?或者说,是刚才两人几乎“接触”的那个空间点上? 弗洛伊此刻回溯着那个瞬间,大概是现在看过去总容易陷入旁观者视角,一个曾被忽略的细节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了涟漪。 感官上,她无比确定自己绝对没有撞到对方——没有任何物理接触的触感反馈。 之后的对话和交流互动也证实了皮特先生并非虚拟投影,而是拥有真实的实体。 但那个角度……那个方位……她真的……只是“擦肩而过”了吗? 还是说……在那一瞬间,她其实已经无意识地、如同穿过空气般,“穿透”了皮特先生的身体? 这个念头让她下意识地抬起了手臂,出神地凝视着自己的指尖。 但这怎么可能?她的穿透能力,别说是在半年前,即便是现在,也远远达不到能“穿透”一个活生生的、结构复杂的生命体的程度啊…… “弗洛伊?”佐菲带着一丝诧异的询问打断了她的出神。 “啊?哦,没事,刚才想到点别的事。”弗洛伊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迅速放下了手臂。 “我刚才说到……我和皮特先生在地理区相遇了,对吧?”她定了定神,继续笑道。 “他这个人……很特别。”弗洛伊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贴切的词语,最终只补充道,“而且,有种说不出的……神秘感。” 第7章皮特先生 现在回想起来,皮特先生的确笼罩着一层神秘的面纱。 比如弗洛伊虽然与他已经熟稔到能信任地接受他的体术指导,但除了一个名字之外,她对他的了解依旧所知寥寥。 在光之国,成年后的奥特战士们的外形,基本上就定型很少变化了。 未成年时期还可以通过体貌去推测大致的年龄阶段,而对成年人,除非对方主动告知,否则就只能凭借模糊的感觉和经验去揣测。 “总之很难判断,”弗洛伊捏着下颌,沉吟片刻,“但可以肯定,他比我们年长不少。” 她顿了顿,犹豫着缓缓说道:“嗯……因为学者气息太浓了嘛。” 她耸了耸肩,摊手道:“在大学里见多了教授们就知道,想从说话口吻和遣词用句判断他们的年龄段,完全是白费功夫。研究领域不同,语言风格也能差出一千种。” “所以礼貌起见,先尊敬一点总没错是吧?”因为马上要见到人了而正和她沟通见面礼仪的佐菲,闻言无奈地笑了笑。 弗洛伊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笑容。 “然后你们约在图书馆也是因为这个?”佐菲挑眉睨着她,一言难尽的表情仿佛在说:你这个家伙把图书馆当家也就算了,和朋友交际也就主打一个图书馆万能? “哈、哈哈……”弗洛伊讪笑着微微侧过身,避开了他那“家长式”的目光,感觉额角似乎要冒汗了。 那……因为是在图书馆认识的么…… 而且因为皮特先生声称他是因为对冰封纪元至今的地理变迁很感兴趣,才来大学图书馆查资料的,所以平时的聊天内容也基本是向这方面靠拢,当然是在图书馆这里更方便边检索边探讨啦…… 学习搭子在图书馆碰头那才叫场景合适好吧! 不过这话说出来,绝对又会被佐菲念叨…… 佐菲这家伙一准是弟弟们带得比较多,现在真是越来越有家长的风范了…… 谁会想到父母去世野蛮生长了这么多年以后,她还要补一下“被管束”这门课啊! 弗洛伊的笑容有些微微僵硬,眼神也开始放空起来。 好在现在是在图书馆内部,需要保持安静,佐菲也就只是低声碎碎念了几句——忍一忍就过去了。 地理区很快就到了。 考虑到今天是三人聊天,弗洛伊特意提前预约了一间小型独立阅览室。 这种阅览室的防护罩能够提供良好的私密性和隔音效果,预设好参与者后,就能保证不会受到外人打扰。 除了需要排队预约、每次使用有时长限制以及禁止单人长时间占用外,几乎没有其他缺点。 听到佐菲终于收了声,弗洛伊松了口气。 她将手掌搭向入口感应区时,忍不住回头,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对佐菲开了个玩笑:“你说,要是当初你和希卡利那次私下交流的时候,也提前预约了这种阅览室……” 佐菲顺着她跳脱的想法联想了下,有些好笑地问道:“你觉得会怎么样?” 思绪飞快地顺着这么个突发的奇想发散了一圈的弗洛伊顿了下,摇头笑道:“不怎么样。” “接受现实吧。”她抬手拍了拍佐菲的肩头,另一只手推开了阅览室的门,语气轻快而笃定,“现在这样也很好。” 阅览室内,光线明亮地洒满了整个空间。 桌面上散落堆叠着几块光子借阅屏,投影的书页幽幽地亮着,显示着复杂的地理数据图表和文献摘要。 而在这些光子借阅屏旁边,一个巨大的奥特之星虚拟投影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一个人影背对着门口,站在那座等身高的星球投影前。 他的手指正点在大陆的某处轮廓上,随着他五指逐渐张开的动作,被点亮的区域也迅速放大、拉近,投影的比例尺随之调整,直至能清晰地看到地面起伏的沟壑、连绵的山脉。 人影沉默地移动着指尖,指腹在那些山峦、丘陵、平原的投影上轻轻摩挲而过,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真的能透过这虚幻的光影,触摸到那份砂石泥土的触感一般。 “……这里的地貌……”一个低沉中浸着岁月沉淀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啊……” “这就是沧海桑田——时间的伟力,不是么?”走近的弗洛伊自然地接话道,语气轻松。 她探头仔细看了看投影上被放大的区域,屈指抵着下唇,一边回忆一边说道:“这个地方的话……我记得刚好在现在的‘交界线’一带。那里人造的干扰痕迹很少,更多的变化,应该纯粹是时间流逝带来的自然雕琢吧?” 所谓的交界线——其实就是过去划分昼夜的晨昏线,只不过过去线的一侧是白天,另一侧是黑夜;现在则是两侧都是白日。而更大的不同则在于,晨昏线是移动的,交界线却是固定的。 “……”人影——皮特先生慢慢点了点头,转回身,朝弗洛伊露出了温和的微笑,“你来了。” 接着,他又不紧不慢地看了眼佐菲,神色平淡无波:“这位就是你提起过的朋友?” 正如弗洛伊所说,他的确是一位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可以信赖的学者气息浓厚的先生。 他的面容轮廓端方中带着柔和,不过给人留下更深印象的,应该是他那份平静从容、但又透着一股沧桑之色的眼神。 正是这份沧桑,让他文雅的学者气质中多了一份岁月所带来的的厚重与疏离感。 被这目光扫过,佐菲下意识地有点紧张拘谨起来。 弗洛伊却一点异样也没有地笑道:“对。这是佐菲,我的好朋友。” 皮特颔首致意:“你好,我是皮特。” 他的目光在佐菲身上再次停留了一瞬,那份平静的注视却让佐菲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佐菲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甚至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显得更挺拔些,才礼貌且客气地回应道:“您好,皮特先生。我是佐菲。” 简单的寒暄之后,佐菲只觉得那股无形的压力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让他更加拘束起来。 这感觉是有些奇怪的。 皮特先生明明看起来只是一位气质温和的学者,但无形中却仿佛有一种让他难以放松的气场。 以至于他原本准备好的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自然地说出口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另一边的弗洛伊却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这种僵硬的氛围一般。 “这是您输入的数据吗?”弗洛伊信口问道,同时已经抬手按在了虚拟投影上。 她的手指灵活地在投影上滑动、缩放着,时而放大比例仔细研究某一处地形的细微特征,时而又缩小比例尺至整颗星球的模样,挥手将其旋转,迅速定位到下一个感兴趣的区域,再次放大观察…… 来回操作数次后,弗洛伊转过头,朝着皮特先生笑问:“我看到输入的都是很标准的官方记录数据啊。” 她又瞥了眼桌面上那几本光子借阅屏——《奥特之星地理概论》、《光热与地质之变》、《地质图志——3741版》、《极光周刊合订本》…… 弗洛伊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眼灯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您这是觉得资料收集得差不多了,开始有实地考察的打算了吗?” 皮特先生沉静的脸上再次露出了微笑,这次的笑容似乎比刚才更深了一些,带着一丝被理解的欣慰:“没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弗洛伊身上,眼灯中似乎隐约掠过一缕不易察觉的期待,如同平静湖面下悄然涌动的一丝暗流:“你之前提过的那个全球旅行计划——” 他侧首看向弗洛伊,声音放缓了些:“有兴趣加一个旅友吗?” “当然欢迎啊!”弗洛伊眼灯一亮,“啪”地击了下掌,随即笑容一转,脸上多了几许狡黠之色,“不过我可有条件的哦!” “哦?什么条件?”皮特先生饶有兴味地挑眉,微微失笑。 弗洛伊笑眯眯地拍了拍一直紧绷着神经、像个背景板般围观他们交谈的佐菲。 然后,在佐菲稍微放松警惕的瞬间,她突然一把将他推上前了半步,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坏笑:“上吧,佐菲!到你提条件的时候了!” “咦?啊!我、我吗?!””佐菲猝不及防之下,身体瞬间又绷紧了起来,在皮特先生那重新落回他身上的、平静无波的目光注视下,慌乱地结舌起来。 “你自己说的呀~”弗洛伊凑近他,用气声飞快地提醒道,眼灯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揶揄和幸灾乐祸的光芒,“要亲自拜访,要·有·诚·意。” 第15章番外9醋王希卡利(上) 最近心情一直很压抑,来个番外缓冲缓冲吧 时间线:实验性家庭组建后,凯蒂诞生前,弗洛伊感性未觉醒期。 实验室的冷光均匀地铺洒在光洁的金属台面上,空气里浮动着消毒射线残留的、微微刺鼻的臭氧味。 一片寂静中,只有光屏上数据流无声滚动的微光在跳跃着。 弗洛伊歪着身躯,左肘懒洋洋地拄在台面上,脑袋微微倾斜着抵在左手掌心里,右手则是略带一份漫不经心地划拉着面前悬浮的巨大全息目录。 这算是每隔一段时间的必有项目: 随着时间的推移,实验室的存储器内往往不知不觉间就会保存了太多的项目数据和资料。 而存储器的内存又是有限的,所以清点整理一下过去的数据,该删除删除、该归档保存就另行转存,给实验室系统留下健康的内存储备,正是该由负责人亲自判断的一项重要事务。 “失策……”她嫌弃地快速捋过又一页密密麻麻的项目列表,看着底下总数在五位数的页码,有那么一瞬间只感觉眼灯发黑,真想一个指令把这些东西全部拖到回收站格式化算了。 “我有做过这么多项目吗?”弗洛伊痛苦地以手扶额,呻吟了一声。 正所谓“数据收集一时爽,整理归档火葬场”。 但是不做又不行,再继续偷懒下去数据只会越积越多,总不能真等到实验室的主脑不堪重负直接宕机给她看的那一天吧。 她认命地捏了捏额角,深吸一口气,仿佛要上战场般做出了“加班”的悲壮决定,并习惯地在家庭群里给其他人知会了一声: 【近期要在实验室加班,半个月以后再回去吧 ——弗洛伊】 没过多久,家庭群就闪烁起来,弗洛伊点开随便看了眼,忽略了贝利亚的嘲讽【呵。你当初应该安家在实验室里的,还省了来回折腾】;给赛文的安慰【好,我会跟赛罗解释的,你注意休息,别熬太晚】回了个【辛苦啦】;最后看着希卡利的【需要帮忙吗?】犹豫了片刻—— 她再瞥了一眼那仿佛能吞噬灵魂的庞大目录——弗洛伊:这什么人间疾苦啊……痛苦面具.jpg 【你直接来吧,我在自己的实验室里 ——弗洛伊】 拜托你了超级大脑希卡利! 并不想真的加班加点被数据淹没个半个月的弗洛伊研究员急需外援。 得益于彼此的个人实验室相距不远的缘故,希卡利来得很快。 没等弗洛伊再处理几页,门禁滑开,蓝族科学家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隔壁实验室特有的能量溶剂气息。 “需要我帮什么忙?”希卡利抬起手臂看了眼终端,屏幕上一个倒计时正在跳动,“我的下一个反应还有四小时出结果,可以先帮你做一部分。” 弗洛伊看着他即使在“百忙”中也硬挤出时间过来的样子,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吐槽道:“你真的不考虑把‘分身术’列为S级优先项目吗?局长大人?” “我的确有过这个想法——”希卡利叹了口气,“可惜好几次都没能成功。” “普通的分体智商有限,根本无法承担实验室助手的工作;意识分身受限于能量模型,无法长时间维持稳定存在……”他一一列举道。 “向奥特之王阁下请教化身的方法了没有?”弗洛伊一边收拾桌面,一边提议道。 “请教了,但那跟灵魂强度和高维视角有关,做不到。”希卡利不无遗憾地摇了摇头。 “这样啊——还真是没办法呢……”弗洛伊唏嘘了一声,感慨这一为广大实验员减负的“好主意”未能成功。 “好吧好吧~”她轻笑着一手抱起存储器,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按在希卡利的肩头,把他朝门口方向轻轻推去。 刚进来就要被赶走的蓝族科学家诧异地挑了下眉。 他抬起手,温热的手掌覆上弗洛伊按在他肩头的手背,指尖在她手背上极其自然地摩挲了两下,然后顺势将她的手拢入掌心,拉了下来:“你又有什么想法了?” “没什么想法啊。”弗洛伊眨了眨眼笑道,“我只是觉得,整理一下存储器的资料而已,在哪里都可以做。” 她的手腕灵活地一旋,没怎么费力地就从他并未用力的掌中挣脱出来,再次拍上他的肩头推了推,眼灯弯起:“走吧,我们转移阵地,去你的实验室好了。总不能让你两头跑吧,大忙人~” 这次希卡利没再坚持,唇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顺着弗洛伊轻推地力度转过了身。 弗洛伊也不再停留,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她的实验室。 大半天之后。 有人分担了数据量最大的筛选和初步分类工作后,弗洛伊只需要判断一下数据价值和最终归档去向即可,效率果然呈指数级提升了。 哪怕希卡利的实验依旧还在忙碌中,只能间断抽出时间帮忙,她的剩余工作量也下去了不少。 饶是如此,处理了数百页后,弗洛伊还是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地朝悬浮椅的靠背陷进去,揉了揉看多了数据而有些酸涩的眼灯。 她慵懒地抬起手,指尖划过又一页光屏,下一秒,一个特殊的项目标记跳入了眼帘。 她指尖顿了顿,眼灯微微睁大,连带着脊背都挺直了些,有些惊讶地呢喃出声:“啊……是这个啊……” 从这页开始——弗洛伊往后跳跃着翻了有近千页,唇角不知不觉间勾起了一抹属于研究者的、带着锋利兴奋的弧度。 这些都是她早些年间追踪“猎手骑士剑”的原始数据记录。 跳跃的坐标点、破碎的能量波动、无数次“目标丢失”的红色标记……每一行数据都像是刻在时光里的坐标,牵动着她的回忆。 那简直像是一场以星海为舞台的、时间漫长的疯狂捉迷藏呢。 “真怀念啊……”弗洛伊屈指压了压下唇,指尖在唇瓣上点了点,眼灯映着流动的数据星河,唇角勾起了纯粹的、写满了怀念的愉悦与向往。 那时候多自由啊! 目标明确,行动由心,想追多远就追多远,想尝试多少次就尝试多少次,失败了也无非是数据多一条记录而已…… 想想现在出趟门得跟三个人提前告知,太久不回家还可能面对赛罗难掩失落的期待目光—— 弗洛伊忍不住捂了下嘴,不无惆怅地低头出了下神,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无形的责任丝线温柔缠绕、难以再畅快飞翔的小鸟。 不过,这丝惆怅转瞬即逝。 她从不后悔自己做出的选择。 养育赛罗是她心甘情愿背负的责任,是比追逐星辰更深沉的羁绊。也许飞的不如以前自由,但适应这种带着甜蜜负担的“束缚”,何尝不是一种新的勇气? 当然了,现在借着整理这些旧数据的机会,短暂地缅怀一下那段肆意追逐的时光,也算是处理得头疼后的难得放松了。 弗洛伊唇角噙着轻松的笑意,手指轻快地点开了一段高亮标注的影像: 漆黑的宇宙背景骤然铺满了屏幕。 镜头的视角剧烈晃动着,带着一种略显狼狈的急促感。 画面中央,那抹标志性的深蓝与银白交织的身影猛然转身,反手挥出了一道撕裂虚空的、令人心悸的剑光! 死亡的气息仿佛透过屏幕扑面而来。 就在剑光即将吞没镜头的千钧一发之际,视角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刁钻角度擦着能量流的边缘掠过——剧烈的能量湍流于是狠狠地撞击在了被击飞的终端上,爆开了一团刺目的炫光。 “第七次了……”弗洛伊微微眯起眼灯,唇角弯起,像在欣赏艺术品般点评道,“这次的偏转角度比上次又多了0.03秒——真是奇异的误差率啊。” 第16章番外10醋王希卡利(中) 希卡利正在输入数据的指尖悬停在了半空中,他没有转头,余光却像带着温度的探针,精准地在弗洛伊的脸上落下了一瞥—— 她正盯着屏幕上“猎手骑士剑”的影像,眼灯亮得像淬了星光,唇角那抹研究者特有的兴奋,此刻落在他的视野内却显得刺眼无比。 蓝族科学家什么也没说,短暂的停顿之后手上继续起了娴熟的操作。 然而,他那双银白的眼灯深处,光芒微微闪动了一瞬,像是漾开了一丝渺小的涟漪,随即被迅速抚平。 猎手骑士剑…… 这个称谓像一根锈蚀的尖椎,狠狠扎进了希卡利记忆深处那片被他刻意尘封的黑暗角落。 那段被复仇铠甲裹挟、理智尽失、在宇宙中如同恶鬼般游荡的黑暗岁月,是他最不堪回首的污点。 那个被复仇的毒液浸透,铠甲下的每一寸光粒子都在嘶吼着毁灭的狼狈的复仇者…… 而在那个时候,时不时会有一道同样蓝色但明亮许多的影子,因为追踪到了他的讯息,满怀好奇与热切地在猎手骑士剑身后闪现。 不顾场地的危险。 不在意劈向挡路者与碍事者的剑光。 灵巧而迅捷地朝他靠近,抛出的真空传声装置内响起清悦又执着的嗓音:【打扰了!我有一个问题,剑先生!】 “剑先生啊……”弗洛伊含着轻笑的低叹声,仿佛与记忆中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希卡利的眼灯深处掠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霾。 但他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地完成了录入,只有指尖在确认键上落下时,那比平时重了数分的敲击声,泄露了他心底翻涌的那一份不平静。 弗洛伊闻声抬头,只看到希卡利挺拔如常的背影,正一如既往地专注凝视着光屏上跃动的数据流。 并未察觉异常的她歪了歪头,不再深究那一声异响,收回视线,指尖轻点,准备翻看下一份记录。 脚步声自身后靠近,带着一种不同于平常的沉滞感。 希卡利走到了她的悬浮椅背后。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一只手掌,沉沉地按在了她的左肩上。 这份力道有些重,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禁锢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弗洛伊下意识地缩了下肩头,这个动作让肩上的手掌收得更紧了些。 “你又忙完一段了吗?”弗洛伊随口问道,一边身体下意识地往前倾了些许,想要摆脱这份让她不自在的沉重感。 “嗯……”她发出一点不适的轻哼。 这是个希卡利很少做的动作。 既疏离又充满了压制感,当然最重要的是——有点用力了喂? “还是有什么事?”弗洛伊仰起头出声道。 希卡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站在她椅背后的蓝族科学家高挑的身姿投下了几乎将弗洛伊覆盖住的影子,希卡利视线低垂,银白的眼灯沉静地落在弗洛伊身前的光屏上。 他俯下身,胸膛几乎贴上椅背,另一只手臂越过她的肩膀,点开了她刚才观看的那段影像—— 那抹深蓝身影转身挥出的、撕裂虚空的致命剑光,以及镜头在千钧一发之际惊险擦过的画面,再次在光屏上上演。 “呃……”弗洛伊感到一阵尴尬的热意爬上了脸颊。 看人家的黑历史记录也就算了,还被对方当场重播了一遍……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她有些讪讪地挠了挠脸颊。 希卡利依旧一言不发,目光胶着在光屏上,那倒映在他眼灯深处的剑光与爆炸,仿佛点燃了某种粘稠而阴郁的情绪,无声地在冰冷的空气里蔓延开来。 他周身的气场似乎都凝滞了,笼罩开一层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误差率?”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讨论一个无关紧要的实验参数,但弗洛伊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平静的语调之下,一丝如同金属刮擦般冷硬的质感,“我以为你会更关注‘猎手骑士剑’的剑术模型退化问题。” 退化? 有吗? 弗洛伊茫然地眨了眨眼,指尖在唇上点了点。 她很快抛开了那点尴尬和异样,研究者的本能重新占据了上风。 “退化吗?没有吧?”弗洛伊灵活地转动了下椅子,肩膀巧妙地一旋,挣脱了希卡利按着的手的同时,仰头看了他一眼。 之后,她快速调出了一份对比数据报告,指尖在上面轻点着:“你看,能量输出的峰值一直都很稳定,反应速度甚至还略有提升呢。” 希卡利的手指微微僵硬了片刻,眼灯内掠过了一抹晦色。 “误差点其实主要在于——”弗洛伊的语调仍在因发现而上扬,带着兴奋的激动。 她继续点开数道剑光轨迹的对比图:“他的攻击轨迹出现了不明原因的偏移!” “刚才那部录屏是第七次了,之前还有几次,按照正常轨迹来说应该能命中的角度——”弗洛伊捏着下颌,神情兴奋中混合着一丝遗憾,“结果因为他的剑光落点偏转,我毫发无伤地躲过去了。所以我才觉得是奇异的误差率啊。” 希卡利的目光从那些刺眼的光屏影像上,缓缓移到了弗洛伊因激动而微微发亮、光彩夺目的脸上。 那份纯粹为“剑”的数据而闪耀的热切,像一簇簇小火苗,一下下地燎着他的神经。 “或许,”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烦躁,“只是你的身法足够优秀。” “不可能的!”弗洛伊笃定地摇了摇头,“我当时是抱着‘受点轻伤换取靠近距离’的想法行动的,规避动作并不完美,甚至可以说是故意留了破绽。” 这份坦诚认真得近乎残忍——希卡利的唇线一瞬间绷紧起来,几乎是忍耐着指尖攥了攥。 “除非——”弗洛伊顿了顿,像是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惊讶到了,随即又因研究者的本能而更加兴奋起来,眼灯熠熠生辉,“除非攻击者在进攻的关头,潜意识里产生了……迟疑?或者受到了某种干扰?” 她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难道复仇铠甲对意志的侵蚀存在间歇性漏洞?还是说阿柏星毁灭的悲痛深处,仍有一丝属于‘希卡利’的…… “嗯……”她脸上露出一点犹豫和隐忍之色,但终究没能忍住对未知的好奇,眼灯亮晶晶地转向了希卡利,热切地追问道:“我知道你不太喜欢提那个过去,可是——剑他当时真的没有理……” “——没有!” 一只温热却带着不容抗拒力道的手猛地捂上了弗洛伊的嘴,将她未尽的话语强硬地按了回去。 蓝族科学家俯身逼近,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鳍,声音却斩钉截铁,冰冷如铁:“他就是个疯子。一个被仇恨吞噬、毫无理智可言的疯子!” 弗洛伊的耳鳍敏感地颤了颤,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嘴唇在他掌心下动了动,似乎还想争辩什么—— “弗洛伊。”希卡利率先开口打断了她,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了滚烫的溶液之中,瞬间激起了汹涌却无声的大片气泡,带着一种危险的、即将失控的平静。 希卡利松开手,指腹在她下唇上多停留了半秒,像是在擦拭又像是在忍耐什么一般。 “你对这些数据,”他垂眸看着她,银白的眼灯里仿佛有冰晶在无声凝结,目光锐利无比。 蓝族科学家的指尖敲了敲光屏上那些碍眼的剑光轨迹图,发出了轻微的叩击声,又似乎冷笑了一声:“似乎……怀有一种超乎寻常的、近乎迷恋的热情?” 第17章番外11另一个我 今天不是希卡利的番外。 前些天有个读者跟我说想看弗洛伊和赛文养才化形的赛罗的番外,我当时回答说我属于很依赖灵感的激情创作派,暂时没灵感,需要现实中带孩子的过程中找找看有没有灵感。 然后今天带孩子的时候突然——灵感有点点了! 为了避免忘记,外带正文和希卡利的醋王(下)都有点卡文——醋王下篇写了两版,但我在纠结尺度和带感之间的平衡问题←_← 今天就来个亲子番外吧! 不过没有赛文,也不是光团子赛罗啦,今天的灵感是赛罗和弗洛伊的母子局—— 时间线为凯蒂刚诞生不久,此时的赛罗作为长子是个幼儿园生,得知自己突然多了个妹妹之后…… 作为希卡利、弗洛伊以及梦比优斯的孩子,凯蒂在刚诞生不久的一段时间里,被留在了科学技术局由父母提供光芒养育,等到自身的光基本稳定之后就会被送至沐日城的育儿中心汲取来自恒星的特殊辐射辅助化形(番外6里提到过,光团子赛罗也在沐日城的育儿中心待过,弗洛伊和赛文每天通过视屏通话和光团子赛罗沟通),直到拥有稳定的形体后才会被父母接回家一起生活。 以上为背景介绍,以下为正文: 得知自己突然有了个妹妹,幼儿园放假的赛罗兴奋极了。 想到妹妹很快要被送去遥远的沐日城育儿中心,再见面要等好久以后了…… 小家伙背着书包,对赛文谎称“去找小朋友玩”,实则目标明确地——直奔科学技术局,打算给妹妹一个惊喜! 然而跑错了实验室又撞见了实验意外的赛罗,因为想要躲避发现他的研究员,而一头钻进了意外导致的虫洞之中——来到了一颗荒凉的星球上。 K76行星(我想大家都知道是谁了,那么后文我们用“大”“小”的后缀来区分他们吧) 粗砺的岩石在恒星的光芒下泛着冷硬的色泽,呼啸的风卷起细微的沙尘,发出一阵阵单调的呜咽声。 这里空旷得令人窒息,仿佛只有永恒的寂静与孤独作伴。 一个穿着厚重修行甲的身影正半躺在岩石上休息着,头盔遮住了他的面容,也似乎禁锢住了他内心的躁动。 流放的日子枯燥而漫长,每一次呼吸里都带着不甘的沉重。 突然,一阵细微的空间涟漪打破了死寂。 一个背着亮色小书包、眼灯闪闪发光的小身影凭空出现,踉跄了几步后才站稳。 小男孩左右张望着,小脸上写满了困惑:“咦?这里是哪里?” 小小的身影好奇地小跑过来,停在岩石边,仰头看着装扮怪异的少年:“大哥哥?你是谁啊?你是在这里休息吗?” 修行甲下的赛罗(大)猛地坐起身,动作间带起了一阵金属摩擦声。 他透过面罩的缝隙,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小不点——那张脸,那对头镖,那身姿……分明就是年幼的自己! 但这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出现在K76?! 而且—— ……太不一样了!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赛罗(小):整齐干净的头镖上没有一丝划痕,崭新的小书包妥帖地背在身后,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光洁如新…… 最重要的是,那双和自己幼时的形状一模一样的眼灯里,闪烁着一种他从未拥有过的、被精心呵护和好好爱护过的、明亮又大胆的好奇笑容。 赛罗(大)的胸腔里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他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孤儿院里最不安分的刺头,刚打理干净就会把自己又弄得浑身是灰,眼神警惕又倔强,哪会像这样……像个被宠坏的乖宝宝! 少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刺到了一样冷哼了一声,最终别扭地转过身,用背对着那个小小的自己,拒绝交流。 “大哥哥?”赛罗(小)没等到回答,歪了歪头,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往前又凑近了一点,“你是不是……受伤了不能说话呀?” 赛罗(大)依旧沉默而冰冷地背对着小男孩。 空旷的星球上,一时间只有赛罗(小)清脆的童声在回响: “我叫赛罗!我一看到大哥哥就觉得很亲切呢,我们能交个朋友吗?” “也不知道这里是哪儿?感觉上应该还在光之国境内,我刚才还在奥特之星上来着。” “不过没关系!妈妈肯定很快就会发现我不见啦,她会来找我的!” “对了!我今天其实是偷偷跑去看妹妹的!妹妹叫凯蒂!还是小小的光团子,一定超级可爱!” 妈……妈妈?! 妹妹?! 这两个词像两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赛罗(大)的心上! 他猛地转回身,动作之大甚至带起一片尘土,透过面甲传出的声音里带着金属的嗡鸣和压抑不住的震惊,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喂……!你给我等一下!” 赛罗(小)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停下话头,困惑地眨了眨眼灯。 “‘妈妈’……‘妹妹’……”赛罗(大)几乎是咬着牙舌根发硬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对他而言陌生又恐怖的词汇。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小小的男孩,隔着厚重的装甲,也能感受到他情绪的剧烈波动。 少年指着赛罗(小),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质问的急切:“你说你叫赛罗?!你是……孤儿对吧?!” 赛罗(小)被他突然提高的音量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但男孩很快就挺直了小身板,声音又急又气,眼灯里满是认真和一丝被冒犯的倔强:“我是赛罗没错!但我才不是什么孤儿呢!我有爸爸!有妈妈!现在还有妹妹了!” 赛罗(大)如遭重击,高大的身躯竟不受控制地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理直气壮地宣称拥有“父母”和“妹妹”的“自己”——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深沉的、难以名状的酸楚瞬间攫住了他。 少年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只发出了一声沙哑且干涩的:“你——” 他的话到底没能说出口,就在这时,赛罗(小)手腕上的终端突然闪烁起急促的红光来。 紧接着,空间剧烈扭曲着,一个虫洞在小男孩身后不远处旋转着张开。 “总——算——找——到——你——了——!” 一个充满了疲惫、气恼、后怕,但最终都被无奈和深深的担忧压过的女声,伴随着急促的喘息,从虫洞中传来。 一道窈窕的蓝色身影快步走出了虫洞,一眼就定格在了赛罗(小)的身影上。 弗洛伊一手叉腰,一手按着起伏的胸口,努力平复着气息,漂亮的眼灯里怒火和担忧交织:“你这个臭!小!子!” “妈妈!”赛罗(小)欢呼一声,像颗小炮弹一样撞进了弗洛伊怀里,紧紧抱住了她的腿,小脸亲昵地蹭着。 “都说了不要乱跑——”弗洛伊按住了某个小男孩拱来拱去的脑袋。 她又伸出了另一只手,似乎想狠狠地揉搓下他的脑袋,但目光触及儿子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和亮晶晶、带着点讨好笑意的眼灯时,手上的力道一瞬间泄了大半。 算了……太用力揉笨了就不好了…… 弗洛伊又想把赛罗(小)拎起来打他的小屁股,但是和儿子满是亲昵笑意的脸庞再次对上后——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上扬的嘴角,努力板起脸。 她抬手捂了下自己的眼灯——不能看!看了就凶不起来了! 又迅速捂了下嘴——不能笑!必须给他个教训! 给自己做了三四遍的心理建设之后,弗洛伊竖起眉头,伸出手,恶狠狠地——弹了某个小男孩三个脑瓜崩儿。 赛罗(小)捂着额头,夸张地大叫起来:“啊——!好痛啊妈妈!” 弗洛伊又好气又好笑地戳穿了他的表演,“斥责”道:“少来!我打到你了吗?!” “不都被你躲掉了吗?!”她愤愤地伸出手指,又是两个脑瓜崩儿—— “嘿嘿嘿嘿~”赛罗(小)抱着她的腿灵活地左躲右闪着,再次成功闪避开弗洛伊的“愤怒”后,搂着她的腿,蹭得越发起劲,“妈妈~妈妈~妈妈~” 弗洛伊脸上“愤怒”的表情毫无抵抗力地在一声声的撒娇里土崩瓦解了。 她用手掌盖住大半张脸,肩膀微微抖动,强忍着没笑出声,最终只能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语调里含着一半笑意地“怒斥”道:“蹭来蹭去的——你是谁家养的宠物吗!?” 赛罗(小)又拱了两下弗洛伊的腿,仰起头,一脸灿烂的笑容张开嘴:“啊呜啊呜!” 弗洛伊嘴角抽搐着扭曲了几下,强忍着爆笑的冲动,故意板起脸咬牙道:“……我们家可没养宠物!这是谁家的?把他给我丢掉!” 赛罗(小)继续蹭着拱着,仰头:“啊呜啊呜~” “……”目光与他无辜的表情对视一秒后,弗洛伊迅速扭头,只赶得及把维持不住“生气”表情的笑声喷在了另一边,“噗——” “臭小子……”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低头,按着赛罗(小)的脑袋,最后来了三个正中目标的“狠狠”的脑瓜崩儿,“你都是跟谁学的啊!” “啊啊——好痛的!”赛罗(小)格外假地大呼小叫起来。 母子俩旁若无人的亲昵互动,像一幅温暖的画卷,在这片冰冷的荒芜之地上铺展开来。 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带着笑意的“斥责”,都充满了毫无保留的爱意。 赛罗(大)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他怔怔地看着那个假装训斥着孩子的蓝族女性,看着她脸上生动鲜活的表情,看着她眼灯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那是他从未见过、甚至不敢想象的,“母亲”的模样。 而那个被母亲宠爱着、可以肆意撒娇、理直气壮耍赖的小孩……是“赛罗”。 厚重的修行甲下,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惩罚完了儿子,弗洛伊勉强收起了笑意,重新板起了严肃的表情:“好了。不要再耽误时间了,我们该回去了。” “啊!等等妈妈!”赛罗(小)忽然想起了什么,扭过头看向赛罗(大)刚才所在的位置:“我想跟新认识的大哥哥道个别!” “新认识的朋友?”弗洛伊有些诧异,顺着儿子的目光望去,“在哪里?” 就在弗洛伊转身的瞬间,一直如同凝固的雕塑般站在一旁的赛罗(大),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强烈渴望和小心翼翼,朝弗洛伊伸出了手——那是一只包裹在厚重修行甲里的、伤痕累累的手。 然而,弗洛伊的目光却只是茫然地扫过了他所在的方位,仿佛那里只是一片虚无的空气。 她的脸庞,同样也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他伸出的、微微颤抖的手指。 “你的朋友……已经走了吗?”什么人也没有找到的弗洛伊弯下腰,柔声问道。 赛罗(小)也是茫然地环顾四周,挠了挠脸颊:“咦?刚才还在的……真的不见了啊?” “……”赛罗(大)缓缓地、缓缓地收回了那只落空的手。 沉重的修行甲掩盖了他所有的表情和细微的动作,只有那只收回身侧、紧紧攥住的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在盔甲内部发出细微的、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摩擦声。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失落、刺痛和巨大空茫的情绪,沉重地压在了他的胸口。 “可能他刚好有事离开了吧。”弗洛伊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她疑惑地挑了挑眉,但又按捺下了探究欲,只是叹了口气,朝儿子伸出了手,声音温和,“下次有机会再来找他玩怎么样?现在,我们真的要回家了。” “好吧……”赛罗(小)虽然有点小失望,但还是很快被回家的喜悦取代了,他牵起妈妈温暖的手,扬起了灿烂纯净的笑脸,“我们回家吧!” 母子俩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了虫洞之中。 虫洞很快便闭合了,K76行星也再次恢复了死寂般的荒凉。 风沙依旧呜咽,粗砺的岩石冰冷如初。 只剩下那个穿着修行甲的孤独身影——赛罗紧握着拳头,静静地站在原地,像一块亘古不变的岩石,唯有面罩下那双锐利的眼灯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碎裂,又悄然沉淀。 第18章番外12醋王希卡利(下) 唔…… 迷恋?…… “你说迷恋……?”弗洛伊眨了眨眼,对他这个突兀的用词感到了一丝古怪的别扭。 她完全忽略了近在咫尺的压迫感,指尖习惯性地在下唇轻点,捏着下颌陷入短暂的沉思状态。 “倒也不是不能这么形容吧?”弗洛伊迟疑着点了下头,语气里依旧是纯粹的研究者口吻,“虽然这种说法听起来有点……嗯,不够专业。” 希卡利意识里那根重塑后格外脆弱的理智之弦,在她点头承认的那一个瞬间,仿佛传来一声清晰的崩裂脆响。 银白色的眼灯深处,隐约间暗流汹涌起来。 “不过热情也是应该的啦。”弗洛伊犹自不觉,甚至略带兴奋地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在光屏上划过一道代表剑光轨迹的弧线,“毕竟是很珍贵的数据和样本啊!” “呵。”一声叹息似的冷笑,如同冰刀刮过金属。 “珍贵?”希卡利的声音压低了下去,他微微倾身,阴影彻底笼罩住了她。 他的指尖划过光屏,精准地点在影像中猎手骑士剑那双被复仇铠甲彻底遮蔽的眼灯位置:“有多珍贵呢?比你在宇宙监狱深处采集到的黑暗数据更珍贵?比你在近日空间站观测到的恒星核心数据更珍贵?还是说——” 他的声音陡然压沉,如同即将爆发的超新星内核,带着一种近乎毁灭性的危险平静:“——比你现在伴侣们的数据模型,更值得你此刻露出这种……怀念又兴奋的表情?” 弗洛伊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气氛不对了。 她犹豫着歪了歪头:“希卡利?你是——在生气吗?” 而且这个对比对象:剑,和他们三个? 这根本是完全不同类别的对比项吧! 弗洛伊隐约感觉不太对劲,但她的思路一如既往地跑偏了开去:“因为我研究猎手骑士剑?可你不是一直知道这件事吗?” “而且你那种对比……”她顿了顿,困惑且无语地蹙眉道,“‘剑’是过去的你吧?这和赛文、贝利亚以及你现在的数据有什么关系?” “过去的我?”希卡利轻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 他忽然伸出手,修长有力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更清晰地看向光屏上那个狂暴而孤独的身影。 那道身影每一次朝着镜头挥剑,都像是在他心口划开一道旧伤。 “看着他,弗洛伊。看清楚这个沉浸在复仇怒火里,理智尽失,差点把你劈成宇宙尘埃的疯子。告诉我——” 他的拇指指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缓慢地、近乎磨人地再次擦过她的下唇,仿佛要擦去某种无形的烙印。 目光却如探针般,紧紧锁住了她眼底的每一丝波动:“你在‘怀念’他?你在怀念什么?怀念他追着你砍遍半个宇宙的‘激情’?怀念那种在死亡边缘跳舞、只为收集数据的‘自由’?” 弗洛伊被他捏得下巴微痛,但更多的却是被这种咄咄逼人的质问激起的不悦。 她甩了下头挣脱开他的手指,双手抱胸,眉头竖起,义正言辞地反驳道:“我只是在分析数据!怀念的确有,但我怀念的是那种心无旁骛、可以不顾一切地追逐一个目标的研究状态!跟‘剑’这个个体没有关系!” “心无旁骛?不顾一切?”希卡利眼灯深处凝结的冰晶终于裂开缝隙,露出了底下灼人的暗火,那是被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一种更深沉的、被刺伤的痛楚。 他向前逼近一步,几乎将她困在了实验台与他的胸膛之间:“所以,你是在遗憾?遗憾现在有了家庭,有了我们这些‘旁骛’,让你不能再像过去那样,为了另一个‘我’——哪怕是个疯子——去拼命追逐,去以身犯险了?” “我……”弗洛伊被他绕得有点发蒙,理智觉得这个对话似乎进展不太对,逻辑链条完全跑歪了。 怎么就——又过渡到“遗憾”的?? 但本能已经让她下意识地反驳起来:“我只是觉得当时受限于他的躲避策略和我的能力极限,数据收集不够完整!存在很多无法解释的误差点!如果当时能更靠近一些,或者——” “不·够·完·整?”希卡利骤然打断了她。 这三个字像是点燃了最后的引线。 他一手抚上她的脸颊,带着滚烫的热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道,另一只手“砰”地一声撑在了她肩后的椅背处,将她整个人彻底困在了自己与冰冷的实验台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他低下头,银白色的眼灯逼近她,脸上依旧是那副一贯清冷的淡漠与平静,但呼吸间的吐息却灼热无比。 “……弗洛伊,”他几乎是咬着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危险,“我想你应该没有忘记,科研的基本功——‘倒推法’是吗?” 弗洛伊被他突然逼近的气息、暗哑的声线以及这狭小空间带来的压迫感弄得有些凛然,她略带不适地屏住了呼吸,快速答道:“……倒推法?当然记得。从结果反推过程,验证假设。” “没错。”希卡利的唇角勾起了一个冰冷的、带着嘲弄意味的弧度。 他的目光从她困惑的眼灯,缓缓滑向她微微张开的唇,再落到她因紧张而起伏的胸口计时器上。 “既然你如此惋惜当年没能靠近他,没能收集到更‘完整’的数据,惋惜到了怀念的地步……”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灯的光芒也逐渐晦暗了许多,“那么现在,我允许你——用任何你想要的‘距离’和‘方式’——来研究‘我’。” 弗洛伊微微睁大了眼灯:“——哈?!” 研究……希卡利? 他在说什么疯话啊?! “你——”她张开口正想要拒绝,手腕却已被他不由分说地牢牢握住。 他的神情冰冷而专注,眼神炽热如火:“没错。研究‘现在’的这个我。” 蓝族科学家抬起另一只手,纤长灵巧的指尖带着带着不容拒绝的探索意味,从她光洁的面颊开始,缓慢而精确地抚触、勾勒,滑过下颌精巧的弧度,轻蹭敏感的耳鳍边缘,再向后探入后颈…… “你可以试试看——”他的声音沉静而平稳,却莫名像是魔鬼的低语,“——从最基础的生理指标开始:呼吸频率、体温变化、能量波动峰值、肌肉张力……” 他的指尖停留在她胸口计时器上方,目光意有所指地锁住她微微睁大的眼灯,“……到更深层次、由特定刺激引发的……生理与能量模型的联动变化。” “——倒推回去,弗洛伊。”他下达了最终的实验指令,声线里带着滚烫的诱惑与不容置疑的强势,如同魔咒一般,“——用最直接、最深入的方式,好好‘研究’清楚。看看现在的这个‘我’,和当年那个追着你砍、让你念念不忘的‘疯子’,在每一个数据维度上,究竟……有·何·不·同!”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抵着她的唇说出来的。 “等……唔……”弗洛伊的抗议被希卡利吞进了唇齿之间。 这个吻不是探索,更像是清除与覆盖——带着惩罚性的力度,舌尖强势地擦过她口腔的每一寸领地,仿佛要藉着这个涂抹的力度,一并将她脑海中所有与“剑”有关的记忆、所有对那段“自由”时光的怀念,彻底擦除干净! 直到她无法抑制地发出破碎的呜咽声,身体因这陌生的侵略而微微颤抖,他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灼热的呼吸彼此交织间,银白色的眼灯深处翻涌开未熄的暗火和一丝得逞的、冰冷的算计。 弗洛伊的眼角有细微的光粒子不受控制地溢出,她急促地喘息着,努力试图找回被冲散的理智,恼怒和巨大的茫然交织:“你……你到底——” 他的唇再次贴上了她仍在发烫颤抖的耳鳍,舌尖恶意地舔吮过那脆弱的边缘——“希卡利!”弗洛伊浑身一个激灵,控制不住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瞬间绷紧。 “我想做什么?”蓝族科学家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掌控全局的冰冷满足。 他修长的十指牢牢地托住她的下颌至后颈,捧着她的头略微移开了一点距离,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唇角,“看清楚现在的我……” 他凝视着她因混乱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庞,神情里有种危险的陌生感:“感受现在的我……” “然后把你脑子里那些该死的、关于过去的‘怀念’——”他的唇再次落下,带着绝对的占有欲和覆盖一切的力度,凶狠地碾过她因惊愕而微张的唇瓣,将一切未尽的话语和混乱的思绪,尽数封缄在了交缠的呼吸里。 冰冷的实验台金属透过外甲传来清晰的凉意,而压在她身上的躯体却滚烫如火。 弗洛伊的理智在混乱宕机的思维和唇齿间掠夺性的热度中寸寸崩断,此刻,她不再是冷静的观察者和研究员,而是被希卡利亲手钉在了这个观测台上的、无处可逃的、唯一的“研究对象”。 她只能徒劳地感受着希卡利近乎失控的“研究进程”,被迫用最直观的方式,去“记录”和“理解”眼前这个名为“希卡利”的复杂样本。 第8章准备出发 赛文再次见到弗洛伊,已经是又一个星期之后了。 打开门,蓝族女性沐浴在晨光之中,笑容灿烂地朝他挥了挥手:“哟~赛文弟弟!” “怎么样呢?准备好要出发了吗?”弗洛伊一手叉腰,笑容和说话声都格外地元气十足。 “啊?现在就走吗?”赛文愣了一下,开门的手下意识地握成了拳状,脸上浮现出一丝迟疑之色,“可大哥早上出门前说……” “——说他会早点回来送你,让你等着,对吧?”弗洛伊的唇角勾起了一个了然的弧度。 都不用看赛文的表情,她就知道自己一准猜了个正着。 “那家伙还是这么操心,真是越来越有管家范儿了……”弗洛伊超小声地嘀咕了一句,随即转向赛文,凑近一步,唇角弯起一抹坏笑怂恿道,“可你已经是中学生,半个大人了不是吗?难道还得事事等大哥拍板,自己不能做主吗?” 一旁原本一直安静伫立、仿佛在欣赏云卷云舒的皮特先生闻声侧目,看了眼弗洛伊这堪称“诱拐”的激将法,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唇角牵起一抹纵容的浅笑。 无人“浇冷水”的情况下,少年人那点好胜心轻易就被点燃了。 红族少年胸膛一挺,那份被质疑的“成熟”瞬间激发了他的决心:“我当然可以自己做决定了!” 大哥的话固然有道理……但既然大哥已经同意他跟着弗洛伊姐他们一起旅行,那出发时间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 赛文果断点头:“那我们就先出发吧!给大哥留个消息就行!” 这个决定一说出口,少年心底那点微妙的忐忑也仿佛被什么冲破了一样,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混合着兴奋与期待的勇气。 他一把关上门,彻底走出了房子,跃跃欲试地快步走到弗洛伊身侧:“我们先往哪边走?” “诱拐”成功的弗洛伊这时候倒是不紧不慢起来,看着主动“出笼”的红族少年,她眼灯微弯,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倒也不用这么急迫啦~” 不等少年脸上浮现出诧异的神情,弗洛伊话锋一转问道:“你确定一切都准备好了对吧?” 赛文愣了下,点了点头,自信满满地扬起手腕上的终端:“设计好的观测装置的参数已经都加载好了,需要的时候随时能用!” 弗洛伊赞许地颔首:“还有吗?” 赛文迟疑地看了她一眼,声线略顿了一下,依旧肯定地说道:“……我还搜集了所有推荐的路线图,而且调查了下一路上的观测点,也大致计算了下需要用到的时间。” “哇~”弗洛伊惊叹了一下,摸着下颌感叹道,“距离上次才半个月吧?做了这么多工作,真的很了不起啊。” 赛文的嘴角忍不住翘起了小小的弧度,虽然仍旧有些拘谨,但是自得之色也已经溢于言表了。 “那么……”弗洛伊的眼灯弯成了月牙状,拖长了调子,“还有吗?” “……欸?”赛文发出了一声呆愣的诧异声,“还、还有什么吗?” 红族少年下意识地双手抱胸,眉头拧起,低头思索起自己到底还遗漏了什么来。 弗洛伊欣赏了一会儿他纠结困惑的神情,蓝族女性举拳抵住唇,唇边溢出了狡猾的笑意。 接着,她一边哼着断断续续隐隐约约的小调,一边打开自己的终端,快速投影了一个——泡泡形状的透明头盔出来。 “他还有什么没做吗?”皮特先生温和的声音适时响起。 正双手举着泡泡头盔往头上扣的弗洛伊动作顿了下,松开一只手,指尖俏皮地先点了点自己,又手掌摊开示意了下皮特,压低了声音笑道:“都要一起旅行了,难道不应该先相互认识一下吗?”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跟赛文明说? 拜~托! 逗弄这种较真又正经的小少年,看他那副认真思考又茫然的样子—— 多~好玩啊!谁逗谁知道好嘛~! 重新双手举起头盔,一把将头整个套了进去的弗洛伊隔着透明的头盔,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脸。 远方的宇宙警备队总部。 “阿——嚏——!”佐菲突然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原本和他并肩而行的希卡利瞬间平移开半步,蓝族青年侧头,投过去了一道写满了“请保持社交距离”的嫌弃目光。 “喂!你这眼神过分了啊!”佐菲揉了揉鼻子,无语地抗议道。 “有礼貌的主人不会把客人请来,然后对正事只字不提。”希卡利毫不客气地回敬道。 他的目光扫过明显人流量减少了许多的警备队总部走廊,如有所思:“近期并没有异常状况,所以……是行政厅的协助请求,也发到你们这儿了?” 朔望社的“月球异变”假说虽然最后没能得到数据支撑而说服力大减,并且考虑到二百年前的贝利亚冲塔事件,多方考量之下依旧是等离子火花塔那次爆发的后遗症可能性更大。 毕竟目前的等离子火花塔,仍然处于无法也不敢解析的状态。 但是正因为等离子火花塔太过重要而且不可以擅自解析研究—— 当初的那一次爆发到底有着怎么样的后遗症? 对等离子火花塔具体有没有什么影响? 这些对光之国来说完全成了如鲠在喉念念不忘的心事。 倘若月亮的“异变”与等离子火花塔有关,这是不是一次绝佳的侧面研究等离子火花塔的机会呢? 正是基于这个理由和可能性,为了尽可能全面地收集各类数据,行政厅采取了一系列措施: 政府直属的科研部有自己的数据采集任务; 科学技术局也接到了行政厅的相关观测研究任务; 极光城行政厅在各地广泛开展了各种与“追月之旅”相关的打卡、抽奖、征集等等活动记录民间数据; 而像赛文所在的中学一样,近期以“追月之旅”相关作为考试和讲课内容的学校也是屡见不鲜; …… 因此警备队收到协助请求——倒也不在意料之外。 佐菲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嗯。希望我们能给科研部的数据采集提供便利——还有必要的安保……” 他顿了顿,表情微妙:“不是我说……宇宙环境和其他卫星观测站也就算了,奥特之星上面——” 佐菲欲言又止,一脸的有槽不能吐的纠结表情。 这时,两名警备队员兴高采烈地路过: “嘿!你抢到协助观测任务了吗?” “抢到了!嘿嘿嘿~可以休假了呢!” 目送两人欢快离去,希卡利了然地点点头:“看来行政厅的举措的确有些过于饱和了。” 饱和到警备队都把这项协助任务当福利假期了。 “所以才联系你们科学技术局协调啊。”佐菲无奈地摊了摊手,随即眼神一转,脸上流露出了一丝促狭地笑意,“也不能让小伙子们太放松了不是?” 他双手交叠,坏笑道:“一个协助是休假,那就加点量。刚好——你们和科研部的观测点,肯定不重合对吧?” 虽然科学技术局和科研部各有各的侧重点,而且一个是行政厅直属,一个是独立研发部门,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冲突矛盾的地方。 但毕竟存在历史渊源和微妙的竞争关系,相互看不顺眼,任务中暗暗较劲王不见王也属正常操作,观测点选址自然更是泾渭分明。 希卡利瞬间领会,了然地瞥了他一眼,颔首补充道:“即便在同一区域,观测点也隔得相当远。” “那就好办了!”佐菲一拍手,笑容更“和善”了,“让负责该区域的兄弟们多跑跑腿,权当体能拉练了。科研部、科技局两边都照顾到,这才叫‘全力协助’嘛!” 第9章情绪起伏 继续商讨了一下具体的协助事宜,忙完正事之后——佐菲收好了科学技术局的观测点布局图,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状似无意地斜睨了某人一眼:“这份布局图,我给赛文一份没问题吧?” 希卡利正低头整理着数据,闻言动作一顿,头也没抬,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光网主页就能查到,有什么问题?倒是你——” “你记得提醒他,有些区域——”他的指尖在光屏上划过了几个标记点,表情不渝地继续道,“可不是小孩子和无关人员能随意靠近的。” “无关人员?”佐菲眉梢微挑,脸上揶揄的神色不禁更浓了一些,“你说的是……皮特先生?” 希卡利整理数据的指尖猛地收紧,光屏边缘被捏出了一道细微的涟漪。 他倏地抬头,银白色的眼灯锐利地看向佐菲,眉心微蹙:“你见过他了?你怎么会——” 话到一半骤然顿住,蓝族科学家的眼灯闪烁了两下,已然想通了关节。 佐菲怎么会认识皮特?——有什么可能,可以让一个深居简出的学者与一个忙碌的宇宙警备队中层军官相识? 如果时间再漫长一点…… 如果皮特先生不是近期才突然出现…… 也许会有其他可能吧。 但是着眼现在,只有那么一个可能,一个共同的交集,一个桥梁般的人物。 他的下颌线条绷紧,几乎是咬着字根,强行把后半句疑问给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没想到她居然会把皮特先生介绍给你。”希卡利双手抱胸,轻描淡写地说道。 只是插在臂弯中的手不自觉地收得更紧,一如他不自觉加深了的呼吸。 这不符合逻辑…… 向一个友人介绍另一个友人,是对彼此的交情和了解都深厚到一定程度——笃定他们也会成为朋友才会做出的选择。 而满打满算—— 希卡利偏过视线望向了奥特大学的方向,有些心烦意乱地低声喃语起来:“才半年……” 佐菲装作没听见这声失态的嘀咕,只笑着回答道:“主要是我之前又回过头想了下,觉得只有赛文和弗洛伊两个人上路,总归有些不方便,我就建议她再找个靠谱的旅伴。” 他故意顿了顿,朝正默默竖着耳朵听他解答——听到一半突然没了声音于是看过来的蓝族科学家挑了下眉,扯开一道促狭的笑容:“结果嘛,弗洛伊对我一开始推荐的人选嫌弃得不行——” 希卡利的唇角微微抽搐了两下。 不用费力猜就能想到佐菲一开始推荐了谁…… “你也是够无聊的……”希卡利瞪了这个家伙一眼。 佐菲脸上那份“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扩大了几分,接着道:“然后她就主动跟我推荐了皮特先生。” “……是吗。”希卡利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波澜,视线却已飘向走廊尽头的窗外,指尖无意识地在数据板边缘敲击了一下。 他的唇角扯出了一个极淡的、近乎没有弧度的笑,平静道:“她的推荐……挺不错的。” “那位皮特先生,”希卡利的语调刻意放得平稳,像是在陈述客观事实,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知识面很渊博。” 她好几次在图书馆和他聊得忘了时间…… “教导能力……也相当出色。” 只是旁敲侧击地点拨,她的动作就肉眼可见地流畅精准起来。 “警觉性……更是非同一般。” 好几次,对方隔着老远投来的目光都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位置…… “你也认识皮特先生?”佐菲的惊讶打断了希卡利纷乱的思绪。 希卡利猛地回神,顿了顿才语气硬邦邦的否认道:“……不,我们不认识。” 他压下了心底那份隐约的烦躁之情,像为了增加说服力般,语速略快地补充道:“只是……碰巧在图书馆附近,远远看到过他们几次交谈。” 那可真是太巧了! 事务繁多的科学技术局局长,居然能在半年的时间里,刚好撞见那两人好几次? 佐菲忍下了翻白眼的冲动。 你就继续嘴硬好了! 我看你哪天化光了,原地一准还能留下来一张嘴! 但佐菲倒也没戳破某人的死要面子,只是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顺着希卡利的话头感慨道:“这么看——皮特先生的确很出色啊!” “难怪我总觉得他有种不像常人的压迫感。”佐菲摸了摸下颌,感叹一声。 “不过我觉得——”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希卡利,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他对弗洛伊的态度,好像格外不一样?” “……他们大概只是比较投契吧。”希卡利再次撇开脸,避开了佐菲探究的目光。 佐菲眯眼的神情仿佛在说“你骗鬼呢”,夸张地“哦”了一声,他皮笑肉不笑说道:“弗洛伊也很欣赏皮特先生啊,提起他时眼睛都在发光。” “……”希卡利猛地转回头,银白色的眼灯里闪过一丝被刺痛的怒火,他忍耐着绷紧了下颌线,牙根暗咬沉声重复道,“看来你是真的很无聊?” 他的声线拔高了一分,语气里带着讽刺的尖锐:“看来佐菲队长最近真的很清闲?清闲无聊到都有功夫去观察别人的交友情况了!” 蓝族科学家挺直了脊背,一脸讽刺地呵了一声,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强行解释道:“她大概就是比较尊重崇拜这种……各方面都格外出色的前辈角色吧。就像以前,她也很在意贝利亚老师——” “贝利亚”的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希卡利发热的头脑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骤然冷却。 他猛地抿紧了嘴唇,懊悔之色一闪而过,话语顷刻间戛然而止。 佐菲的神情也是瞬间凝滞,复杂的担忧与怅然浮现在了他的脸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听得到两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抱歉。”希卡利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眉宇间带着一抹自责之色,声线低沉,“我不是——” 佐菲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歉语。 他双手叉腰,仰头望向警备队总部高耸的穹顶。 半晌,他叹了口气,转过头脸上平静地问道:“科学技术局那边,最近有贝利亚叔叔的消息吗?” 希卡利沉默着摇了下头,也是仰头看了眼,锐利的视线仿佛要穿透穹顶和大气层,看向无垠的宇宙深处。 停顿了两秒,他补充道:“近期所有外出探索队的报告里,都没有在光之国周边星域发现贝利亚老师的能量痕迹或者活动迹象。” 佐菲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声音有些发闷:“你觉得……他已经彻底放下对光之国的留恋了吗?” 希卡利默然不语。 而佐菲也不是需要他的回答,更像是在抒发自己的情绪,一句接一句缓缓道: “最开始……警备队偶尔还能在国境附近捕捉到他的能量波动……” “只是一旦被贝利亚叔叔察觉,他就会迅速遁走,根本不给我们交流的机会。” “虽然范围时远时近,但是他的敏锐度和洞察力一如既往,遁走的速度也让我们望尘莫及……”佐菲长出了口气,抿了抿唇,“我就想着也许母亲的判断出了点错,他的伤势没那么严重。可是——”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几年前开始,他就彻底消失了……音讯全无……” 佐菲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难掩悔恨道:“也许……我们当初该更早、更主动地去……” 希卡利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试图传递过去一丝力量。 此刻的科学家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声音里带着安抚的温和:“往好处想,佐菲。也许贝利亚老师是终于决定放下过往,打算彻底离开光之国,选择到宇宙的某个角落里,开始他全新的生活了。” “这是什么往好处想啊?!”佐菲忍不住气笑了,但是笑完,他也同样无奈地赞同道,“……确实。” 犯下了那种大错而被光之国驱逐的贝利亚,想要再次回到光之国,除非立下足够说服议会的大功。 但是偏偏—— “最近这200年,还真是和平啊……”佐菲情不自禁地呢喃了一句。 希卡利沉默了一下,终究还是忍不住侧目,银白色的眼灯里带着一丝无奈说道:“……你不觉得你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插旗吗?” 第10章热情 赛文手里捧着一杯刚买的、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的气泡饮,眼神略带茫然地看着弗洛伊正兴冲冲地在“极光帷幕”连锁店里穿梭,按照店员的指引,在终端上进行着打卡操作。 作为极光城行政厅的直营连锁店,“极光帷幕”自然也积极响应了官方的“追月之旅”相关政策—— 不仅推出了“追月之旅”限定口味的气泡饮,每家门店还设置了打卡上传点。 活动规则相当宽松:除了两座极光城是必经打卡地之外,其余打卡点随缘,打卡数量不设限,想结束活动时任意一家店面都能随时结算。 而积攒的打卡数据和上传的相关信息最终会被兑换成积分,用以换取礼单上琳琅满目的奖品。 早些时候,弗洛伊才小小地“捉弄”了一下这位较真的红族少年。 她倒也没有坏心眼太久——或者说她是性格活泼惯了,哪怕答应过赛文“会注意相处”收敛开玩笑的行为,实际过程中依旧难免顽皮一下。 平时她也是挺信守承诺的,只是赛文较真的个性真的挺让某个跳脱的蓝族蠢蠢欲动,下意识就想戳一戳,看他露出更贴近少年习性的鲜活表情。 赛文翻了个生动的白眼,脸上挂着郁闷之色地哼了一声。 “好啦好啦,别生气了嘛?”弗洛伊双手合十摇了摇,歪着头,眼灯弯成月牙状笑道。 “我听佐菲说,你也挺喜欢气泡饮的?”她竖起一根手指,俏皮地眨了眨眼,“我请你去‘极光帷幕’带两杯再出发,就当赔罪,怎么样?” 赛文明显有些心动,生气的表情顿了顿,小心看了弗洛伊一眼。 刚被捉弄过的红族少年脸上是怀疑和相信一半一半的神情,低声道:“……真的啊?” “真的!”弗洛伊立刻竖起两根手指作发誓状,语气斩钉截铁,“这次再骗你,我就——” 她的话音突然卡壳了,脸上浮现起一丝犹豫。 倒也不是她还没发誓就想着违背誓言啦…… 发誓这种事——本来就是要听的人愿意相信才有效啊! 所以她该发个什么誓才能让赛文听起来觉得可信呢? 然而她卡顿的这么一下子,赛文的眼神不禁渐渐染上了一丝“我就知道”的鄙视。 啊……被小孩子鄙视了…… 弗洛伊嘴角抽了抽,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露出了一副豁出去的表情:“好吧!这次我如果再骗你,就欠你一个要求!随便你提!” 算了,直肠子的红族又不会有什么过分的要求嘛。某个蓝族这么思忖着。 赛文抿了抿唇,双手抱臂,小大人似的认真思考了片刻。 他抬了抬下颌,唇角扬起一个带着点狡黠和认真意味的弧度:“不行,这次旅行期间,你如果再骗我——骗一次,就记一个要求!” “哗——”弗洛伊咋舌,身体夸张地后仰了一下,惊奇道,“你很贪心嘛,赛文弟弟?这是要敲诈姐姐吗?” “这是合理防范才对!”赛文轻哼一声,松开抱臂的手改为叉腰,微微抬头,神色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骄傲,“小看我可是会吃亏的,弗洛伊姐!” 弗洛伊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忍俊不禁起来。 赛文却继续较真地催促道:“所以你答不答应啊?” “骗一次记一个吗?”弗洛伊忍笑沉吟半秒,耸了耸肩,“可以啊。不过嘛——” “既然你额外把时间扩展到了整个旅行,那我也可以对应提个条件吧?”她挑眉笑道。 她屈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唇,不假思索道,“那就限定在我们两个之间,要求的范围不能涉及到其他人。怎么样?公平吧?” “好!”赛文一下子欢呼起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我赢了”的兴高采烈。 “我要记下来!”他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打开终端,调出笔记界面,想了想,又切换到作业文档,开始认真地编写起自己的“出发记录”,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小孩子嘛,还是这样快乐一点才可爱~”弗洛伊笑眯眯地看着他。 感慨完毕,她伸出指尖在自己的终端上敲击了几下,又屈指轻轻扣了扣脑袋上那个透明的泡泡状头盔。 随着她的动作,头盔无色透明的晶体结构仿佛被注入了流光,逐渐晕染上天青色的流动幻彩,如同包裹着一泓清泉。 顶着这个染了色以后瞬间变得像某种艺术鱼缸的头盔,弗洛伊略仰起头,目光透过天青色的滤光层,精准地锁定了西南方向的天空。 时值上午,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被头盔过滤隔离之后,映入她眼灯中的,是灰蓝色的天幕,以及天边那轮清晰可见的满月。 在中央区这里看到的月亮,主体是纯净的银白色,像一面圆镜一般,在下方染着半弯温暖的金橙色的月牙形镶边。 “月亮啊……和过去比起来,好像真的没什么变化呢……”弗洛伊不由地轻声感慨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追忆的柔和。 “……没有变化吗?”一直安静旁观的皮特先生同样微微仰头看了眼天空。 他沉默着摇了下头,平静的语调里却仿佛染上了些微异样的色彩。 弗洛伊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语气中的微妙变化,侧头看向他,微微一笑:“我是按照我的年龄在感慨哦。” 她解释道:“至少从璀璨纪元到现在,月亮的一切基本就没变过什么了。那时期调整卫星轨道,也是在全民‘能量生命化’之后,为了适应新的社会需求而已。” “现在的月亮是南升北落,更早之前我记得好像是……”弗洛伊眉心微蹙,努力搜索着记忆。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皮特先生缓缓念出了这几个古老而充满诗意的词汇,接着,他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声。 而现如今呢?日与月也只是自身的存在依旧罢了。 象征太阳的金乌不再坠落,代表月亮的玉兔也转向了南升……脚下的星球本身,连同它周围的日月星辰,其现在的模样早也已天翻地覆。 他转过头,目光投向远处等离子火花塔那永恒闪耀的光芒,嘴角牵起一丝淡然而略带怅惘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这不就是最大的变化吗? 人非物换,沧海桑田——一切变迁,终究不过是为了文明的延续与更好的生存。 “对!是东升西落来着!”弗洛伊像是被点醒了某个记忆开关,兴奋地击了下掌,清脆的掌声瞬间打破了皮特先生周身那悄然弥漫的萧索与幽深氛围。 皮特先生略带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而弗洛伊却浑然未觉,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头脑风暴中,眼灯中闪烁着研究者特有的痴迷光芒:“不过这种轨道的话……那不是意味着会有三点一线完全重叠的时刻?” 她捏着下颌,努力从记忆的角落里挖掘那些她偶然了解过的——与如今的世界观截然不同的旧日知识碎片:“我记得好像有些古代资料里提过,历史课在讲到调整卫星轨道的原因时也简略提过一点——是叫……日食?月食?” 她反复咀嚼着这两个词:“日食……月食……太阳被‘吃’掉了?月亮被‘吃’掉了?” “哇!这名字也太有画面感了吧!”弗洛伊惊叹不已,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皮特先生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终于忍不住牵起,一时失笑。 蓝族女性却兀自兴致盎然,眼灯亮得惊人。 现在的光之国虽然没有日食月食了,不代表其他星球甚至星系没有对不对?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自己终端上的“人生笔记”,手指飞快地在最上方添加了一行闪耀的字迹:离开奥特之星旅行的时候,一定要找机会看一看日食和月食! 书写完毕,对未来宇宙旅行的强烈期待,瞬间点燃了她当下的热情。 “走吧!”弗洛伊用力一拍赛文的肩膀,笑容明媚而充满活力,抬手指向了远方,“先去‘极光帷幕’兑现我的承诺,然后——正式开启我们的追月之旅!” 第11章消融的隔阂 时间回到弗洛伊兴致勃勃地配合着店员完成打卡流程: 她先是在店门前拍了一张和本地连锁店店面的合影; 再用特殊滤镜拍摄了张以双色满月为背景的照片; 最后提交了自己的部分滤镜参数数据。 就这么“一二三”——三步走之后,“搞定!”弗洛伊一脸轻快地接过店员递来的赠饮,朝店员挥了挥手道别。 转过身,她极其自然地手腕一翻,那杯气泡饮就被她顺手塞进了计时器空间里,动作利索熟练得一如她之前往里塞其他购买的饮品时一样。 赛文捧着手里刚喝了两口的饮料,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灯瞪得溜圆,仿佛目睹了什么宇宙奇观。 塞、塞进去了! 就这么……又塞进去了吗? 他下意识地猛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气泡在喉咙里炸开,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少年握着杯子的手指不免微微颤抖起来,表情也纠结起惊愕和震撼之色。 计时器!那可是计时器啊! 肯和玛丽是那种比较传统的夫妻,受这对长辈的性格和喜好影响,佐菲他们这一家子的家庭教育氛围其实是比较老派的。 倒也够不上守旧顽固的地步啦,只是有些地方的观念会显得比较尊重习俗和板正。 比如从课本上学到的: 【计时器是我们外甲系统里最重要的中央枢纽结构,也是与我们的身体活动信号息息相关的检测器,以及重要的能量储存器官……】 和现实生活中看到接触到的: 做完每日的基础外甲护理后,佐菲一边哼着歌,一边握着一团布料,认真细致又力道轻柔地擦拭着自身的计时器。 杰克曾经也一边整理着自己的东西,一边向曼问道:“我不能把东西都装进计时器里面吗?明明都放得下,还不用带行李,多方便呀!” “方便倒是的确……”曼无奈地笑道,“但是先不说作为我们的重要核心,用计时器装东西感觉实在是有点太轻浮了。而且——” 曼无语道:“你确定要往跟我们的灵魂核心几乎重叠的计时器空间里塞玩具、零食……” “——和垃圾吗!”曼叉起腰,用力地叹了口气,板起了脸,“我觉得你需要再上一遍生理课了!我会跟大哥说,给你往学校打申请的。” “咦——不要啊?!我以后再也不这么做了!不要告诉大哥啦!”杰克大惊失色。 总而言之,对于赛文来说,弗洛伊这种: 这是什么?你的行李?——塞! 这是?买的气泡饮——塞! 这个,送的赠品——塞! 什么都往计时器里面塞,简直就是把杰克未完成的“梦想”具现化了个彻底。 不得不说,赛文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这种行为颇有种把圣坛当成储物柜的随性,真是离谱得让他浑身不自在。 但是正如曼也只会管教杰克,而不会阻止别的类似行径的同学。 弗洛伊作为兄长的友人和临时的长辈监护人,赛文的教养和礼貌也让他并没有冒昧多舌到对对方的行事风格质疑的地步,最多腹诽一句,心里不太赞同而已啦。 不过按照她的行事逻辑的话—— 赛文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还剩大半杯的饮料,又看了看弗洛伊空空如也的双手,一股莫名的紧迫感油然而生。 他赶紧低头,“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大口气泡饮,试图压下心中那股别扭感的同时,也抱着一种奇异的侥幸心理: 快点喝完,在她看过来之前解决掉,绝对不能让她有机会问出那句—— “嗯?你的还没喝完吗?要不要先收起来啊?”弗洛伊果然转过头,笑容灿烂,眼神落在了他手中的杯子上。 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建议。 对,就是这样。 已经喝的很快了,但还是赶不上弗洛伊做事情三下五除二的速度,最终果然直面了“装东西”这一灵魂提问的赛文自额角滑落了一滴冷汗。 “呃?这个……我、那个……”红族少年有些吞吞吐吐着,捏着杯子的手指不免微微多用了几分力,差点把杯身攥出“咯吱”的声响来。 弗洛伊不由得感到好笑,看了眼眼观鼻鼻观心、表情纠结成了一团的红族少年。 不过她也只是观察力和感知力比较敏锐罢了,加上对赛文的了解并不多,因此只看出来他大概在拖延逃避某些事物,还不至于灵感大爆发的一下子想到自己往计时器里塞东西的行为。 但是作为大人,这点包容度还是有的。 弗洛伊只做不知,体贴地转移开话题,笑眯眯提议道:“对了,刚才我配合店员打卡的时候就在想——” 她指了指店门口:“那个打卡流程倒是挺清晰的。‘和地标合影’、‘记录目标天体的现状’、‘提交位置以及相关观测数据’……” “这种结构化的记录方式,”她看向赛文,眼灯弯起,善意地引导道,“是不是挺适合作为你考试报告的参考模板呢?自由度高不代表不能有条理嘛。” 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兮兮的赛文,听到最后——红族少年露出了恍然之色。 “!”赛文的眼灯一瞬间亮了不止一个八度:对啊!那个让他困扰的考题! 他一直暗地里为这门自由度过高也没有明确要求的考试头疼来着,苦于没有清晰的框架,总觉得写什么都差点意思。 弗洛伊提到的这个“打卡模板”简直就像是光劈开了迷雾一般——结构清晰,要素齐全(地点、观测对象、数据记录),最重要的是,充满了考试题目里要求的实践参与感! 他的考试报告——终于摸到该怎么写的头绪了! 巨大的惊喜和感激瞬间冲散了刚才的窘迫和世界观冲击。 赛文激动地看向了弗洛伊,兴奋之下,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张开手臂就给了弗洛伊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弗洛伊姐!太谢谢你了!这个主意真的太棒了!!” 然而,手臂环上去的瞬间,他才猛地意识到——这不是在抱佐菲大哥或者曼哥! 怀里的触感柔软,带着淡淡的、不同于兄弟们的气息。 一股热气“轰”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赛文感觉自己整个奥都要烧起来了!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猛地松开手,触电般弹开了好几步。 原本就是红色的脸庞此刻更是涨热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连头顶的冰斧都仿佛在微微颤抖。 “对、对不起!弗洛伊姐!我、我不是故意的!!”少年有些语无伦次地张口结舌着,恨不得找个缝隙钻进去。 弗洛伊其实是有些想笑的,因为红族少年这一系列神情变幻真的很有趣嘛。 不过作为长辈而不是损友,她摆摆手,低低笑了一声,克制了下声音让它听起来不那么促狭:“好啦好啦,没关系的。” 一边这么说着,蓝族女性一边主动伸出手,轻柔地回抱了红族少年一下,并在他后背轻拍了一记。 这个一触即分的动作温暖、短暂却充满了包容,像一阵清风,瞬间抚平了赛文炸开的毛。 他的激动和羞耻感奇异地凝固住了,愣愣地站在原地,脸上滚烫的热度开始悄然消退。 弗洛伊站直身躯,挑眉笑道:“看,交际呢,就是要有来有回。现在感觉怎么样呢?好点没有?” “……呃……”赛文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已经不那么滚烫的脸颊,眼神里的无措被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取代。 他慢慢地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笑道:“的确好多了……” 像是被母亲温暖的手轻轻抚过,那份因冒失而产生的强烈不自在,就在这轻柔的一抱一拍间,烟消云散了。 弗洛伊笑着摆了个手势,示意道:“所以,去做你的报告吧。” “好。”赛文摸了摸后脑勺,同样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第12章接纳 目送着赛文一脸认真地跑去登记参与打卡活动,弗洛伊收回手,指尖在面颊上轻轻点了点,这才忍俊不禁的笑出声来。 她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了一下,随即略带遗憾地想起——佐菲此刻还远在警备队总部。 如果那家伙这时候在场就好了,跟他吐槽赛文的“好玩”和“可爱”一定能引起佐菲的共鸣,原本就有趣的事情也会因为有人搭腔而觉得更有趣,将单独一份小小的乐趣放大成双份的愉悦。 从这方面来说,佐菲可以说是她目前认识的人中,最会捧场和烘托气氛的社交达人了。 不过她也就想想罢了,这份分享欲仅仅在弗洛伊心头打了个转儿就被她给按捺了下去。 他们可是瞒着佐菲“提前出逃”的,现在还没离开中央区就主动“自首”—— 然后等着那位义愤填膺的家长怒气冲冲地来“缉拿诱拐犯”吗? 这可真是……什么“自投罗网”啊,笑死~ 弗洛伊再次握起拳头抵住了唇,闷闷地笑了两声。 “你似乎很喜欢那孩子?”皮特先生温和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喜欢啊,”弗洛伊侧首,坦然地迎上了他的目光,笑容清浅而明亮,“可爱的人与物,有谁会不喜欢呢?” 她顿了顿,身体转向皮特先生,那份惯常的活泼里沉淀着几分认真:“其实,我也有注意到一些……奇怪的地方。” 皮特先生迎上她直视而来的灼灼目光,唇边噙起一抹了然的弧度,带着几分饶有兴致的余裕:“哦?哪里奇怪?” 弗洛伊微微歪头,指尖无意识地在终端边缘轻敲,一面思索着,一面答道:“让我开始觉得奇怪的,大概还是我和佐菲第一次来找您的那天……” “别的暂且不提——”她略过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关于初遇时到底是否“穿透”了皮特先生的疑惑,目光愈发专注且好奇,“您对佐菲的态度,让我觉得就有些微妙。” 并非不礼貌,也绝非不温和。 皮特先生的表现,正如她当初向佐菲推荐时所言:知识渊博、性格温和、待人友善。 佐菲也在初始的短暂拘谨之后,迅速交付了信任,将赛文托付给了这位初次见面的人。 但是之后呢? 擅长交友、习惯分享的佐菲,却再未主动提起过皮特先生,仿佛那次托付之后,便默认了某种界限,把这位新认识的长辈悄然划归到了一个无需再深入交流的范畴,似乎下意识就默认事情已经到此为止了一般。 “然后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弗洛伊抿了抿唇,声音轻缓却清晰,“发现我似乎从未看到过,您与其他人交际的场景呢。” 她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在回溯图书馆地理区内的光影。 当初好奇追月之旅的人群从历史区又转战到了地理区,又被人潮给“冲”了一回特别狼狈才躲开的弗洛伊,惊鸿一瞥间,看到了皮特先生在人流中岁月静好的身影。 也许可以用他站在角落里来解释,但是其他时候呢? 地理区之后来来来往往的过客也不少,然而只要是皮特先生待的地方,却总像是有层无形的屏障——抱着典籍的学生、查资料的研究员,走着走着就会下意识地绕行,如同溪流避开磐石,空出一片独立的空间。 甚至今天的赛文,在被介绍了这位同行的长辈旅伴后,一路行来,竟也未曾主动与皮特先生有过一句单独的交谈。 当然,以上这些也许都可以用无形的立场或者特殊的能力来解释。 那么结合所有的疑点,加上皮特先生对古代知识的热忱熟稔与那份若隐若现的沧桑感的话—— 弗洛伊深吸一口气,眼灯中闪烁着纯粹的好奇光芒,直白问道:“您……是什么特殊的人物吗?” “我是什么人?”皮特先生似乎有些意外。 旋即,他低低地笑叹了一声,那笑声里似乎带着悠远的回响:“我只是……一个过客。” 他仰起头,目光悠远地投向明媚却空茫的天空,视线仿佛穿透了此刻的晴空,看到了那些刻在时光里的影像: 有熄灭又重燃的恒星; 有素白冰层消融后重焕生机的行星; 有轨道悄然偏转的卫星…… 在这些天体的交响之下,个体渺小如尘。 “是一个旅人……”皮特先生低语着,神情中似乎带上了一丝困惑与疲倦。 是继承吗? 可是天翻地覆的不止是地貌,还有人的形态。 是全新的文明吗? 但那些旧日的韵律,又分明在细微处低回。 “是游子……” 但是这颗星球,还是否仍是游子的故乡呢? 皮特先生露出了少许思索的神情,沉吟片刻后,他摇了摇头,脸上浮现了一丝真正的、带着些许惆怅的感慨:“我只是一个还在迷茫的人。” 迷茫的人……吗? 弗洛伊微微睁大了眼灯,一时间若有所思起来。 但她并没有沉浸在无果的思索中太久,很快便扬起了一个明朗的笑容:“所以,您其实是想在这次的旅行中,寻找到一个答案,对吧?” “是有这个想法没错。”皮特先生颔首,目光重新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那么现在这样可不行哦!”弗洛伊“啪”地拍了下手,接着她双手叉腰,唇角扬起,语气里混合着笃定、一丝小小的谴责和真诚的抱怨,“您得和赛文说话啊!” 如果不是皮特先生刻意为之,她才不相信佐菲教养出来的弟弟,会是那种把同行的另一位长辈视而不见的没礼貌孩子呢! 这也太冤枉赛文了吧! “只用眼睛看的话,终究只是一个人的思考。”弗洛伊的声音放柔了些,带着一份劝导的意味,“只有发生交流,思想的火花才会碰撞,心弦才可能被触动。” 蓝族女性含笑嗔道:“太过抽离的话,只适合用来观察实验做总结啦。如果想要解答自己内心的困惑的话,我觉得……还是需要投入其中,去感受,去参与。才更好吧?” “投入吗?”皮特先生重复着这个词,脸上露出了认真思索的神情。 弗洛伊适时地收住了话头。 有些话点到即止就好了,她相信皮特先生自有他的判断和选择。 而无论对方做何选择,那都是秉承着自身的意志,她只是作为友人不吐不快罢了。 就在这时,完成了打卡也喝完了气泡饮,一次性解决了两件心事的赛文,带着一身轻松和雀跃跑了回来。 “弗洛伊姐!我搞定了!”少年笑容灿烂,眼灯亮得惊人,考试思路的豁然开朗让他充满了干劲,迫不及待地催促起来,“我们下一站去哪儿呢?” 赛文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皮特先生,那点因面对陌生长辈而产生的拘谨在行动派的热忱下被冲淡了许多。 “啊,皮特先生。”赛文露出了一个略显腼腆但仍不失热情的笑脸。 红族少年的眼神闪烁了下,把手里新得到的赠饮递了出去:“您要来一杯吗?我听店员说这种口味挺受欢迎的。” 总之——虽然可以接受弗洛伊姐拿计时器当杂物柜用,但是正经少年赛文还是做不到自己也去推波助澜往计时器里塞东西的。 所以新的赠饮,果然还是想办法处理掉比较好啊。 皮特先生的目光落在少年递来的杯子上,那澄澈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细密的气泡。 他微微一顿,随即,一个温和且真实的笑容在他唇边绽开。 “我可以试一试。”他伸出手,稳稳地接过了那杯饮料。 赛文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更加明亮,毫无阴霾起来。 第13章旅行(一) “极光帷幕”店外的喧嚣渐渐远去,弗洛伊、皮特先生和赛文站在街角,讨论起了接下来的行程。 “好啦,赛文弟弟。”弗洛伊拍了拍手,将少年的注意力从刚完成的打卡任务上拉回,“现在只剩下最后两件事,就可以开始我们的‘追月之旅’了哦!” “还有什么吗?”赛文好奇道。 弗洛伊摇了摇手指笑道:“毕竟是长途旅行嘛,尤其还跟你的考试息息相关,该做的准备总是要多一点,不能‘说走就走’啦~!” “首先是旅行方式——”弗洛伊打开光屏投影,手指翻了翻,一一列出选项: 第一种,自由翱翔派:自己徒步+飞行相结合,想去哪就去哪,视野无拘无束,路线自由自在,虽然累了点,但是很锻炼身体和意志力——弗洛伊眼灯发亮,一派心向往之的模样。 第二种,舒适观光派:官方有非常便民的旅行工具——飞车可以租借,输入地点之后可以开启自动驾驶,车里的空间也很大足够家庭旅行休憩,并且沿途可以通过透明车厢观景,想停下的话也是随时可以停下的,除了附近的飞行器过多的时候,地区交通系统会临时接管飞车的自动驾驶系统,调整速度和路线不太自由之外——弗洛伊捏了捏下颌,笑容也是不少。 第三种,官方跟团派:作为出名的旅游项目,极光城行政厅开辟有多条追月之旅路线,各个站点之间都有定时发车,官方选的观测点景色都很好看不用自己思考该怎么走,只不过这些路线上人会很多,观察的角度也比较固化——弗洛伊摊了下手,嘴角扯了扯。 “至于第三种嘛,”弗洛伊耸耸肩,看向皮特先生,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景色虽然很美,但是拿来作为考试数据的话恐怕就太过同质化了,大概只能拿个‘勉强合格’吧。” 她意有所指地瞄了眼赛文。 虽然弗洛伊和皮特先生都是第一种路线的心动支持者啦,但是这支追月小队最初毕竟是因为赛文的考试才拉起来的,作为成年人当然要更体谅纵容未成年的想法了。 毕竟哪怕这次不如意,他们也完全可以另找机会再来一次,而赛文的考试则是就这么一次。 弗洛伊笑眯眯道:“那么你怎么想呢,赛文弟弟?” 如果是今天之前的话,赛文可能会选第三种——中规中矩,及格就行。 但是刚刚因为弗洛伊的启发而得到了全新的考试思路的赛文,一时间也忍不住燃起胜负欲和野心来——想要拿到更好的成绩,对一个学生来说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第三种还是算了吧。”赛文一下子就嫌弃地扔掉了一个选项。 至于剩下的两个—— 红族少年的目光在选项一和二之间徘徊。 大哥佐菲“租辆车,保障好休息”的叮嘱犹在耳边,但少年心中那份对挑战的渴望也在熊熊燃烧。 那可是“五年徒步环球旅行”耶!这么有挑战性和磨砺性的事情——赛文的眼灯里满是跃跃欲试。 毕竟他是少年人嘛,不热血沸腾、不什么都想尝试一番、不轻言放弃怎么叫勇敢的少年呢! 不过让大哥知道的话……赛文皱起了脸。 弗洛伊看出他的纠结,莞尔一笑,提议道:“既然旅行方式还有点犹豫,那我们稍后再慢慢想。不如接着看一下旅行路线的地点选择吧?” “啊?”赛文惊了下,又是一阵忐忑,“还、还是我来做决定吗?” “当然了,你才是这次旅程的主角呀!”弗洛伊笑道,握拳比了个打气鼓劲的手势。 皮特先生也是微笑着点了点头,眼神中是同样的包容和鼓励。 赛文心头一热,又有些发虚。 作为未成年兼家里的老三,上面的大哥佐菲和二哥曼都特别靠谱细心,基本上什么都安排得很周全。 所以他已经很久没在这种和大人一起参加的活动里做过主了。 但是很快赛文就又冷静了下来。 作为曾经的战争孤儿,在父母去世后到被玛丽收养之前,赛文一个人在东区的某家孤儿院里也是生活了不短时间的。 不管是失去父母对他倔强意志的塑造,还是孤儿院生活带来的较真不轻易接纳朋友,这些都给了赛文一个大心脏和坚韧的性情。 他很快就深呼吸一口气,重新露出了坚定的眼神和自信的笑容:“好!我来决定!” 略一思索,赛文一下子就抛弃了犹豫和纠结,果断道:“我想先去东区。” 他坦然诉说着内心的诉求,声音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当然可以。”弗洛伊歪头笑道,眨了眨眼,善意地调侃道,“我记得你以前在东区住过?是想回去看一看朋友吗?” 赛文点了下头,不过还是小声嘀咕道:“……其实没有什么朋友啦……” 那会的刚失去父母的小学生情绪上受到了很大打击,性情比较封闭排斥他人,所以即使在东区孤儿院住了不短时间,也并没有认识什么熟悉的朋友。 “……我只是想回家看一下。”赛文轻声道。 “……”同样身为战争孤儿的弗洛伊沉默了下,笑叹一声,摸了摸他头顶的冰斧,“那就去吧。” “不过目的是家里的话——”弗洛伊沉吟一秒,狡黠地眨眨眼,提议道,“不如我们走大区传送门?直接从中央区传送到东区的中心?” 虽然因为每个人的空间承受能力不同,行政厅是禁止未成年使用行星间的传送门的,甚至对星球内传送门的使用也有严格的限制——必须成年人带着,以及一年只限一次。 但在省时省力方面的优势,还是什么方式都比不过的。 “传送门?”皮特先生的眼灯中闪过一丝新奇的光芒。 “这个是冰封纪元之后研发的技术产物吧?”他的唇角勾起饶有兴味的弧度,“倒是值得一观。” 他的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素未蒙面的名词终于得见实物。 所以终于不演“只是对冰封纪元到现在的历史感兴趣”的学者,而是彻底暴露“我就是不知道冰封纪元之后都发生了什么,我是个超级老古董”这件事吗? 弗洛伊看了这位说破之后演都不带演了的长辈一眼,又看了看完全没察觉出来,脸上只有近乡情怯的兴奋和期待的赛文,无奈地扯了扯唇角,心情复杂:果然想得太多的聪明人就会承受太多吗? 东区中心传送站的光芒散去时,三人已置身于另一片繁华之中。 没有耽搁也没有流连,他们很快就搭乘上了最快的公共飞行器,朝着赛文记忆中的坐标飞去。 当下午的阳光为这片区域的建筑镀上一层暖金之时,飞行器缓缓降落,赛文迫不及待地跳下飞奔,脚步却在一栋陌生的建筑前缓缓顿住。 “房子的外形……变了好多……”红族少年喃喃道,眼神有些恍惚。 记忆里温馨的家园轮廓,已被眼前风格统一的全新住宅所取代。 政府保管期间的重建,无疑已经抹去了太多旧日的痕迹。 毕竟当初父母离世时赛文还只是个小学生嘛,小学生作为完全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必须有人监护着长大,因此他们家的房子就被政府暂时托管了,等到赛文进入中学时才正式解禁。 而中学生虽然也还是未成年,但正如弗洛伊所说,是半个大人——拥有部分的民事权利了。 正如当初同样是父母双亡,弗洛伊就可以选择不去孤儿院,而是一个人住在自己旧时的家里。 弗洛伊轻轻拍了拍赛文的肩膀,安慰道:“战争毁了很多东西,重建也是必然的。” “说到重建,我记得我家重建的那会儿。政府给我寄了外形选择——”她话锋一转,捏着下颌回忆道,“我一开始选了我母亲以前的一幅画当模版交了上去——喏,就这个风格。” 她指尖轻点终端,一幅投影瞬间展开: 画面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倒扣的透明鱼缸,鱼缸里赫然立着一个占据了大半空间的、表情呆滞的直立鱼头。 “……”皮特先生万年不变的温和表情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眼灯似乎都微微睁大了些许。 “鱼头?!”赛文脱口而出,随即被这荒诞的画面冲击得差点笑出声,刚才的伤感瞬间被冲淡了大半。 “官方称呼是‘鱼头少女’,”弗洛伊假笑着,做了个夸张的扶额动作,“结果社区自治系统的主脑都看不下去了,委婉地发来了整个社区的房屋预想图,暗示我‘重新考虑一下社区的整体和谐美观’……我能怎么办?只能‘含泪’放弃我母亲那‘惊世骇俗’的三流艺术家审美了呗!” 她摊手耸肩,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 赛文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的失落被弗洛伊这活灵活现的吐槽驱散得无影无踪。 他看着眼前崭新的房子,虽然陌生,但那份“回家”的沉重感,似乎被弗洛伊的插科打诨和皮特先生那难得一见的错愕表情,悄然化解了。 第14章旅行(二) 作为房子的主人,赛文深吸一口气,引着弗洛伊和皮特先生踏入了家门。 好在房屋的外貌虽然看着格外陌生,但踏入室内之后,一份隐约的熟悉感却扑面而来—— 政府重建时,竟细致地复刻了旧日的内部装潢,那些布局与部分细节,看起来和赛文记忆中的片段几乎分毫不差。 赛文紧绷的肩膀无声地松弛了下来,一股混杂着惆怅与慰藉的暖流悄然淌过心头。 至少,这里还留有“家”的影子。 当然,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崭新的复刻品罢了。 红族少年摸了摸座椅,又抚了抚墙壁,平整毫无划痕的光滑正是全新的证明。 那么那些承载着往昔温度的旧物呢? 回想了下曾经收到的一些信息,赛文心中一动,表情里便多上了几分急不可耐。 简单介绍了几句后,红族少年匆匆道了声“失陪”后,便一头扎进了储物间。 那些重新建造装修过程中收集起来的旧时物件,政府也同样贴心地保留在了新房之中。 在这些整齐堆放的旧物里,赛文像一头归巢的幼兽般,陷入了对过往的思念与流连眷恋。 弗洛伊坐在浮空椅中,翘起了一条腿,一手托腮,目送着红族少年的背影“炮弹”一样一往无前毫不刹车地直奔目的地。 她唇角弯起,低低地笑出了声:“这孩子,骨子里还是那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嘛。” 这段时间的相处里,赛文表现得明显稳重成熟了很多,言行举止也礼貌端正,以至于弗洛伊一度有点恍惚: 初次见面时那个直冲自己的红族“飞弹”;第二次遇到时在治疗室内围观她的黑历史笑得满地打滚的男孩—— 弗洛伊忍俊不禁地想着:她差点以为那要么是赛文的双胞胎兄弟,要么就是杰克假扮的了。 现在看来,果然是因为面对陌生的长辈,少年还是有些紧张,下意识地给自己套上了一层拘谨的壳子吧。 弗洛伊摇了摇头,将思绪从感慨中拉回,目光转向了一旁的皮特先生。 她微微挺直身躯坐姿端正了些,双手也自然地交叠置于膝盖上方,笑着解释道:“看赛文的样子,他大概想在家里待上一两天,整理整理心情。” 她顿了顿,接着提议道:“您似乎对传送门挺感兴趣?趁着赛文在家,您要去传送点那边实地看一看吗?” 皮特先生看了眼储物间的位置,又看了眼弗洛伊,笑容里是些微的意外:“我一直以为你是特别活泼自由的性格——” “这种性格一般会更加自我任性一点……”他露出了一点回忆的神情,仿佛有旧日的时光缓缓浮现又流走。 很快,皮特先生便轻轻摇了摇头摆脱了回忆,又点了点头,带着赞许地意味看向弗洛伊笑道:“没想到你倒是很擅长体贴别人。” “自我任性?活泼自由?”弗洛伊的眼灯闪了闪,抿唇忍俊不禁笑道,“这话要是让佐菲听见,他肯定举双手双脚赞成,还能滔滔不绝地跟您吐槽数落我三天三夜——关于我有多冒失、多不守规矩、多爱钻空子……” 她耸了耸肩,接着双手摊开,神情坦然:“毕竟我完全不用顾及佐菲希卡利他们这些成年人,当然可以更加任性自由一点啦。” “至于现在嘛——”弗洛伊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沉稳的意味,不过依旧洒脱。 她朝储物间方向抬了抬下巴:“队伍里有个小少年,” 她又看向皮特先生,眉梢挑起,似乎在暗示什么一般狡黠地眨了眨眼:“还有位需要关照的长辈……” 最后她的语气温和下来,平静笑道:“我总得尽到‘尊老爱幼’的责任,不是吗?” “‘责任’……”皮特先生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沉吟片刻,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弗洛伊脸上,“那么,对你而言,‘责任’意味着什么?” “我指的是,你内心真正认同的责任感。”皮特先生强调道,话语里似乎意味深长。 “我内心认同的责任吗?”弗洛伊微微睁大眼灯,露出了诧异和意外的神色。 这个问题不免让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和情不自禁的回忆之中。 提到“责任”,最早让她印象深刻的果然是——弗洛伊的思绪不可避免地飘向了自家那对艺术家父母…… 那对夫妻的“父母责任”,大概更像是道德清单上不得不完成的任务,优先级永远排在彼此和艺术激情之后。 爱自己、爱对方,能分给“爱的结晶”的,便只剩下了稀薄的一层。 弗洛伊的眼灯微微闪烁了几下,唇角牵起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带着几分疏离的淡然。 但是这没什么好怨怼的,更爱自己本就是人之常情,他们不过是更忠于自己的内心情感,并践行得尤为彻底罢了。 弗洛伊其实也是更爱自己的那类人,但如果说到责任的话—— 她屈指抵住下颌,眼神变得专注而柔和,唇角漾开一抹温煦的笑意:“如果是我认定了的责任,我会……想尽力把它做好一点吧?” 她缓缓梳理着思绪,声线清晰有力:“有些事,是必须去做的底线;有些事,是应当承担的本分;还有……”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起来:“对自己的选择和行为带来的后果,要负责到底。” “比如呢?”皮特先生眼神中带着欣赏,温和地追问了一句。 “比如现在吗?”弗洛伊失笑,双手抱胸,眉梢挑起一抹促狭,“所以我才觉得,把小孩子单独留在家不太稳妥,只提议您这位‘长辈’一个人去看传送门呀。” 她的语气轻松,却清晰地划定了她此刻的“责任”边界——确保赛文安全的前提下,满足皮特先生的好奇心。 “呵呵呵……”皮特先生第一次笑出声来,神情中不见被置于赛文之后的不满,只有一份意味深长的玩味,“如果我说,你也一起去的话,对你自身的能力会有很大的提升呢?” “欸?呃……”弗洛伊的唇角咧了咧,露出有点牙痛的神情来,“我怎么感觉您就是在捉弄我?跟我开玩笑呢?” 虽然是调侃,但皮特先生的话确实像是一块诱饵,试探诱惑她在“能力提升”和“未成年安全隐患”之间做出“诛心”的选择。 社区安保系统很可靠,她之前拍肩的时候也在赛文身上留下了追踪标记。 但是—— 这些都不是可以放心的把一个未成年单独扔在他阔别已久、现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的理由吧? 哪怕是为了提升能力…… “您说的是什么能力呢?”弗洛伊终究忍不住好奇,抬手掩住了唇,眼灯微微闪亮着。 难不成是她好奇了很久的那个——初遇时到底有没有穿透皮特先生那件事? 皮特先生笑了笑,满足了她的部分好奇心:“你这次使用传送门,有没有特殊的感觉?” “这次?”弗洛伊托腮回想了一会儿。 上次使用还是为了完成玛丽队长委托的全境调研任务,赶时间使用了几次。 但是那时候跟这次比起来……好像的确……有点微妙的不一样…… “是有点特殊……”她若有所思地点头,微微蹙眉。 “你之前研究的能力,开发了你对空间的敏感度。”皮特先生不再打哑谜,轻笑着补充道,“朝这个方向努力的话,有希望掌握类似的空间穿越技能。” “空间类?我吗?”弗洛伊微微张开了口,有些瞠目地指了指自己。 至于之前研究的能力——“是说这个,【穿透】吗?”她比划着,手指如戳豆腐般轻松捅进另一只手的掌心,抽离后掌心完好无损。 “【穿透】?”皮特先生的目光落在她的掌心处,似有出神。 “其实这个能力最初是从【隐蔽】能力得到的一点灵感……”弗洛伊干脆地打开终端光屏,兴致勃勃地向皮特先生详细解说起前因后果来。 于是关于要不要把赛文扔下一起去传送门这个摆在她面前的选择题,就这么被弗洛伊自然而然地略过不提了。 皮特先生看着她那副专注解说的样子,一时失笑:还真是个狡猾又有分寸的孩子啊。 第19章番外13家庭例会(上) 老规矩时间点:大约凯蒂出生后不久,泰迦还没有出生。 弗洛伊处于感性未觉醒期——顺便补充,她感性觉醒的节点在捷德的诞生事件上。 以下是番外正文: 《在没人认识的星球也不可以乱说话哦》 现实生活中常常会出现某种“墨菲定律”式的荒诞: 当你越是笃定某件事情“绝不可能发生”时,往往它越会以猝不及防的姿态出现在你面前。 就像弗洛伊拟态降临在某颗陌生星球上观察风土人情时,被街头采访的镜头怼到面前的瞬间—— 此时此刻的她对着话筒扬起了诧异但标准的微笑,完全没预料到这场“随手配合”会变成日后家庭例会上的“大型处刑现场”。 【“这位美丽的小姐,打扰一下!我们是‘XX心愿’栏目组,能请您分享一点关于恋爱的看法吗?”记者的语速轻快且活泼,手腕一转话筒便对准了她。 “?恋爱?”弗洛伊下意识就想拒绝,但对方眼中那种“完不成KPI就要喝西北风”的恳求太过直白清晰了。 算了,就当支援宇宙打工人了。 她调整了一下心情,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可以。” “太好了!请问您有谈过恋爱吗?”记者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我吗?”弗洛伊微微一愣。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在她的思维里激起了一丝微澜。 她的脑海中闪过赛文专注的侧脸、希卡利实验室的冷光、贝利亚强烈的存在感……还有两个孩子可爱天真的笑脸。 虽然有家庭也有孩子,但是——应该没有恋爱吧? 恋爱不应该是印象中父母那种——空气中飘满了无形的粉色泡泡、眼神仿佛能拉丝、恨不得全世界只剩下彼此的黏糊状态吗? 建立家庭以后和赛文、贝利亚、希卡利他们相处得倒是很和睦,但并没有那种特别的甜蜜吧? 而且也不排外啊! 所以结论应该是—— “没有。”弗洛伊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脸上甚至带上了一丝“敬谢不敏”的浅笑,“完全没有这个兴趣呢。” 记者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么个答案,但优秀的职业素养还是让她迅速接上:“啊……那,假如!我们假如一下!如果某一天您想谈恋爱了,会喜欢哪种类型的对象呢?” “……”眉头无奈地耷拉了一角,弗洛伊暗暗叹了口气,脾气很好地问道,“一定要这个假如吗?” “拜托拜托”记者在镜头外双手合十飞快摇了数下,目露恳求地快速眨眼:“这只是一个假设啦~但是如果您不想回答的话也没关系哟~” 弗洛伊无奈:可你看起来不像是“没关系”的样子啊…… 辛苦了,打工人。 瞥了眼周围——陌生的街道,陌生的面孔,自己还套着新换的陌生拟态。 就算有熟人不是当面也认不出来好嘛! 安全区!帮人帮到底吧。 “嗯……”生出了恻隐之心的弗洛伊屈指抵着下唇,当真顺着这个假设思考起来,“假如真的想谈恋爱的话,我会喜欢哪种类型的对象么……”】 “停!”弗洛伊猛地抬手,影像定格在了她即将竖起第一根手指的瞬间。 蓝族女性一手扶额外带捂了下眼灯,她抬起头,目露无语道:“你怎么会有这个……” 她倒也没有狡辩:你凭什么说这个人是我? 送来的视频上已经有人施展了巧手,帮忙把视频里那个人类拟态重新P成了弗洛伊原本的模样。 双手抱胸的弗洛伊嘴角抽了抽,快速联想到了一个“重大嫌疑人”:“是托雷基亚对吧?” 他真的够无聊也够恶趣味的…… 暗暗磨了磨牙,弗洛伊看向希卡利,挑眉嘲讽道:“我倒是没想到你们还有联络啊?不愧是曾经的副官?” “少啰嗦!”贝利亚歪着身躯托腮瞪了她一眼,长腿换了个交叠的姿势,一双猩红的眼灯锁住了她,带着一份危险的审视和质疑,“你是在拖延时间?还是心虚想转移话题?” 最开始主动打开“有个有趣的素材想和诸位分享一下”这话题,并放大了投影到客厅中央的希卡利平静颔首,承认道:“的确是托雷基亚主动‘友情提供’的。” 他轻笑一声,唇角勾起了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指尖轻点:“也许他只是想传递一些混乱的信息……不过我觉得这并不重要——” 已经看过一遍——但是把影像拿到家庭例会上播放并且假装自己并不清楚后面剧情——的希卡利深深看了弗洛伊一眼。 “重点不在这里。重要的是,我们似乎对家庭成员的某些想法,了解得还不够深入?不如……看完再说?”他转头看向了赛文。 赛文正倚靠在沙发里,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闻言饶有兴致地点了下头,对弗洛伊露出了一个温和得近乎完美的笑容:“既然放都放了,还是看完吧。” “我也很好奇你的‘理想型’呢。”柔和的笑容深处,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冰斧般的锐利一闪而过。 这不就3:1……这会你倒是没那么正义感爆棚了是吧?弗洛伊郁闷地瞥了赞同的赛文一眼。 已经回想起来自己都说了些什么的弗洛伊——突然觉得被这三个人的视线盯得有些头皮发麻:“……” 可是……总感觉……她有些纠结地蹙了蹙眉。 随着她沉默的时间增加,那三个人的神色也随之变化起来: 希卡利——假装不知情的知情人心中冷笑一声,面无表情地继续盯着弗洛伊。 贝利亚——双手抱臂,下颌抬起,满是狐疑与威胁意味地质问道:“有什么是老子不能听的?” 赛文——坐直了身体,露出了一个一如往常(?)的微笑:“弗洛伊?” 总觉得赛文的微笑反而最危险呢……弗洛伊吞了口唾液。 不过虽然这三个人有的低气压有的质疑有的微笑,却没有人直接上去抢播放权,而是格外尊重弗洛伊的意见。 这样反而觉得压力特别大好不好……弗洛伊长出一口气,抬起手,懊丧道:“行吧,想看就看呗……” “不过先说好,我只是顺着对方的采访假设而已啦!”她坚决强调道,“只是假设!你们不要上纲上线喂!” “……”×3 被你这么一说不上纲上线都不可能吧? 所以这家伙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啊! 真的不知情的某两个人和假装不知情的某个人一起,略带认真地看起了继续播放的采访视频: 【“首先的话,我希望对方是外表可爱一点的。”弗洛伊竖起一根手指,笑吟吟道。 她似乎回忆起了某些场景,笑容温柔,眸光缱绻:“让人看着就想揉揉脑袋,很容易就会生出怜爱之心那种。”】 “可、爱。”希卡利精准地按了暂停,一字一句、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跟着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冷笑。 喂!弗洛伊嘴角抽搐:你不要给我随便联想好嘛!你在意有所指谁啊! 当初说好了凯蒂的事情已经翻篇了的——你不要现在又来翻旧账啊!而且难道那不是你没关好门的责任更大吗! 但她终究什么都没说,默默忍耐下了吐槽欲。 另一个人就没有这两个打哑谜的家伙这么遮遮掩掩了。 “哈?可爱?”贝利亚挑眉,猩红的眼灯危险地眯起,“你是在说梦比优斯那小子——?” 听他拖长了的音调里那份威胁度爆表的不满,弗洛伊毫不怀疑只要她点个头,今天就能看到一只破破烂烂的梦比优斯…… 那她必须要抗议了! 别这么对无辜的小梦好吗! “不·是·啊!”弗洛伊简直要跳脚,愤愤道,“都说了只是顺着别人的假设随便想了下啊!” “没有参照物,是吧?”赛文从旁附和道,神情温和且从容。 然而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却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对!没有参照!”弗洛伊双手前举,比了个果断的“X”。 呵……希卡利没说话,只是冷漠地继续播放: 【“第二呢,就是希望他性格直率好懂一点啦。”弗洛伊摊了摊手,“假如一定要谈恋爱的话,我果然还是希望能轻松一点吧?” “谈恋爱都要勾心斗角猜对方心思——感觉有点过于累了呢。”她摸了摸下颌,忍俊不禁地轻笑出声,眉眼柔和明媚。 “还是和单纯的人谈没有负担的恋爱,比较理想化一点,也甜蜜一点。”弗洛伊一边说着,一边点了点头,像是给自己的论点作注。】 “可爱。单纯。好懂。没有负担。”希卡利像一个无情的提词器一般,再次精准提炼重复关键词。 听到了! 知道了! 想起来了好不好! “……”弗洛伊冲他翻了个暴躁的白眼,几乎要炸毛地想着:就是照着你当错题本选的行了吧?烦死啦! 但她并没能顾上怼煽风点火的某人,而是迅捷地瞬移过去,用力按住贝利亚的肩膀试图把他按回座位:“贝利亚!” 第一下差点没按动——毕竟弗洛伊完全不是力量型的。 但她坚持不懈地继续按第二次——这次终于按动了,或者说,她被顺势重新落座的贝利亚突然袭击地一把箍住了腰肢,重心不稳地随着他下落的动作跌坐在了对方的怀里。 属于黑暗战士的、极具压迫感的气息瞬间将她整个人笼罩了起来。 “你——”弗洛伊愤愤的声线只吐出了半个字,就被某人一把扯住脸颊朝外拉开的动作打断了话语,“呜……” “小鬼——”贝利亚低沉的声音在她耳鳍边响起,带着灼热的气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暴躁。 他粗糙的手指捏住她一边脸颊的软肉,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控制感,向外轻轻扯了一下。 “你最好……”他猩红的眼灯紧盯着她,有些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脸上是混合了心情不错和心情不愉的讥讽。 贝利亚捏着弗洛伊腮肉的手指似重实轻地朝外又扯了下,扣着她腰肢的手指也摩挲着收紧了力道,仿佛猛兽压低的咆哮声,在她颈边流连:“真的只是在胡说八道。” 黑暗战士眯起了眼灯,藏起了那一瞬间几乎被激得骤然大涨的暴虐:你最好,不要真的想过,撒开老子。弗洛伊…… 第20章番外14家庭例会(下) “!”有那么一瞬间后颈几乎要竖起汗毛的弗洛伊果断伸出双手,“啪!”——掌心拍在了贝利亚的脸上,接着手指有样学样地用力往外扯了一下,力道里带着毫不示弱的气性。 蹙起的眉峰耸动了一下,贝利亚“呵”了一声,倒是先松开了捏着她腮肉的手指。 “痛死了!”弗洛伊跟着同样松开手,捂住半边脸抱怨道,“都说了没有参照物好不好!” 她挣扎着想要重新站起来,腰间的手臂却纹丝不动,仿佛一道焊死的铁箍,将她牢牢地禁锢在了怀中。 弗洛伊挣了两下无果,只能气鼓鼓地在他腿上坐稳,松开手的脸颊上依稀还残留着被捏过的微热感。 “……”赛文一直沉默地看着这场闹剧。 直到弗洛伊在贝利亚怀里坐定,他才轻轻叹了口气,叹息里仿佛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温和却极具穿透力地看向弗洛伊,声线低沉:“所以……你其实对我们三个,私下里其实有很多意见,是吗?” 这轻飘飘的一句,威力却远超贝利亚的钳制和希卡利的冷嘲热讽。 弗洛伊感觉自己像是被三道蓄势待发的光线同时锁定,差点原地炸毛:“!” “没有!”她脱口而出,斩钉截铁地否认道,内心简直是有些欲哭无泪的:真的没有好不好…… “可是,听起来真的很像在说梦比优斯啊……”赛文微微蹙眉,语气犹豫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道,“你想要他也加入吗,弗洛伊?” 客厅里的空气一瞬间冷凝了下来。 弗洛伊清晰地听到了头顶贝利亚的嗤笑声,以及腰间手臂骤然收紧的力道,几乎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更似乎有无形的刀子悬于头顶,让她觉得冷汗都快要从后心渗出来了。 不像! 不是! 要不起! 谁会想加入新的变量啊!你们三个已经是超级大麻烦——我早就后悔了好不好? 她猛地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翻涌的情绪,几乎是恼羞成怒地瞪向赛文:“赛文!不要乱说好不好!” “你小的时候不可爱吗?”她伸出手指,指向了赛文的方向。 接着声音拔高:“贝利亚也很直率行不行?!”——一边这么说着,她一边用蓄势挺久的手肘狠狠地向后撞了一下贝利亚的胸膛。 趁他吃痛闷哼、手臂微松的瞬间,弗洛伊像是一条滑溜的鱼一般,迅捷地从他怀里挣脱了出去。 重获自由的弗洛伊最后双手叉腰,瞪向了“罪魁祸首”——把视频拿到家庭例会上播放的希卡利。 她冷哼一声,迁怒的意味十足:“我明明只对你有意见!” “……”虽然知道这家伙八成只是在迁怒所以口不择言,但是这种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还真是—— 希卡利脸上的平静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句“只对你有意见”,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蓝族科学家的心口猛地一滞,恍惚间竟似乎幻视了当年得知她要和那两个家伙缔结家庭关系时,那种如坠冰窟的窒息感。 希卡利眼灯微黯,指尖在终端边缘用力到泛白,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带着自嘲意味的冷笑,声音低沉得可怕回道:“你……确定?” 那份冰冷到几近偏执的眼神让弗洛伊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气势瞬间弱了数分。 她嘴角抽了抽,突然有点怂地别开脸,却仍旧梗着脖子,倔强道:“都说了只是假设……假设当然有虚构的成分……” 话声渐落,弗洛伊慢慢蹙起了眉心。 脱离了应激状态,她也重新冷静了下来。 抿了抿唇,她目光犀利地重新扫向希卡利,不满道:“而且你明明应该提前看完了吧?!” 她才不相信这家伙会把来自托雷基亚的、没仔细检查过的视频拿过来家庭例会上呢! 既然都看完了,希卡利明明知道,她最后可是有解释的—— 【“最后吧——”弗洛伊拖长了语调,促狭地笑了下,眨了眨左眼顽皮地补充了一句,“以上所有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她笑眯眯地摊开手,挑眉笑道:“我没有想恋爱的对象哦。”】 “看吧!”弗洛伊得意地哼了一声,下颌抬了下仿佛在示意,唇角勾起,“我明明解释清楚了的。” “不要断章取义破坏家庭关系啊!”她扫视了这三人一番,义正辞严道。 回应她的,却是更长久的、几乎令人压抑窒息的沉默。 “哼,无趣!”贝利亚打破了僵局率先站起身,高大的身影上笼罩着一层几乎克制不住的戾气。 猩红色的眼灯扫了眼弗洛伊,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活动了一下肩颈:“老子去找佐菲……” 这么说着,贝利亚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仿佛多待一秒就会烦躁到爆炸。 希卡利也几乎是紧接着站了起来,脸色是比往日更加生硬的冰冷和苍白。 他收起终端,声音里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这段时间的确没什么需要商量的事情,我也先走了。” 经过弗洛伊身旁时,他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隐晦地瞥了她一眼。 希卡利快步追上贝利亚,两人在玄关处似乎低声交谈了几句什么,随即身影便迅速消失在了门外。 偌大的客厅里顿时只剩下了弗洛伊和赛文。 弗洛伊看着被关上的大门,肩膀微微落了下来,刚才的气势荡然无存,只余下了一丝萦绕着疲惫的茫然。 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呢……弗洛伊屈指压住唇瓣,困惑地咬了咬指尖。 这时再次有脚步声响起,赛文缓缓地站起了身,走到了她的面前。 弗洛伊诧异地侧首看去——赛文抬起手,掌心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肩上。那力道里带着安抚,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其实……”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和叹息,“最后这部分,完全可以掐掉不放的。” 弗洛伊的视线动了动,撞进了赛文温和却似乎深不见底的眼灯里。 “我……”她迟疑着出声—— 赛文伸出一根手指,压住了她的双唇与声音。 放在弗洛伊肩头的手指微微用了点力,赛文侧首靠近她的耳边,温热的吐息拂过她有些敏感地轻颤起来的耳鳍,嗓音中似乎含着一种近乎诱哄的低沉,他低笑一声,目光温柔的看向她:“所以……弗洛伊姐。”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声音也很轻,像是有羽毛拂过心尖,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每个字都仿佛敲击在了她的心上:“你觉得……曾经的我,很‘可爱’?” 那两个字眼被他咬得格外缠绵,带着一丝丝含混又危险的甜蜜。 弗洛伊的心跳漏了一拍,眼灯一时间无措又慌乱地闪动了几下。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又被赛文依旧落在肩头的手掌稳稳按在了原地。 “我……”她飘开的目光落在他下颌硬朗的线条上,顿时恍惚了一瞬,记忆里少年赛文那点柔软的腮肉仿佛就在眼前,“你小时候……我记得有腮肉的。” 弗洛伊笑了一声,似乎找回了放松的心态。 她微微松了口气,眉眼弯了弯,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带着一丝怀念和遗憾地,轻轻抚过赛文如今刚毅的脸庞轮廓,似乎想触碰那早已消失的婴儿肥。 “嗯……”弗洛伊的眼神有些迷离,声音也柔和了下来,偷笑了一下,“我一直想偷偷捏一下来着……” 她的掌心无意识地捧起了他的面颊:“还有你的冰斧,那时候摸起来也……” 弗洛伊轻快的话语声戛然而止。 赛文带着薄茧的拇指轻轻抚过她的唇瓣,令她不禁微微睁大了眼灯,错愕的目光落在他满溢着怜爱之情的脸庞上。 下一秒,他温热的唇便不容拒绝地覆了上来。 这不是一个激烈的吻,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缓慢的描摹与吮吸,辗转厮磨,仿佛在品尝,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 漫长的一瞬过后,他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融间,赛文低笑出声,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微肿的唇瓣: “这是……感谢你对我‘可爱’的评价。”赛文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眼底漾起餍足的笑意。 第15章旅行(三) 时光悄然流逝而过。 半年后,东区辽阔的平原上,两道身影正迎着风,在起伏的地平线上奋力奔跑着,身后扬起一道长长的尘影。 “呼哧——呼哧——” 急促的喘息声打破了空气中的沉闷,每一步踏下都溅起微小的碎石与尘埃。 赛文咬紧牙关,红色的身躯在阳光下蒸腾着隐约的雾气,汗水沿着额角滑落,在他身上拖曳流淌开一道道断断续续的湿痕。 “前面……呼……再跑四个小时……呼……”他艰难地挤出声音,胸腔像破旧的风箱般剧烈起伏着,“就、就是交界线了!” “差不多。”一个相对平稳的声音在他侧后方响起。 赛文猛地回头,眼灯因惊愕而瞪圆了许多——只见弗洛伊竟不紧不慢地缀在他身后,仅仅只差大半个身位而已! 蓝族女性同样呼吸急促,但节奏却明显规律许多,同样的喘息声于是也因此带上了几分刻意地压制感,无疑显得比他的狼狈游刃有余了不少。 “哇啊!又、又被追上了!”红族少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一股不服输的劲头瞬间涌起,一时间压倒了疲惫。 “哈——!”他低吼一声,足下发力,原本沉重滞涩的步伐骤然加速,像一支离弦的红箭般,猛地向前蹿了出去,迅速拉开了和身后人的距离。 “这臭小子……”弗洛伊几乎要被气笑了,一口气没喘匀,顿时呛得她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她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腰大口喘息了好几下,这才有力气抬起手,扶住了发胀发热的额头。 天知道她根本没打算“追上”——也追不上好吗! 谁会想不开到在爆发力和体能上和一个怪物般的红族——就算只是个未成年较劲啊! 她只是运用长跑的心得和经验,把前方那个不知疲倦的红点当作移动的终点,依靠着对呼吸和步伐的精确控制,勉强维持着不掉队罢了。 而且,谁说过追上会有惩罚吗?赛文这小子的好胜心真是莫名其妙到让人好气又好笑…… 但她也没有更多的时间抱怨—— “赛文要跑远不见了,弗洛伊。”皮特先生温和却不容忽视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他脸上是微微的笑意,正稳稳地悬浮在低空处,俯瞰着这场漫长的“拉锯战”。 弗洛伊头皮一麻,无奈地捏了捏鼻翼,努力压下了肢体内部翻涌的疲惫感,虚弱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她深呼吸了数次之后,强迫自己重新集中精神,闭上嘴,将注意力再次投入到了呼吸与步伐的协调之上。 片刻后,她再次迈步,以一种稳定而持久的节奏,朝着前方那个已经快消失在视野内的红点加速追了上去。 这是场第一阶段目标为横跨东区的长途拉练。 至于开始这场锻炼的原因,则是要从半年前说起。 经过一番考量,尤其是在老家呆了两天之后—— 昔日战争的阴影与守护如今的渴望在赛文心中激烈碰撞着,最终点燃了少年强烈的信念之火:“以后,我一定要成为能守卫和平的战士!” 红族少年的眼中闪耀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 于是,他向临时监护人弗洛伊发出了请求:“弗洛伊姐,听大哥说你又聪明又厉害,能有什么合适的方法帮我训练一下吗?” 赛文并非没想过向皮特先生请教,但对方虽然看上去温和好相处,却无形中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距离感,让少年有些望而却步,自然便更倾向于信赖相处起来更加自在的弗洛伊了。 然而面对这份真挚的信任,弗洛伊却难免迟疑起来。 作为红族,赛文无疑在肉体和力量上的天赋更加出色,但是弗洛伊在这些方面却很短板——更何况她自认为本身的“阅历”和“经验”并不足以承担“教学指导”的重任。 因此她没有犹豫,转头就将这份沉甸甸的信任托付给了皮特先生。 皮特先生欣然应允,却又微笑着提出了一个附加条件:“可以。不过,弗洛伊,你也需要参与锻炼。” 弗洛伊脸色微变,本能地就想逃避:“我就……” “我知道你的天赋不在这方面,”皮特先生温和地打断她,眼中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但我想,你应该不会觉得已经成年的自己,连一个孩子的训练量都做不到吧?” 顶着赛文那双亮晶晶的、充满忐忑与期待的注视目光,弗洛伊的嘴角隐蔽地抽搐了一下。 她凑近皮特先生,一手掩在嘴边,用气声抱怨道:“这个激将法也太明牌了点吧,皮特先生?” 皮特先生忍俊不禁,同样压低了声音,目光中含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反问道:“那你觉得有没有用呢?” 弗洛伊:“……” 看了看赛文那双明亮坚定的眼神,弗洛伊心底哀嚎了一声,脸上却只能扯出一个勉强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悲壮”的笑容,沉痛地点了点头:“……那还是可以的。” 这不就是赤裸裸的阳谋吗? 她怎么能拒绝一个少年的热切期盼呢。 所谓的监护人,就是应该在力所能及且合情合理的范畴内,满足未成年的心愿啊。 弗洛伊悲愤地望了望天:不就是未成年的训练量吗?哪怕对方是体力怪物红族…… 她暗暗攥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拼了! 好在,弗洛伊的目标本来就是未来可以独自闯荡宇宙,体能训练这方面她也一直挺重视弥补短板。 而且长跑这种更依赖耐力和技巧的项目,相比起纯粹的硬性素质方面的力量对抗,反而更契合她的特点,让她勉强多了份底气。 于是,围绕着东区内预先规划好的观测点路线,一场长跑拉练便开始了。 规则很简单:禁止使用任何交通工具,禁止飞行,纯靠双腿来丈量大地。 当然,倒也不至于永不停歇,力竭的时候还是可以休息一段时间的;以及如果到了计划里的观测点,更可以停下来休整半天,顺便完成下原定的旅行记录和考试任务。 于是这半年下来,靠着这种“跑跑停停、曲折往返”的方式,三人——主要是赛文和弗洛伊在跑,皮特先生在“看”——一路从东区的中心地带,赶到了交界线位置。 虽然这一路上赛文体质惊人得让弗洛伊时常咋舌,倒也不至于真的在耐力方面被一个未成年远远甩开。 就像此刻,在奋起直追之后再次看到前方那个熟悉的红点时,弗洛伊立刻重新默默调整了呼吸和节奏,将速度降到了一个能最大限度兼顾“节省体力”和“不掉队”两方面的节点上。 之前也是如此—— 赛文对蓝族的体能差异也是有着清晰的认知的。 他倒也没有因此轻视弗洛伊,只是少年纯粹的好胜心让他实在无法接受被“追上”——尊敬归尊敬,服输是万万不能的! 弗洛伊一边匀速跑着,一边无奈地自我告诫:这次得再注意点,保持好安全距离,别那小子什么时候体力槽空了突然慢下来,自己又不知不觉追太近了再一个刹车不及,逼得他再次爆发冲刺——那可真是要累死人了…… 思绪飘忽间,她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周围的地形。 不过这个方位的话…… 弗洛伊的脚下的速度顿时一滞:是——大裂区! 作为恒星光芒与火花塔光芒交界之处,因为两侧的光照强度和热量差异,地下的岩石长年累月的受热不均之下,在交界线的不少地区都形成了崩裂的地势。 这些崩裂有大有小,而在赤道位置,东区和西区各有一片巨大的地裂区域,被称之为“大裂区”——这里的岩石和土壤也是格外的脆弱。 下一秒,异变陡生! 前方,赛文奋力地冲上了一道陡峭的土坡顶端,正微微顿足预备收敛下接下来的俯冲速度——脚底猛然便是一空! “啊!?”惊呼声中,少年重心失衡,脱力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方骤然裂开的地缝中栽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蓝色的流光以惊人的速度撕裂开了空气,划出了一道低矮而迅疾的曲线! 在赛文即将摔落的刹那,弗洛伊的身影如同精准的飞鸟,自他身后掠过。 一双纤细但有力的手臂闪电般探出,稳稳地环抱住了他的腋下,借着前冲的惯性,硬生生地将他从下坠的轨迹中提了起来! 在天空中打了几个转儿卸去了冲力之后,弗洛伊抱着赛文,停在了悬浮着的皮特先生身旁。 第16章旅行(四) 这一番动作兔起鹳落,快得惊人。 赛文刚从踩空的惊骇中勉强回过神,视线重新聚焦时,脚下那片崩裂的地表已经在数百米开外了。 岩石间张开的幽深狭长缝隙,如同大地的狰狞伤痕一般,有种望之惊惧的可怖。 “……呃?”他愣愣地给之前的惊呼声收了个变调的尾音,紧接着,才听到头顶上方传来的,属于弗洛伊的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 温暖的气息把他整个人包裹在了中央,灼热的气息拂过他的头镖,恍惚间甚至能听到喘息声中属于弗洛伊的心跳回响:“呼……呼……呼……” 环在他胸前的手臂又努力地紧了紧,弗洛伊的声音里带着一缕明显的疲惫和力竭感:“可以了吗,赛文?呼……我……快撑不住了……” 她的声音逐渐虚弱了下去,透着一丝强弩之末的颤抖。 刚才一番爆发当然不是没有代价,比如现在弗洛伊就有些脱力,像有无形的沉重枷锁正在不断拖拽着她的双臂,几乎感觉赛文马上就要从她手臂间滑落下去一般。 “啊?我——”赛文猛地惊醒,下意识想转头看她,身体一动,这才惊觉两人贴得极近,自己几乎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对方的身上,而来自他人的炙热体温和急促心跳正透过接触点清晰地被他感知接收。 少年瞬间僵住,一股热意“腾”地涌上了脸颊,讷讷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觉得被环抱的胸口处传来一阵陌生的悸动。 “我松手了,呼……”眼见他回过了神,弗洛伊艰难地又提醒了一句,手臂这才松开。 手臂一软间,赛文的重量骤然消失。 沉重的负担卸去,她酸软的手臂无力地垂落,身体在空中微微晃了晃,才勉强稳住。 不过好在体力终于停止流逝的同时,力量也开始迅速恢复起来,几个呼吸之间,弗洛伊已经明显轻松了许多。 她一边揉捏着发酸的小臂,一边平复着喘息,还有余暇扯出一个仍旧略显虚弱的笑容调侃道:“你的分量……倒是不轻啊。” 被放开的赛文也是立刻稳住了身形,自行漂浮在了一旁。 脱离了刚才的亲密接触,迟来的尴尬和感激交织着涌上了他的心头,混杂着劫后余生的余悸和刚才近距离接触的羞赧。 他看了眼弗洛伊明显纤瘦许多的体态,尤其是那双刚刚爆发出惊人力量、此刻却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臂,只觉得格外不可思议。 先前那份将他从坠落边缘拽回的力量感和踏实的安全感,与眼前的身形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回忆着刚才危险的一幕,红族少年心情复杂无比地小声嘟囔着反驳道:“……弗洛伊姐,是你也太轻了吧……” 但是就是这么轻盈的体型,再次对比起让他印象格外深刻的那份把他从深渊边缘提起来的迅捷的力量感,以及被紧紧抱着时那份踏实的安全感…… 赛文又偷偷瞄了眼弗洛伊修长的手臂,与那道和他对比起来不管怎么看都觉得瘦弱的腰肢,越发觉得难以置信起来。 他有些紧张又有些惊奇地抿了抿唇,只觉得心口仿佛有无形的鼓槌在飞快地敲击着混乱的节律,卷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情绪。 真是奇怪……少年心神不宁地想着。 刚刚发生过地裂的区域显然是不适合继续停留徘徊的。 弗洛伊强行打起精神,用终端快速扫描了一遍下方区域,眉头紧锁着大致查看了下数据流:“不行,这片区域的应力分布太不稳定了,短时间内再次坍塌的可能性极高。” 她迅速地在共享地图上划出了一大片的“危险区域”,建议道:“还是直接绕路吧,安全第一。” 安全问题相比锻炼当然是排在第一位的,皮特先生自然也是立刻点头投了赞成票。 不过在三人一起飞离这片区域的路上,他回望了眼那片狼藉的大地,目光带着一丝探究地转向弗洛伊,似乎有些好奇:“交界线这里既然地裂频发,行政厅没有考虑过治理方案吗?” “一开始当然考虑过稳定一下两侧地块间温度差的。”弗洛伊一边回忆着一边解释道,“这里的问题源于自然因素导致的能量失衡,理论上来说,如果在这里安放分部接受器进行长期的整体能量调节,就能大致解决。” 皮特先生微微颔首。 虽然光之国更推崇自然景观,热衷于开发因地制宜的特色,而不是强行变更环境。 但是这一切都是以人可以适应并乐于如此生活为前提的。 而地裂作为一种危险因素,自然不在这种保护范畴之内。 目前一直没有被治理,应该是有别的原因—— 果然,弗洛伊话锋一转,眼灯中闪过一丝狡黠:“但是后来嘛……有了新发现——” 她抬起手,示意了一下前方隐约可见的目的地轮廓——一片依傍着巨大峡谷边缘而建的建筑群。 “看那边,我们的下一个观测点,‘裂谷矿区’就在附近。”弗洛伊的语调欢快起来,带着点科普的兴致,“这片区域的热量差异和能量失衡,在带来地裂风险的同时,也意外孕育了一种特殊的矿产。” “……赛文你应该学过的吧,”她突然转过头,目光转向还有些心不在焉的赛文,带着点课堂提问般的促狭,“而且你老家还是东区的,这里的矿区出产什么还记得吗?” “欸?我?!”赛文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提问砸得一个激灵,一惊一乍地抖了下肩头,刚从惊险和尴尬中平复的心跳又猛地加速起来。 他慌乱地试图从记忆深处挖掘答案,但脑子里却像塞满了刚才崩落的碎石,一片空白。 糟糕了! 红族少年的脸上露出了被知识拷问的窘迫:“矿区……出产……” 他苍白地张合着嘴巴,支支吾吾间整张脸缓缓皱成了一团:“我……” 这副标准的“学渣的痛苦面具”表情也太逗了吧? 弗洛伊一时失笑。 但她的本意并不是为难赛文,只是发现这小子有些心神不定,稍稍提醒他集中一下注意力而已。 说话间,目的地也已经近在脚下。 “好啦好啦,不为难你了,”弗洛伊笑着摆了摆手,率先降落了下去,“答案就在眼前,等会儿自己看介绍牌吧。” 这是一片规划整齐的开阔区域,地势也颇高,能清晰望见远方一大片危险的地裂。 “想进去矿区内部参观的话是需要提前打申请的,这边是外围的露营和寄宿区。我以前来这里的时候记得观测点就在露营区那边。”弗洛伊一边继续解说着,一边迅速打开终端,调出了矿区的公共光网界面,“不管选露营还是寄宿,都得先登记一下。” 说完,她手指轻弹,将光屏复制转发给了赛文和皮特先生。 皮特先生打量着四周井然有序的营地设施和远处矿区的轮廓,再次看向弗洛伊,神情温和且好奇:“你之前来过这里旅行?” 弗洛伊耸了耸肩,表情有些不以为然:“上一次可不是旅行,而是公务。全境调研,时间紧任务重,只来得及记录一些重要的东西而已。” “比如这里的地质和矿产?”皮特先生笑道。 “既然当时就决定以后会再来,重点数据当然要先记个大概咯。”弗洛伊不无得意地双手叉腰,神采飞扬。 “那么我们是先安顿下来休整,还是直接去观测点?我看某人的精力槽好像恢复得挺快嘛?”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边终于摆脱了知识拷问、正探头探脑观察着矿区的红族少年。 第17章旅行(五) 这一次在矿区观测点,三个人停留了足足有大半个月。 当然了,赛文的体能训练并没有因为环境的改变而中断,反而被皮特先生赋予了新的、更具针对性和挑战性的目标。 “上次的地裂意外,虽然说是事发突然——但也暴露了你对环境变化的警惕性不足,以及临场应变速度的欠缺。”皮特先生神色肃然地说道。 他指向远方那片被弗洛伊在地图上标记为深红色的危险区域:“刚好这里的环境,适合给你进行一下针对性的锤炼。” 看了眼那片瞬间就吞噬了少年当时脚下土地的大裂区,赛文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当然,不是让你直接去闯地裂中心。”皮特先生安抚地补充道。 虽然弗洛伊划出来的危险区域很大,而且地裂的爆发并没有预兆也没有固定的爆发点,理论上来说整片危险区域的危险程度大差不差,即使是边缘地带也并不能让人信任。 但现在不是有矿区作为稳定点么。 这里本来就是地质工程师们精挑细选,距离大裂区最近却又能确保板块稳固的安全区。 更不用说,矿区行政厅还掌握着当初计划用于治理地裂的分部能量接收器,更是进一步加固保障了矿区及周边的安全和稳定性。 “理论上……确实可以进行这种尝试。”弗洛伊捏着下颌,神情专注地审视着面前悬浮的立体地图。 她的指尖划过旁边并列展开的地质图表和物理建模分析——这是她刚从矿区工程师那里请教抄录的可公开数据。 虽然她并非地质专家,无法独立完成如此复杂的建模,但解读数据、做出基础判断的能力还是有的。 “皮特先生,您看这片区域怎么样?”她终于抬起头,手指伸出把立体地图翻转切换成了平面地图,自终端抽出了一只光子笔,在地图上勾勒出了一个靠近矿区的不规则区域。 “这片区域的应力数据相对稳定,危险比较可控,而且足够激发适当的警惕心。”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光屏朝着更适合皮特先生查看的方向平移了少许。 皮特先生接过笔,目光在地图与弗洛伊标注的数据间快速扫视着。 他没有立刻评价,而是将地图在立体与平面间切换了几次,仿佛在脑海中构建着真实的地貌。 最终,他手腕微动,利落地在弗洛伊划定的区域上裁去了靠近大裂区、应力更不稳定的那大半边。 “欸?”弗洛伊惊讶地睁大了眼灯,下意识地挠了挠脸颊,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困惑,“我的判断……偏差这么大的吗?” “这片是给赛文的试炼场。”皮特先生点了点被裁减后、更靠近矿区、相对安全的剩余区域,将这块地图复制并弹射给了一旁等待着的赛文,“从今天开始,每天在这片区域往返跑三十个来回。” 赛文接过地图,打量了一遍上面蜿蜒曲折、紧邻着危险红线的路径,喉结不自觉地紧绷并滚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弗洛伊,带着一丝寻求确认的忐忑。 “放心吧。”弗洛伊立刻会意,微微一笑,走到了他的身边,指着地图解释道,“这片区域即使发生小规模坍塌,程度也很轻微,最多陷下去一些,凭你的力量自己就能轻松脱困。” 她顿了顿,收起轻松的语气,神情变得认真起来:“但是特训的目标,是为了训练你的眼力、脚力,以及对脚下每一寸土地的感知和预判,要争取一次也别掉下去——” “明白了吗?”说完,弗洛伊眼灯微弯,紧接着竖起拳头,俏皮地晃了晃,眼灯中闪烁着鼓励的光芒,“加油吧,赛文弟弟!” “是!”她笑容中的信任和期待瞬间点燃了赛文的斗志,少年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地应道。 赛文的眼灯中燃起了不服输的光芒,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朝着那片被标记的土地大步跑了过去,背影里充满了一股昂扬的斗志。 “还真是活力满满啊。”弗洛伊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笑着感慨道,顺手就准备收起光屏。 然而,旁边突然传来皮特先生的一声轻笑。 弗洛伊的动作顿时僵硬定格了一瞬,略带心虚地转过身。 “你想去哪?”皮特先生脸上依旧是那抹温和的微笑,但眼神却精准地锁定了她,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光屏上——那被裁去的、弗洛伊最初划定的、更靠近大裂区的危险区域,“这片,是留给你训练用的。” “呃……”弗洛伊讪笑了一下。 “你不会以为,自己能趁机偷懒吧?”皮特先生温和的笑容里流露出了一丝揶揄之色。 弗洛伊的目光情不自禁地飘开了一瞬。 她确实有那么一丁点……好吧,不止一丁点……希望借着赛文改变训练方向的机会,能在矿区这边稍微多停久一点,好休息两天喘口气,缓解一下这半年来被红族未成年体力怪物支配的、几乎跑断腿的疲惫感。 这半年实在是太痛了!真的! 弗洛伊的心中无语凝噎。 但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努力维持着镇定,试图为自己争取“合理权益”:“如果特训目标是提升对危险环境的警惕性和突发事件的应变能力,我觉得这里对我……” ——她反应超快的好吗! “你的警惕和应变的确不需要训练。”皮特先生温和地打断了她,眼灯中闪过了一丝洞悉的光芒,话锋一转,“你需要训练的,是另一个方向。” “……啊??”弗洛伊的话头戛然而止,露出了有些傻眼的神情。 “我要训练什么?”她的心底涌起了些微的不妙预感。 “你的飞行速度已经很快了,”皮特先生慢条斯理地说道,目光深邃,“但是,面对瞬息万变的危机,尤其是救援,速度有时候是不足以应对的。所以我们是不是需要追求——更快的方法呢?” 弗洛伊若有所觉,笑容不免有些忐忑:“……比如?” “之前在东区中心的传送门那里,你不是对空间传送有些特殊的感觉吗?”皮特先生略转了一下话头。 果然是这个……弗洛伊在心底呻吟了一下,有些牙痛地微微抽了口气。 她并非排斥开发空间能力——恰恰相反,能对空间有敏感度,并且有机会在一位深不可测的长者指导下进行专项训练,这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即使在中央区的奥特大学,空间领域的课程和讲师也是数百年难遇一次,名额难抢不说还是大课教学,没点这方面天赋的连找老师请教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更别提现在这种一对一的“小灶”了。 让她头疼的是时间问题。 皮特先生的意思,显然是希望她能在矿区这段有限的特训期内就掌握诀窍,实现突破。 可他们的旅行总共就只有五年,而且空间能力的入门难度本就堪称“噩梦级”,即使有天赋,能不能开窍、多长时间开窍——通通都是未知数。 总不能因为她没进展,就把赛文的脚步也绊在矿区这里,最后让他的考试来个虎头蛇尾吧? 一丝淡淡的惋惜掠过弗洛伊心头。 这终究不是一场可以心无旁骛、慢工出细活的特训之旅。 但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何必非要强求完美的结果呢。 弗洛伊深吸一口气,唇角弯起了一个坦然的弧度:“有期限的,对吧?” 皮特先生颔首,笑容里略带赞许,却并未额外容情:“看赛文的进度吧。” 弗洛伊抿了抿唇,但眼神并未退缩,继续问道:“训练方式呢?” “嗯……”皮特先生沉吟片刻,话语里带着引导的意味,“或许,你可以试着回想一下之前的场景。如果规则不允许你飞过去,你该如何将赛文从崩裂的边缘拉回来呢?” 之前的场景? 不准飞? 怎么救赛文? 弗洛伊微微一怔,若有所思。 那一瞬的灵感线头太过渺茫又若有似无,她一时难免有些心烦意乱。 但她很快又冷静了下来,既然皮特先生推荐了训练区,就是说闭门苦思是难以想通透结果的,还是需要结合实践。 “如果我这次没能取得成果,”她最后问道,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试探,“下次……就没机会再向您请教了吗?” “我只会解答你在此次特训的尝试中发现的问题以及心得感悟。”皮特先生的回答温和却界限分明,印证了她的猜测。 懂了。 奇遇事件,不可复制。 弗洛伊凝视着光屏上那片代表她训练场的、更加狰狞危险的区域,又看了看远处赛文即将消失在视野内的红色身影。 一丝遗憾和压力如薄雾般掠过心头,但很快被更强烈的决心驱散。 她忽然挺直了脊背,脸上绽开了一个明亮到近乎耀眼的笑容,驱散了所有阴霾,对着皮特先生,也像是对着自己宣告:“明白了!不过皮特先生,我总觉得……” 弗洛伊的眼灯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仿佛有星辰在燃烧:“说不定我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厉害一点哦!” 第18章旅行(六) 才跑了不到一圈,赛文就已经第十二次摔进碎石堆里了。 这片土地的岩层,在经年累月的温差侵蚀之下早已脆弱不堪,赛文的每一次落脚,都像是踩在某种危险的临界点之上。 脚下的岩层仿佛自带感应,几乎是稍有风吹草动般的力道施加其上,便“咔嚓”一声,应声崩裂。 有时岩层上覆盖着厚厚的土层,赛文于是只是在奔跑过程中脚下一陷; 有的地区就直接表层整块崩碎,让他一脚踏空,跌入瓦砾之中; 最糟糕的则是那些岩层较厚又格外脆弱的地方,坚实的地面瞬间便化作了流沙般的碎石漩涡,刹那间就将他整个人吞没了进去。 好在弗洛伊和皮特先生的观察和测算足够精准,这片区域的脆弱岩层整体上厚度有限,危险程度也就多了层限制——最多也就把红族少年大半个身体埋进去而已,还不至于瞬间让他不见天日。 “咳……呸!”赛文艰难地把自己从碎石堆里刨出了一半,又奋力地将整个身体继续挣脱了出来。 累到不行的红族少年缓缓地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地躺在狼藉的地面上。 天空正中那颗耀眼到让人不能直视的恒星刺得他眼灯一阵生疼,他眯了眯眼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胸膛的起伏于是也逐渐和缓了不少。 好麻烦……真的好麻烦啊! 到底诀窍在哪里?该注意些什么啊? 他又盯了眼那轮无法直视的恒星,只觉得心底一片茫然。 赛文最终还是默默地侧过了头,移开视线避开了那灼目的光源。 “吓!”视线刚一移开,赛文就吓了一跳——身体一僵,差点就顺着碎石堆再次滑了下去。 只见弗洛伊正盘腿坐在离他不远的地面上,见他看过来了,便伸出一只手,朝他挥了挥打了个招呼:“辛苦了,赛文。” “呃……”赛文有些狼狈地撑起身点了下头。 他小心地学着弗洛伊的样子坐好,轻轻拍打了下身上的灰土。 抬头看了眼弗洛伊气定神闲的样子,再对比下自己的灰头土脸,并不清楚后来皮特先生和弗洛伊交谈内容的红族少年不免自心底冒出来了一点小小的期待。 他挠了挠脸颊,咧开一个混合着不好意思和希冀的笑容:“弗洛伊姐是……跟着看我的训练,保护我的吗?” 是不是她和皮特先生觉得他太笨拙了,需要额外看护? 看着他期待的神情,弗洛伊忍不住笑了起来,虽然不太想打击少年的好心情,但总比说马上就会揭穿的谎话更合适。 “猜错了哦。”她摇了摇头,语气轻松,“我也有自己的训练项目呢。” 她这么说着,顶着少年略显失落的神情,依旧柔和地微笑着解释道:“只不过我的训练暂时还有没找到头绪,所以先看看你训练,说不定能找点灵感。” “这样啊……”赛文眼灯中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瞬,随即很快又打起了精神,“那,弗洛伊姐,我能请教下你的诀窍吗?” 他指了指弗洛伊稳稳坐着的地面,又回看了眼自己刚爬出来的坑,纠结地蹙起眉咬住了唇:“到底该怎么选坚固的地面啊?” 按道理来说,他的训练区里一定存在能安然跑完全程的路线。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一脚一个坑,总能精准地踩中每一处脆弱点,地块崩碎的作用力连带之下,连旁边本该坚固的地块都有些不稳了。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挺担心自己最后把这片训练场给彻底踩成“雷区”,再也找不到下脚的安全路线了。 “这个嘛……”弗洛伊有些为难地笑了下,“也不是我不想跟你解释啦,是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 毕竟这更多是她的本能和天赋使然,对各种无形的细微波动有着近乎直觉的敏感。 脚下的岩层即将崩裂前那微不可察的“涟漪”,在她的感知里清晰得如同水面的波纹,从而瞬间就被她察觉到了异常。 在此基础上及时规避或者调整发力,对原本就更擅长精细控制的她而言可以说是送分题了。 但这种玄之又玄的本能“感觉”,却是无法向外人所道的,连她和希卡利以前专门研究的时候都没能量化解析清楚,现在自然更别提教给赛文了。 看着少年脸上毫不掩饰的困扰和紧锁的眉头,弗洛伊终究还是不太忍心。 她一手托腮,沉思了片刻后,缓缓开口:“我记得……杰克好像提过,你的波动课成绩不太理想?” “!”赛文猛地瞪大了眼灯,脸颊隐隐发烫起来。 杰克那个大嘴巴! 这会儿如果杰克现在就在这儿,他肯定要让那个臭小子好好品尝一下“兄弟情”。 少年的心底同时不免哀嚎起来:杰克就是嘴贱提过那么一次而已——这都半年多了,记忆力不用这么好的弗洛伊姐! 弗洛伊倒是没注意到少年心中的窘迫风暴,仍在努力思考着替代方案:“力量方面的精细控制,对你这个年纪的红族来说,确实有点强人所难,毕竟天赋点在强度和爆发力上,而不在精度上……” 赛文微微一愣,下意识地认真聆听了起来。 “波动方面你既然有些不太擅长——那么指望你感知就有点强人所难了……”弗洛伊屈指抵住下唇,沉吟道,“嗯……我记得佐菲和曼都是比较全面的,平常应该也会很注意跟你们讲全面发展的重要性吧?所以——” 她抬眼,目光带着鼓励地看向赛文:“你有什么自己擅长的探测方式吗?” “探测方式……擅长的……”赛文喃喃重复着,眼灯一下子亮了起来,“对啊!是探测方式!” 少年恍然大悟般跳了起来。 然后——就在落地的瞬间,“咔嚓”一声踩碎了脚下的岩层,整个人再次陷下去了大半,只露出了肩膀以上的部分。 “……”赛文僵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再次被碎石淹没的身体,脸颊滚烫得惊人。 他简直恨不得把脸也一并埋进碎石堆里,内心无声地哀嚎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太丢人了!!就在弗洛伊姐面前!! 弗洛伊的嘴角忍俊不禁地抖了抖,她迅速握起拳头抵住唇边,强行压下了几乎要冲出口的笑声,默默地别过了脸。 “咳嗯……”她清了清嗓子,格外善解人意地提出了告别,“既然你想到自己擅长的方法了,那我就不打扰你练习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指了指远处那片更危险的区域:“我也得去那边看看我的‘训练场’了。” “……好的……”赛文的声音闷闷地从碎石堆里传来,带着浓浓的沮丧,“回头见,弗洛伊姐。” “回见,赛文。”弗洛伊朝他摆了摆手,脚步轻快地离开了这片弥漫着少年尴尬气息的“伤心之地”。 之后一直到赛文的训练结束,两人都没再碰见过面。 再见面时赛文刚从露营区的清理中心清理了一下满身满脸的尘土,回到自己的帐篷附近时便听到弗洛伊正朝着皮特先生感慨:“完全没灵感啊这一次。” 皮特先生的脸上依旧是那抹温和的笑意,语气里带着点促狭:“那你可是进度落后了。赛文已经走在你前面了喔。” “那不是说我的时间更少了嘛!”弗洛伊故作夸张地惊呼了下。 “……什么时间更少了啊,弗洛伊姐?”赛文朝两人身旁凑了凑,好奇又带着点迟疑地问道。 “啊,回来了,赛文。”弗洛伊转头朝他笑了笑,接着单手捧了下腮,唇角轻抿,羞涩道,“这个嘛……有点不太好意思说呢。” 皮特先生笑呵呵揭晓答案戳穿了她:“她在尝试学习一项新的能力,而且时限是你完成训练之前。” “欸?”赛文愣了下。 “皮特先生……”弗洛伊无奈地嗔了一声,“别给孩子增加心理负担呀。” 赛文是个容易较真的好孩子来着,让这个孩子知道他八成会—— 赛文犹豫着看了眼皮特先生,又看了眼弗洛伊,有些期期艾艾说道:“我可以慢一点的……” 弗洛伊被他这认真的样子逗笑了,之前的些许烦恼顿时也消散了不少。 她伸出手,带着点亲昵与安抚地揉了揉少年头顶的冰斧,眼神明亮而自信,挑眉笑道:“放心啦,还用不着你担心哦。” 第19章旅行(七) 虽然弗洛伊话说得轻松,脸上也总挂着浅浅的笑意,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但赛文却无法不在意她口中的“时限”。 休息间隙,他总会不自觉地望向那片更危险的区域,目光在弗洛伊身上停留片刻。 弗洛伊姐……还真的很爱笑啊。 红族少年擦去额角的汗珠,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相邻训练区那道蓝色的身影,脸上稍微有些出神。 仔细回想起来,无论是面对大哥佐菲、沉稳的皮特先生,还是曾经有过婚约的希卡利哥哥,甚至是调皮捣蛋的杰克……她的笑容似乎都从未缺席,像一道恒定而柔和的光。 就连和希卡利哥哥解除婚约后,他们交谈时也依旧谈笑自若,毫无芥蒂。 如果不是相互的讨厌的话,那为什么会解除婚约呢?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带着点不合时宜却又挥之不去的好奇,让赛文无法不在意起来。 出于对弗洛伊向来对他坦诚直言的信任,少年没打算藏起这份好奇。 这天记录完自己的数据之后,他犹豫片刻,还是蹭到了正在专注观测的弗洛伊身边。 敲了几下自己的终端,头顶的“泡泡头盔”从深蓝转为了透明,弗洛伊适时地转过头,脸上依旧是那抹熟悉的、带着询问意味的笑意:“有事找我吗,赛文?” “呃……”赛文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卡住了,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直接问……是不是太冒昧了? 少年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窘迫,脚尖无意识地碾了碾地面。 虽说按弗洛伊的性子,多半不会因这个问题生气,但凡她能说的,也从不会隐瞒。 可无论怎么想,这都算隐私吧?很多人都会在意隐私的…… 更重要的是——八卦别人的隐私,实在太尴尬了。 赛文甚至有点想打退堂鼓。若不是希卡利和弗洛伊都是他熟悉的人——大约正是因为这份熟悉,他于是突然就很想……更了解弗洛伊姐一点嘛。 少年的唇角抿了抿,声音从喉咙间发出的瞬间,下意识就是话题一拐:“弗洛伊姐,你的观测装置为什么会是这个形状的啊?” “哦,你说这个吗?”弗洛伊挑了挑眉,虽然察觉到了赛文只是在找借口搭话,但想到这孩子向来因为太过正经了而显得有些拘谨,能够主动找她闲聊可以说已经是大进步了。 她当即决定不去戳破,反而顺着他的话头,准备好好鼓励一下这份难得的“社交尝试”,聊一聊轻松有趣的话题。 “这个啊?”弗洛伊抬起手轻轻敲了敲头盔,唇角漾开一丝混合着怀念和赧然的笑容,“最开始其实只是试做款。当时一门心思想要更开阔的视野,最好活动的时候也能使用……” “对了,那时候我刚小学毕业哦。”她俏皮地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小孩子的想法嘛……” “小学刚毕业就会做这个了吗?好厉害!”赛文由衷赞叹道,脸上露出了敬佩的神情。 “也不算啦,”弗洛伊摆摆手,语调放缓了不少,笑容也是轻柔得像是在陈述旧梦,“那时候我父母正计划参加追月之旅,我呢,在翻古代的航空史……我特别喜欢那些故事。当时有看到一本绘本,古代人类把母星称作‘生命的摇篮’,还穿着圆圆的太空服探索宇宙——就觉得这个比喻特别美,让我特别感动。” 弗洛伊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仿佛还能看到那个小小的、兴奋的自己。 “所以,当我父母在准备装置的时候,我就参考了那些太空服头盔的样子,做了这个——视野360度无死角,戴着它活动也不耽误赏月!”她比划着,脸上带着点得意。 美好的回忆到此结束,弗洛双手抱胸,有些哭笑不得地继续道:“结果呢?你还记得我母亲那副惊世骇俗的‘鱼头少女’吧?明明是个鱼头却非要起名少女,她非要说灵感的源头是我所以这个名字正合适!” 她伸手指向了自己,嘴角微微抽搐着,略带愤慨地抗议道:“除了头盔有点像倒扣过来的圆形鱼缸——我哪里像鱼头了啊喂!” “欸——?”她这份突然的愤愤不平,顿时让本来正好奇加满足地听着她过去故事的赛文呆了下。 弗洛伊可没打算放过他这个听众,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少年,再次指着自己求证道:“你说,我很像鱼头吗?” 赛文有些发懵。 下一秒,他竟出乎弗洛伊意料地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头盔的外形。 弗洛伊微微一讶,动作暂时定格了一瞬,直到少年收回手,才重新站直。 “手感怎么样?”她笑眯眯问道。 “呃……手感……很特别,”赛文收回手,诚实地说道,“并不是完全的光滑,摸起来跟鱼缸完全不一样。” 回答完毕,他不禁为自己的冒失感到一丝窘迫。 “因为本来就不是鱼缸,是筛选光波的特殊观测镜片嘛。”弗洛伊回道。 她耸耸肩,单手叉腰,仰头看了眼光明耀目的恒星,脑袋侧了下,微笑道:“虽然被嘲笑了品味,不过小孩子有的时候总是很倔强嘛,我就干脆没有再改设计,一直用这个造型了。” 然后等到长大之后,则是对童年的怀念和一份纪念意义了。 “——总之,丑也不可以笑我哦。”弗洛伊笑眯眯地拖长了调子,半真半假地“警告”道。 “啊?我没有说丑啊——!”赛文立刻反驳,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认真和急切,有些不服气地嚷道,“明明很漂亮!” 这个回答就真的让弗洛伊意外了起来。 仔细打量了一回赛文,她的心情有些微妙起来:不会吧?这孩子自己的装置做的还是挺符合潮流的——他不会审美上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蓝族女性试探着问道:“你是说我的观测装置?” 赛文扬起头,目光清澈而笃定,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我是说弗洛伊姐你啊!不管戴什么都很漂亮!就算真的是鱼头少女,也一定是最好看的那一个!” 弗洛伊微微张了张口,半晌,才轻轻地“啊”了一声。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她轻声嘀咕了一句,心中满是惊奇。 佐菲那个工作狂和曼那块木头,弟弟明明一直以来都和他们一样特别正经,结果意外地——“突然觉得你有点油嘴滑舌了。”她感叹道。 “哈?!我哪有!”赛文瞬间炸毛起来。 “安心安心~”弗洛伊忍俊不禁道,“是表扬来着。” 她促狭地眨了眨眼,眼灯中盛满了笑意:“这么擅长夸奖女孩子,以后你没准会是个情史丰富、让无数少女心动的感情大师啦。” “什……什么情史丰富啊!”赛文被这份调侃弄得耳根都红了,视线慌乱地飘开,小声嘟囔着抗议道,“我才不要那样……我只想……” “我不可以只是感情大师——和未来的妻子感情很好吗。”他别扭地别过脸,声音越来越小,但那份认真的憧憬却清晰可辨。 “咦?未来妻子?”弗洛伊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兴致盎然地凑近一步,眼灯亮晶晶的,“是谁啊?学校的同学?认识的朋友?佐菲他们知道吗?” “啊啊啊啊——!”赛文有些抓狂地喊了起来,双手握拳,恼羞成怒地瞪着弗洛伊,“不对!完全不对!弗洛伊姐你故意的!我明明是想问你……” 他终于把憋了半天的初衷喊了出来:“我是想问你跟希卡利哥哥的事情啊!为什么会绕到这里来!肯定是你故意的!” “这个嘛……”弗洛伊挠了挠脸颊,唇角弯起,“也没有吧?” “肯定是!”赛文跳脚,“不行——我们说好了的!不要总是捉弄我!你犯规了!” 弗洛伊屈指压了压下唇,笑意溢出:跳脚的样子孩子气得超可爱啊。 “好吧好吧,”她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朝赛文眨了眨眼,“我犯规了。抱歉?” “光抱歉才不行呢!你已经是惯犯了!”赛文哼了一声,气鼓鼓地抽出光子笔,在自己的终端上用力戳了几下,像是在记录什么,“捉弄也是骗!骗我一次就欠我一次——对吧!” 迎着他那毫无威慑力、反而显得格外生动的“怒视”,弗洛伊努力压下了上扬的唇角,爽快地点了点头:“行,记着吧。你想什么时候兑现都行。” 第20章旅行(八) “一次要求”的承诺是攥在手里了——赛文在终端上敲完最后一个记录符号,心头那点气鼓鼓的劲头也随着笔尖的滑动而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隐秘的雀跃。 那么这“战果”该什么时候兑现?又该提什么要求才好呢? 红族少年咬着光子笔的末端,指尖无意识地在终端边缘扣了扣,思绪像断了线的光点,飘得漫无边际浮想联翩。 他这边还没理出个头绪想出个结果,那边半天没等来下文的弗洛伊已是有些百无聊赖了。 她唇角微扬,有些促狭地笑了下,索性笑眯眯地转回头,指尖在终端上轻点两下——那顶“泡泡头盔”便重新转为了深蓝色的观测模式,将她的表情藏在了镜片之后。 捕捉到这点动静的赛文回神望去—— 厚厚的深蓝色镜片之内,蓝族女性的表情有些看不分明。 只能看到她时而仰首凝望天际,时而低头在光屏上飞快输入几行数据。 那份专注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与刚才的嬉闹融洽隔绝开来。 这次聊天,已经结束了吗? 赛文心头那点刚升腾起的兴奋小火苗,“噗”地一下就被浇灭了,只余下一缕淡淡的、混杂着不甘和失落的青烟。 虽然但是——这不是又一次被对方把话题给岔过去了嘛…… 真是太狡猾了,弗洛伊姐! 他在心底无声地控诉了一句。 但良好的教养让他只是抿了抿唇,没有再次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地转身,带着点被“用完就丢”的小委屈,轻手轻脚地离开了这片属于观测者的宁静之地。 今日的观测任务告一段落了。 那么接下来,该做什么好呢? 是回去整理一下近期的观测数据,先做一个阶段小结出来? 还是…… 赛文一边漫无目的地想着,一边朝着露营区的方向缓缓飞去。 思绪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飘忽不定地飞舞起来。 即将落地前,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眼灯倏地一亮:啊!是皮特先生! 只见那位气质沉静的长者正负手伫立在露营区的公示光屏前,微微仰头,专注地看着上面滚动的信息。 恒星的光芒为他高大挺拔的身躯镀上了一层灿烂的金色,衬托得他有种仿佛与生俱来般的、令人屏息的威严感。 这样的独处时刻,可以说格外罕见呢。 赛文的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 皮特先生平日里总带着点神出鬼没的意思,要么是与弗洛伊同行一道出现,要么就神龙见首不见尾。 或许……在皮特先生眼里,我只是个不需要特别关注、也没有共同话题的小孩子吧? 一丝微妙的、带着点自嘲的失落感悄然爬上了赛文的心头。 念头刚起,仿佛是心有灵犀一般,公示屏前的皮特先生忽然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悬停在半空中的红族少年。 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神,直看得赛文心头猛地一跳,仿佛自己刚才那点小小的腹诽被对方给看了个通透,一股混合着心惊胆战的心虚感顿时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降落下去,直到双脚踩实地面时,才发觉自己脊背都有些僵硬了。 “您、您好,皮特先生。”迎着长辈含笑招手的目光,赛文头皮发麻地主动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这是准备回去休息了?”皮特先生的声音依旧温和,唇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休息?啊!对……是打算休息一会儿!”赛文下意识地点头,随即又觉得有些不妥,连忙补充道,“或者……或者再去训练场练一会、阿呜——” 话没说完,一个着急,牙齿顿时不小心磕到了舌尖,尖锐的痛感让他一下子捂住了嘴,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嘴里嘶声连连起来。 “倒也不用这么紧张。”皮特先生失笑道,语气里带着点忍俊不禁,“我应该还没有那么吓人吧?” 吓人倒不至于啦…… 赛文偷偷抬眼瞥了一下。 皮特先生的脸上确实没什么严肃的表情来着,可那种无形的气场,总让他想起家里的父亲——明明没皱眉,却自带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赛文捂着嘴,舌尖的刺痛感还在蔓延,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不像弗洛伊姐,生气的时候哪怕装作板着脸很愤怒的表情,也能从她细微的动作和最终总会软化的态度里感受到温暖。 而且她从来也不会认真生气特别久,很快就会重新微笑起来,并且贴心地站在他的角度为他分析犯错的理由和以后应该注意的地方。 可皮特先生的话……即使他此刻在笑,那份沉淀在骨子里的、属于上位者的沉稳与距离感,依旧让赛文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如同面对家中令他敬畏的父亲一般。 反正,就是有点怕就是了,挺难放得开的。 痛感渐退,赛文捂嘴巴的手放下了一半,依旧微微嘶着声,略带窘迫地小声含糊道:“……对不起……” 皮特先生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无奈于少年的过度反应。 沉吟片刻,他扫了眼刚刚切换至矿区中的矿石图片的公示屏,再看向赛文,表情柔和了不少:“你的训练倒是不必急于一时,适当的休整反而有助于精力集中,好迎接下一阶段的挑战。”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一丝征询的意味:“矿区的参观许可已经批下来了。有兴趣一起去看看吗?” 见少年依旧有些拘谨和紧张,皮特先生唇角微弯,补充道,“我记得弗洛伊提过,你也是东区的孩子。或许……你愿意给我当个临时向导?” 虽然语气和表情像是在征询意见啦——可这不是完全没有拒绝的选项的吗! 赛文微微睁大了眼灯。 真的很像父亲啊!那种看似商量、实则笃定的口吻和说一不二的气场……呃…… 脑子一片空白的红族少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板,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微颤:“好、好的!皮特先生!” 看着少年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皮特先生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甚至夹杂着些许难以言喻的……索然无味。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远方,越过营地的喧嚣,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落在了那片寂静的观测点上。 那里,一抹蓝色的身影正沉浸在自己的研究里,唇角微翘,有种自得其乐的闲适与纯然的快乐。 一抹极淡的笑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的涟漪,悄然浮现在皮特先生的唇角。 对比起来,果然弗洛伊那孩子,才是特殊的个体啊…… 与那孩子对话交谈的每一次,都像是在摘取时光长河里一块早已经凝滞的琥珀。 恍惚间,他仿佛仍旧只是那个实验室里主导一切的皮特博士,而弗洛伊,则是一个初来乍到、眼神里闪烁着纯粹好奇与无畏探索光芒的小研究员—— 她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异想天开的点子,或者理直气壮地反驳他的某些“老派”观点,即使求教的时候也只是一视同仁地对前行者的尊敬,而不是那种面对“长辈”或者“权威”时的拘谨与敬畏。 那份毫无隔阂的、近乎平等的交流感,以及对知识的热忱和对界限的天然漠视,总能轻易地模糊掉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道漫长的、足以让文明湮灭又重生的岁月鸿沟。 而不是像此刻这般…… 皮特先生的目光重新落回眼前紧张得几乎要同手同脚的红族少年身上,大约他刚刚心情很好了一瞬间,于是先前心底那丝微妙的意兴索然,也便如同投入深水的石子一般,无声地沉了下去。 也罢,再看一看好了…… 第21章旅行(九) “……这里的数据……唔……”弗洛伊的指尖划过光屏上的最后一组数据流,眉心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连续三轮复核,得出的结果依旧一致——但就是有一种微妙的违和感,像是细小的沙砾,硌在她敏锐的感知里。 眼灯中倒映着光屏上密密麻麻不断上行着的数据流,她抿了抿唇,专注的视线似乎凝定了许久。 半晌,她微微张开口,轻轻的吁出了一口气,带着几分困惑的叹息声在空气中散了开去:“总觉得,好像真的有哪里不对的样子啊……” 这种感觉并非是数据本身的异常报警,更像是一种近乎直觉的违和感。 然而,对比光网上当前观测点的近期公开数据后,那份“不对”又如同水中的倒影,模糊不清,难以捕捉到具体的形态。 “是错觉吗?”弗洛伊低声自问着,指尖无意识地在终端边缘敲了敲。 作为研究者,直觉固然重要,但实证才是基石。 何况她还是第一次在追月之旅中进行实时观测,对比的数据库也终究有限。 然而,朔望社的质疑声在她脑中再度回响起来。 或许……对方并非空穴来风? 一番思索之后,探究欲到底还是占据了上风——“反正寻找疑点这件事——本来就是行政厅鼓励的行为,不是吗?”弗洛伊的唇角翘了翘,一丝狡黠点亮了她的眼灯。 不再犹豫,她迅速点开了终端的通讯录,指尖轻快地输入: 【朔望社提交给行政厅的历年追月数据,你那里有完整备份吧?】 信息发送的微光刚暗下去,几乎是瞬间,回复就跳了出来:【你有什么发现?】 弗洛伊失笑:这家伙这么闲的吗?回消息好快啊…… 她指尖飞舞,坦率回复: 【没有实质证据。很大可能上也只是我的错觉吧。】 【不过朔望社的质疑让我有点在意,想对比看看他们的数据,找找有没有共同指向的‘感觉异常’区域。】 【就当是……验证一下直觉?】 虽说这样子显得有点自大——毕竟科研部比对了半年都没找出的异常,哪会这么轻易被她察觉。 但行政厅推行的这一系列措施不正是为了集思广益、寻求多方位视角吗? 或许,真就这么巧呢? 想到这里,见希卡利许久没回复,弗洛伊猜测他大概也是觉得她的想法太过天真了,索性笑吟吟补了句:【我好歹是预备役研究员吧?局里的数据,提前查阅下总可以的吧?】 光屏那端,极光城实验室里,希卡利看着那行“预备役研究员”的字眼,指尖悬在了光屏上方。 半年多了……只是看着这一行字,就让人觉得仿佛能听到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惯有的轻快和狡黠。 他甚至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微微歪着头,眼灯亮晶晶的模样。 【可以。】 【只是这部分数据很庞大。】 【而且当前的加密等级还没有降到允许在光网上远程传输,只能在内部网络里查询。】 他迅速敲着回复,指尖下带着一点略微加重的力度:【你们现在的位置在哪?】 光标仍在闪烁着,弗洛伊已经毫不见外地分享了自己的坐标点: 【在裂谷矿区这里,离这边最近的科学技术局的观测点在哪里?】 希卡利点开星球地图,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丈量了下赤道与极地的距离方位。 居然还在赤道那里吗……希卡利的眼灯微凝了一瞬,指尖以与他冷漠表情截然不同的迅捷速度,飞快地敲出一个坐标。 光标在输入框闪烁了半秒,仿佛在斟酌一般,又一条信息紧随其后:【大信息库需要现场授权。如果不急的话,你可以等两天,我需要安排一下。】 弗洛伊弯了弯唇,满是期许地回复道: 【当然不急啦!我们还要在矿区待一阵子呢。】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更期待了!不知道科学技术局的大数据库里,会不会有让我很感兴趣的东西呢?】 光屏另一端,希卡利注视着那些跳跃刷屏的字符和隐含笑意的语气词,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她清越明快的声音和活泼灵动的笑容。 一股极其细微的、混合着怀念与失落的情绪,投石入湖般,在他心底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好久…… 一个惆怅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随即又被他用近乎冷酷的理智狠狠摁了下去。 ——半年而已,算什么好久! 希卡利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迅速将那份杂乱的思绪压下、抹平。 指尖带着一点略重一分的力道,他敲下了公式化到近乎冰冷的回复: 【后天见。】 【嗯嗯,快到了记得说一声,我会及时赶过去,不耽误你时间的。】弗洛伊回了个笑脸。 “……”蓝族科学家的指尖在终端上顿住。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敲出“并不会耽误”——但最终,他只是稍稍用力,合上了再无新消息的界面。 极光城实验室内,希卡利抬起头,对着面前的研究员冷淡颔首:“继续汇报。” 而裂谷矿区这边—— 结束了观测,弗洛伊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抻了下保持了太久固定姿势有些僵硬的肢体,心情颇好地飞回了露营区。 “咦?”落地后,她环顾了下四周—— 营区内安静异常,皮特先生和赛文的帐篷都静悄悄的,里面也没有能量活动的迹象。 “都不在?训练还是……”她眨了眨眼,恍然一笑,“是去参观矿区了吧!” 毕竟皮特先生对这里表现过明确的兴趣。 她对此倒是并不在意,上次全境调研时期,因为有几位采访对象就是矿区这边的工程师和研究员,她那回就已经深入过矿区内部,好奇心早就满足过了。 正好,趁着这点难得的清闲,她索性打开终端,专注地整理起方才那份让她产生“违和感”的数据图表来。 时间就这样在静谧中流淌而过。 当第三份对比图表初具雏形时,营地外传来了动静声。 赛文几乎是雀跃着冲了进来,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眼灯亮得惊人。 “弗洛伊姐!”他的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欢喜,几步就跨到她面前,献宝似的将紧握的拳头递到她眼前,摊开了掌心,“这个!送给你!” 一块约莫拳头大小、水晶状的矿石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棱角分明,通体剔透,在光线下流转着纯净的光泽。 裂谷矿区的这种矿石,因为是同时受恒星与等离子火花塔光芒影响才诞生的,能量通透性和传导性极高,是一种在光之国内应用极广的原材料。 虽然储备量足够而且只要恒星和等离子火花塔存在,双重光芒的影响下矿石的来源可以说源源不断。 但是出于对材料的管控和控制地裂恶化的考量,除了行政厅的规划应用和实验室研究申请之外,市面上是很难得到原材料的。 这种未经雕琢就这么通透的原石,就更是少见了。 弗洛伊拈起矿石,对着恒星的方位举起查看了下,脸上露出了惊叹的笑容:“哎呀,这个纯净度真的非常高啊!” “比上次有人想送我的那块还好呢。”她捏了捏下颌感叹道。 “欸?”赛文脸上的兴奋凝固了一下,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般,声音也低了下去,“……已经有人送过弗洛伊姐了?” 弗洛伊失笑,将矿石轻轻放回他掌心:“不一样啦!对方打算送的其实不是原材料,是自己用原石雕琢的能量晶花啦。单论矿石本身的纯净通透,你这个绝对更胜一筹哦!” 她一边回忆着,一边肯定地点点头:“那朵晶花的设计和雕琢都很出彩,我当时差点想收下来研究一下它的能量导流结构呢。” 如果不是对方提出的请求是约会就好了……她的嘴角微微抽了抽,遗憾是没有的,可惜倒是真的有一点点啦。 “那不就是没有收到过嘛!”赛文的笑容重新亮了起来。 红族少年再次把矿石塞进了弗洛伊的手里,强调道:“既然没收到过,那我就是第一个送的!弗洛伊姐可一定要收下啊!” “唔?”弗洛伊愣了下,然而看着赛文兴高采烈地介绍起了自己在矿区内部的“冒险”:“这个真的很幸运!当时我一下子就……” 她的眼灯弯了弯,带着一分耐心地听起了红族少年的“幸运故事”。 等他讲完,她才笑着提议道:“既然是幸运物,那我倒是可以先收起来,回头帮你加工一下,做个东西吧。” 赛文脸上的兴奋僵了一下,但是看着弗洛伊含着笑意的明亮眼神,拒绝的话语顿时就有点说不出口。 本来是想送礼物的,结果怎么变成了收礼物…… 少年鼓了鼓腮,不太情愿地撇了下嘴,小声嘟囔道:“……好吧。” 第22章旅行(十) “那么,你打算怎么制作?做些什么东西呢?” 温和的声音自身后角落处响起,打破了帐篷内短暂的宁静。 “哇啊!皮特先生?!”赛文惊得差点蹦起来。 少年的失落被这份一惊一乍给扫荡了个干净,赛文僵硬地转头看向了角落,心里一阵打鼓。 什——还以为只有弗洛伊姐一个人的……所以皮特先生一直在后面看着的吗?!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意迅速爬上了赛文的脸颊。 但是想想也正常,作为带他出去的成年人,皮特先生自然也会负起把他安全送回来交给监护人的责任,而不是看着他冲进帐篷就放心地不管不顾后续。 弗洛伊相比来说就平静多了,虽然她也是直到皮特先生发声才察觉对方已经不知不觉间和他们共处一室。 不过她自觉自己刚才和赛文的交流并没有什么“不可对人言”的地方,再加上对于这种“不被他人察觉”她也颇有一点类似的心得。 弗洛伊只是微微侧首,唇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您这是……更类似存在感稀薄吧?” “哦?你的结论是有什么依据吗?”皮特先生眉梢微挑,略提起一丝兴致反问道。 “算是排除法?”弗洛伊笑眯眯竖起一根手指,又歪了歪头,手指俏皮地晃了晃,“还有一点直觉吧。” “你可真是……”皮特先生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 低低的笑声在帐篷里荡开,他周身那种沉凝如渊的气场似乎也随之柔和、随意了许多。 赛文看看笑容狡黠的弗洛伊,又看看难得显露轻松的长者,眼中满是惊愕,仿佛看到悬崖峭壁上亘古伫立的磐石忽然舒展了棱角,露出了温和的内里,有种不可思议的荒谬感。 玩笑过后,弗洛伊站起身,神情转为认真,语气也带上了探讨的意味:“因为力量方面天赋不足的缘故呢,战争年代那会我认真思考过自己以后的路。” “那时期毕竟不知道战争什么时候结束嘛,所以思路更倾向于怎么参与战斗。”她补充了一句。 “让我当一个被保护在大后方,只能听到粉饰太平安抚民众那种等级消息的无知者——这种我绝对接受不了,未免让我觉得自己太过无力了。”说到这里,她唇角微抿,长吁了一口气。 “换做当一个能得到部分真实消息但是严重滞后的后勤人员的话——”弗洛伊的表情皱了皱,犹有些不满地鼓了鼓腮,“还是会觉得很不甘心。” “所以我思来想去——”她话锋一转,明亮的眼灯里带着熟悉的促狭,笑吟吟看向听得认真的赛文。 弗洛伊拿手背抵住腰间,微微前倾了身体笑问:“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呢,赛文?” “咦?”赛文愣愣地指了指自己,回过神来之后咬了咬唇,佯装不满地抱怨了一句,“弗洛伊姐,你真的很适合当老师。这一路上已经用老师的口吻问过我好多问题了都!” “哈哈哈哈~”弗洛伊直起身,放声笑了起来。 她仰头想了想,眼灯微微发亮,唇角勾起,不无期待地说道:“你这么说也是呢,我以后可以做一段时间的教师志愿者试试看,没准会是很愉快的人生经历。” “好在应该不是我的老师就是了。”看着她愉快的笑脸,赛文脸上也是同样浮起了笑容,“反正如果我是学生,才不喜欢被老师一直问问题。” “因为——担心答错吗?”弗洛伊本来是想调侃一下赛文的,不过想到这孩子较真的性格,眨了眨眼,话到了嘴边又换了个更加温和的措辞。 这份体贴和临场“变卦”无疑被赛文察觉到了。 “……说不合格也没事啦……”少年双手抱胸,微微别开脸,嘟囔道,“反正是事实,而且你们都知道了……” 这是,被撒娇了吗?——真可爱啊~弗洛伊顿时莞尔。 不过在抱怨嘟囔完毕,赛文还是规规矩矩地正色回答了弗洛伊最开始那一个问题:“我觉得的话——” “弗洛伊姐目前的优势看起来就是速度了,爆发力也不错的样子……”红族少年沉吟着,眉心皱起认真思考着,“一定想要上战场效力的话——” “最好是加入一支配合默契的小队。”赛文目光坚定地如此断言道,说完还点了点头,强调了下自己的观点。 这个跳脱个体局限、着眼团队协作的答案,让弗洛伊和皮特先生都露出了意外之色。 “出乎意料!”弗洛伊由衷地鼓掌赞叹道,“全局观很棒啊,赛文。” “的确不错。”皮特先生也是颔首肯定。 “我那时候就只想着亲力亲为,恨不得一个人就能把所有的事都做了,不需要求助其他人呢。”弗洛伊跟着自嘲了一句。 自嘲完毕,她收敛笑容,继续道:“不过,我那会的选择是想成为一名自由度比较高的情报员。契机嘛,就是刚好觉醒了一项相当出色的隐蔽天赋。” 皮特先生安静聆听的目光微微动了动,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 “那种时期也不方便弥补短板,索性就强化长处。所以我对各种隐藏自身存在的方法都进行过研究和学习。”弗洛伊简单总结道。 “比如,普通的光学隐身——” 她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在胸前交握,做出了一个发动技能的手势。 纯白的光芒自计时器中心涌现,如水波般迅速扩散,将她的整个身形笼罩在了其中。 光芒散去的瞬间,弗洛伊也消失在了视野之内。 “是……这里吗?”赛文凝神片刻,带着点不确定指向帐篷一侧。 “感知很敏锐嘛!”微弱的光芒一闪,弗洛伊在他所指的大致方位重新显现,笑着揉了揉赛文的脑袋。 “啊……”少年脸上浮现了一点被夸赞的不好意思,不过依旧坦诚道,“其实是因为开始就看到弗洛伊姐隐身了,而且我比较擅长念力方面,又直接看到了光线释放的全过程,因此念力感知里面对这种波动的变化就有了熟悉感啦!” “那也很了不起啊。”弗洛伊继续表扬道。 扬起头,她摊了摊手:“所以,普通的光学隐身就是这个样子,一开始就有警惕的话,那种微妙的‘不协调感’就会很容易暴露,实战价值只能说勉强可以用吧。” “然后是我的天赋——”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就如同被风吹散的绒絮,一个错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欸??!”赛文瞳孔微缩,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抵住太阳穴,全力催动起了念力感知。 然而,空气里静默如初,能量场平稳无波,视线所及之处更是空空荡荡,仿佛弗洛伊一开始就不存在于这片空间之中。 失神恍惚之间,他感觉腋下传来一股轻柔却稳定的托举力,整个人顿时被凭空提了起来。 “——弗洛伊姐?!”少年有些无措和慌乱地惊呼出声,本能地挥手踢腿,试图触碰支撑点。 但挥出的手臂只划过了空气,踢出的腿脚也毫无阻碍地穿过本该存在身体的位置——那里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空无。 “是我。”带着熟悉温度的手掌将他稳稳放回地面,弗洛伊的声音同时在耳边响起。 “稍等一下哦。”弗洛伊按住他想要转身询问的肩头,目光转向皮特先生,“总之,就是这样。” “但您不被察觉的原因,和这两者都不同吧。加上我们初遇那次……”她眨了眨眼,暗示一般扬起唇角,微笑道,“所以我才猜测,更像是‘存在感’方面的问题?” 皮特先生静静地看着她,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地鼓了鼓掌,带着七分赞许三分促狭地点了点头:“基本正确。” 这个点头,既是对她分析的认可,也仿佛一个无声的邀请,默许她继续沿着这条思路探索下去。 至于弗洛伊没有问出来的其他问题,这个点头也像是回答一样。 我猜的怎么样呢? 你可以继续。 第21章番外15意外之后 本番外延续自上一个番外《家庭例会》之后。 时间线依旧是赛罗幼儿园,凯蒂婴儿期,泰迦未出生。 未免有些亲们忘记,背景简略总结为: 凯蒂是弗洛伊的第二个孩子,长女,是希卡利+梦比优斯+弗洛伊的孩子。 希卡利和弗洛伊是实验性家庭的夫妻关系,而梦比优斯的介入则源自一场“意外”+“冒险一搏”。 目前小梦是单方面恋慕弗洛伊,但并未得到回应,不过因为他也是凯蒂父亲的缘故,弗洛伊和希卡利并不会阻止他带孩子,而这也是小梦悄悄介入弗洛伊家庭的试探行为。 另外就是还有个前提社会背景: 弗洛伊的多元关系法案目前在议会仍处于拉锯状态,50%+的支持率持续了很多年。 毕竟因为生命很漫长的缘故,光之国的社会观念整体来说想要变革起来自然而然就会非常缓慢。 不过梦比优斯作为年轻的战士,可以说思想上受到了极大影响。 而这方面来说—— 贝利亚和希卡利是守旧派——了解弗洛伊的想法,但是观念在此之前已经成型,让他们接受很难而且心理上就会很别扭; 赛文是中间派——少年时期受到一些影响(正文里追月之旅期间,他因为对弗洛伊和希卡利的关系好奇会再次询问,引发了弗洛伊和皮特先生对战时婚姻法、现行婚姻制度和多元关系自愿登记制度的讨论,赛文旁听并了解了弗洛伊的想法),后面长大过程中他因为对弗洛伊的在意也参与过几次的议会旁听。目前成熟期的赛文对法案抱着“有用就用”的务实主义思想,这也是他能第一个建议“组建实验家庭”并说服弗洛伊的深层原因。当然,受少年教育的影响,赛文仍旧有着自己的私心,只不过比上面那两个更变通; 梦比优斯就是接受派了——他出生在法案已经引起一定社会讨论度的时期,成长过程中法案已经长期处于拉锯状态了。所以梦比优斯对这种自由的关系接受度良好,并不认为喜欢已经有家庭的弗洛伊是道德瑕疵。 好了废话完毕,下面是正文—— 光之国的儿童乐园里永远飘着甜丝丝的能量气息,让这里有种仿佛笼在轻纱中一般的童话气息。 反重力区的婴儿泡泡像一个个半透明的水晶球,裹着小小的凯蒂慢悠悠地飘在半空中。 梦比优斯蹲在围栏外,指尖跟着泡泡晃了晃,耳尖还沾着刚才陪凯蒂玩滑梯时蹭到的荧光粉能量粒子。 ——这是他难得的休假,特意提前三天就跟希卡利“报备”,才争取到了单独带凯蒂出门的机会。 “凯蒂要抓星星吗?”梦比优斯笑着朝泡泡里的小女孩伸出手,凯蒂同样咯咯笑着伸出圆圆的小手,两人的指尖隔着软软的泡泡碰触了一瞬间。 哇啊~好像被一下就碰到了心里面一样~! 能量泡泡已经又飘走了,梦比优斯站在原地捂住了计时器,脸上露出了柔软的傻笑。 “真是可爱啊。”旁边一位同样带着孩子的红族女性笑着搭话,她的孩子看起来比凯蒂大一些,也活泼一些,正在使劲地拍打着自己的泡泡壁。 “是啊。”梦比优斯下意识地回以温和的笑容,目光却一刻也没离开空中的凯蒂。 他习惯性地回应着对方的善意,分享着作为“父亲”的喜悦:“她叫凯蒂,还很小。” “真的好乖,一点都不哭闹的。”对方夸赞道。 梦比优斯心里暖暖的,礼貌地看了眼对方的孩子,想要回赠同样的称赞。 他刚想说点什么—— 砰! 一声并不强烈的响声突然炸开。 梦比优斯的心口猛地一滞。 他迅速转头,却见一道红色的光影像是一颗失控的小炮弹一样,从隔壁的“流星弹射”区冲来,一头撞飞了凯蒂所在的婴儿泡泡! 小小的泡泡无助地打着转儿,直直落进了隔壁喧闹的“虚拟怪兽对战”区里! “凯蒂——!”梦比优斯的惊呼声被淹没了在嘈杂的声响之中。 “让开!请让开一下!”年轻的父亲惊慌失措地推开人流,体内的光能瞬间爆发,以近乎瞬移的速度飞了过去。 然而,还是晚了半步。 几个正在和虚拟哥莫拉对战的大孩子,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敌人”上,根本没注意到脚下。 其中一个孩子后退时,一脚踩在了凯蒂的泡泡上! 啵~ 泡泡声破裂的声响并不大,但是突然的碎裂却也让还在晕头转向中的小小女孩从泡泡中央的半空中摔落在了地面之上—— “呜哇——!”凯蒂突然拔高、充满了恐惧和疼痛的哭声,像是尖锐的冰锥,几乎刺穿了梦比优斯。 紧接着,庞大的虚拟哥莫拉影像也轰然倒下,能量投影虽然没有实体,但那逼真的压迫感和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顿时将小小的凯蒂彻底笼罩在了下面。 “凯蒂!!!”梦比优斯终于赶到,一把拨开虚拟影像(虽然只是穿过光影),颤抖着双手将地上那团仍在发出哭泣声的小团子捧了起来。 凯蒂体表的光芒不断闪烁着,却明显比先前黯淡了许多,纯净的光粒子正不断地随着哭声从她的眼灯中渗出、滚落。 “没事的……没事的凯蒂!爸爸在这里……没事的……”梦比优斯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自责和失措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将他一下子淹没了进去。 “……医院……对!医院!”梦比优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小心翼翼抱住小小的女孩,一边笨拙地试图安抚她,一边飞起身左顾右盼寻找起来。 科学技术局,特殊观测实验室。 弗洛伊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高速流转的数据流,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舞,记录着细微的能量波动异常。 突然,刺耳的通讯请求声强行切入了她的专注。 是梦比优斯? 这个时间? 她微微蹙眉,但想到他带着凯蒂,还是立刻接通:“梦比优斯?怎么了?” “弗洛伊桑!凯蒂她——”通讯那头传来梦比优斯带着哭腔、极度焦虑和沮丧的声音,背景是凯蒂微弱但足够刺痛她神经的哭泣声。 弗洛伊的手指悬停在了操作界面的上方。 她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但脑海深处却像是被投入了一块绝对零度的坚冰,思维瞬间冻结,只余下了一片紧绷的空白。 仪器运作的嗡鸣声在这片空白中仿佛被无限拉远。 “发生了什么事?”她的声音平稳得出奇,只有她自己知道平静之下那根已然绷紧的弦。 “她好像摔到了。一直在哭。我们在医院……”梦比优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口齿清晰,可怀里凯蒂的哭声像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击着他的神经,“我、我没看好她……” “哪里的医院?”弗洛伊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一边说着,一边她已经开始了动作——快速保存并关闭所有仪器,同时启动了个人消毒射线,从头到脚迅速扫描起来。 “啊?什么?凯蒂别怕……”梦比优斯显然脑袋还有些发蒙,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他的声音更加混乱了,背景音里夹杂着孩子尖锐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嚎,还有他慌乱笨拙的哄慰声:“乖……凯蒂乖……不怕……爸爸在……哦不,对不起对不起……” “好了,你冷静一点。”弗洛伊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通讯那头的嘈杂,“地址给我,梦比优斯。” 梦比优斯的失措明显被她的冷静稳定了下来,再次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他声线中的颤抖平缓了许多:“……星云广场的42号平台,儿童医院,7号治疗室。” “好,我知道了。”话音未落,弗洛伊已切断了通讯。 打开地图快速浏览了数秒,她伸出手,掌心处,仿佛有透明的细微涟漪波动开来。 弗洛伊向前跨了一步,身影像是没入了无形的湖水之中一般,从实验室内彻底消失。 希卡利赶过来的时候,凯蒂正被梦比优斯抱在半空中,朝着逗弄她的弗洛伊一边伸出手踢着小脚,一边快乐地笑着:“妈妈!抱!妈妈妈妈!抱!” 他下意识地松了口气,浑身几乎要冻起来的气息也一下子散去了大半:“凯蒂。” 听到熟悉呼唤声的小女孩转过头,奶音中仿佛仍有湿润的水汽:“爸爸!” 希卡利只觉得心口像是被那声呼唤轻轻捏了一下,他几步走上前,将小小的女儿小心翼翼地抱进了怀里。 他的动作异常轻柔,与刚刚到来时的冷硬判若两人。 温和的能量波动从他的掌心缓缓传递了过去,带着安抚的韵律,轻轻拍抚着凯蒂的背脊。 “怎么回事?”希卡利的声音依旧柔和,脸上的神情和看向梦比优斯的目光深处却压抑着后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怒火。 梦比优斯颤抖了一下,羞愧地低下了头,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被搭话分心,到凯蒂被撞飞、被踩、被虚拟怪兽惊吓,每一个细节都像刀子一样凌迟着他自己。 “对不起……我应该眼睛都不眨一下一直看着她,不应该附和旁边的人的搭话的……”他的声音痛苦且沙哑,充满了负罪感,“都是我的错……” 弗洛伊看着眼前这个自责到几乎要崩溃的年轻战士,又看了看已经在希卡利怀里熟睡过去的女儿。 她沉默了几秒,在紧绷的空气中轻轻笑了下,叹了口气。 “算了,凯蒂只是受了点惊吓,人又没有什么事。而且小孩子摔摔打打的,也很正常。”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梦比优斯写满懊悔的脸上,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何况,你本来就不擅长对别人冷漠,不是吗?” 梦比优斯愣了一下,弗洛伊的体谅让他心头一暖,但那份自责并未因此消散。 就在这时,希卡利冰冷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重点不应该是儿童区和婴儿区的规划不合理吗?” 弗洛伊诧异地看向他:“呃……你的意思是?” 希卡利的声音毫无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我要投诉行政厅负责广场分区的人。安全隔离措施形同虚设,分区规划存在重大安全隐患。” 弗洛伊有些愕然,随即有点哭笑不得地扯了扯唇角,刚想说“你是不是有点反应过度”,却见到梦比优斯犹豫着凑了过来,带着点不好意思,但又有点被希卡利说服了的表情,小声附和道:“那……我带凯蒂一起去?做个见证?” 弗洛伊:“……” 她看了看一脸认真地准备去投诉的希卡利,又看了看居然觉得这个提议可行的梦比优斯,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 她无声地在心底呐喊起来: 你们两个的反应是不是都过度得有点离谱了?! 还有你,梦比优斯!带凯蒂去干什么?教她怎么从小就学会投诉吗?? 这起事件到了最后,以乐园管理方和行政厅相关人员的连夜道歉、承诺立即整改以及加强安全防护措施而告一段落。 弗洛伊和希卡利抱着熟睡的凯蒂回到了家中。 将小家伙轻柔地放进她的小床,掖好能量光毯,弗洛伊才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轻舒一口气,她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希卡利静静地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永恒璀璨的等离子火花塔光芒,背影挺拔中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寂。 “梦比优斯他……”希卡利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他的口吻中带着一份刻意为之的、仿佛沉淀了许久的回忆与惆怅:“我一直很信任他。” 弗洛伊的眼灯微微闪烁了下,心中警铃轻动。 她走近过去,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这微妙的气氛:“这件事情的责任,也不能全算在……” “我指的是他更换光粒子那件事。”希卡利打断了她,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唇角却勾起了一丝自嘲的弧度,只是格外冰冷,毫无温度。 弗洛伊的心口一沉,一股不妙的预感让她下意识屏息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被希卡利接下来的话堵住了。 “你知道那时候我在想什么吗?”希卡利抬起眼,目光不再掩饰,像碎裂开的、边缘锐利到能割伤人的冰棱,直直刺向弗洛伊。 希卡利向前踏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他身上那股特有的、混合着消毒射线与未知能量气息的冷冽味道,一时间充斥了弗洛伊的感官。 他的目光锁住了她,里面翻滚着压抑了太久太久的、足以焚毁理智的黑暗情绪——嫉妒、不甘、被愚弄的愤怒,以及对眼前这个人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我在后悔……”他微微倾身,冰冷的吐息几乎拂过弗洛伊的鼻尖,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决绝,“后悔没早点对你下手。”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一片死寂之中,弗洛伊的眼灯闪烁了几下。 她咬了咬唇,视线抬起,表情中凝固起了一份毅然和征询之色:“你是指——?” 什么早点? 最开始? 还是…… 将她的每一丝表情变化都尽收眼底的蓝族科学家目光闪烁了一下,突然轻笑了一声,冰冷一瞬间消融,自嘲重新占领了他的表情:“我当然,指的是凯蒂的事情。” 希卡利抬起手,揉捏了下弗洛伊的耳鳍,又向下缓慢抚至了她的下颌,最后捧起她的脸,低下头,在她唇上落下了一个很轻的吻。 “如果我们更早一点拥有凯蒂……”他低声叹了口气,将其余的话语尽数咀嚼吞咽了下去。 第22章私设与书评相关(一) 本来今天是不打算更新想休息一天的,不过因为我把昨天那章把整章都修改了的缘故,我发现好几个书友的段评和我的回答都不见了。 因为不确定这些回答书友们还能不能在自己的客户端看到,以及我的回答和私设有关,所以我想了下,把其中一部分整理了出来,又扩充了一下私设相关的内容,就当做今天的打卡算了。 ★问题一: 【梦比优斯(大声):“但我是不会放弃的!我喜欢弗洛伊桑!”】——书友段评:女生应该是酱才对吧? 我的回答是: 据我了解,在日语语境中,“桑”是一种敬称,不局限于男女性别。 梦比优斯选择这个称呼,一方面是地球时期对他的影响很深,其他方面的原因也比较多层次—— 首先,弗洛伊一直是梦比优斯的前辈,使用“桑”称呼她是一种基本的尊敬心理。 其次,梦比优斯爱慕弗洛伊,但这种感情是单方面的、未得到对方确认的回应。这里使用“桑”恰恰反映了他内心对弗洛伊的珍视和小心翼翼、不敢僭越,这种“尊敬的喜欢”正是他真诚、纯粹且带着点少年般郑重的情感的具现化。 “酱”的话我记得就属于那种足够亲密,或者长辈对晚辈的称呼了。这里是梦比优斯和希卡利的对话,如果他使用“酱”的话不但会显得轻浮、不尊重,还有种隐约的宣誓主权的感觉,会进一步激怒本来就很生气的希卡利。 综上,梦比优斯在正文里对弗洛伊的称呼我选择了固定为“弗洛伊桑”。 ★问题二: 【喜欢弗洛伊的梦比优斯犹豫、忐忑,但还是果断地换成了自己的光粒子并装作无事发生。】——书友段评:小梦是不是ooc了? 我的回答是: 关于小梦有没有ooc,我个人觉得我其实有努力尊重了他“真诚、善良、勇敢、执着”等特质了。 不过会造成这种书友觉得严重ooc的认知,主要应该还是因为这里我没有写清楚一个因素: 那就是弗洛伊提出的多元关系法案。 第一卷结尾法案被议会否决了,但是第二卷佐菲和弗洛伊在校园里的对话有提到弗洛伊并没有放弃推行该法案,甚至搭建了团队的雏形,打算循序渐进。 作为第一卷的标题,《多元关系自愿登记制度》其实是贯穿整本的一条隐线,这一法案我的可能落笔比较少(因为不太擅长写这种严肃正经的内容),但是这条线影响了从赛文开始到梦比优斯、泰罗,非要算的话托雷基亚也是,多条感情线和他们的想法。 上一章更改后的番外我在前提背景里有提到:因为生命很漫长的缘故,存在了太多老派思想的前辈们,因此光之国的社会观念整体来说想要变革起来自然而然地就会非常缓慢。 一直到凯蒂出生之后,弗洛伊的多元关系法案在议会上仍处于拉锯状态,50%+的支持率持续了很多很多年。 法案的认可度和支持度都有,但是因为人口比例的缘故以及老一辈们有些暂时无法接受太过激进思想的缘故,才会一直没被通过。 但是梦比优斯作为年轻的战士,成长过程中他的思想上却受到了极大影响。 这里拿他和赛文做个对比: 赛文—— 成长于弗洛伊的《多元关系法案》反复提交、社会新思潮逐渐萌芽的时期,而且因为对弗洛伊的在意,赛文对此有过主动的了解。 所以与早已成年的希卡利(理性至上)和贝利亚(传统银族战士)不同,赛文的思想更开放,对非传统关系的接受度天然更高,这也是我设定里让他第一个“骗婚”并提出建立“实验家庭”的缘故。 他在弗洛伊纠结“可是非要说的话赛罗也是贝利亚的儿子”的时候,回答“也许你可以问问看贝利亚?他如果没意见,我觉得没什么不可以的。”——正是一种“有用就拿来用”的务实主义,觉得这的确是一个恰好的绑住弗洛伊的机会。 他对贝利亚以及后来的希卡利加入的“容忍”,不仅源于他的性格和策略,更是因为这种模式在某种程度上符合他成长过程中所接触和观察到的社会发展趋势。 虽然因为少年之前教育的关系,赛文同样有着自己的私心,但当前这种没有固定下来的“实验家庭”概念,在他的观念里是相对可以接受的。 也正是因为他的接受度,才倒逼了贝利亚的妥协——在弗洛伊接受了赛文的话术说服,愿意为了赛罗建立一个家庭的前提下,“肯家那个臭小子都同意了”贝利亚如果再拒绝,那不就是主动把弗洛伊推进赛文怀里吗?! 而希卡利的接受也正是因为前两者的同意——他已经被赛文推到了出局的悬崖边。 这种情况下他能做的选择除了放弃——这个一开始就不在希卡利的选项里,也就只有接受并想办法融入。 梦比优斯—— 作为彻底在新思潮下出生长大的一员,则是对多元关系法案接受度最高,且并不介意。 他在一开始犹豫——犹豫是因为本身的道德感高,发现打碎的是赛文的光粒子后,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察觉到自己似乎破坏了弗洛伊和希卡利他们的实验计划。 之后果断选择更换光粒子——在短暂的犹豫挣扎之后,他基于自己接受的观念“多元关系并非不道德,每个人都有追求爱的权利”,决定抓住这个“意外”创造的机会,这里无疑是他勇敢和冒险的一面。 并且在明知弗洛伊有家庭的情况下梦比优斯也从不避讳打直球,他属于那种会当着希卡利和赛文的面表白“我喜欢弗洛伊桑”的人,因为在他的观念里这并不是道德瑕疵,属于每个人的自由。 总之,他可能不是书友想的完美无瑕的小天使,但是我主要是想通过他和赛文的观念对比来体现弗洛伊的思想对光之国后续的影响。 体现出那种主角的确推动了时代的洪流,未来的发展和没有主角的世界的确截然不同的影响力。 要不然感觉设定一个天才的社会学者,然后光之国的社会居然还和以前一模一样一成不变,感觉女主这个天才的设定也有点太过无能了(捂脸,其实是其他社会制度方面让我推演的话太过考验我的政治能力和想象力,感觉婚姻制度的变革和人心观念的变化推演起来更省力也更贴近主线)。 ★问题三: 这个不是问题,主要是书友调侃了下希卡利的“先行者不争不抢”和“嫉妒”,所以我回答了一些有关上个章节的人物心理解析: 其实希卡利对梦比优斯的愤怒更多的部分是迁怒于他身上那份隐约的赛文的影子。 最开始就是一个行动力爆表的家伙(赛文)在希卡利纠结犹豫踟蹰期主动出手,对弗洛伊提议了组建“实验性家庭”——先拿到名分再温水煮青蛙,而且那个为了赛罗而组建的家庭里当然没有希卡利的位置,毕竟赛罗是弗洛伊赛文贝利亚三个的孩子嘛。 如果不是希卡利在自己被踢出局之前终于悔悟,用种种理由说服了弗洛伊,他和弗洛伊之间可能在那时就结束了——他差点彻底失去站在弗洛伊身边的理由,只能眼睁睁看着弗洛伊与他渐行渐远。 这种被行动派(赛文)抢占先机的挫败感,成了希卡利心中的一根刺,让他对行动派(赛文)的高效行动力既嫉妒又恐惧。 而凯蒂的诞生意外又是一个行动力爆表的家伙(梦比优斯)介入了其中,梦比优斯坦诚无畏、毫无心理负担、行动力十足的姿态,宛如当年赛文的翻版,让希卡利再次直面了自己的“想得太多”和“不够纯粹”。 他对梦比优斯的愤怒,很大一部分是将对赛文的嫉妒、不甘和危机感投射到了同样具有“行动力”特质的梦比优斯身上——梦比优斯身上那份“隐约的赛文的影子”(直率、主动、敢于打破规则争取所爱)再一次刺痛了他。 如果不是希卡利足够理智,迁怒之下他没准会和梦比优斯“反目成仇”。 但是即使足够理智,希卡利也对梦比优斯有种被行动派窃取了机会的愤怒,感觉自己对弗洛伊关系的掌控感和安全感再次被挑战了。 在上一章的番外以及再前面的家庭例会番外时间线(凯蒂还是个婴儿)里,希卡利正是对梦比优斯心情最复杂的阶段,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弗洛伊面前“点”梦比优斯。 ★最后就是上一章番外结尾部分——希卡利咽下去的“如果更早一点……” 弗洛伊的征询【“你是指——”】是在询问他:你说的更早一点是最开始我们有婚约的时候?还是你后悔解除婚约? 但是弗洛伊话里的隐藏含义其实是在问他:“你爱着我?”——这是非常致命、非常危险的一次试探。 虽然目前感性未觉醒对他人对自己的感情极为迟钝,但是弗洛伊无疑捕捉到了希卡利话语和情绪中远超“凯蒂事件”的激烈情感——那些嫉妒、占有欲、悔恨……这指向了她理解中更深层的情感——爱。 而希卡利之所以把话咽了回去正是因为现在还不是承认的时候——弗洛伊脸上的“毅然”之色让他看清楚了自己承认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我前面提过,弗洛伊因为父母的殉情事件一直对感情抱有很深的心防和回避,第一卷44章那里她曾经亲口对着希卡利承认:因为父母殉情的童年阴影,她“畏惧那种激烈的,让我觉得不像自己的情感”。 所以一旦希卡利此刻承认“爱意”——弗洛伊为什么会是“毅然”呢?因为她已经决定了,如果希卡利坦诚了爱意,那么有关家庭和孩子们,她目前生活里的大部分,她都决定重新思考后果。哪怕思考之后的决定是天翻地覆的,弗洛伊也决定“毅然”进行下去。 而希卡利正是看明白了这点,一旦现在承认“爱”,无异于按下了弗洛伊情感回避机制的核按钮。 她极大可能会立刻退缩,之后用各种“实验”、“责任”、“不合适”的理由将两人的关系推回安全距离,甚至更有可能破坏目前“实验家庭”的脆弱平衡。 而希卡利以及赛文、贝利亚他们三个选择“实验家庭”这条路的核心目的,正是绕过弗洛伊的情感防御。 他们用“责任”、“科研需求”、“为孩子提供稳定环境”等等“安全”的理由,构建寻找了一个能合法接近她、照顾她、让她习惯他们存在的路线和框架。 在这个框架下,他们可以“温水煮青蛙”,潜移默化地慢慢融化她的心防,一点一点压缩她的容忍度和底线。 对比番外4家庭刚建立时期,【某三个人变着花样找借口贴贴抱抱】而弗洛伊毫无察觉反而灵机一动给他们测体温列对比数据; 到番外6、7《玛丽的失误助攻》那部分,习惯了被他们各种贴近【偎着坐下】【抱在怀里】跳跃到了被贝利亚【埋颈窝舔舐】、被希卡利质疑后无奈地【主动拥抱】、被赛文吻之后【自己说服自己】; 再到上一章番外的时间线,目前弗洛伊对夫妻间的亲密行为已经习以为常了。 希卡利他们三个毫无疑问是最耐心的猎人——拒绝即时满足,只想要最终的胜利。 但是如果希卡利现在就承认“爱”的话,却很可能会直接摧毁这个精心构建的策略。 所以他才用一个关于凯蒂的、相对“安全”的解释:“如果我们更早一点拥有凯蒂…”和一个轻吻,迅速将话题拉回了“家庭责任”和“孩子”的范畴,给自己重新披上了理智和克制的外衣。 希卡利最后咽下去的,是可能葬送所有努力的危险真相。 总之,我写的可能比较隐晦和复杂,不过我大致就是想表现这种—— “实验性家庭”对希卡利他们三个来说是一种挺悲情的无奈策略:他们爱着一个恐惧爱情本质的人,于是只能用“实验”、“责任”、“孩子”作为爱的代名词和遮羞布。 目前写的弗洛伊感性未觉醒期的所有番外里,不管是赛文还是希卡利的爆发和他们的一切掩饰,都是这种困境最极致的体现——爱得越深,越不敢言明。 这也是为什么贝利亚的醋王番外一直写不出来的缘故,他的情感爆发力太强,我目前还没找到适合贝利亚的话术和语言——既直白又隐晦,既推进感情又不会被弗洛伊本能防御警觉。 贝利亚就不是那种憋在心里不说的人,不让他说太多的话就会不自觉地让他的情感爆发力用在现实行动上——嗯……比如你们懂得不能过审的东西…… 以上,就是如此了,关于弗洛伊的感情线的探讨暂时在这里结束吧。 后续大家读的时候还有什么疑惑的话欢迎继续问我,对我梳理感情线也是很有帮助的哦~ 第23章旅行(十一) 约定好的那天,弗洛伊早早就抵达了科学技术局设立在裂谷矿区附近的观测站。 和她一起前来的,还有赛文和皮特先生。 在提前征询过希卡利,得知观测站属于半公开设施之后,赛文和皮特先生也都对观测站表示了兴趣,为此甚至推迟了当天的训练计划。 名为“站点”,入口却巧妙地隐藏在一处不起眼的岩壁之中。 在弗洛伊出示了希卡利随信息传递过来的开门权限之后,岩壁在低沉的嗡鸣声中褪去了伪装,露出了银白色的合金大门。 走进门内,是豁然开朗的广阔穹顶。 虽然建在山体之内,公共大厅的空间内却并不显得逼仄,圆形的穹顶流转着剔透的微光,其上投影的瑰丽星空更是投下了一道道明亮的光芒,将密闭的大厅照耀得宛如白日。 一看就是观测区的地方格外让人震撼地排列着数十面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观测镜片阵。 大的直接高过他们的头顶,即使是最小的那个——赛文比了比,手掌拦在了自己腹部,惊叹道:“这里的观测镜片好大啊!” 而且看这些镜片上流转的不同色泽,显然也是使用了不同的参数。 赛文仰起头,脑袋转来转去地,眼灯亮得惊人。 他蠢蠢欲动着想伸手去摸一摸附近一面边缘如羽毛般展开的镜片框架,指尖伸到一半却又克制地缩了回去。 “想摸就摸吧。”弗洛伊的声音带着笑意在他身后响起。 她饶有兴致地环顾着四周,解释道:“只要你不打算用蛮力把它拆下来当纪念品,这些大家伙远比你想象中要结实得多。毕竟摆在这里,就是给人研究和使用的嘛。” 说着,她还屈起指节,轻轻敲了敲一面镜筒的合金外壳,发出了清脆的回响。 “真的吗?”赛文有些惊喜地抬起头,得到许可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触碰了下冰凉光滑的镜框边缘。 一股奇异的能量脉动感顺着指尖传来,他新奇地瞪大了眼灯。 “不过弗洛伊姐,”收回手,赛文左右转头打量了下空无一人只有清洁机器人无声滑过的空间,“这里……好安静啊。大门设置得那么隐蔽,我们拿着坐标都差点错过,感觉都没人来参观?为什么还要建这么大这么开阔?” “确实有点奇怪。”弗洛伊也捏着下巴,眼灯里闪过一丝困惑,“半公开站点,按理说不该这么……门可罗雀?” “或许,”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是为了预留足够的空间,让某些好奇心过盛的小家伙尽情探索,而不至于撞到别人?” 皮特先生不知何时已站在一面形如古老罗盘的巨大镜片前,指尖点开了操作界面上流动的星图数据流,正笑着看向赛文。 “皮特先生……”赛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颊微微发烫起来。 就在这时,内部的闸门无声滑开,带着冷意的消毒射线光芒倾泻而出,勾勒出了一个修长挺拔的蓝色身影。 希卡利从光中走了出来,周身还萦绕着一丝未散尽的寒气。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皮特先生身上,步伐沉稳地走近,语气平静中透着一丝严谨:“初次见面,欢迎您的到访,皮特先生。” 蓝族科学家微微颔首致意,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 初次吗?皮特先生的眼底掠过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像是看穿了什么有趣的秘密。 不过看着面前的蓝族青年平静下隐约有些紧绷地神情,他到底没有说破。 有些事情果然看的越多,越会觉得有趣。 他只是同样礼貌地颔首回礼:“感谢你的邀请,希卡利局长。这里的设施令人印象深刻。” 而希卡利也没有再耽搁时间,在简短的寒暄之后,他的视线自然地转向了弗洛伊,语气比刚才更加简洁:“授权办好了,跟我来吧。” “效率很快嘛。”这份干脆利落无疑很得弗洛伊的欣赏,她笑眯眯地朝两位同行者挥了挥手,“那么,我先失陪一下了。” 说完便像只轻盈的鸟儿,脚步轻快地跟上了希卡利略显冷硬的背影。 没过多久,弗洛伊便再次回到了公共大厅。 没有打扰正围着不同的观测装置着迷的赛文他们,她毫不犹豫地走近了中控系统的客户端,轻巧地拉开了一张悬浮椅坐了上去。 希卡利再次结束手上的事务回来时,几乎是一眼便看到了她微微前倾凑在阅览台前的身影。 把椅子调的足够高的蓝族女性双脚堪堪离地,正悬在地面上方悠悠地轻晃着,偶尔足尖朝下蹭一蹭光洁的地板。 她一手在投影的光屏上移动翻阅着,另一只手支在颊边,间或换个手势指尖探出在下唇上点一点,或是发出小小的气音,仿佛在无声地赞叹某项精妙设计。 那份专注与惬意交织的姿态,在空旷冷硬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生动。 “看起来你很满意?”希卡利走近询问道,声音比平时似乎柔和了一丝。 弗洛伊闻声转过头,放下支着下巴的手,仰头朝他展颜一笑:“目前看来确实很不错。内部的章程严谨,项目规划也很有前瞻性,” 她指了指光屏:“让我对加入之后的日子,更多了几分期待。” “需要我先说一声欢迎加入吗?”希卡利唇角勾了勾,露出了一抹难得的、真实的轻松笑意。 弗洛伊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笑意狡黠:“——且慢,还有最后几个问题需要局长大人解惑。” 希卡利的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做了个“请”的手势。 弗洛伊失笑了下,从悬浮椅上跳了下来,表情也认真了几分:“科学技术局对外出探索调查有什么限制吗?” 虽然早有预料,希卡利的心还是微微一沉。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仔细看看她此刻的神情——是不是如他想象般眼灯熠熠生辉,充满了对未知宇宙的跃跃欲试? 这一刻,希卡利几乎和佐菲感同身受了,隐约间他听到了自己理智神经绷紧的声音,他几乎想立刻驳回,想详细盘问她到底哪来的胆子? 外出探索调查——“外出”的边界在哪里?本恒星系?还是那些危险不可测的宇宙深处? 答案几乎不言而喻——她从未掩饰过自己那颗躁动不安的冒险之心。 强压下了心头那丝微不可查的烦躁,希卡利的声音刻意维持着平稳,继续“照本宣科”道:“……只要你能通过宇宙探索许可,原则上,科学技术局不会阻止研究员合理的实地考察。” “宇宙探索许可我有在筹备啦。”弗洛伊果然这么说道,并继续认真细致地问道,“不过你说原则上——是有特别的要求或限制吗?” “……也不算。”希卡利的目光焦点略微下垂,避开了与她的对视,补充道,“但是科学技术局的研究员还是很珍贵的,因此,如果计划前往过于遥远或者危险系数过高的区域,建议提前向局里报备行程和安全预案。”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许:“这是为了确保,一旦发生意外,局里能第一时间掌握情况,组织救援。” “明白,是基于安全因素的考量啊。”弗洛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如果我加入以后——”她话锋一转,带着点俏皮的笑意,仿佛随口一问,“想退出呢?流程会很麻烦吗?” 这份还没入职就考虑“退路”的“深谋远虑”让希卡利一时语塞。 就在他想说些什么时——“弗洛伊姐!”赛文的声音适时插了进来,带着点兴奋和不好意思。 他不知何时凑到了两人身边,在靠近弗洛伊的位置站定,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精巧的、内部星云图案不断变换的立方体——正是希卡利刚才交给他的、之前允诺过的“玩具”。 “谢谢你的礼物,希卡利哥哥!”赛文朝希卡利露出一个灿烂又带着点少年羞涩的笑容。 弗洛伊了然一笑,耸耸肩,自然地退后半步,将空间让给赛文,眼神戏谑地瞥向希卡利:看,债主来了。 希卡利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微妙地停顿了一瞬,转向赛文时已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只是微微颔首:“你喜欢就好。” “嗯!超级喜欢!”赛文用力点了点头,随即举起立方体,指着上面一个不断闪烁的奇异符号,“希卡利哥哥,这个符号代表什么啊?我试了好多方法,它好像不是标准星图标记……” 希卡利低下头,耐心地开始讲解起来:“这是可以后期输入的端口……” 弗洛伊看着这“兄友弟恭”的一幕,唇角弯了弯。 她没有继续停留,而是脚步轻盈地折过身,走向了大厅的另一端。 在她转身的刹那,身后讲解的声音默契地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顿——一个光明正大地侧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一个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 而对此浑然未觉的弗洛伊,已走到了正仰头打量着天文望远镜的皮特先生身边。 “我记得这一路上,”弗洛伊微微歪头,带着一丝好奇搭话道,“您似乎更关注大地上的事物,对头顶的月亮兴趣不大?” 皮特先生收回仰望的目光,转向弗洛伊,脸上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深邃笑容:“偶尔换个角度,会发现大地与星辰的界限,比你想象中更加有趣。” 他的目光仿佛不经意地在希卡利身上多停了半秒,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 第23章假条和思路 今天不是更新。 因为番茄这里想要发布章节必须得1000+,导致我有的时候想请个假都觉得不知道怎么弄——放在上一章的有话说里吧,有的人又不一定看有话说。 我想了下,索性就借着请假条的名义,跟大家唠叨一下我的思路,就当是凑个字数吧。 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请假条吧(←_←) 正文不是觉得有点卡文难写么,于是我就又重新梳理起了自己的大纲剧情线寻找灵感和动力。 然后在原本打算写的某个剧情线上,突然产生了一点新的灵感。 先说明下吧,我并不打算让弗洛伊参与“贝利亚黑化袭击光之国——被奥特之王封印”这一事件,毕竟我目前仍旧对战斗场景没信心,而且弗洛伊当前的能力设定也不足以参与这种等级的战斗影响局势,这跟贝利亚流放事件那时期不一样,那里是有很多线必须埋。 因此原本我的大纲设定是: 弗洛伊不是计划在这次追月之旅结束后,【把整个星系好好逛一遍,趁机建立自己的‘光之国档案库’框架】——第2章和希卡利对话那里提到过。 那么可以让“贝利亚袭击——被封印”这一事件发生在她旅游期间,然后回归之后她才震惊地听说了这一起“史无前例”的光之生命黑化事件——这就是第三卷《黑化奥特曼心理研究》的开头,整卷将围绕弗洛伊与贝利亚、与希卡利以及与长大后的赛文之间展开,是我写了很多大纲的很重要的感情质变卷吧。 但是我现在回头又梳理的时候,突然产生了一点疙瘩,觉得有个地方不太合理! ——那就是按照我设定里的:光之国的统治范围是该恒星系,既然星球上的大区与大区之间有传送门,星球之间也自然有着传送门,毕竟是涉及到唯心力量的很高级的星际文明了嘛。 那么如果弗洛伊在整起事件发生的过程中还是待在光之国境内,哪怕是在最远的行星上,这么轰动的大事件她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如果听到了她更是不可能不尝试通过传送门赶回来,毕竟黑化的贝利亚对她好奇心的吸引力几乎是致命的——开启了第三卷的直接原因嘛。 所以我想了想,然后一边纠结着一边回头看了下前面写的内容,然后看到《番外11另一个我》的时候突然有了灵感了! 那个番外里面,当大赛罗忍不住想碰触“母亲”的时候,弗洛伊的脸却从他的手中间穿了过去,这意味着弗洛伊和他其实已经不在一个空间层面了。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现象呢?明明小赛罗刚开始出现的时候还是可以和另一个自己对话的。 我根据灵感发挥了下脑洞,脑补了这么一个理由: 小赛罗和大赛罗相当于平行时空同位体,本质上相似的同时依旧存在着微妙地差异,所以他们同时存在并不会被时空排斥。 但是弗洛伊出现之后——她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看到大赛罗,甚至小赛罗在和她交流开始,也没能再看到大赛罗。 这是因为弗洛伊被排斥了,这个宇宙在当前时间点上,存在着另一个完全一样的【她】。 这个【她】可不是如同大小赛罗那样的同位体关系,【她】就是过去的弗洛伊——追月之旅结束后,进行光之国旅游的弗洛伊误入了虫洞,被卷入进了这个没有她存在的、属于大赛罗的宇宙之中。 也就是说在大赛罗的当前宇宙里,存在着两个不同时间线的弗洛伊——可能我写的有点绕,再详细一点解释的话就是: 新脑洞里,正文第二卷追月之旅结束后,弗洛伊在全境旅游期间卷入了虫洞,穿越到了没有她存在的宇宙,也就是大赛罗的宇宙。 当然她并没有察觉,毕竟她在外旅游中,偶尔信号不良或者很长时间不联系奥特之星上的朋友们也属正常。 而番外11里,未来的弗洛伊为了找儿子穿梭而来,她们其实就是不同时间线的同一个人,只不过在异宇宙毫不知情地短暂交汇了一瞬间。 因为时间线的冲突和本质的相同,于是未来成为了母亲的弗洛伊一出现,母子两个就被时空察觉到了异常,被分割到了一个临时的空间层面之中。 也就导致了大赛罗看得到她但碰触不到她,母子两个完全看不到大赛罗这一情境的发生。 至于为什么大赛罗还看得到,这算是原住民在观测层面的优势吧。 那么大赛罗会不会和过去时间线上的“母亲”见面呢? 弗洛伊会不会突然震惊地被人告知“什么?!我当妈妈了?!”/“你爸爸是赛文?!我怎么可能会对一个小孩子下手!!”呢? 感觉这个思路的话会有不少有趣的故事和番外啊~ 不知道大家觉得新的设定怎么样? ^_^ 第24章番外16赛罗与弗洛伊(一) 如题,因为昨天的新脑洞的缘故。今天一直想着这个,所以忍不住就把正文继续往后放了一放,先更新比较有灵感的嘛—— 本章是承接《番外11另一个我》的后续番外。 下面是简要背景介绍: 首先是时间线——弗洛伊是追月之旅结束后,入职科学技术局之前,在光之国进行全境旅行中;赛罗是出道战刚刚结束。 这两人既不是母子关系也不是同一个宇宙的,弗洛伊是因为虫洞而来到了另一个没有她存在的宇宙,不过因为她还没回去光之国也没遇到过熟人,并且因为没许可就从光之国跑了出来正在心虚中,于是自己也在回避联系国内,所以目前一直没发现自己其实穿越了宇宙。 以下是番外正文: 超银河传说的硝烟刚刚散去,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中依稀还残留着战火的灼热。 赛罗跟着赛文落在熟悉又陌生的故土上,他深吸了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关节间仿佛还残留着修行甲的沉重触感,可少年心里揣着的,却是比对战贝利亚时更忐忑的情绪。 他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老爹,”赛罗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下颌不自觉地绷紧,眼灯却亮得执拗,“那……我的母亲呢?” 话一出口,赛罗就忍不住回想起了K76行星上看到过那幅画面—— 小小的自己抱着蓝族女性的腿撒着娇,她笑着弹他的脑瓜崩,眼灯里的温柔简直可以溺死人。 那是“另一个赛罗”的妈妈。 可见过那幅画面后,赛罗却总是忍不住会想: 我的妈妈呢,会不会也是这样子的? 她会不会其实也正在某个地方,期待着和他重逢的那一天? 这些想法像一根根细小的刺,轻轻扎着他的心口。 赛罗抬起眼灯望向赛文,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神情中混杂着期待、忐忑,还有一丝暗藏的恐惧::“我妈妈……她在哪里?” 赛文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凝固住了,一丝尴尬飞快地从他眼灯中掠过。 他不自在地抬手摸了摸后脑勺,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赛罗……你是因为看到其他的孩子都有父母,所以才这么问的吧?” “不是!”赛罗立刻反驳道,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我……”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 总不能说——“我见过另一个有妈妈的自己”吧? 这话听着委实有点像胡话来着。 可没等他组织好语言,赛文接下来的话就让他彻底僵住了:“其实……你是等离子火花塔送给我的孩子。” “——哈?!”赛罗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一个后仰没站稳当场绝倒。 他猛地抬起头,眼灯瞪得溜圆,原本带点锐气的轮廓此刻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活像被雷劈中了一般: 你在说什么啊老爹!? 他怎么可能是火花塔送的?! 他又不是没见到! 在那个该死的K76,另一个“赛罗”——虽然大概是不同宇宙的——他分明拥有一个会笑着叫他“臭小子”、会被他的“啊呜”逗笑、会朝他笑得无比温暖的妈妈! 想到“温暖”这个词,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涌上了赛罗的心头,让他从舌根一直到嘴角都有些发苦。 他、他当然没奢望过自己也能拥有一个那样“超·爱”他的妈妈就是了…… 毕竟,那样的妈妈,怎么可能舍得把儿子丢在孤儿院,不闻不问这么多年? 他只是……只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不甘心。 更多的,却是深埋在心底的担忧。 他只是想确认一下: 她……是否平安? 他有些害怕听到的答案是:她早已经在某场遥远的战争中牺牲了,所以才从来没有来看过他…… 然后如此惆怅纠结着的少年就从刚刚相认的老爹嘴里听到了这么一个离谱的回答——他是等离子火花塔送给赛文的孩子。 “等离子火花塔?!”赛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受伤的尖锐。 他梗着脖子瞪向了赛文,明明是有点委屈的视线,被他用那双怎么看怎么凶恶的眼灯轮廓看过去,就是有种恶狠狠的错觉:“你是说,那玩意儿就是我‘妈’?!”。 甚至少年因为不可思议而带点冲的语气,也像极了在质问:“就算、就算她已经不在了——你直接告诉我实话不行吗?!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能承受!” “呃……”赛文被儿子激烈的反应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干笑一声,脸上写满了无奈和窘迫。 他也觉得这解释荒谬透顶——可事实就是如此啊! 他,赛文,光之国知名单身汉,哪来的老婆? 赛文双手抱胸,有些狼狈地别过了脸,仿佛这样就能避开儿子那逼人的目光,以及自己和其他兄弟们一样“万年单身”的惨淡现实。 “……赛罗,”沉默了几秒,赛文最终还是转回头,重新迎上了儿子不肯放弃的视线。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笨拙的诚恳,“我知道这听起来很难以置信……但事实就是这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神情显得格外郑重与真挚,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火花塔的光芒凝聚,是它赠予我的孩子。是……” 有些话在舌尖滚了滚,终究卡在了喉间,难以出口。 但是看着赛罗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此刻却盛满了执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的眼灯,赛文心头一热,一股深沉的情感冲破了他惯常的克制。 他艰难却又无比清晰地补充道:“……你是我的珍宝,孩子。” 这话要是放在其他时候,赛罗说不定会别扭地别过脸,嘴上吐槽“老爹你好肉麻”。 可现在,他满脑子都是“没有妈妈”的冲击,根本没注意到赛文很可能一辈子只有这么一次的“深情告白”。 经过赛文接二连三的“肯定”,看着他脸上那份不容置疑的认真——虽然还带着点尴尬。 赛罗终于不得不接受了这个分外残酷的现实: 是真的。 他没有那么一个“妈妈”。 虽、虽然火花塔的确很神圣很亲切没错了…… 可是那么一个会温柔地摸着“赛罗”的头、会任由他撒娇卖乖蹭来蹭去、会看着他就忍不住露出美丽笑容的妈妈…… 只存在于另一个宇宙,另一个“赛罗”的生命里。 “……我知道了。”赛罗的声音低了下去,肩膀也微微垮了点,像是被抽走了许多的力气。 但他毕竟是在K76摔打过、在战场上拼过命的战士,低落也只是短暂的一瞬。 赛罗迅速挺直了脊背,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少年脸上已经努力挤出了一个倔强又自信的笑容,尽管那笑容的弧度有些勉强:“我没事的,老爹。不就是没妈妈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就是有一点点的失望…… 真的只有一点·点! 此时此刻,遥远的宇宙深处—— “阿——嚏!”弗洛伊努力忍了忍,还是没能忍住,在她刚把手捂上鼻子的瞬间,一个喷嚏便脱口而出。 她抖了抖脖子,有些诧异地转过头,回望了眼M78星云的方向。 “谁在念叨我吗?”蓝族女性屈起指节蹭了蹭鼻尖,脸上茫然了一瞬。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心虚之色在那张脸上浮起: 也对哈…… 她根本没报备就离开了光之国跑到了宇宙里来着……被佐菲那家伙知道了一准会被念死来着…… 忍不住再次打了个寒颤,弗洛伊嘴角抽了抽,视线微微漂移: 可这也不能怪她好不好! 她只是不小心遇到了虫洞,然后被虫洞卷进去扔进了宇宙里——又不是故意的! 嗯……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觉得那个出现在光之国境内的虫洞挺新鲜,赶在安全部门察觉引力参数不对赶过来消除虫洞之前,凑过去采集了一点·点数据而已…… 也就是凑得稍微近了一点·点—— 绝对只有一点·点啦! 第25章番外17赛罗与弗洛伊(二) 海帕杰顿的气息彻底消散,地球的天空重新染回了澄澈的蓝。 云层下,城市街道逐渐恢复了人声鼎沸,那股鲜活的“闹哄哄”气息,正顺着风飘向高空。 三位解决了巨大危机的光之巨人悬浮于天际,周身似乎还萦绕着战斗后未完全散去的能量光屑。 “呵,总算搞定了。”赛罗双手叉腰,挺了挺胸膛,标志性的自信笑容重新回到了脸上。 他抬起手习惯性地用指尖揩了下鼻尖,满意道:“果然,星球还是这样热闹点看着才顺眼嘛!之前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看着就没劲!” “是啊,生命的韧性总是令人赞叹。”高斯温和地笑着,眼灯中流淌着如同春水般的暖意。 “同感同感!这下总算能放心了!”戴拿在旁边活动了一下肩膀,语气爽朗且轻快。 正当高斯转头看向赛罗:“这次多亏你了。接下来,大概还是要麻烦你送我回行星朱朗了。” 戴拿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右手握拳“啪”地一下砸在了左手掌心处:“啊!说到‘回’——” “糟了!光顾着这边,完全把时间给忘了!这下耽误的有点久了!”他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懊恼的颜色。 “嗯?怎么了戴拿,还有什么急事吗?”赛罗好奇地转过头看向他。 他转头又对高斯笑了笑:“难得聚一次嘛,稍微聊一会儿,再送你回行星朱朗也不迟吧。” 高斯点了下头,也向戴拿投去了关切的目光,脸上带着一丝好笑和打趣:“说起来,‘回’这个字——从你这个‘宇宙浪子’嘴里说出来,还真是第一次听到啊。” “就是就是!真是太新鲜了!”赛罗立刻接口附和道,笑容里满是调侃。 “哎呀,别提了!”戴拿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讪笑道,“其实是我之前不小心闯了个小祸……本来想着弥补一下的,结果突然又收到了这边地球的求救信号,只好就跟人家说‘等我忙完就回来继续’。” “然后你们也知道的——”戴拿双手摊开,嘴角抽了抽,“谁想到这边的情况这么复杂,一拖就拖到了现在……那边估计等得火都要冒出来了吧!” “啊!头痛!”他抓了抓脑袋,表情有点皱了起来,“早知道当时说得再清楚一点就好了!” “听起来挺棘手啊。需要帮忙吗?”赛罗仗义地开口道,虽然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但帮助朋友,他义不容辞。 “如果有我能出力的地方,也请不必客气。”高斯同样真诚地表示了同情。 “说起来——”戴拿摸了摸下巴,看向赛罗,眼灯一亮,“如果是你的话,还真能帮上忙!其实,是和宇宙穿梭有关的问题,我想借你的帕拉吉之盾研究一下路线或者定位。” “哦,这个啊,没问题!”赛罗当即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不过既然只是需要我帮忙的话,那我还是先把高斯送回去吧。你把坐标发给我,我送完高斯就去找你,怎么样?” “再好不过了!谢啦兄弟!”戴拿笑嘻嘻地比了个“OK”的手势,当即将一串复杂的空间坐标传输给了赛罗。 他转身对高斯挥了挥手:“那我们就先别过啦,下次再一起喝酒!” 高斯笑着点点头,同样挥了挥手,跟着赛罗朝宇宙深处飞去。 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记得跟人家好好道歉,别再让人等急了。” “知道了知道了!”戴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另一个方向。 半天之后—— 赛罗根据戴拿提供的坐标,穿越抵达了一颗荒凉却透着奇异宁静美的星球外围。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悬浮在陨石带附近,双手抱胸眼神呆滞、显得有些百无聊赖的戴拿,以及—— 赛罗的动作猛地一滞。 在戴拿身旁,正有一道窈窕的蓝色身影在忙碌着。 那道身影此刻背对着他,正指着远处的一片宇宙空间对戴拿说着什么,指尖挥舞间,有微弱的、用于标记和指示的湛蓝光芒留下了星星点点的轨迹。 她微微侧头时,露出了清晰的下颌线和一张格外亲切美丽的脸。 一种难以言喻的、剧烈的熟悉感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击中了赛罗的心脏: 不可能吧?! 怎么会——! 他一定是先前战斗太累出现幻觉了…… 那个只在K76的来去匆匆中短暂相遇过的、本该只存在于自己记忆中的、温暖得如同梦幻泡影的身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赛罗的大脑一片空白,就连帕拉吉之盾解除的光芒消散时,他都毫无察觉。 年轻的战士只是僵硬地挺着身躯钉在了原地,眼灯死死地盯着那个蓝色的背影,连呼吸都几乎停滞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强大的能量接近,又或许是赛罗的视线太过灼热,那道蓝色的身影停下了动作,缓缓转过身来。 天蓝与银白交织的体色,银色的臂甲,以及那张带着些许疑惑、眉眼柔和中带着好奇的美丽面孔—— 与他记忆中那个逗弄着小孩、笑容温暖灿烂的女性,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赛罗只觉得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炸开了一般,只震得他耳鸣眼花一阵恍惚。 弗洛伊转过头,看着突然出现、僵立不动的年轻战士,眼灯中闪过了一抹诧异之色。 唔……她下意识地屈指抵住了下唇,眉梢微微挑了起来: 该说不说,这个看起来像是红族和蓝族混血的年轻战士,长得是不是有点像—— 那身肩甲! 眉心那颗艾梅利姆水晶! “呼!”弗洛伊短促地吸了一口气,震惊无比地捂住了嘴:哎呀……和赛文是不是—— 她下意识地藏起了心中的震惊,放下手后,只露出了一个友善的标准微笑,微微颔首示意。 一旁的戴拿同样看到了赛罗,立刻高兴地挥着手打起了招呼:“哟!赛罗!这么快就来了,真是辛苦你了!” 赛罗僵硬地扯了扯唇角,一言不发地朝他们飞近。 戴拿完全没注意到另外两个人“各怀心思”的诡异气氛,热情地当起了中间人:“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这位是弗洛伊,我之前走虫洞的时候不小心把人撞出了原来的宇宙,现在正在发愁怎么找她那个宇宙的坐标呢。”他尴尬且强行爽朗地“哈、哈”了两下。 弗洛伊忍俊不禁地弯了弯唇,笑盈盈点头道:“你好,我是弗洛伊。” “这位是赛罗,赛罗奥特曼,我刚跟你提过的,和我很合得来,而且很强的伙伴喔!”戴拿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呲牙笑着就要去揽赛罗的肩头。 “啪!”赛罗条件反射一样猛地打开了戴拿探过来的手,用力之猛让戴拿呲牙咧嘴着把手光速缩了回去:“嘶——!” “你干嘛呢??”戴拿压低了声线凑过去抱怨道。 “……离我远点儿。”赛罗咬着牙根同样压低了声线。 顿了顿,他格外嫌弃地鄙视了戴拿一眼,“不要让人把我和你这个一点正形没有的家伙当做一伙的好吗!” 谁会想要被■■看到自己交了个“狐朋狗友”一样不正经、还刚好得罪了■■的不讨喜家伙啊!! 赛罗内心咆哮着,脸上却只是在弗洛伊诧异的目光里,扯出了一个格外拘谨、礼貌、乖巧的笑容。 “您好,我是赛罗。”年轻的战士目光灼灼,这辈子头一回,嗓子里发出了轻柔的音色。 这份效果无疑是拔群的—— “噗!!”戴拿当场笑喷了一声,跟着更是毫不掩饰地一边捂着肚子,一边握拳捶起了大腿,笑出了一串鹅叫声,“呃呃呃呃呃……” 戴!!拿!!!赛罗脸上的笑容越发僵硬起来,他默默咬紧了后槽牙,握起了沙包大的拳头。 第25章番外18赛罗与弗洛伊(三) 赛罗的额角似乎有十字青筋跳了跳。 他死死攥着拳,强行按捺住了现场就给戴拿一头镖的冲动。 跟着深吸了一口气,把注意力转回到了弗洛伊身上,连脊背都下意识挺得更直,努力维持着一副稳重的形象——尽管内心已经把某个损友暴打了千百遍了。 弗洛伊看着两人之间那份充满活力的互动和熟稔的小动作,唇角弯起一抹了然的笑意:看来真的是很要好的朋友啊。 她的目光在赛罗身上多停留了几秒——不过这位年轻战士的外表,还有那副别扭又努力想表现良好的样子…… 总觉得有点可爱的样子啊?她默默压下了笑意中的狡黠成分。 彼此打过招呼之后,弗洛伊收敛了心神,重新恢复了认真的探究神情:“继续说正事吧——直接定位到我原来的宇宙,看起来似乎不可能了。” “的确。”戴拿也是同样丢开了没正形的笑闹,身躯挺直,笑容诚恳地提议道,“反正这条通道的可能性也不算太多,要不然我带着你一个一个试过去?” 弗洛伊无疑有些心动,多次尝试时空穿越——重复相同的实验,这无疑是个积累时空相关数据的好机会。 但是她也只是心动了一瞬而已。 “恕我直言,这么做可行性有点太低了吧?” “而且稍微想想就知道肯定很耽误时间——”弗洛伊无奈地弯了弯唇,提醒道,“耽误你的时间不说,我记得你可是很忙的吧?” 一边这么说着,蓝族女性双手抱胸,朝戴拿投去复杂的注视—— 两人的初次见面,或者说弗洛伊被戴拿撞出虫洞的那一次—— 弗洛伊最初还只是有点茫然——她还是第一次通过虫洞进行穿梭,有点没太适应,只以为晕眩和碰撞都是正常现象来着。 而突然离开光之国来到了宇宙之中,弗洛伊在有些茫然的情况下就近落到了一颗宜居行星上,打算打探一下消息。 结果刚好戴拿就是收到了这里的求救信号才跨越宇宙赶过来,弗洛伊落地的时候战斗刚好结束了。 光之国出身的她,对外界的同类无疑有着一份天然的好奇,当即友善地打起了招呼:“你好,我是弗洛伊,请问你是?” 之前才被他从虫洞里撞出来——“债主”居然马上就登场了。 戴拿倒不是想要逃债,只不过他觉得大家都是光之巨人,被撞了一下,眼看也没受什么伤,果然还是求救信号更要紧嘛。 至于后面要不要还债?那就随缘好了。 ——这么打算的戴拿也不矫情,当即热情自我介绍并坦诚了错误:“你好你好!弗洛伊女士!我是戴拿。关于我之前不小心把你从虫洞里撞出来这件事——” 本来正在微笑的弗洛伊茫然了一下:“啊?是你撞到我了吗?” 好像的确有被什么碰撞到了的感觉……她屈指抵住下唇,回忆了下: 虫洞里的光景有种光怪陆离的感觉,头一次钻虫洞,她一时也分不清楚哪些是真实哪些是虚幻。 不过——好像的确有被什么碰撞到了的感觉…… “没事啦。”弗洛伊笑了笑,毫不介意地继续道,“我本来就有旅游计划的,所以——你有这附近的星图吗?” “还有就是到光之国的星图。”弗洛伊的眼神飘了一下,假装自己其实只是正常出门而不是没有许可,“我再旅游一段时间,自己回去就行了。” “呃……这样啊。”戴拿有点惊讶,却也没有多问,爽快地就和弗洛伊交流起了星图数据,“这附近我以前来过,你如果想要去……” 他本来还打算问: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经换了个宇宙了——但是想一想两个人是在虫洞里撞见的,既然主动走那条宇宙间的捷径,那这种常识肯定应该是知道的,而且也肯定有穿梭回去的办法吧! 于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戴拿最后只是留下了联络自己的方式,就匆匆离开了。 再见面已经是百多年后了,弗洛伊主动联系了戴拿——她终于发现了自己原来穿越了宇宙。 至于她是怎么发现的—— 为了方便拟态成了宇宙人形象的弗洛伊在宇宙集市听到了路人的闲聊: “听说贝利亚逃狱了啊!”“光之国都被冰封了!好多人都在议论这个!”“你们那都是旧消息了!听说没?有个年轻的厉害战士把贝利亚给打败了!” 弗洛伊:??? 满脑袋问号的弗洛伊捂住了头:等等—— 什么?跟什么?! 贝利亚?逃狱?——贝利亚前辈什么时候被关起来了? 光之国被冰封?——怎么会被冰封的?总不可能是恒星……等离子火花塔出问题了?? 之后,她又悄悄打探了一阵。 什么奥特兄弟啊—— 科学技术局的大魔王啊—— 安培拉星人啊—— 弗洛伊的表情逐渐一片空白:“……” 嗯……她抬起手推了下差点掉下来的下巴,手掌上移捂住了嘴,满脸怀疑人生地变幻了好几次之后,嘴角抽搐着终于确认:啊,这应该不是我原来的宇宙吧…… 然后就是戴拿赶来还债帮忙寻找定位时,又被海帕杰顿的事件召唤了过去——最后成了现在这副状况。 弗洛伊叹了口气:“我们之前也就见了两次,然后你两次都是被急匆匆叫走。” 她双手叉腰无语道:“你确定你有那么多空闲时间带着我一次次尝试?” 当然弗洛伊还有点没说出口地嫌弃:你确定不会跟之前一样被召唤走,留言让我稍等——然后从稍等变成久等吧? “呃——这个……”戴拿顿时语塞,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 弗洛伊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的痛处,两次见面两次被急事召唤走,他在这位“债主”那儿的信任度恐怕已经跌穿到谷底了。 他的目光心虚地飘忽着,最后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猛地定格在了赛罗身上。 “啊!有了!”戴拿猛地一拍手,眼灯唰地亮起,“如果只是穿梭宇宙的话,赛罗也很拿手的!我只要帮你的忙,把可能涉及到的坐标范围提取出来不就行了嘛!” “你有时间的吧,赛罗?”戴拿一边说着,一边疯狂朝赛罗使眼色:好兄弟!帮帮忙! 赛罗——一直没插嘴主要也是在装乖不好意思刨根究底,所以索性当个竖起耳朵的听众从戴拿和弗洛伊的对话里了解究竟。 此刻,赛罗的心跳在戴拿提议的瞬间漏了一拍。 他当然有空! 他一万个愿意! 他甚至想立刻保证绝对会平安、准确、快速地将她送回去! 赛罗本打算这么说,并且毫不犹豫就想拍胸脯保证。 但是——年轻战士的目光落在弗洛伊好奇夹杂期待的笑容上时,一种强烈的不舍骤然涌上了心头。 如果…… 如果很快就找到了正确的坐标,她是不是立刻就会离开? 回到那个拥有另一个“赛罗”的宇宙? 以后再见到的机会会很少吧? 虽然理智清楚地知道她并非“自己的”母亲,但那份源自K76上短暂见到的温暖记忆,以及内心深处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让他无比渴望能延长这短暂的相遇。 想要多相处一点时间…… 一点就行…… 虽然想了很多,不过现实的时间也只是一瞬。 电光火石间,赛罗调动起毕生的情商和急智,他压下内心的慌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可靠:“我当然没什么问题啦!” “不过,戴拿你给的坐标太大的话,也会很耽误——”他顿了顿,将差点脱口而出的“妈妈”换成了格外礼貌的——“这位女士的时间。” “如果不介意的话,您可以跟我去一趟光之国,拜托希卡利局长帮我们把坐标范围缩小一下。”赛罗说道。 这番话说完,赛罗假装起若无其事的平静表情,实则几乎是心口狂跳着,屏息凝神,等待着来自弗洛伊的“判决”。 弗洛伊若有所思地慢慢点了下头:“唔……这个提议的确非常周到。” 她看向赛罗,脸上绽开了一个明亮灿烂的笑容:“那就麻烦你了,赛罗——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吧?” “当然可以!”赛罗回答得快极了,几乎像是在抢答。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之后,他不自在地轻咳了两声,压下了激动,重新恢复成了稳重可靠的语调,“咳……我是说,没问题。” 弗洛伊失笑:“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的,赛罗。” 第26章番外19赛罗与弗洛伊(四) 奥特空港。 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辉一如既往地倾泻而下,将三人笼罩在了光芒之中。 赛罗走在最前方,脚步却不像往常那般轻快,反而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弗洛伊脸上挂着笑吟吟的弧度,略带一丝探究与好奇地打量着另一个光之国的模样。 最放松的就要属戴拿了,他正双手插在脑后,笑眯眯左顾右盼着,脸上写满了“终于还债有望”的轻快。 “所以,咱们直接去科学技术局找希卡利吧?”戴拿打破了沉默,颇有些意气风发地笑道,“他可是光之国的首席科学家,定位坐标这种技术难题,找他准没错!” 说完,他冲弗洛伊挤了挤眼,一副“我介绍的人绝对靠谱”的模样。 既然是希卡利的话,有这种赞誉倒是很正常。弗洛伊微笑着点了点头:“嗯,麻烦你们了。”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赛罗挺拔却显得有些迟缓的背影,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掠过心头。 从抵达开始,这位年轻的战士似乎就……格外安静?甚至有点心不在焉? 这和他之前在宇宙中展现的自信张扬,以及戴拿先前口中描述过的“光之国刺头”形象,似乎有些微妙的偏差啊。 赛罗确实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脑内风暴。 按理说,先去科学技术局,找希卡利直入正题——这是最直接、最有效率的方案。 但另一个更加强烈、更加私心的念头,却如同藤蔓般缠绕住了他的思绪。 从相遇的那一刻起,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弗洛伊看他时那份纯粹的、看待陌生人的好奇与友善,没有丝毫额外的情感。 起初的狂喜与激动像潮水般淹没了这份疑虑,如今潮水稍退,理智回笼,一个让他如鲠在喉的问题顿时便浮现了出来: 她……不认识名叫“赛罗”的人。 两种可能性摆在他的面前: 一,她是另外一个宇宙的弗洛伊,与“赛罗”毫无关系; 二,她的确是他曾见过的“赛罗的母亲”,只不过来自于“那个赛罗”尚未出生的“过去”。 也许是直觉,也许是太过于期盼那个“母亲的可能”——几乎是本能地,赛罗下意识就排除了第一个可能。 她肯定只是……还没有遇见那个宇宙的父亲,或者还没有和另一个“赛文”走到一起。但是在未来,她一定会成为“赛罗”的母亲。 这个想法一旦生根,就带来了无限的希冀和新的纠结。 那么……要不要带她去见一见父亲呢? 父亲他……认识一个叫弗洛伊的蓝族女性吗? 他们的故事是尚未开始,还是已经错过? 或者说,他有没有可能在自己的宇宙里,找到一份独属于自己的,母亲的“可能”呢? 这个想法带着巨大的诱惑力,几乎攫取了赛罗的全部心神。 他仿佛看到了那幅画面: 弗洛伊见到赛文,眼中或许会闪过熟悉的光芒,或许会有一种命中注定的悸动…… 赛罗一时间彻底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连脚步都停了下来。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向导动作的戴拿和弗洛伊面面相觑对视了一眼。 自觉与赛罗只是初识,弗洛伊不太好意思催促,只能对戴拿投去一个略带询问和尴尬的微笑。 戴拿就没那么多顾忌了,他走了过去,压低了声音:“喂!赛罗!回神了!杵在这儿当路标呢?” 赛罗还在走神:我也会有一个叫做“凯蒂”的妹妹吗? 又叫了一声无果之后,戴拿的额角蹦出了一个“井”字。 他咬着牙露出了一个假到不行的笑容,接着重重的一巴掌就拍在了赛罗肩甲上,同时凑到了他耳边猛地提高了音量:“赛!罗!!!” “——啊?!啊!”赛罗被惊得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一脸懵逼地转头看向了戴拿,“干嘛?!” “你还问我干嘛?!”戴拿气得差点跳脚,压低了声线咆哮道,“你发什么呆呢!我们接下来去哪?!” 赛罗还半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这么一吼,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在想要不要带弗洛伊桑去见一下我父亲……” 戴拿情不自禁地后仰了一下:“什么?……啊!?” 弗洛伊:“……???” “啊。”蓝族女性困惑地眨了眨眼,出于礼貌,她微微歪头,露出了一个带着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请问……你的父亲是?” 这一问,如同冷水浇头,瞬间让赛罗清醒了过来。 糟了!说漏嘴了!巨大的懊丧感瞬间淹没了他,赛罗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烫。 旁边的戴拿一看他那反应,立刻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瞬间扬起了“包在我身上”的促狭笑容,张嘴就要大声“科普”:“你不知道吗?他老爹就是——” “闭嘴啊啊啊!!!”赛罗眼疾手快,一声低吼,左手臂已经猛地箍住了戴拿的脖子,右手则是死死地捂住了他那张大嘴巴,把剩下的“赛文奥特曼”几个字硬生生给堵了回去。 戴拿被勒得直翻白眼,手脚胡乱地扑腾挣扎起来。 赛罗一边加大了力气死命镇压着损友,一边对着弗洛伊露出了一个极度僵硬、傻气十足的笑来:“啊哈哈!那、那个……我刚刚说错了!” “我们直接去科学技术局!对!去找希卡利!他肯定有办法!”他几乎是拖着还在挣扎的戴拿,慌乱地率先朝一个方向飞去,根本不敢回头看弗洛伊的表情。 弗洛伊看着眼前这幕充满“活力”的闹剧,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忍不住失笑着摇了摇头,飞起跟了上去。 科学技术局。 正如赛罗所预料的那样,一进入希卡利的实验室,事情就完全进入了蓝族科学家的工作节奏。 在简要说明了情况,并将自己记录下的异常空间数据和坐标范围提供给了希卡利之后,两位科学家立刻陷入了高效且密集的交流中。 各种晦涩的专业术语、能量模型公式、时空常数在他们之间飞快地流转着,实验室的光屏上迅速便布满了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和模拟图景。 旁听的戴拿坚持了不到三分钟,眼神就开始发直。 他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像被塞进了一团粘稠的浆糊,每一个单词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催眠咒语。 戴拿有气无力地用手肘杵了杵身旁的赛罗,声音飘忽:“……兄弟,这你听得懂?” 赛罗站得笔直,目光专注地落在正聊得热火朝天的两人身上,表情无比认真:“听不懂啊。” 戴拿:“???” “那你都不困的吗?!”戴拿震惊了。 赛罗目不转睛地回道:“不困。” “……”戴拿狐疑地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赛罗好几遍,又转头看了看那边还在聊天书的两个蓝族,倒吸一口冷气之后,他猛地凑近赛罗,压低了声音,“老实交代吧,你又在想什么了??” 赛罗的注意力显然还在那边,不过脑子地蹙眉喃喃回应道:“我觉得……希卡利和弗洛伊桑很合得来啊……他们是以前就认识?还是一见如故?” 戴拿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疑惑变成了极致的震惊。 他猛地后退半步,眼灯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秘闻:“——?!你……你难道……” 一个荒谬又似乎能完美解释赛罗所有反常行为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戴拿的大脑。 奥特竞技场。 实在听不下去天书的戴拿,最终以“活动筋骨”为由落荒而逃,把明显魂不守舍不在状态的赛罗独自留在了科学技术局。 但他来这儿根本不是为了训练好嘛! 从戴拿的角度看今天的一串子事情是这样的: 因为欠了别人的债于是叫了好兄弟赛罗来帮忙,结果赛罗一过来—— 先是在那儿装乖——又是“您好”又是“弗洛伊桑”又是一副“我和戴拿不是一路人我很正经”的装模作样…… 接着又是主动邀请女方来光之国——刚到空港还没站稳就在那儿发痴想着“带女方见父(没有母)亲”,然后对方和希卡利聊得投入了点儿就一门心思盯着那两个人看,还琢磨起了“他们为什么聊得那么好”…… 以上种种——破案了好吗! 戴拿轻车熟路地走进了场地,颇有点贼眉鼠眼地左右逡巡起来,满腔的八卦亟待找一个能分享的人倾诉啊! 他左顾右盼半晌,没找到赛文这个当事人老爹,雷欧这个当事人老师也不在,梦比优斯不熟,啊!——有了! “泰罗!!”戴拿眼灯一亮,终于找到了完美的倾诉对象——他立刻朝着不远处正朝梦比优斯走过去的泰罗疯狂挥起了手。 第27章番外20赛罗与弗洛伊(五) 表情严肃地正打算去提醒梦比优斯“等下记得到总部开例会”的泰罗闻声转头,看到是戴拿,脸上的神情顿了顿。 他和戴拿的关系其实不算特别熟络——反正是比不了赛罗和戴拿的。 戴拿的性格比较跳脱,和奥特兄弟们站一起就总有点轻浮年轻的感觉。 当然泰罗其实也很年轻,作为奥特兄弟里的老六,从小被哥哥们宠着长大的泰罗以前那也是个跳脱活泼的性子。 只是如今身为总教官,又肩负着给小辈(尤其是赛罗那小子)做榜样的重任,他才不得不时刻端着点稳重矜持的架子。 因此他其实也是能和戴拿聊得来的那种——只不过有的时候得顾全点形象而已。 这会儿看着戴拿这么一脸“我有大八卦”的急切模样,瞬间就勾起了奥特竞技场总教官那颗被责任埋没的、曾经同样活泼爱闹的心。 泰罗的眼灯闪了闪,脚步一转就绕开了梦比优斯——反正例会提醒晚点再说也不迟。 他板着脸状似自然地朝戴拿走去,背在身后的手却忍不住握起了拳,连耳尖都透着点兴奋。 走近了泰罗飞快递了个眼神过去——换个安静点的地方说。 戴拿心领神会,当即就是呲牙一笑,比了个“OK”的手势。 两人迅速就溜到了竞技场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里。 然而十秒后,主动找了个隐蔽地点的泰罗的声音却几乎响彻了半个训练场:“什么?!你说赛罗谈恋爱了!!” “嘘!”“嘘!”戴拿惊得差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疯狂给他比划起了静音的手势。 分享八卦欸! 分享虽然很重要,但是这么广而告之——被赛罗那小子知道是他在背后泄密就不太好了吧? 但泰罗显然已经被这个“爆炸性新闻”彻底点燃了八卦之魂,一时间眼灯的亮度暴涨,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吃到一手大瓜的兴奋之色。 他完全无视了戴拿的提醒,音量丝毫未减不说,反而更加洪亮了:“还是一见钟情?!!” 这一声吼,让刚巧走进奥特竞技场的赛文和雷欧的脚步同时一顿,目光锐利地扫向了声音来源。 泰罗那小子搞什么鬼?说是来提醒一下梦比优斯别迟到——自己怎么又跑去聊天去了! 赛文眉心微蹙,和雷欧对视一眼之后,神色不渝地板着脸朝角落走了过去。 角落里的两人还浑然未觉—— “对对对!而且——”戴拿本来还有点说小话的警惕和矜持来着,但是看到听众这么配合,情绪给的也这么到位,他顿时也是兴致高涨头脑发热起来。 当即他也顾不上会不会被赛罗知道了,立刻竹筒倒豆子般把今天的“诡异见闻”全部抖了出来: “他今天特别反常!对着人家一个刚认识的蓝族姑娘,装得那叫一个乖!” “‘您好’、‘弗洛伊桑’,”戴拿捏着嗓子矫揉造作地学了下,学完自己先打了个寒颤,满脸嫌弃,“——说起话那副轻声细语的模样,还恨不得把自己和‘不正经’的我划清界限呢!” “然后刚到光之国,就在空港发痴,嘴里念叨着‘要不要带她去见我父亲’!被人家姑娘问‘你父亲是谁’时——”戴拿再次生动演绎,伸出双手一手卡脖子一手捂嘴,放下手以后更是配了个吐舌头的动作,摇头唏嘘,“他慌得差点没把我给勒死灭口了!” “最绝的就是刚才!”戴拿用力握拳,笑容也诡异了起来,“人家姑娘跟希卡利在科技局聊得火热,他就在旁边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着,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不说,还一脸深沉地问我‘为什么他们聊得那么好’?!” 噼里啪啦一通演讲到最后,戴拿的双手用力地一拍大腿,眉飞色舞地看向了泰罗道:“你说——!他是不是恋爱脑晚期了!!” 戴拿每说一句,泰罗的眼灯就睁大了一分,嘴巴也是越张越大。 当听到“带她见父亲”时,泰罗感觉自己的奥特心脏都要停跳了! 等到戴拿用征询的目光询问他的看法的时候,泰罗简直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澎湃激情了。 下一秒,他就用简直能震碎旁边器械的音量,吼出了心中最震撼的结论: “什么?!赛罗都在想着怎么带女朋友去见赛文哥哥了?!!” 刚走到旁边的赛文和雷欧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赛文脸上的严肃表情霎时间扭曲起来,瞠目结舌之下——他下意识想开口说‘不可能’,喉咙却像被什么堵死了一样,干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带女朋友……见我? 赛罗……谈恋爱了?! 爆炸性的信息砸得赛文奥特曼一阵头晕眼花,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只剩下了泰罗那震耳欲聋的惊呼声在脑海中反复回荡着。 而站在他身旁的雷欧,也难得地露出了极度错愕的神情,下意识迅速地看向了赛文。 赛罗那小子——谈恋爱了不说,还要带女友见队长?! 训练场的这个角落,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一般,只有泰罗那兴奋的、关于“赛罗恋情”的惊呼声,还在持续地扩散开来…… 远处的科学技术局里,赛罗还在盯着光屏前的弗洛伊发呆,完全没料到自己已经被扣上了“一见钟情要见家长”的名头。 弗洛伊和希卡利讨论到关键处,指尖轻点星图:“你看这里,这个坐标的空间波动……” 她无意间抬头,恰好对上了赛罗望过来的目光,弗洛伊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友善的笑容:“怎么了,赛罗?有什么问题吗?” 赛罗猛地回神,脸颊一热,慌忙移开了视线:“没、没有!” 少年的心跳又乱了几下节拍,心里一个念头再次翻涌起来:再待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有些紧张又期待地转回了视线,于是再次和似乎一直等着他的弗洛伊视线相接。 “您有、有什么事吗——弗洛伊桑?”赛罗有些结巴地问道,两只手慢慢朝身后挪去,嘴里有些发干地攥紧了拳头。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弗洛伊有些无奈。 一边说没有,一边又紧张的这么明显,这位年轻的战士,真的表现得很奇怪啊…… 她默默沉吟着,脸上依旧是平静温和的笑容:“我并没有什么事。只不过我们的分析对比还要花不少时间,让你一直等在这里会不会很耽误你的事情呢?” “我也没有什么事!”赛罗立刻大声强调道。 弗洛伊无奈,再次将话语说得更加清晰明白了些:“我听戴拿说,你们之前刚刚一起经历了一场很艰苦的战斗。我这里已经没什么事情需要麻烦你了,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或者治疗一下呢,赛罗?” “休息”、“治疗”——赛罗差点习惯性地挥手拒绝:“我才不用呢!” 但在他下意识抗拒之前,留意到弗洛伊温柔关切的视线,少年的心弦颤了颤,像是一瞬间被一股暖流熨帖地抚慰遍了四肢百骸,更有一股额外的热意,涌上了他的眼灯。 赛罗张了张嘴,又闭了闭口,低声道:“哦……我等一下——” 见弗洛伊不赞同的挑眉,他立刻改口:“我现在就去!” 话已至此,赛罗当然也没了继续留下来的理由。 但在磨磨蹭蹭真的离开实验室大门之前,他抓着门框,突然再次回头,灼热的视线投向了一直被他当背景板的希卡利:“啊!结果肯定还要一阵子才能出来吧!” 一直不动声色“看戏”中的希卡利瞥了他一眼,略一颔首,平静道:“一个星期左右。” “一个星期啊!”赛罗有些雀跃惊喜地感叹了一声,跟着再次看向了弗洛伊,一脸期待,“您之后肯定也要休息一下的吧?” “确实。”弗洛伊点了点头,“一直盯着数据也没什么意义。” 不知道这边的光之国对外来者的安排是什么样子的呢?要不然…… 弗洛伊的思索没能持续更久,就被赛罗欢快的声线打断了—— “不介意的话,您可以住我的房子的!”少年抿了抿唇,在弗洛伊诧异投来的视线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又热情,“我家里很干净的!您住起来绝对不会有不方便的地方!” 他拍了拍胸口,又补充道,“而且我有别的地方住——我可以去老爹那儿!” “啊……”弗洛伊有些为难地扯了扯唇角,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 嗯……真的好热情啊……蓝族女性心中干笑了两声,又觉得不是不能理解:毕竟这位年轻的战士从认识到现在就是这副热情的性子。 弗洛伊的目光在赛罗的体色上再次看了眼:是红蓝混血吧?的确是挺典型的红族小家伙,倒是蓝族特征不太明显…… 一旁看完全程的希卡利:“……” 科学技术局局长默默地在通讯界面给刚刚发了【今天的警备队例会你来不来——赛罗还在你那儿吗?】——这么一条纠结复杂信息的佐菲,平静地回了两个字: 【马上。】 第28章番外21赛罗与弗洛伊(六) 发完消息,希卡利抬头看了实验室内的两人——毫无疑问,他们即将成为本次警备队例会的“焦点话题”。 从佐菲那条纠结的讯息就足以看出,长辈们那边已经炸开了锅。 希卡利清了清嗓子,声音平稳无波:“稍后我要去警备队总部参加例会。” 他朝闻声回首的弗洛伊略一颔首:“这边的数据暂时不用管,按照模型跑一周时间,最后看结果就好。” 警备队的例会?弗洛伊的心中掠过一丝诧异。 这个宇宙的科学技术局和警备队合作特别紧密吗? 心念电转间,她面上不显,微笑着点头致意道:“辛苦了,麻烦你了。” 这边的寒暄完毕,希卡利瞥了眼根本没看他的赛罗,嘴角微微抽了抽。 他也懒得再说什么,转身率先离开了实验室。 没走两步远,希卡利就清晰地听到了身后响起某人急切又殷勤的声音,音量甚至因为他的离开而提高了几分:“弗洛伊桑!既然这边没事了,要不要我带你参观一下光之国?” 弗洛伊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我想我对光之国还是比较熟悉的。” “那也肯定有细节不同!”赛罗坚持道,语气热切,“不同的宇宙会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的!” “……”沉默了下,弗洛伊忍住了扶额的冲动,无奈提醒道,“赛罗,你是不是忘了,你答应过我要先去检查一下身体的?” 赛罗噎了一下,他当然——忘了来着…… 不喜欢去银十字检查身体,但是刚才的确答应了——并不想对面前的蓝族女性食言的少年有些蔫了下来。 但他从来都不是轻易放弃的性格。 有了! 赛罗猛地抬起头,眼灯“唰”地亮起,找到了绝佳理由:“那——弗洛伊桑你也一起去检查一下吧!你之前不是在虫洞里被戴拿撞到了吗?” 那都一百年前的事情了好吗……弗洛伊无语。 然而看着少年绞尽脑汁在那儿找借口,她一时又只觉得格外的忍俊不禁。 没办法,她一向不太擅长应对赤诚的热忱——尤其眼前的少年,意外地并不让她排斥。 而且她之前就有些好奇来着,这个和赛文格外像的少年,又跟赛文有什么关系呢? 想到前不久还在一起旅行的红族少年,左右没什么事的弗洛伊索性便答应了下来:“好吧,那就一起去银十字看看吧。” “是!” 听着传进耳内的那个从来对银十字避之不及的少年欢呼雀跃的声音,希卡利忍不住顿足,回头瞥了眼——嗯,确认是赛罗本人,没被掉包。 科学技术局局长默默收回视线,心底为佐菲和某位老父亲点了根蜡。 警备队的例会平时其实是比较正经肃穆的,不过今天的确不太一样。 希卡利开门的瞬间,鼎沸的人声像潮水般涌了出来,“嗡”的一声几乎要把他给掀出去。 他嘴角抽了抽,迈步进门。 门在身后合拢,走廊重归寂静,室内的嘈杂却愈发清晰起来。 门内景象堪称“警备队八卦峰会”。 佐菲坐在主位那儿,面无表情地双手抱胸,表情是一贯的沉稳,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目光略微放空,显然正在试图屏蔽外界干扰,或者说……正在逃避现实。 而噪音的源头,则来自于凑在一堆的几人。 泰罗侧着身子,手舞足蹈,口沫横飞:“……是真的!戴拿可以作证!”; 旁边是被他特别邀请过来的“嘉宾”戴拿,正用力点着头:“对对对!我亲眼所见!” 杰克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哦!”“原来如此!”的惊叹附和,完美扮演着捧哏的角色。 离这三人不远的位置,赛文正坐在那儿,双手交叠抵在额头,整张脸都埋在手掌的阴影下,满身的低气压。 雷欧就坐在他旁边,时而忍不住听泰罗他们讲两句,时而忍不住瞟向赛文,嘴角微微抽搐,表情怪异扭曲。 曼头痛地扶额,几次想阻止——让泰罗安静点,但是他的声音屡屡被那边的喧闹给淹没了下去。 “……”希卡利的嘴角再次抽了抽。 他左右逡巡了一圈——艾斯最先发现了他,哭笑不得的表情微微收敛,笑着打了声招呼:“来了?梦比优斯刚刚送受伤学员去银十字了,可能会晚点到。” 银十字?希卡利目光微动,这巧合真是…… 不过艾斯的招呼声和门的开关声无疑已经引起了那边的泰罗的注意。 “希卡利!”泰罗眼灯发亮地招起了手,“戴拿说是赛罗和那位弗洛伊小姐之前在你们科学技术局?他们两个怎么样了?”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到了希卡利身上,就连装深沉的佐菲都抬起了眼,脸上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心累。 怎么样?——那话题就有点多了…… 希卡利腹诽着,步履从容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语气平静无波:“他们已经离开了。赛罗邀请对方去银十字做身体检查,之后预计会暂住在他家里。” “暂住在他家里?!”泰罗的惊呼声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眼灯瞪得溜圆,“这就邀请人家同、同同……居了?!!” 震惊之下,泰罗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 “什……?!”一直装鸵鸟的赛文猛地抬起头,脸上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他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骨节间发出了轻微的嘎达声。 “啊?!”戴拿也是惊呼出声。 他也就是乐子一下随口八了几句卦,这居然还“实锤”了?! 然而泰罗的脑洞和“高论”还不止于此—— 他像是发现了宇宙的终极秘密,激动地追问:“等等——银十字?!他们去银十字干嘛?好端端的……” 突然,一道灵光闪过,他眼灯骤亮,脱口而出:“——难道是怀孕了?!” 眼看随着希卡利的到来泰罗稍微安静消停了一点儿,佐菲顺便喝口茶缓缓心累,没想到——“噗——!咳咳咳咳咳!”佐菲刚喝进嘴的液体全数贡献给了会议桌,一时间呛咳得惊天动地。 曼的表情崩裂了一样扭曲了一瞬,这会儿一脸麻木地盯着奇行种泰罗,手在佐菲背上胡乱拍着,好几次都拍空了都没察觉到。 你是什么八卦天才啊!——就连最开始的“八卦传播者”戴拿都惊呆了,目瞪口呆地看向了擅自就给希卡利的话做了扩写的泰罗。 一时间,会议室内群体震惊—— 杰克的下巴差点掉到了桌上。 艾斯捂住了眼灯,不忍直视。 雷欧倒吸一口冷气,看泰罗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行走的炸弹。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地看向了语出惊人的泰罗。 “咣!” 赛文的双拳重重地落在了桌面上,砸的桌面狠狠震动了一下:“泰罗!你给我闭嘴!” 老父亲凶狠的目光几乎要穿透泰罗,十秒后勉强转向,死死地钉在了希卡利身上,声音里压抑着风暴::“他们真的去银十字了?赛罗真的邀请对方住到他家里?” 雷欧嘴角抽搐着打量了眼赛文快要攥出电光的拳头,别了下眼,一副不堪回首的表情抬起手掌,虚弱地虚空阻拦了下:“冷静……冷静……” 赛文冷静不冷静,拳头到底会不会砸出去——所有人看向了希卡利。 会议室一片死寂,只剩下了佐菲痛苦的咳嗽声。 好不容易顺过气的佐菲心累地抹了把脸,强压下了额角的青筋,厉声道:“够了!都给我坐好!你们像什么样子!” 佐菲用杀人般的眼神瞪了泰罗一眼:“尤其是你!泰罗!回你自己的位子上去!” 被点名的老幺终于从八卦的兴奋中醒过神来,后知后觉地缩了缩脖子,蔫头耷脑地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会议室内一阵细碎的骚动,其他人也是迅速收敛了表情,一个个回归了原位,端正坐好。 就连戴拿也是悄声询问之后,在杰克的指点下赶快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路过泰罗的艾斯于心不忍地拍了拍泰罗的肩。 眼看会场秩序恢复,佐菲这才松了口气,声线转为了温和:“你也冷静点,赛文。” “赛罗是什么性子你是知道的——”他沉声道,“别的事情就算了,这种事,他怎么可能忍住不跟你说呢?” 佐菲又看向了希卡利,眼神里带着点狐疑——老实说,他怀疑自家这个腹黑的发小,八成是故意挑挑拣拣没把话说全:“赛罗真的邀请对方去他家住?” ——但是就算没说全,这个邀请却是事实,赛罗怎么会这么冒失…… “嗯。”希卡利淡定迎着他的注视点了下头,慢条斯理地补充了一句,“他邀请对方暂时住他那里,至于他自己,计划搬去和赛文一起住。” “……”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以——果然不是同居好嘛! 一群人齐刷刷地怒视泰罗。 只有佐菲,没好气地狠狠瞪了希卡利一眼——这家伙绝对是故意大喘气的! 赛文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他长长地舒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 表情明显缓和下来了许多的赛文松开紧握的拳头,困惑道:“赛罗……为什么会邀请一个刚认识的人住他那里?” 甚至为此愿意搬过来跟他住?——这小子一开始可是说着什么“年轻人要自由空间你们老头子不懂啦”这些话拒绝的! 希卡利一脸淡定地摊了摊手:“这我就不知道了。” 第29章番外22赛罗与弗洛伊(七) “谢谢您送我过来,梦比优斯教官。” “没什么,下一次训练的时候可要注意安全啊。”梦比优斯温和地叮嘱着刚结束治疗的学员,不经意间,余光瞥见了一道醒目的红蓝相间的身影。 那个是—— 赛罗? 梦比优斯心底微微讶异起来。 托泰罗前辈那极具穿透力的大喇叭的福,同样身在奥特竞技场的他,其实也隐约听到了几句关于赛罗“谈恋爱了”的惊人言论。 虽然说对泰罗前辈满怀敬意,但正因为这份尊敬和熟悉,梦比优斯其实还是很了解这位总教官偶尔(或者说时常)的脱线程度的。 因此,对于这么个爆炸性消息——他内心是持保留态度的。 大概率是泰罗前辈又又又误会了什么吧?梦比优斯无奈地想着。 而此刻没去参加例会,反倒在银十字撞见了赛罗,不免让他更加意外起来: 众所周知,赛罗的性格格外倔强,自尊心也很强。从来都是用“那算什么”“一点小伤而已”“完全不在话下”等等话语推拒来医院,除非是特别麻烦的伤,更习惯了一个人慢慢恢复。 这次赛罗会主动来银十字——难道是近期伤的很重吗? 梦比优斯的心头不由得掠过了一丝担忧。 再次温和地叮嘱了学员几句,目送对方离开后,梦比优斯迅速转身,朝着刚才惊鸿一瞥看见赛罗的方向快步寻了过去。 本以为还要再找上一会儿,没想到只是刚转过两个弯,便听到了少年清朗自信的音色传来: “对吧?我就说嘛,这点小意思,完全不在话下!”赛罗双手叉腰,接着拇指潇洒地抬起揩了下鼻尖,继续挺胸抬头,一副惯有的——“我超强的”——骄傲模样。 看起来的确没什么大碍。梦比优斯松了口气,脚步也随之放缓了不少。 同时他又难免好奇起来: 赛文前辈他们都在开会吧?赛罗这个语气——听起来异常亲昵?还带着一种他很少从这倔强少年身上听到的,近乎炫耀的雀跃。 他这是在和谁说话?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边的交谈声也越发清晰起来。 和传入耳内的温和软语一道映入眼中的,是一位沉静、温和、一颦一笑里隐约带着一份学者气质的美丽蓝族女性。 她正微微仰头看着赛罗,唇角噙着一抹柔和的笑意。 轻盈窈窕的身形与柔和弯起的眉眼间,透着一份仿佛在发光一般的知性美丽。 梦比优斯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目光在那抹蓝色的身影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移开,心脏似乎也无端地漏跳了一拍。 他不觉怔住了一秒,脚下更是微微一滞。 这点顿足声其实很轻微,不过在人来人往的连续脚步声才是常态的医院里,这份靠近后驻足的动静已经足够引起赛罗的警觉了。 “谁!?”赛罗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扫视过来。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而且……也没必要藏起来不是吗?梦比优斯迅速说服了自己。 他定了定神,主动走上前去。 “赛罗,”梦比优斯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你怎么来医院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的目光自然地转向了一旁的弗洛伊,带着一份恰到好处的礼貌与好奇,“这位是……?” “呃……是你啊……”赛罗刚才那份提起来的警惕心顿时消散了开来,稍显不自在地笑了下,“梦比优斯。” 赛罗倒也不意外。 毕竟完全是个生人的弗洛伊出现在他旁边,梦比优斯好奇也很正常。 他挠了挠脸颊,有点犹豫该怎么介绍弗洛伊。 在他迟疑组织语言的功夫里,弗洛伊已经落落大方地伸出了手,笑容友善柔和:“你好,我是弗洛伊。今天刚刚认识赛罗,我们算是朋友吧。” “您好,我是梦比优斯。”梦比优斯连忙伸手与之交握,回以了同样友善的微笑,只是笑容里不经意间染上了一丝羞涩。 两人的握手短暂且礼貌,不过一秒就松开了。 然而赛罗的目光却已然微妙地不开心了几分。 是不是握得有点久了?少年心中莫名有些不爽,默默腹诽道。 说起来——我都没有握过好不好! 赛罗猛地意识过来:因为戴拿在他礼貌打招呼的时候爆笑的缘故,他和弗洛伊的初见其实是没有正常走下去,而是被略过了“握手”这一节的。 戴拿那个混蛋!可恶!少年在心底又给损友恶狠狠地记了一笔。 不过眼下还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眼看着梦比优斯和弗洛伊似乎相谈甚欢,氛围融洽,一副还能继续聊挺久的模样,赛罗心中那股莫名的不甘心又涌了上来。 他忍不住出声打断道:“喂!梦比优斯!你不去参加警备队的例会吗? “欸?——好像的确是!”被他这么一提醒,梦比优斯恍然回神过来。 眼中掠过一丝遗憾,他再次看向了弗洛伊,语气诚挚,满是明亮的期待:“抱歉,弗洛伊桑,我得先告辞了。希望下次有机会再聊。” “当然。期待和你的下次见面。”弗洛伊回以灿烂的笑容。 目送着梦比优斯匆匆远去,赛罗突然小声地、语气酸溜溜地嘟囔了一句:“都没有跟我说过‘期待和我的下次见面’……” 那是因为,我们从见面起就一直待在一起,根本就没分开过,好吗? “……”听着这格外孩子气的抱怨,弗洛伊忍俊不禁的抿了下唇,侧头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要说她没察觉出来赛罗对自己的特殊态度,那的确是不太可能。 但是对方的这份态度又实在过于复杂了——亲近中透着某种深刻的渴慕,偶尔流露出类似“吃醋”的情绪,却又始终保持着一种仰视般的距离感。 仿佛从一开始就将她悬于了高高在上的“明月”之位,举目可见,却又永远也无法触及。 弗洛伊虽然不理解赛罗为什么对她怀抱着这么奇怪的心绪,却也分明看得出来,少年的每一次好似“吃醋”的行为,底层的逻辑却又分明不是人们最常见的那一种。 这让她感到困惑难解,却又无法忽视少年这份纯粹炽热的情感。 而另一边,梦比优斯恰恰也是这么想的。 散会后,走廊里。 希卡利与梦比优斯并肩而行。 “你在银十字有见到赛罗和那位弗洛伊女士吗?”希卡利状似随意地问道。 “有啊。他们怎么了吗?”梦比优斯略带诧异地点了下头,同时忍不住轻轻挠了下脸颊,掩饰了下有些微热的脸庞。 “泰罗之前在会前大肆宣传他们两个正在恋爱的八卦,差点把赛文给惹恼了。”希卡利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下之前会议室里的那次风波。 “啊?”梦比优斯微微睁大了眼,随即果断地摇头否认道,“我觉得……泰罗前辈可能误会了,他们不是那种关系。” 希卡利略显惊讶地挑眉,示意他继续。 “就我看到的来说——”梦比优斯一边认真回忆着,一边缓慢说道,“赛罗对弗洛伊桑确实非常亲近,态度也很特别……” “但那更像是一种依恋,怎么看都有种距离感。总之,和恋人之间的那种氛围,完全不同。”他的语气笃定,更是又点了点头。 希卡利沉默了片刻,眼中掠过一丝玩味,调侃道:“说的好像你对恋爱很精通的样子?听起来,你很有心得?” “啊?没、没有的事!”梦比优斯顿时有些卡壳,跟着尴尬又羞涩的挠了挠头,干笑了起来。 嘴里这么否决着,不好意思别开脸的梦比优斯却悄悄眼灯闪动着,感觉脸颊再次有点发烫起来。 第30章番外23赛罗与弗洛伊(特别篇) (我说了我是灵感派的—— 前天跟书友讨论了下赛罗和弗洛伊的感情线 我当时这么说——【目前来说可能性不大啦,时间太短了,赛罗现在对弗洛伊的感情其实一直套着一层“妈妈”的滤镜没摘下来,感情很真挚,但是那份下意识维持的距离感(对滤镜的憧憬)让他完全不会往这方面想[思考]不过如果时间变长的话——比如if线(弗洛伊回不去了)单开一卷可能性这种,随着相处,他慢慢适应摘掉滤镜,那种时候应该会一下子突飞猛进吧[思考]把无意识地吃醋别人靠“妈妈”这么近,换成下意识吃醋别人的靠近,行为模式都不用变】 然后今天回看的时候,突然来了点灵感! 主要是今天夜班有点忙时间不足,这个刚好写了一半,干脆改改混更啦╮(??ω??)╭) 以下是正文: 每当光之国的晨光漫过实验室的光屏时,赛罗总会多看弗洛伊两眼。 她今天正对着星图上的数据皱眉,指尖在公式串里停顿片刻,忽然懊恼地敲了下光屏,嘴角撇了一下——某个参数算反了。 蓝族女性撑着腮帮子叹了口气,神情略显出了几分萎靡。 她抬起手搁在唇前,打哈欠时象征性地捂了下,像一只困倦的星鸟。 赛罗倚在门口,出神地看着她。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总觉得对方像是一道永恒且神圣的月光,永远美丽皎洁。 然而长久的相处,就像温和的流水,悄然间一点点地冲刷掉了赛罗眼中那层名为“母亲”的圣洁滤镜。 他见到了她最生活化的面孔: 她会对着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数据流挑起眉梢,指尖轻轻挠一下脸颊,唇边勾起狡黠的弧度; 她会因为一个低级的计算错误而懊恼地小声咕哝,甚至孩子气地用手指去戳屏幕上错误的数字,朝算错的人翻上一个白眼; 她更会像现在这样,毫不在意形象地打一个夸张的哈欠。 她会累,会犯错,会露出这种……鲜活的、带着烟火气的“不完美”。 每一次发现,都让赛罗微微愣神。 心底某个完美无瑕的、光辉璀璨的形象,正一点点被一个更真实、更亲切的“普通人”所取代。 真正的冲击来自一次任务归来。 赛罗带着几处不算轻的伤,习惯性地想躲避掉治疗,却被弗洛伊给逮了个正着。 她没有像记忆里那个温柔的幻影般轻抚他的头原谅纵容他的一切,而是立刻蹙紧了眉,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怎么又弄成这样?你上次不是答应过我,以后会小心点吗?”她的语气里带着清晰的嗔怪和担忧。 那种格外真实的、近在咫尺的责备,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在了赛罗心中那层朦胧的隔膜之上。 那一刻,心跳失序的节拍声震耳欲聋。 他发现,自己似乎更贪恋这份带着温度的、“不完美”的谴责。 转变的发生,往往只在瞬息之间。 一次偏远星球的考察任务中,弗洛伊遭到了隐匿的宇宙伏击者的偷袭。 能量光束疾射而至的刹那,赛罗的大脑一片空白,没有任何“保护母亲”的崇高念头,只有一份纯粹而狂暴的本能嘶吼在每一个细胞中炸开——“不准伤害她!” 他用自己的背脊硬生生扛下了那一击,剧痛传来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心底某种坚固了许久的东西,也随之彻底碎裂、崩塌了。 之后就是一如既往的战斗,只不过这一次,总有担忧的目光从身旁传递而来——每一次,赛罗都觉得自己仿佛被凭空注入了无限的能量。 银十字的病床上,轻微的痛感是赛罗醒来后的第一个感知。 随后,他看见了伏在床边的弗洛伊。 晨熹微茫,透过水晶窗,为她蓝色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软的光晕。 她睡得有些熟,眉心微微蹙着,仿佛在梦境中也会为他感到无奈一般。 鬼使神差地,赛罗抬起手臂,指尖轻轻抚上了她微皱的眉心,想要抚平那里的褶皱。 弗洛伊的眼灯突然亮起—— 赛罗的指尖还停在她的眉骨处,随着她的抬头起身,他清楚地看见了自己怔忪的倒影,正完整地倒映在她明亮的眼灯之中—— 那影像看起来不再是需要呵护的幼童,而是一个高大、矫健、足以守护一切的战士。 “咔嚓——” 一声清晰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崩裂声,在赛罗心底最深处轰然响彻。 弗洛伊对此毫无察觉,只是长长舒了口气,眼灯中漾开了释然与惊喜的笑意:“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痛得厉害吗?” 她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已经下意识地伸出了手,习惯性地想要像安慰孩子一样摸摸他的头顶。 然而,在那只温暖的手即将落下的前一秒,赛罗却猛地偏头躲开了。 弗洛伊的手掌落了个空,一份温柔的热意,意外地停留在了赛罗线条硬朗的脸颊上。 弗洛伊愣住了,脸上刚刚浮现出困惑的神情—— 下一秒,一只大手却以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诶?”她猝不及防地被一股力量向前一带,整个人失去了平衡,低呼声里,额头撞上了赛罗结实滚烫的胸膛。 赛罗第一次没有在她靠近时身体僵硬,反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种近乎灼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战甲传来,与她熟悉的、总是带着一丝冷静疏离感的温柔截然不同。 他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清冽如星辰光辉般的味道。 “妈妈”这个称呼,在此刻显得如此遥远、陌生甚至……荒谬。 远不如一声“弗洛伊”来得真切、有分量。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采取了行动——双手托起她的头,一只手强势却又不失温柔地扣住了她的后颈,阻止了她任何后退的可能——低下头,精准地捕获了她的双唇。 “唔——!?” 被捧起下颌时,弗洛伊脸上的神情还只是惊讶中带着纵容,直到唇瓣相触的瞬间——她错愕地睁大了双眼,脑海里一片空白。 而赛罗,却在这个生涩却炽热无比的吻中,仿佛终于找到了追寻已久的答案。 他发出一声满足般的、带着颤音的叹息,抵着她的唇瓣,用嘶哑而充满占有欲的声音叹息了一声: “抓住了……” “我的……月亮。” 他终是摘下了他的月亮,以战士的名义,而非孩童的仰望。 第31章番外24赛罗与弗洛伊(八) 例会结束之后,赛文在家里等了挺久,却始终不见那个据说要来跟自己住的儿子现身。 双手抱胸、身躯板正地端坐在那里的老父亲面上维持着一贯的严肃,内心里则是早已经将泰罗那个不靠谱的家伙骂了无数遍。 说什么赛罗要搬过来跟他一起住——果然又是泰罗那个臭小子在夸大其词吧! 尽管这么想着,作为父亲,赛文还是不能完全放心下来。 他最终轻叹一声,决定亲自去赛罗的住处看一看究竟。 等他抵达赛罗的住处附近时,远远地,赛文就望见了赛罗伫立在门口的背影。 赛文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 下意识地,他收敛气息隐入了街角的阴影之中。 赛罗正站在门前,与弗洛伊轻声道着别。 他原本应该按计划早点去找赛文的,只是少年却不舍得过早结束这难得的相处时光——于是磨磨蹭蹭黏黏糊糊地缠着弗洛伊又去“参观”了其他地方。 弗洛伊只觉得分外的好气又好笑。 但是看着赛罗明亮又忐忑的眼神,她又有些不太忍心拒绝。 好吧……就当是一场短期旅游好了。 蓝族女性无奈且纵容地笑了下,跟着兴致勃勃的少年前往了——奥特竞技场。 原本呢,赛罗是想着向对方炫耀一下自己的“出色”,到了奥特竞技场之后,让弗洛伊听一下别人看到“光之国的年轻英雄”时的“欢呼声”来着。 只可惜今天完全没能如他所愿。 托某位“大喇叭”之前那一通广而告之的“洗礼”的福,竞技场里这会儿的气氛正有些跑偏。 大家伙儿本来八卦的心思都还没彻底压下去呢,赛罗就带着一个陌生的女生跑了过来—— 竞技场里安静了一瞬之后,“嗡”地一声炸开了花,私下里纷纷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声。 每每赛罗他们走近,私语声就戛然而止; 等他离远了一点儿,议论声又悄然复苏。 这种明显的回避态度,让赛罗一时间格外尴尬起来。 “他们到底在议论什么啊?!”赛罗暗自抓狂着,脸颊不自觉地鼓了鼓,“怎么我一来就不说了!” 啊啊啊啊啊!这些人怎么回事啊!? 这样不是搞得好像我这个人其实很不受欢迎——人缘很差所有人都不打算让我参与话题一样嘛! 脸上挂不住心里又郁闷不已的赛罗臭起了一张脸,感觉自尊心受挫的少年很快就找借口又带着弗洛伊匆匆离开了奥特竞技场。 弗洛伊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眼底漾起无奈的笑意:这孩子,未免也太情绪化了……自尊心也真是强得可爱…… 闷闷不乐的赛罗快速结束了“游览”,却仍执着地邀请弗洛伊住进自己家里。 眼见他情绪低落却仍如此坚持,弗洛伊心中一软,终于点头答应了下来。 赛罗的眼灯瞬间亮了起来,先前的不快一扫而空,整个人焕发出了耀眼的光彩。 “你看,这里是卧室,那边是训练室……”他一边介绍着,一边在心里把自己习以为常的“极简风”家装骂了八百遍——早知道应该多摆点绿植,或者多挂几张打败敌人以后的胜利合影的! “这里平时就我一个人住,有点……空旷。”赛罗挠了挠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不过很安静!采光也很好!你……还喜欢吗?” 弗洛伊微笑着环顾四周,目光掠过一尘不染的陈列架,上面摆放着几枚特殊的勋章和一件破损的修行甲部件。 她的视线温柔而包容:“很整洁,也很有你的风格。谢谢你的邀请,赛罗,我很喜欢这里。” 这份肯定无疑让赛罗松了口气,自心底泛起喜悦的涟漪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尽管万分不舍,赛罗也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他磨蹭着走到门口,脚步沉重。 弗洛伊心里不免有些好笑:她看得出来眼前的少年很想留下来。 不过,如果让赛罗留下来跟自己一起住的话——她倒是无所谓啦,身正不怕影子斜,而且她又不是这个宇宙的人,很快就会离开,但是到时候让这个热情单纯的年轻战士风评受损就不好了。 因此弗洛伊只好假装什么都没察觉。 就这么磨磨蹭蹭走到了大门口,赛罗转过身,呆呆地看向了弗洛伊送别的身影。 沐浴在等离子火花塔光芒中的她,看上去温柔又璀璨。 想到即将到来的分别,以及一周后可能永恒的离别,一股强烈的不舍与冲动攫住了赛罗的心。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眼前的月光: “弗洛伊桑……我、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话一出口,赛罗就有些后悔了。 这会不会太唐突了?她会不会觉得他很奇怪? 弗洛伊确实微微惊讶了一下,但是看着眼前年轻的战士那份似乎风吹一下就会缩回去的忐忑与踟蹰——她的心一下子软了起来:还是个孩子啊…… “可以哦。”她的笑容愈发温柔,甚至带上了一点俏皮,歪了歪头,眼灯弯成了好看的月牙,“需要我主动吗?” “不用!” 赛罗立刻回答道,脸上瞬间绽放出了无比灿烂、毫无阴霾的笑容。 下一秒,他像是担心弗洛伊会收回这份许可一样,小心翼翼又格外果断地伸出了手—— 先是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弗洛伊,随即像是担心弄疼到她一般,又迅速放松了力道,动作变得轻柔而珍重。 最后,他微微弯下了腰,将下巴轻轻抵在了弗洛伊的肩头处,感受着那份陌生而令人安心的温暖。 弗洛伊先是一怔,随即了然地笑了。 她抬起手,轻柔地拍了拍少年宽阔却似乎仍需要依靠的后背,动作充满了安抚的意味。 赛罗低了低头,将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那些看上去总有几分锐利倔强的面部线条,此刻完全地柔和了下来,流露出了一种与他平日里的气质截然不同的、近乎脆弱的依赖和满足。 他感觉自己的眼灯有些发烫,胸腔里也充盈着一种酸胀的暖意。 ……这就是被母亲拥抱的感觉吗?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带来一阵甜蜜又悲伤的刺痛。 少年在心底偷偷地、生涩地呼唤着那个陌生的词语。 ……妈妈。 可这个称呼却让他又情不自禁感到酸楚起来。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了胸中仍在不停翻涌的情绪,慢慢地、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臂。 “谢谢你,弗洛伊桑。”他后退一步,脸上重新扬起标志性的、充满活力的笑容,虽然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落寞。 不远处的街角处,赛文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赛罗——主动去抱别人?! 老父亲如遭雷击,猛地僵在了原地,瞳孔地震。 泰罗那小子……这次说的难道是真的?! 赛文强行压下内心翻江倒海的震惊和无数混乱的疑问,默不作声地退到一旁的建筑阴影后。 他一直坠在后面,等到赛罗飞出去了一段距离,才调整好表情,用一种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开口叫住了儿子: “赛罗。” 正在那儿思考着“明天以什么理由来找弗洛伊桑才不会显得太频繁但又足够体贴”的赛罗,被这突然的声音吓了一大跳。 “——老爹?!你怎么会在这里?”赛罗转过身,脸上写满了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他确实有幻想过让父亲和弗洛伊见个面啦,甚至暗中期待着他们之间能产生某种奇妙的“火花”…… 可这不是……得更循序渐进一点? 按照他期望的计划,那应该是精心安排之后的事情! 见面之前得先让老爹有个心理准备…… 最好还能把他打扮得再帅气有魅力一点…… 赛罗——对母亲的渴望让这个向来直来直往、信奉“先动手再思考”的少年,无师自通地开始运转起了他那并不熟练的“谋略”。 这会儿赛文的突然出现,无疑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让他心底一阵慌乱。 但很快,赛罗又冷静了下来。 他转念一想:这样也好!反正要想把老爹收拾得帅气一点,终究也需要他本人配合才行嘛! 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赛文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儿子,但最终,他只是平静地回道:“看起来,你好像有事要和我说?” 第32章番外25赛罗与弗洛伊(九) 计划还没成形,赛罗当然不打算提前透露自己正在筹划怎么给老爹“相亲”这件事。 他面上只嘿嘿一笑,屈起指节拭了拭鼻尖,努力找了个不那么可疑的切入点:“好久没见,怎么感觉你看上去又憔悴了不少啊!” 憔悴=需要保养。 ——完美! 赛罗在心底给自己优秀的逻辑等式打了个响指。 “有话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赛文一点也没领情的意思,脸色瞬间拉了下来,没好气地训斥道。 被这个指责正中心事的赛罗下意识紧张了一下,不过他可没打算就这么放弃。 赛罗马上又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继续嫌弃道:“你真的看上去老了很多啊,老头子!” 看上去完全不衬好不好!! 这副模样怎么可能吸引到女性的目光喂! 赛罗心底腹诽着,感觉一下子动力十足起来。 赛文眯起眼,双手抱胸斜睨着他。 但赛罗顶着他严肃的视线,毫不畏惧地上前,伸手就推起了他的背换了个方向:“走了走了!看你这样也太不顺眼了!我带你去做个护理吧!” 赛文被推着走了两步,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了。 脚下发力定在了原地,他转过身,无奈地看向了赛罗:“你小子到底是想干什么?” 赛罗心虚地移开了下视线,内心辩解着:没想干什么……就是想给你打扮保养一下……这又不是坏事!是关心好不好! 他理直气壮地挺了下胸,义正辞严道:“我没想干什么啊,就是请你去做个护理,联络一下感情不行吗?” 赛文看着他那副“我没错!我有理”的倔强神情,嘴角抽了抽,揉了下抽痛的额角:“赛罗……” 如果真的是为了联络父子感情他当然也会很感动……可这小子——什么时候会变得这么贴心才叫奇怪吧! 老父亲心底嘀咕着,视线里满是鄙视:你要是真的——你动不动心虚个鬼啊! 顶着赛文质疑的视线,赛罗再次别了下眼,吞了吞口水,显得格外紧张。 赛文简直没眼看儿子这拙劣到不堪入目的“表演”,叹了口气,索性不再跟他东拉西扯绕弯子,单刀直入道:“我听人说,你谈恋爱了?” “——哈??”赛罗惊了一下,“刷”地扭回了头,目瞪口呆,“什么?!” 看他这副震惊的神情,赛文心底也就有了数:泰罗那个臭小子!果然纯纯是在造谣! 但他面上依旧不显,只平静地继续道:“说是听你的朋友戴拿说的,你和一位叫做弗洛伊的蓝族女性——” “什么啊!!!”赛罗的脾气——那是一点就着,完全忍不了的。当即就是一声怒喝,打断了赛文的转述。 年轻的光之战士一手叉腰一手攥紧了拳头,脑门上青筋跳动:“戴拿那混蛋——是想挨揍吗!!?” 他都还没跟那家伙算之前的账——那个混蛋又搞什么毛线呢!! 可恶!!造这种乱七八糟的谣言——万一传到弗洛伊桑耳朵里……她会不会觉得尴尬?会不会讨厌他?惹她生气了怎么办! “你给我站住!”赛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赛罗的脚步顿了顿,不甘心地钉在了原地,气闷地别开脸哼了一声。 看来果然不是。赛文心中暗暗点了点头。 但是回想起赛罗在门口主动伸手抱住对方的那一幕,老父亲不免又再次忧心忡忡起来:就赛罗这种别扭的性格…… 这小子不会是那种口是心非——爱在心头口难开的类型吧? 这样不好吧? 那位弗洛伊小姐听说是其他宇宙的来客,如果这个臭小子扭扭捏捏的,导致错过了姻缘怎么办? 如果真的喜欢,还是应该把心意传达给对方,这样即使未来分离了,至少也不会后悔…… 想到这里,赛文的声音缓和了些,带着些隐约的探究:“既然不是……那你对那位弗洛伊小姐,是怎么看的?” “啊?呃……”提到弗洛伊,赛罗不由地卡了下壳。 少年刚才还满是怒色的脸上,下意识地浮现出了一抹罕见的柔和之色。 赛文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点不同寻常,暗暗诧异起来:有情况!? 赛罗的神情渐渐软化了下来,他嗫嚅了下嘴唇,接着有些不自然地、飞快地、偷偷地瞄了赛文一眼。 赛文微微一愣:? 赛罗又瞄了一眼。 赛文莫名其妙:?? 终于,在老父亲满头雾水满脑门问号之前,赛罗吞了吞口水,有些尴尬地讪笑了一声:“就……父亲大人……” 喝——!!! 赛文的脸上瞬间变了颜色——大惊失色到冷汗都冒了出来。 这个臭小子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哪怕误以为他快死了那次,也没跟他用过这种敬语好不好?!! 要不是他一直眼睁睁看着,赛文一准得怀疑这到底是不是赛罗,难不成是某些XX星人假扮的他儿子?! 赛文一脸恶寒地抖了抖,满眼嫌弃地厉声道:“你给老子正经点!!臭小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赛罗的嘴角微微抽动了几下,额角渗出了几滴紧张的汗水。 他自己其实也觉得这么叫挺……腻歪恶心的! 但这不是—— 年轻战士的脸上还是那副纠结忐忑、心里不太安分的蠢蠢欲动模样,沉默了片刻,他小声道:“爸爸……我能要个妈妈吗?” 赛文呆住了,两眼发直,目瞪口呆:“什……么?!” 第二个音节彻底跑调的同时,他脸上的表情在“愕然——发怒——不理解”之间飞快地变幻个不停。 赛文的嘴角疯狂地抽搐了起来:!!!你要不要听听你都在说什么?!啊?! 等——等等!! 赛文突然反应了过来,一脑门子冷汗:这个臭小子回答的是什么问题来着? “你对那位弗洛伊小姐,是怎么看的?” “爸爸……我能要个妈妈吗?” 传奇战士奥特赛文一手捂住了计时器,一手捂住了额头,身体晃了一下—— “老爹?!”赛罗大惊失色,赶忙上前一步扶了一把,“你没事吧!” 但赛文其实只是头晕了一瞬,没等赛罗用力,他就一把推开了语出惊人的儿子,恼羞成怒地涨红了脸看向他,怒喝一声:“赛罗——!!!” 赛罗怏怏地低了低头,有些不太甘心:“你不想的话……那就算了呗……” 可你都没见过她—— 你都不知道她有多好—— 你怎么知道你不会喜欢她嘛!! 年轻的战士别开脸,满心都是不服气。 赛文的胸口剧烈起伏了数次,想骂这个家伙——“你听听自己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 又想踹他:“你都在发什么神经啊!!” 但是话一波波涌到了嘴边,又一句句被他给咽了回去。 看着赛罗脸上那点混合着失落的垂头丧气。 想起之前远远窥见的那一幕——抱住蓝族女性时脸上露出满足笑容的少年。 赛文的脸上,一抹痛色一掠而过,潮水般的愧疚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曾经……非常对不起这个孩子…… 让这个孩子遭受了太多的痛苦和孤单…… 好在,赛罗还是长成了一个再优秀不过的好孩子——所以纵使这孩子常常桀骜不驯,他也总觉得自己其实无颜去过多管束。 而如果,赛罗真的这么想要一个母亲…… 转天,还是那个会议室,只是少了一些人。 “你说什么?!”佐菲一脸震惊,差点以为自己的脑袋刚才撞到了哪里,现在神经出问题听错了。 “……是这样的。”赛文缓缓地、满脸坚定严肃地,双手按在桌面上,目光扫过被他找来求助的一干兄弟们。 嘴唇动了动,他格外艰难地问道:“你们谁知道,该怎么追女奥吗?” 第33章番外26赛罗与弗洛伊(十)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佐菲无意识地捏住了曼的胳膊,手指用力收紧。 曼吃痛地抽了口气,却浑然不觉,只是错愕地与自家大哥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眼灯里写着同样的难以置信:这真是赛文会说出来的话?! 泰罗显然误会了重点,当即喜形于色地拍起了桌子:“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赛罗绝对有情况!” 赛文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捂了把脸,面上闪过一丝难以启齿的窘迫,最终咬着牙,尴尬但坚决地打断了他的兴奋:“不是赛罗。” “……是我。”他深吸一口气,重复道,“是我打算去追弗洛伊小姐。 泰罗:“……?!” 泰罗的眼灯逐渐变圆,嘴巴也同步张大。 紧接着,他的眼灯像是故障了似的开始了疯狂闪烁,整个人也僵在了那里,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同样也在因为赛文的话语而震惊的艾斯被泰罗的动作打断了注意力,倒吸了一口冷气,手忙脚乱地接住了他:“泰罗?喂!泰罗!” 泰罗满脸恍惚地被兄长扶了把,晃了晃脑袋,喃喃道:“我是被什么致幻光线打中了吗?艾斯哥哥?” 艾斯嘴角抽搐着,看他已经能站稳了,便一把将这小子按进了座位里:“没有。” 他环视了一圈同样陷入了轻重程度不同的石化状态的兄弟们,内心补充道:如果这是幻听,那咱们兄弟今天算是全军覆没了。 毕竟谁都听见了赛文在那里说他要追那位弗洛伊小姐了…… 杰克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应该是没睡醒……” 曼终于回过神,从佐菲的“钳制”中挣脱了出来。 他揉着胳膊,一边嘶声一边开口道:“大哥……下次验证是不是做梦,麻烦掐你自己。” 赛文看着眼前这群因为自己一句话而鸡飞狗跳的兄弟们,额角突突直跳。 按他平常的性格,这会儿早该出声呵斥不靠谱的兄弟们帮助大哥维持秩序了。 可这不是—— 赛文默默叹了口气,强压下尴尬和烦躁,用力揉捏着眉心,试图理清自己混乱的思绪。 这场小会是赛文私下召集的,特意避开了昨天同样在场希卡利、雷欧和戴拿——多少还是因为心里那份别扭。 倒是泰罗没搞懂他含糊的“兄弟聚会”是什么意思,还特意拉上了梦比优斯,一心想着让后辈多融入前辈们的集体氛围。 不过只是梦比优斯的话…… 赛文暗暗松了口气:这孩子口风紧,性子也单纯,总比那三个没来的靠谱。 希卡利和戴拿那两个家伙,完全就是不同方式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至于雷欧?他靠谱是靠谱了,但是那家伙绝对不介意在心里一边暗爽吃瓜,一边等着看“队长”的好戏——赛文对此还是门儿清的。 想到这里,赛文用力咳嗽了几声,打断了一下兄弟们乱哄哄的气氛,沉声道:“好了,不要耽误时间了。这次我找大家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陈述了昨天与赛罗那场“石破天惊”的谈话,顺便艰难地解释起来—— 首先替赛罗澄清一下谣言,那小子没谈恋爱; 其次就是今天的重头戏——关于赛罗那句堪称“奥特炸弹”级别的请求…… “……情况就是这样了。”赛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累和沧桑,“那孩子说……他想要一个母亲,而且他觉得弗洛伊小姐很合适。” 回想起来,赛文还是依旧感到一阵的麻爪和头大。 他到现在也没亲眼见过那位弗洛伊小姐,对异宇宙来的蓝族女性的感官也就是从“儿子在意的人”,转变成了“儿子想要的妈妈”。 要不……就为了儿子牺牲一下? 牺牲的决定倒是很好下,问题只在于—— 赛文头痛抓狂:可我就是个万年单身啊!怎么可能会追女奥啊!!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但这次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寂静——一种被巨大信息量砸蒙后的茫然。 兄弟们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最初是清一色的震惊,随后—— 你们父子两个真的很会“玩”啊?! 一个替老爸看对象—— 一个愿意为了满足儿子去追陌生女奥—— 这都叫什么事啊!! 大家伙腹诽不已:有没有可能大家跟你一样子,也是个万年单身汉啊! 最终还是泰罗最先从cpu过载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 赛罗的八卦是八卦,一向严肃的三哥的八卦那不更是超级八卦了嘛! 他猛地跳起来,兴奋地挥舞起了手臂,满脸的“欢声笑语”:“我我我!赛文哥哥!不如邀请弗洛伊小姐来奥特竞技场!让她亲眼欣赏一下你作为教官的强大英姿!绝对魅力四射啊!” 赛文看着他: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首先,你怎么确定人家一个蓝族——刚来就去找了希卡利的明显头脑派喜欢看人展示武力? 其次——赛文无语道:“谁来跟我配合?你吗?” 赛文脸色不善地捏了捏沙包大的拳头,冰冷的杀气若有实质地弥漫开来——这个老六的确是该挨揍了,虽然这个主意不怎么靠谱,但是趁机揍他一顿赛文绝对不介意。 泰罗脖子一凉,瞬间噤声,哧溜一下就缩回到了艾斯的身后,小声嘟囔道:“呃……当我没说……” 艾斯失笑,拍了拍泰罗的脑袋,提出一个相对稳妥的建议:“要不然请对方吃顿饭怎么样?我记得赛文哥哥你的手艺也是很不错的?” 这个主意就…… 赛文皱了下眉,面露难色:“做饭倒不是问题,只是——” 他的目光看了一圈兄弟们,重新看向艾斯,无奈道:“但这只是我们在地球上养成的习惯,光之国的多数同胞都没有进食的需求。我也不确定那位弗洛伊小姐是否对此感兴趣。” 这个主意只能说——待定吧? 这时,杰克也兴致勃勃地举起了手:“我觉得不如……” 泰罗同样也是记吃不记打地再次振作,一脸激动地跳了出来:“我赞成艾斯哥哥的意见!我觉得……” 眼看着兄弟们来了兴致,开始踊跃发言,激烈讨论起来。 佐菲揉着额角,凑近赛文,压低声音,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赛文,你先冷静点。” “告诉我,抛开赛罗的愿望不谈,你自己——对那位弗洛伊小姐有感觉吗?你真的喜欢她吗?”大哥关切地蹙起了眉。 赛文沉默了片刻,脸上掠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毅:“我会努力去喜欢她的!” 为了赛罗…… 佐菲一时失去了语言,满脸无奈地看向了赛文:你这话的意思不就是你现在根本不喜欢吗!? 为了儿子勉强自己去追求一个陌生人——这对你们双方都太不尊重了啊! 但是看着赛文一副“为了儿子豁出去了”的神情,大哥也头痛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旁听的梦比优斯悄悄走了过来。 他的脸上带着些许红晕,眼神却异常认真。 梦比优斯回头看了看还在激烈——但不靠谱——讨论中的前辈们,然后转向了赛文。 “赛文哥哥,”他先是礼貌地称呼了一声,然后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如果您本身对弗洛伊小姐并没有那份心意,只是为了让赛罗能经常见到她的话……” 梦比优斯的眼灯微微闪烁着,笑容里带着一丝羞涩和忐忑,但更多的却是纯粹和真诚:“我来替赛文哥哥追弗洛伊小姐吧!” “——哈?!!”还没等赛文反应过来,还在那儿和兄弟们讨论着不靠谱的点子的泰罗猛地扭出头,眼灯瞪得溜圆,“梦比优斯??你说什么?!” 他家单纯天真的可爱后辈什么时候也学会“横刀夺爱”(并没有)了?! 梦比优斯的脸更红了些。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其实……昨天在银十字见到弗洛伊小姐的时候,我就对她很有好感……” 他看向赛文,眼神真诚无比:“我想,赛罗其实只是希望弗洛伊小姐能够留在光之国,成为可以亲近的长辈,以后也能见到她吧?” 梦比优斯在内心悄悄道歉了一下:对不起了赛文哥哥,虽然理由是真的——但主要是我真的很喜欢弗洛伊小姐…… 赛文彻底愣住了,看着一脸真诚羞涩却语出惊人的梦比优斯,再看看旁边又开始新一轮震惊的兄弟们—— 刚才只是头痛,现在连计时器都开始幻痛了。 事情……好像朝着更加复杂和奇怪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了呢。 第34章番外27赛罗与弗洛伊(完) 单身汉们让人啼笑皆非且完全不靠谱的恋爱讨论会并没有进行多久,很快就结束了。 赛文攥着手里写满了字体的记录板——上面有泰罗和艾斯你一笔我一笔的“聚餐计划”(划掉)“竞技场计划2.0版”;杰克写的“天文馆浪漫游指南”;甚至还有曼填补了一下“矿石挑选注意事项”…… 虽然都是些乱七八糟天马行空的建议,却让他心头那点“为了儿子追人”的荒谬感和别扭,不知不觉间悄然软化了许多。 他其实也没有对兄弟们寄予厚望,更多是和他们分享平摊一下心中的震撼和头痛。 而大家大概也正是出于兄弟间的情谊,才会明知道不靠谱,还硬着头皮帮他出谋划策。 无论如何,这一份份关心,赛文的确是接收到了。 告别了一个个给他“加油上吧”、“我看好你”、“不管你怎么做都支持”的兄弟们,留在最后的只剩下了赛文、佐菲和梦比优斯三人。 赛文和梦比优斯是今天休假,不像兄弟们赶着去轮值,佐菲就纯粹是不放心,特意多留了一会儿。 收回目光,赛文叹了口气,不无纠结地说道:“其实大哥你说的我都懂,无论如何,这种‘为了赛罗’想要去追弗洛伊小姐的心思,对对方确实很不尊重……” “所以?”佐菲双手抱胸点了点头,神情温和中带着关切,“你打算怎么做?” “……”赛文沉吟了片刻。 “我想——”赛文拧眉,缓缓道,“不管怎么说,还是先见一见对方吧。”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梦比优斯身上——年轻的银族战士拒绝了泰罗“一起回去吧”的邀请留了下来。 此刻他的脸上还残留有一点未散的红晕,却依旧挺直脊背,神情也平和坚定了下来,显然是在等着他的决定。 赛文的脸上露出了一点不明显的笑意:“要一起去吗,梦比优斯?” 虽然说主动邀请“情敌”有点怪,但是先不说“情敌”是假的,再者—— 赛文失笑:如果不是赛罗在中间横插一杠子“要什么妈妈”,他其实还是很乐见年轻人找到自己的幸福的。 而现在即使成了这种怪异的场景,赛文也不觉得自己就跟梦比优斯成了什么“竞争”的关系。 他虽然不怎么赞成梦比优斯“我来替你追”的说法…… 赛文拍了下梦比优斯的肩头,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份坦荡和叮嘱,正色道:“想追,就用自己的名义去,不需要‘替’任何人。” 梦比优斯的脸刷地一下再次泛起了一层红色,他抬起手,尴尬地挠了挠头,小声辩解道:“我主要是觉得……您和赛罗……” “觉得因为是我先提出来的,你就变成后来者了?”赛文挑眉。 虽然是个单身奥,但是这么多年的阅历好歹也摆在这里,类似的场景也是看过不少的。 “追爱这东西,可不讲究先来后到。”他双手抱胸,认真说道。 看他还有心情教导后辈,佐菲也松了口气:“行吧,看来你还没有失了分寸。” “对了,你知道去哪里找对方吧?”临走还不放心的大哥最后关心了一句。 “赛罗那个臭小子!”赛文笑骂了一句,“一大早我就听到他在那里喊着‘我去找弗洛伊桑了’——跑出去没影了!” 有这个儿子在真是讨债啊!要不然他有必要紧急找兄弟们过来商讨对策嘛! 佐菲忍俊不禁起来,笑完拍了拍两人的背:“去吧,可不要让其他宇宙的客人误会了我们光之国的礼数啊。” 此时的赛罗正陪着弗洛伊在逛历史馆。 说是陪着逛,主要是弗洛伊盯着历史馆的展品出神,他盯着弗洛伊发呆,偶尔走神跟着自动跟随着两人的导游球的声音瞟上一眼。 直到弗洛伊忽然转头,眼灯里藏着点促狭的笑意,他才猛地回过神,脸上一瞬间烧得发烫。 “——欸?原来还发生过这种事吗?”赛罗干笑着找补,目光慌乱地瞟向展柜,试图装出“一直在认真听”的样子。 弗洛伊无语,又瞥了赛罗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隐约察觉到了她那一眼中类似“恨铁不成钢”的成分,赛罗一下子涨红了脸,梗着脖子辩解道:“就——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啊!” 那你历史课是没学这部分吗?弗洛伊无奈想道。 虽然她没说出来,但是那种尴尬的淡淡沉默却还是让敏感的少年一下子又委屈了起来:“我、我——那都好久之前的事情了!后面经历了好多!在K76呆了很久!出来以后事情也一大堆!我早就……” 他本来想说“我都忘得差不多了”,却突然刹住了话头,一下子捂住了嘴——K76的修行甲、压抑的日日夜夜,那些他不太想让她知道的过往,怎么就顺口说出来了? 弗洛伊的指尖顿了顿,眼灯里闪过一丝敏锐的探究,却很快被温和取代:“我们那边的K76,至今还是颗荒星呢。” 她语气轻快道:“想不到在你们这里变成宜居星了?” 赛罗蚌壳一样闭着嘴,懊恼和惊慌之色一闪而过,一言不发。 弗洛伊惊奇地看了他一眼,却也察觉了这里大约有什么不便说的隐情,便也体贴地略过了,笑道:“时空的差异的确会导致不少有趣的不同吧。” “对对对!比如我之前去过一个被黑暗统治的宇宙——”赛罗松了口气,连忙顺着这一点话头拉开话匣子转移了话题,讲起了贝利亚和他的银河帝国的一系列事情。 “黑暗贝利亚啊……”弗洛伊感慨地随着他的解说点了下头,不无纠结地轻轻叹了口气。 贝利亚前辈……在这里变成了这个样子啊…… “您对他的事情感兴趣吗?”赛罗一下子捕捉到了她的情绪波动,少年敏锐地看了过来,脸上好奇之色一闪而过。 接着,急于在在意的人面前炫耀自己的心态占据了上风—— 赛罗热情洋溢地介绍起了贝利亚的越狱和自己的出道之战:“……当时整个光之国都被冰封起来了!多亏了本少、咳!我是说我!” 差点得意忘形暴露“嚣张自称”的少年干咳一声,收敛了一下情绪,继续炫耀道:“……然后我打败了贝利亚!解救了光之国和老爹他们!” 弗洛伊听得很认真,偶尔在赛罗不小心露馅的时候脸上溢出一点轻微的笑意。 听到最后,她很给面子地鼓了鼓掌,赞叹连连:“真的很了不起呢!” 听着她的夸奖,赛罗的心里甜滋滋的,就连笑容里也多了一丝轻飘飘的傻气。 接着,蓝族女性像是好奇一样,随口问道:“那么你的父亲是?” “他是——”赛罗话到一半卡了一下壳。 倒不是他觉得赛文有什么说不出口的,只是…… 老爹那边一直都没给准话,他其实还是有点不甘心和遗憾——想要这两个人能在更完美的场景,以更合适、符合他心中期待的方式相遇…… 赛罗犹豫了片刻。 “是我!”他的身后,脚步声和沉稳坚定的声线一道传来。 “……老爹?!”赛罗的脸上带着尘埃落定的感慨,既下意识惋惜又觉得其实这样也挺好,少年转头。 弗洛伊同样看了过去,只见两个身影正踏着光走了过来。 当先的红族战士身形挺拔,红色的身躯与银色的肩甲勾勒出坚毅的线条,面容严肃却并不令人畏惧,反而有一种沉稳可靠的气度。 他的目光锐利且平静,在与弗洛伊视线相接的瞬间,近乎难以捕捉般停滞了一刹。 略微落后一步的银族青年笑容明亮温暖,朝她挥了挥手。 “又见面了,弗洛伊桑!”梦比优斯笑着,远远地就热情打起了招呼。 弗洛伊笑吟吟点了点头,回应道:“又见面了,梦比优斯。” 已经站定的赛文缓缓握了下拳,朝她点了点头:“我就是赛罗的父亲——” 弗洛伊转回头,轻轻吸了口气,不无诧异与感慨地笑了一声:“赛文。” 被截住话头的赛文顿了顿:“你认识另一个我?” “是的,我和佐菲是朋友。”弗洛伊的目光在赛文和赛罗之间流转了一遍,最终定格在了赛文身上。 她略带惊奇地笑道,语气里有一种跨越宇宙的熟稔:“之前我就觉得赛罗和你很像来着,我还只以为你们是亲戚,没想到竟然是父子……” 想到刚刚结束的追月之旅,红族少年笑容灿烂地仰头看着星空的模样——弗洛伊一时间格外唏嘘起来:“不过也是,这孩子倔强时候的表情,跟你小时候较真的样子的确挺像的。” 就是小时候较真之外偶尔还是有活泼可爱一面的,长大后的赛文,居然是这种严肃款的吗?是把活泼和可爱都分给儿子了? 弗洛伊捏着下颌,忍俊不禁地想了下。 本来还打算替老爹找补——不知不觉听到了最后。赛罗忍不住好奇地瞪圆了眼灯:“老爹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啊!” “赛罗!”赛文尴尬地呵斥了一声。 弗洛伊失笑,再次看了看身旁眼灯发亮充满求知欲的少年,又看向对面那位略显局促却威严不减的父亲,唇角勾起怀念而温柔的弧度:“反正,跟你挺像的。” 她巧妙地将话题止于此,既满足了赛罗的好奇,又保全了赛文作为父亲的威严。 如果这就是赛文未来的可能性的话——对那孩子来说,的确不坏呢。 更多的,确实也没有说的必要了。 一阵奇妙的沉默在四人之间流淌、滋生开来。 弗洛伊的目光轻轻扫过面前的三位奥特战士——神色略显紧绷的赛文,笑容阳光却带着些许紧张的梦比优斯,以及眼神在她和父亲之间来回转动、满是期待与不安的赛罗。 蓝族女性的眼灯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她似乎从这微妙的气氛中感知到了什么,却并不说破。 最终,她将目光定格在赛罗身上,温柔地笑了笑,仿佛他是这一切的中心。 然后,她才转向了赛文和梦比优斯,语气平和而友善,轻声问道:“那么,你们一起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蓝族女性柔和的声线回荡在陈列着光之国漫长历史的殿堂里,仿佛一个全新的故事,正要翻开它的第一页。 第24章旅行(十二) “大地与星辰吗……”弗洛伊呢喃着重复了一遍,感慨一般长出了一口气。 她扯了扯唇角,神情像是若有所思,又像是有点犹豫纠结。 之前跟着希卡利进入内部空间查看需要的数据时,蓝族科学家等在一旁所说的那些话语重新在耳边回响起来—— “你是对月光的波长有了新的发现吗?”希卡利突然出声问道。 弗洛伊诧异地挑了下眉,指尖敲了下暂停了数据流,有些新奇地转头看向他:“‘月光的波长’吗?指向的范围这么明确——看来你也有自己的猜测了?” “我的结论是——”希卡利顿了顿,略带几分迟疑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却肯定,“那位皮特先生很可疑。” 弗洛伊直起脊背,双手抱胸转过了身体。 她的脸上并没有同伴被突然质疑的愠色,甚至也没有太多意外,只是笑容若有似无地,带着一份审视的平静:“那么,你的论点是什么?” 希卡利沉默了片刻,突然轻笑了一声:“我的证据吗?” “从你突然提出要查看那些被科研部翻来覆去研究烂了的数据,到你最近也只接触了赛文和那位皮特先生,再到过去你展现出来的波长方面的天赋……”他一条条列举着,末了,低头看向她,目光中充满了分毫不让的笃定与试探,“所以,你的发现又是什么?” “我的发现啊……”弗洛伊挪开视线,叹了一口气。 …… 回忆逐渐淡去,弗洛伊的眼灯微微闪烁了起来。 稍停,她仰起头,干脆地轻声问道:“您在月亮上做了些什么事情吗,皮特先生?” “哦?你发现了什么?”皮特先生提起了一些兴致,笑眯眯地问出了和希卡利一样的问题。 这次弗洛伊没再迟疑,仅仅抿了下唇,认真道:“我从月光的波长里,察觉解析出了一种让我感到熟悉的能量波动。” 她微微低眉,看向了自己张开又合拢——仿佛在拨动无形之弦的手指,然后抬起头,朝皮特先生微微笑了下,意有所指:“是那种近期接触的很多,所以下意识就从月光中解析分离出了那点相似的部分。” 再次顿了一顿,她不再含糊其辞,言辞清晰而直接:“您人就站在这里,但月光中却隐藏着与您一致的波,而恒星的光中却是没有这一成分的。” “现在待在月亮上的那个——造成朔望社产生了‘月球危机’误解的,是您的本体?还是分身呢?”弗洛伊问道。 迎着她灼灼的视线,皮特先生沉默了下,哑然失笑:“我还以为你会继续跟我打哑谜呢。想不到你就这么直接问出来了?” “因为我觉得,可以信任您。”弗洛伊扬了下眉,唇角也一起飞扬了起来,带着一种自信和肆意。 “唔。”皮特先生收敛了笑意,神情正色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那么,你有没有想过,我或许……不是什么善类?” 当他不再微笑时,一种深不可测、令人隐隐敬畏的气场便自然流露了出来,让周围的空气都一并变得肃穆起来。 弗洛伊下意识地紧张了一瞬。 随即她却眨了眨眼,那点紧张褪去,格外郑重与坚定地,摇了下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这种事怎么能就只凭感觉?”皮特先生微微蹙眉,似乎不太赞同。 “那不然呢?”弗洛伊轻笑道,“虽然搞科学研究的话,现实的证据与逻辑非常重要——” 她侧头看了眼希卡利和赛文的方向——蓝族科学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同时间投来不赞同的一瞥。 弗洛伊假装没看到,又把头扭了过来,顶着身后那位科学家咄咄逼人的怒视和无声谴责,笑眯眯道:“但是认识世界的方式又不止科学一种啊。一直以来都还有很多没办法量化确定的东西,有些甚至会超越现实。” “比如唯心的那些意志啊、直觉啊——”她拖长了语调,唇角弯了弯。 “我的确感觉到了……”弗洛伊伸出双手,比了个怀抱的姿势,她歪了下头,神情柔和了许多,像是在对皮特先生倾诉,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藏在月光中的那份波动里,没有什么晦涩的成分,而是非常温柔的,属于守护的光芒。” “……守护?”这个词仿佛触动了什么开关,皮特先生自沉静中突然低叹了一声,低喃着重复道。 他脸上的肃然面具如同冰面般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深藏其中的迷茫,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漠然疏离。 他出神了片刻,脸上那份疏远渐渐沉淀下去了许多。 在某个瞬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看向了弗洛伊,眼神变得深远:“你还记得赛文的家吧?” 弗洛伊点了点头,敏锐地察觉到皮特先生是要借此延伸些什么,索性不再插嘴,只做一个合格的聆听者。 皮特先生果然叹了口气,讲故事一般缓缓说道: “那间房子虽然外形变了,内在却仍旧能让赛文找到触景生情值得缅怀的地方……” “可是如果有一栋房子,你离开了太久,久到它自己塌了、烂了,然后有人在原地打了新的地基,盖了栋全新的、完全不一样的房子——” 皮特先生抱起双臂,眉心锁起,语气里带着一种分外复杂的情绪:“站在新楼里,偶尔会觉得‘位置没变,或许还有联系’,但更多的时候,却只觉得陌生。‘故乡’这个词,似乎已经失去了凭依。” 他顿了顿,神色冷了下去,讲起了一个古老的、关于“忒修斯之船”的寓言——一艘船,零件坏了就换,直到所有零件都换成新的,那它还是原来的船吗? 娓娓的讲述完结,他抬起头,看向了弗洛伊,像是在征询,又像是在确认,问出了那个核心的、困扰他已久的问题: “你觉得,这艘新船,这座新楼,对一个旧船客、老住户来说,究竟算什么呢?” 是否意味着,他已经,找不到故乡了呢? 也没必要为此执念、在此停留了吧? 弗洛伊沉默了挺久。 久到皮特先生以为得不到回答,哂然一笑,挥挥手似乎就要宣告这个话题到此结束好了的时候—— 她忽然开口了,声音清晰而肯定: “如果您非要寻找物质上的联系,那旧的砖瓦的确早已经消失不见,被时间风化的一丝不剩了。” “但是您站在新房子里、站在新船上的时候——”弗洛伊微笑了起来,“您自己就带来了旧日的影子啊。” 她注视着皮特先生,目光明亮而透彻:“不是过去定义了您,而是您的存在,为这座新楼赋予了延续的历史和意义。” “当您站在这片土地上,怀念着过去,觉得新旧之间存在着冥冥中的联系之时,您自己就已经成为链接过去与现在的锚点了。” 第25章旅行(十三) 那天之后又过去了半个月。 完成了今日份高强度锻炼的赛文停在了场地边缘,一边平复着急促的呼吸,一边下意识地转动着脑袋,目光四下里逡巡起来。 “你在找弗洛伊吗?”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在他身侧响了起来。 红族少年惊得差点没跳起来,猛地扭头看时,只见皮特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儿,脸上带着他那惯有的、如今却显得格外不同的微笑。 “您干嘛老是这样神出鬼没的啊!”赛文忍不住嘟囔出声。 话一出口,他自己倒先愣住了——放在以前,面对皮特先生时,他连说话都会下意识地放轻音量,更别提这样带着点抱怨的吐槽了。 皮特先生却只是呵呵一笑,眼神里带着些许戏谑:“大概是看你露出吓了一跳的模样,让我觉得很有趣吧?” 赛文脸上的惊讶之色还没有褪去,听到这回答,转而变成了一种无奈的嫌弃:“恶趣味这点……也没必要特地跟弗洛伊姐学吧?” 他再次脱口而出,说完又一次怔住。 皮特先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惊诧,只是笑而不语地看着他,目光温和而包容。 “呃……”赛文迟疑地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了混合着茫然、错愕和一丝不解的神情。 他仔细打量着皮特先生,那张温和的脸庞似乎和过去并无二致,但有什么东西却完全不同了。 “是我的错觉吗?”少年缓缓发声,清澈的眼灯里满是困惑,“感觉您变了好多啊……” 旅行之初,皮特先生是让他一边感觉很亲切,一边又忍不住觉得敬畏不敢靠近的前辈长者。 中途熟悉些之后,他大概是渐渐被接纳了,皮特先生会在训练后偶尔指点几句他的不足。 而现在……这份亲切感变得如此真切且明显。 那些藏在心底的“抱怨”、“嘟囔”、甚至一点点“嫌弃”——这些青春期少年再正常不过的小情绪——过去在面对皮特先生时,那种无形中的气场就总会让他下意识缄口不言,感觉连一点微词都是冒犯。 可如今,看着对方依旧温和的笑容,赛文就是感受到了,一种更深沉的信赖与亲近感在逐渐滋生。 他忽然想起旅行开始前大哥佐菲的话: “这次旅行应该会多一位同伴。我想了想,觉得让你和弗洛伊两个人出行,可能你的确会觉得不自在。有一位同性别的长辈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对弗洛伊说的话,就可以对皮特先生倾诉了。” 那时候他还觉得没必要,然而此刻看着皮特先生含笑的眼睛,赛文的心中不由微微一动。 有些憋了挺久的好奇和青春期特有的烦恼,像冒芽的种子一般,忍不住地想往外钻。 “那个……皮特先生……”少年呐呐出声,虽然肤色缘故看不出他脸上是否浮现了一层薄红,然而屈起手指挠脸颊的动作却依旧透露出了一点年轻的羞涩。 “您知道,弗洛伊姐,和希卡利哥哥……”赛文的声音低了下去,吞吞吐吐着,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又像是在为打探这种私事感到羞赧。 皮特先生没有催促,也没有询问,只是依旧用那种鼓励般的、带着笑意的目光看着他,耐心地等待着。 这沉默的包容反而让赛文更不好意思了。 他抿了抿唇,又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最终自暴自弃似地嘟囔了一句:“真是……算了!” 少年哼了自己一声,猛地抱起双臂,像是要给自己鼓劲一般,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几乎是在喊道:“——总之!我真的很在意弗洛伊姐和希卡利哥哥的事情!” “非常好奇!最近一直忍不住想这个!”赛文板着脸,满脸认真地跟自己较劲似的继续喊着。 “哈?”一个带着诧异的女声自身后传来。 赛文浑身一僵,惊悚地回过头,只见两道蓝色的身影正落在离他不远的位置,一前一后走了过来——正是弗洛伊和希卡利! 弗洛伊一手叉着腰,脸上带着点忍俊不禁的笑意;希卡利则跟在她身后,脸上惯常的冷淡表情依稀裂了道缝。 “那你还真的好奇心很旺盛嘛?”弗洛伊走上前,手指捏着下巴,上下打量着瞬间僵成石像的赛文,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赞许地点点头,“嗯~是让我很欣赏的品质哟!” 走在她身侧的希卡利,脸上那副平静冷淡的表情瞬间有些绷不住。 他下意识地蹙起眉,锐利的目光格外不赞同的瞥了弗洛伊一眼。 希卡利完全没有忍耐的意向——或者说忍耐的阈值早已经被捅破。 蓝族青年不认可的眼神一并看向了被他们两个的出现吓了一跳的赛文,仿佛在借着告诫少年的口吻警告一旁的另一个人,声音低沉而严肃:“好奇心也需要分场合和懂得克制。过度的探询他人私事并非美德,懂得适时的收敛与尊重边界,才是真正值得学习的品格。” 弗洛伊不语,倒也不是不赞同这句“大道理”,只是吧——她撇了撇嘴,朝旁边的地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好烦啊——这家伙干嘛要从观测站跟过来? 科学技术局不是很忙吗? 他之前话里的意思不还是“难得才抽出来空”吗? 有个人总在旁边挑你的刺,真的挺让人烦心的……弗洛伊格外嫌弃地想着。 倒也不是真的多么“厌烦”——她只是,大约因为孤身长大早已经习惯了自己做决定,所以一直都不太喜欢这种,“被管束”的感觉。 “呃……对、对不起……”赛文看了看神情严肃、气场迫人的希卡利,又看了看对比起来显得分外轻佻随意的弗洛伊,脸上露出了尴尬又为难的干笑,“我知道这是你们的隐私……我不该多问的……” 希卡利微微颔首,似乎准备接受道歉并结束这个话题—— “这也不算吧已经。”弗洛伊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打断了希卡利可能要说的话。 “以前婚约成立的时候还算是半公开的隐私,但是现在的话——”她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脸颊,有些无所谓地笑了下,“我记得四十年前大学里搞社团辩论赛的时候,就有人引用过那些数据,论证‘高粒子匹配度和感情的产生之间的正负关联性’来着。” “赢的好像是——”她微微仰头回忆了下,声线清晰,语气肯定,“反方。论点大致是‘现实距离越近,心理排斥作用也会更强,感情终究是心因性的结果’。” “……”希卡利的眼灯似乎闪烁了几下,唇角紧抿了一瞬,随即勾起一丝近乎讥讽的弧度,“这种辩论的胜负,更多取决于辩手的技巧。论点本身的风向,不过是轮流转而已。” “是啊。”弗洛伊从善如流地点头,仿佛完全没听出他话里的冷意和驳斥。 希卡利却并不觉得有什么可荣幸的,因为按照这个家伙的性格—— 果然,她下一秒就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所以第二轮的时候我也参加了哦!” “我抽到了正方。就拿我们举了下例子——你看,虽然我们的粒子匹配度高到能在《战时婚姻法》的婚约解除名录里面排在第一序列,但现在不也成了交情很好的朋友吗?也没因为这个就相互排斥啊!” 她笑得格外豁达,甚至有点小得意:“感情又不止爱情一种,对吧?” “……”希卡利双手抱胸,下颌线紧紧绷起。 片刻后,他沉默地移开了视线,不再看她那份过于明亮的笑容。 赛文再次看了看表情冷漠、周身隐约散发着低气压的希卡利,又看了看笑容明媚坦荡的弗洛伊:“……” 少年卡了一下壳,脸上有点讪讪,心底却莫名生出一丝同情,以及更浓重的好奇。 他小心翼翼出声,试图打破这怪异的气氛:“那个……‘粒子匹配度’?‘《战时婚姻法》’?这些……到底都是什么啊?” 赛文眨了眨闪亮的眼灯,努力让自己的好奇显得纯粹而无害,笑容有些拘谨,又有些大胆:“弗洛伊姐和希卡利哥哥之前的婚约,就是因为这些吗?” 第35章番外28假如婚约变更…… 正文里赛文重提弗洛伊和希卡利的“婚约”这件事,让我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真的挺久了,大概是第一卷第十七章那里)贝利亚和弗洛伊在体术指导过程中,贝利亚震惊发现了“自己跟这个蓝族小鬼之间出现了粒子纠缠现象”。 第一卷《战时婚姻法》部分提到的相关的两个人: 希卡利是超高匹配度的“未婚夫”——匹配度过高甚至因此出现了希卡利“窃取”弗洛伊光粒子,引发了后来的一系列“报复——偷袭贝利亚——银十字治疗”等等事件。 贝利亚则是被点名的着名的“不可匹配人士”——因为波形结构特殊,光粒子无法与他人匹配,甚至弄崩了几次数据库后,被匹配系统扔进了“不可匹配名单”内。 因此当察觉自己和弗洛伊的光粒子匹配度过高,导致出现粒子纠缠这件事时,贝利亚才会特别震惊。 那么,这里特别提到的两个人,谁和弗洛伊的匹配度更高呢? 希卡利略胜一筹——大概也就0.5%-1%那种差距吧。 然而考虑到希卡利和贝利亚当时的身份差异——这里是我个人觉得的,乌托邦也不会完全没有人情世故。更何况作为战时法律,本来就会更偏向优待一线战斗人员,这种优待完全足以压过希卡利的微弱优势。 因此如果贝利亚不是在此之前就【弄崩了几次数据库后,被匹配系统扔进了“不可匹配名单”内】,根本没有和弗洛伊的数据进行过对比,否则一旦对比的话就会出现—— 贝利亚异军突起,被匹配系统列为第一名,从而成为弗洛伊的婚约对象。 我因此脑补了一个略微劲爆的if番外—— 时间线:大致为实验家庭成立很久之后(也即是情感早已经变质之后)的贝利亚和希卡利,重生回到了正文最开始的时间点的话…… 以下是番外正文: 贝利亚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突然被某种力量轻柔剥离,接着,猛地砸进了一个,过于年轻而平静的时空。 银族战士僵在原地,庞大的记忆洪流与现实的错位感让他有一瞬的眩晕。 肯的声音在耳边回响着:“你真的不打算再让匹配系统试一下?那个用来相亲还是挺有优势的,没准会有合适的对象啊?” 他恼火的回答言犹在耳:“你是不是有病?!老子需要区区一个AI来给我塞老婆吗!!” 对象? 贝利亚此刻仍旧是银白色的眼灯深处,依稀升腾起炽热的熔岩之色。 “……好吧,”他无声地咧开嘴角,露出一抹似乎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疯狂笑容,“老子承认,刚才说话是有点大声。” 那个AI,的确还有那么一点用处。 行政厅婚姻部。 工作人员看着眼前煞气几乎凝成实质的银族战士,数据板吓得差点脱手。 “贝、贝利亚大人……这、这不符合规定!您的粒子波形特殊,之前多次导致系统崩……” “规定?”贝利亚一掌拍在桌上,巨响在寂静的部门里炸开,他不耐烦地打断,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力,“老子就是规定!系统崩了算我的!立刻、马上——给老子重测!” 他强压下心底那份不停翻涌着的烦躁,咂了下舌:啧,麻烦!要不是为了……真想现在就直接去把那个小鬼扛回窝里锁起来! 最终,他如愿地看到了那个结果——某个熟悉的名字,紧紧缀在了他的名字之后。 贝利亚的指尖几乎要嵌进数据板内。 银河帝国的冰冷王座、腕环超载时她痛苦蹙眉的表情、捷德出生时那双蝴蝶般的眼灯、还有最后那个夹杂着光粒子的、生涩的吻…… 无数属于前世的画面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最终凝结为一种近乎疼痛的、失而复得的疯狂占有欲。 “……找到你了。”他低语着,声音沙哑,仿佛穿越了四千年的时光尘埃,“这一次,绝不会再有任何意外了……我的小鸟。” 图书馆内。 弗洛伊看着终端上突然弹出的、措辞官方却内容惊悚的“婚约对象变更通知”,整个人都懵了。 “哈???”她下意识地发出了一个单音,满脸的不可思议。 动静虽小,却足以惊动下方原本正在低声交谈的两人。 蓝族少女脑子里有些混乱地径直跳了下去,落到了那两人旁边。 “你是——?”佐菲诧异地睁大了眼灯。 弗洛伊看了他一眼,又斜睨了下那位瞬间降级的“前未婚夫”,抿了抿唇,嘴角微微抽动了两下,心里一阵无语。 她没好气地挥挥手:“不关我事。我先来的,是你们自己没注意隐蔽。” “反正我也没听到什么重要内容吧?”蓝族少女飞快地瞥了两人一眼,心烦意乱地想去行政厅问个明白,“麻烦让一让,我还有点事——” 然而她的手腕却骤然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握住,阻止了她离开的脚步。 弗洛伊挑眉,看向了伸臂抓住她的希卡利,脸上挂起虚假的礼貌微笑:“有事?还是您没收到通知?这位——‘前’未婚夫先生?” 她刻意咬重了那个“前”字。 一旁的佐菲瞬间瞪圆了眼灯,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吸气声溢出来。 他的目光在两位蓝族之间来回扫射着,充满了一份难以置信的隐秘兴奋。 “……”希卡利沉默了下,警告的目光瞪向了一脸“我就安静地看个八卦”神情的发小。 佐菲撇了下嘴。 这家伙还真是小气…… 银族青年没好气地回瞪了完全不打算让他旁观的发小一眼,识趣地举起双手:“好吧好吧,我先走了,下次再聊……” 佐菲有些遗憾地朝初次见面的弗洛伊微笑了下:“有缘再见吧,这位小姐。” “碍事”的局外人迅速撤离,图书馆内一时间只剩下了某对“前·未婚夫妻”。 希卡利克制着将人直接拉入怀中的冲动,目光垂落在自己紧握她手腕的手指上,唇色略有些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到毫无异样:“我也需要去确认一下这件事。” 同样心神激荡的希卡利喉结滚动了下,做了个干涩地吞咽动作,眼灯有那么一瞬间晦涩冰冷到几近于无机质: 收到通知的瞬间,他的大脑几乎是一片空白的,更有一种几近彻骨的冰冷和恐惧。 重生带来的喜悦——终于有机会弥补最大的遗憾,一瞬间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所击碎。 希卡利立刻便意识到了——同样的奇迹一定也发生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上:贝利亚·也·重·生·了。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如坠冰窟。 他握住她手腕的力量不自觉地收紧,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事情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贝利亚老师他……目的绝不单纯。” 弗洛伊用力想抽回手,然而腕上的那份禁锢带着一种固若金汤般不容有失的强势,她挣脱的决意无疑未能撼动对方。 这家伙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抽手失败的弗洛伊困惑地瞥了面容平静的优等生一眼,口吻中多出了一份烦躁:“目的?能有什么目的?不过是从一个强制婚约换到另一个强制婚约!我对你们谁都——唔?!” “没兴趣”三个字尚未出口,希卡利的另一只手已近乎本能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捂住了她的嘴! 蓝族科学家的眼灯深处闪过一丝近乎偏执的恐惧。 前世她无数次划清界限时坦荡的模样与此刻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重叠,触发了他最深的噩梦。 ……别再说那种话了。 ……永远都不要! 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冰冷与强硬,缓慢松开捂住她嘴的那只手,但拽住她手腕的力道却丝毫未减。 他逼近一步,压低的声线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听着,弗洛伊。我知道你讨厌被强制绑在身上的婚约,厌恶这份束缚——但是现在的情况恐怕比你想的要更加危险!” 顿了顿,他抿起唇,藏起了眼灯深处那份渴求与不甘,学着曾经最能让她放下戒备的、赛文那种循循善诱的口吻,温和出声:“相信我,你会需要我的帮助的。不是为了可笑的婚约,是为了保护你未来的自由。” 弗洛伊愣住了,下意识地点了下头:“哦……” 但她看着希卡利,眉头越皱越紧。 太奇怪了。 他们明明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吧? 为什么这个优等生看她的眼神……分明像是充满了一种她无法理解的痛苦和令人心悸的专注? 他甚至知道她讨厌束缚? “可是……”她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你怎么会知——” “喂!”一个霸道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追问。 贝利亚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处,鲜红披风无风自动,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他的目光如利剑般直射希卡利仍握着弗洛伊手腕的地方,眼神瞬间危险无比:“蓝族的小子,你是没收到通知,还是看不懂?她现在——是老子的婚约者。把你的手从她身上拿开!” 希卡利这次终于缓缓地收回了手,转过头面对贝利亚,露出了一个毫无温度、甚至带着挑衅意味的微笑:“贝利亚老师,行政厅的系统……还好吗?希望这次没有因为您的‘特殊需求’再次崩溃。毕竟,重启一次数据库的代价可不小。” 正揉着手腕的弗洛伊眼灯微亮,好奇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 唔……火药味浓得惊人! 绝对有内情! 好奇心在这一刻完全压过了她准备去“质问”行政厅的打算。 贝利亚嗤笑了一声,满是轻蔑:“哼!这和你有关吗?小子!” 他不再看希卡利,转而向弗洛伊伸出手,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强势:“虽然用系统匹配这种理由让人很不爽,但既然结果是合法的——过来,站到老子身边来。” 他冷笑着瞥了希卡利一眼,意有所指:“离那些优柔寡断、随时会莫名其妙变卦的小子远一点!” “欸??”弗洛伊睁大了眼灯,不可思议地看向了贝利亚。 “贝利亚阁下……”少女眉心蹙起,没有躲闪,反而迎着他灼人的目光,坦诚问道,“以您的性格,怎么会认可这种无视您个人意志的强制匹配?” “……”贝利亚眯了眯眼,一言不发,只是朝她大步流星走了过去,伸手就要抓向她的后颈。 希卡利突然上前一步,精准地格开了他的手臂。 空气仿佛凝固住了一般——这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着,几乎要迸出实质的火花! 希卡利脸上满是冰冷的嘲讽,毫不留情地揭穿:“还不明白吗?这根本不是什么‘无视个人意志’——” “够了!”贝利亚厉声打断,满是警告意味地瞪了希卡利一眼。 他转回头,看向弗洛伊写满惊讶的脸,声线放缓,用对他来说绝对称得上罕见的温柔语气平静道:“我当然认可。因为这就是老子的个人意志。” 弗洛伊微微张口,一时间屏住了呼吸,彻底失去了语言。 希卡利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眼灯中的光芒冰冷得如同亿万年的寒冰,无声地凝视着贝利亚。 战争,从这一刻起,无疑已经开始了。 第26章旅行(十四) 低气压依旧没有散去多少的希卡利默默转过头,看了“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红族少年一眼,一点轻微的躁郁之色一闪而过。 但在他蹙眉开口之前—— “欸?”弗洛伊像是才反应过来,轻轻“啊”了一声,脸上露出诧异和恍然的表情,“所以你真正好奇的是‘婚约’这回事啊!” “我还以为是好奇这家伙——”她挺直脊背,抱胸而立,目光意有所指地斜睨了身旁的希卡利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放着科学技术局的大堆工作不干,居然有闲心追踪我们这个中学生的小考试呢。” 被她几乎是指着鼻子讽刺“无所事事”的希卡利:“……” 蓝族科学家嘴角微微抽动了下,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一旁始终笑眯眯作壁上观的皮特先生,似乎想寻求一丝认同,却只对上了一双写满了“你们继续”的含笑眼灯。 这不是其实也很信任皮特先生的嘛。 弗洛伊挑了挑眉,方才与希卡利独处时的对话瞬间在脑海中回放。 稍早一些时间—— “说真的,局长大人,你有点碍事了。”弗洛伊双手叉腰,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我也很忙的,眼看赛文的训练都快结束了,我自己的特训项目可还没什么头绪呢。” “你的特训?”希卡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略带诧异地重复道。 弗洛伊说的当然是开发属于自己的空间能力这件事了。 不过先不说难度实在感人,成功率至今渺茫——如果提前说出来,到时候又失败了,总觉得这家伙嘴上不说,没准会被他在心里小看好不好? 不要问她为什么这么不信任对方,弗洛伊自己就是这样——希卡利如果真的提前炫耀了什么但是最后没做成,她只会嘲笑的更明目张胆毫不客气。 这算是和佐菲相处得来的损友心得吧——作为发小,想来某个蓝族也是可以很自然适用同类项的。 这种心思虽然有点近乎无厘头,纯粹是出于对希卡利连日来“紧迫盯人”的不满和“恶意揣测”,但她的态度却很明确——在成功之前,完全不打算让这位会偶尔腹黑收集她“黑料”的友人看笑话。 “那个没什么好提的,”弗洛伊随意地挥了挥手,含糊其辞了过去。 随即她正色了几分,追问道:“别转移话题。你撇下工作一直跟着我们,到底是想干嘛?” 希卡利沉默地瞥了她一眼,倒也没有再继续刨根究底“特训”这件事,只是平静地反问:“我想,关于我之前提醒你的,警惕皮特先生那件事,你似乎还没有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你——”蓝族科学家顿了顿,继续道,“就算你自己认为没必要在意,我也需要多考虑一下赛文的安全。否则,以后也不好跟佐菲交代。” 被他提到两人共同的友人,弗洛伊本来打算继续敷衍的态度也收敛了一些。 有些为难地思索了片刻,她叹了口气,纠结道:“不是我非要瞒着你——主要是我目前也只是猜测居多,没有更确凿的证据啦……” 看了希卡利一眼,弗洛伊抿了抿唇,神情肯定:“……反正,皮特先生不是什么坏人就是了。” 希卡利未置可否,没有直接批评她可能感情用事,只是继续平静地追问:“那么,你的猜测依据是什么?” 弗洛伊迟疑了一下,像是在权衡措辞,最终朝他挑了挑眉:“——那个古老的传说。” “传说?哪一个……?”蓝族科学家的话语骤然顿住,眉心蹙起,眼灯微微睁大,罕见地流露出一丝错愕,“你是说——?” 关于那个无根无据、却颇有些石破天惊的猜测,就在两位蓝族科学家一者质疑、一者笃定的无声对视中,暂告一段落了。 时间回到现在—— 赛文讪笑,少年努力摆出了“我真的是想岔开下话题避免长辈们吵架”的虚假求知欲:“好吧,其实……我现在对弗洛伊姐你刚才提到的《战时婚姻法》和光粒子匹配度,也确实有点好奇了……” 红族少年内心含泪:救命啊,我真的不想听这种一听就很枯燥的名词解释啊! 弗洛伊无疑一眼就看穿了少年那点可怜的窘迫和试图打圆场的善意。 不过嘛…… 她恶趣味地勾了勾唇角,决定从善如流地“好心”成全他—— “你说这个啊——”她一边拉长了语调,一边作回忆状,脸上瞬间堆满了“那我可要好好长篇大论一下了”的浓厚倾诉欲。 赛文脸色顿时有些微微发白。 “虽然我是亲历者,但说到底也只是被时代的洪流裹挟前行的普通个体罢了。对我影响很深的那些事浓缩到你们未来的历史课本上,大概也就寥寥几行结论性的文字吧。”弗洛伊捏着下颌,切换成标准的教科书式平铺直叙语调: “千年变革期尾声,为了应对长年战争导致的人口锐减危机,维持社会结构稳定,以光粒子适配度为核心标准的《战时婚姻法》被紧急议会迅速通过并推行……” 赛文的眼神有点放空,满脸都是学渣被强行灌输不感兴趣知识时的昏昏欲睡与灵魂出窍。 弗洛伊抽空瞥了他一眼,毫不意外地看见了那副——往石堆里浇水,水流从石块的缝隙间原模原样地流淌了出来——知识左耳进右耳出全无吸收迹象的神情。 “噗!”她一个没忍住,捂住嘴闷笑出声。 同样因为她戛然而止的话头而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的希卡利和皮特先生—— 希卡利的嘴角无声地抽动了一下,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额角,略显无奈地转开了目光:嗯……佐菲之前的确有提过,赛文比较偏科来着…… 皮特先生就没有这点形象包袱了,不过性格使然,他也只是摇头失笑了起来。 三位一点也不体贴的长辈谁也没出声提醒几乎要站着睡着的少年。 弗洛伊笑完之后,甚至坏心眼地双手抱胸,做总结陈词状:“总之,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了。” 捕捉到“结束”的讯号,赛文猛地一个激灵,眼神瞬间重新清明,努力聚焦。 果然,弗洛伊下一秒就开始了随堂测验:“那么,听完之后你有什么想法呢,赛文?” “嗯……”红族少年绞尽脑汁回忆着,缓缓道,“果然是因为——” 弗洛伊姐先前提及的大学辩论赛题目…… 粒子匹配度和感情产生…… 还有《战时婚姻法》的婚约解除名录…… 几个关键词艰难地串联了起来——忽然,某种天生的敏锐洞察在他脸上一闪而过。 赛文抿了抿唇,尝试性地、却带着一丝奇异的笃定开口道:“所以……就算法律能用数据强行配对,但如果两个人之间孕育不出感情的话,这种被安排的关系,最终也很难维持下去。对吧?” 弗洛伊的眉梢讶异地挑起,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刚刚还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此刻却给出了精准概括的少年,唇角缓缓弯起一个赞赏的弧度。 “总结得相当到位。”她笑着肯定道,“完全正确。” 被表扬的红族少年脸上的那点忐忑和懵懂消融,露出了藏不住的得意笑容。 不过这点得意转瞬即逝,赛文马上就收起了笑,犹豫着,但依旧坦诚道:“其实……只是我猜的啦。” “这样吗?”弗洛伊有些意外他的诚恳。 看着赛文那副认真认错的神情,她弯下腰,揉了揉少年的冰斧,笑吟吟道:“那么我也换个说法——” “真是,非常了不起的直觉和分析能力啊。”弗洛伊朝他眨了眨眼。 “……谢谢。”红族少年格外腼腆地笑了下,眼灯微微闪烁着,目光从她的笑脸上飘开了一瞬,屈指挠了挠微微发烫的脸颊。 第27章旅行(十五) 话题说到了这里,似乎应该告一段落了。 虽然赛文其实感觉自己想追问的东西并没有结束——少年纠结地张了张嘴,左右打量着那两个人之间那种微妙的反差感,又闭上了口。 “嗯?你是还有什么事吗?”弗洛伊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迟疑,笑眯眯地看了过来。 “没、没有。”少年连忙使劲地摇了摇头。 目送皮特先生领着赛文远去的身影,弗洛伊感慨了一声:“这孩子,心里似乎装了不少事啊。” “从沉稳这点来看,已经胜过佐菲太多了。”希卡利的评价一如既往地犀利。 弗洛伊失笑:“也不能这么说吧?” 忍俊不禁笑了两声,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该说的佐菲也是嘴很严的啦,只不过赛文平时也会话更少,不太放得开。” “保持谨慎,总比太过放松,要更加让人省心。”希卡利的目光淡淡扫过弗洛伊,意有所指。 弗洛伊眯起眼灯,没好气地叉腰:“喂……” 这种指桑骂槐当她听不出来吗? 她看向眉间依旧带着一丝不赞同的蓝族科学家,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不要老觉得我凭直觉判断是意气用事啊,希卡利!” 弗洛伊挑眉,目光锐利地精准点破:“你没注意到吗?你不也是下意识信任皮特先生——不然你不会在觉得他‘可疑’的前提下,还在意他的表态啊。” 希卡利蓦地一静,无法反驳。 的确,皮特先生身上有种令人莫名安心、想要信赖的气场,即便理性仍在不断地发出警示。 他最终无奈妥协,低声叹了口气。 “好吧……”希卡利看了眼终端——光屏上跳动的倒计时提醒着他即将该返回科学技术局处理紧急报告了,终于决定不再“继续浪费时间”。 “我先回去了。”他朝弗洛伊微一颔首,转身化作了一道蓝光,消失在了天际。 两天后,矿区训练场。 赛文迎着恒星的光芒跑完了最后一圈。 红族少年胸腔里的热气还没有散尽,就听见皮特先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好,你已经合格了。” 少年惊喜回头,眼灯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 “你的感知力、力量控制和对地质环境的利用已经达到了预期标准。这里的训练,可以结束了。”皮特先生看着他,目光中是显而易见的赞许。 训练的疲惫被喜悦冲散了大半,赛文晕乎乎地刚想欢呼,却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雀跃一顿,精神蔫下了不少—— 既然在矿区的训练即将结束,那就意味着他们即将再次启程,一边长跑拉练一边继续他的考试了。 而考试结束的话…… 阶段目标明明达成了,赛文却感到一丝空落落的茫然,仿佛失去了某种日常的锚点。 他犹豫着转头看向皮特先生。 因为那份日益增长的亲近与信赖,少年忍不住向这位长辈倾诉起了自己的烦恼:“皮特先生……我最近,总觉得自己有点奇怪。” “哦?说说看。”皮特先生微笑着鼓励道。 “我觉得我好像……特别在意弗洛伊姐的事情。”赛文的声音低了下去,染上了一层困惑,“看到她笑,会觉得开心;看到她嫌弃希卡利哥哥的样子,会觉得很有趣;想知道更多关于她的事……” 他顿了顿,唇瓣嗫嚅了几下,有些艰难地试图描述那种难以捕捉的情绪:“可是看希卡利哥哥的样子……我又觉得我好像……好像……” 赛文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心底那种微妙的、仿佛窥见了某种巨大存在般的怯意和混乱,一时词穷。 皮特先生安静的聆听着,脸上依旧是那副洞悉一切的和煦笑容。 他没有评价少年的心情,只是温和地问道:“那么,抛开这份让你混乱的心情本身,赛文,你现在想做什么呢?” 赛文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望向了远处正在独自比划、似乎仍在琢磨空间能力的弗洛伊的身影,低声喃喃:“我想……更了解她一点。想和她多说一些话……” 皮特先生低声轻笑了起来,那笑容仿佛洞穿了时光。 他拍了拍少年结实的肩膀:“光是站在原地想,可不会离答案更近。走吧。” “欸?”赛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皮特先生轻轻推了下背,不由自主地跟着对方,朝弗洛伊走了过去。 少年的心跳骤然失序,连脚步都有些发僵起来——皮特先生该不会要直接把他推出去说吧?! 好丢人的!! 好在,皮特先生还是很体贴少年这点窘迫和自尊心的。 他走到弗洛伊面前,先开口问了问关于特训的事:“你的空间能力,有进展吗?” 已经察觉到他们靠近的弗洛伊瞬间了然:“赛文的训练马上要结束了?” “嗯……”她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了一点,无奈摊手道,“入门真的挺难的……我这边,这回大概是没希望了吧。” “看起来你倒不怎么失落?”皮特先生饶有兴致地挑眉。 弗洛伊扬眉一笑,坦然道:“接受现实的速度很快,可是我的一大优点哟。” 虽然这点快速接受残酷现实的能力,更多来自于战争年代在战场和避难所间孤身一人来回混迹时的求生本能——这点倒是没必要剖析的那么清楚了,感觉像卖惨似的。 她捏住下颌,眼神飘向远方,缓慢道:“不过还有一点原因应该是——” 她又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掌心,若有所思:“虽然没有找到突破的关口,但我的确感觉到了一点异样——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东西,模糊但有光。应该是需要某个特殊的契机吧?” 自言自语完毕,弗洛伊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这些暂时无解的难题甩开,重新振奋起了精神:“好啦,这个就不提了。” “那么,您带着赛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她的目光掠过一旁突然显得有些紧绷的红族少年,有些好奇。 赛文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内心几乎呐喊起来: 千万不要是“这孩子想找你说话又不好意思”啊!!! ——虽然的确不好意思……但就是因为不好意思,再被推出去才会更加不好意思啊啊啊! 在少年的心态混乱到快要爆炸之前—— 大约是察觉到了他这份无声的崩溃,皮特先生忍俊不禁地笑了笑,将话题引向了别的地方:“昨天听你谈论《战时婚姻法》,倒是让我想到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弗洛伊身上:“之前在图书馆的时候,偶尔看到过有学生找你聊‘多元关系法案’……是跟这个有关联的吧?” 弗洛伊迟疑了下。 这个倒也不是什么秘密——她和一些支持者一直在为这个法案游说规划来着。 主要吧……把这种激进的思想说给看起来观念就很古典、充满旧日威严的皮特先生? 想想自己对皮特先生身份的猜测,再想想之前调查结果里各个年龄段对多元关系法案的意见分歧图——基本上老派的人都不太欣赏这种挑战传统婚姻关系的激进观念呢。 感觉……有点不太好开口。 但是,就像她曾经想要说服玛丽队长拿到推荐票那时候一样——一项旨在面向全社会的法案,总要直面那些不同的声音,从反对和质疑中汲取养分,才能不断完善,最终争取到通过的可能。 弗洛伊轻轻吁了口气,抬眼看向皮特先生,眼神变得认真而明亮:“是的。这是我们对光之国未来社会关系的一种构想。《战时婚姻法》在某种程度上启发了我的思考……” “《战时婚姻法》是为了应对危机,用数据强行配对,可感情从来不是数据能算出来的。”弗洛伊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我期望的婚姻法,则是更加包容、更加自由……” “而且基于爱情往往更具激情属性的缘故,我也不太赞成对这种情感施加太多的与‘永恒’相关的期望……”她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我们没必要给施加它太多的旧时代道德枷锁。” 接着,她流畅地调出几份数据图表,向皮特先生详细阐述起自己的理念基础、框架设想和预期目标来。 赛文静静地旁听着,全程一言不发,只是悄悄地、认真地竖起了耳朵。 他格外专注地注视着弗洛伊,看着她谈论这些时,那双常常含着或狡黠或柔和或洒脱笑意的眼灯里,焕发出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几乎堪称璀璨的光芒。 他听着她讲述“自愿”、“多元”、“情感联结形式”、“个体选择自由”、“预设时效”这些词汇——尽管这些概念对他而言分外陌生,但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话语中所蕴含的热情与力量。 少年心底的迷雾似乎被这份光芒驱散了些许,又仿佛被引向了更深处,激荡起了更深沉的思索。 第28章旅行(完) 四年时光悄然流逝,当奥特之星两极的极光再次铺满天幕时,弗洛伊、赛文与皮特先生终于抵达了旅程的最后一站——极光城·北极。 不同于中央区的暖光常驻,也没有沐日城的烈日灼灼,极光城的风是清凉的。 它不像万念碑一样,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冷意,而是一种格外和煦的清爽。 由于独特的大气环境与地磁效应,这里的空气粒子异常活跃,无数微小的结晶悬浮在空气之中,将流转的光芒无数次折射、散射,营造出了一种不断变幻着的瑰丽光彩。 这些在空气里流动勾勒着风的轨迹的极光,如绸缎一般铺展得到处都是。 青蓝与粉紫交织的光带垂落天际,将水晶筑成的建筑染得如梦似幻。 整座城市都仿佛悬浮在发光的星尘之中,闪烁着柔和而璀璨的光芒,宛如童话照进了现实。 “真不愧是着名的旅游景点!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完全看不厌呢!”弗洛伊称赞道。 和她这个来过数次的“老客人”不同,第一次来的赛文眼灯亮晶晶的,不住地左顾右盼着,满脸是目不暇接的惊叹。 “站在不同的角度看,果然有截然不同的美丽啊。”皮特先生也是含笑点头。 “那就——”弗洛伊伸出手,果断指向了某个方向,“先去极光帷幕的总店吧!” 作为气泡饮爱好者,弗洛伊对这里可是心驰神往很久了! 以前来的时候大多是为了别的原因——比如上次是全境调研,时间紧任务重。一直没能好好去店里转一转,这让她深感遗憾。 更何况极光帷幕一直都会因为位置不同配置有各地的独有配方,机会难得,当然更要尝尝颇负盛名的总店特色了。 赛文对此显然也是充满了期待。 总店内的光线明亮柔和,与窗外的极光流彩相映成趣。 浏览着琳琅满目的菜单,弗洛伊忽然想起了上次——难得佐菲请客的全家福。可惜因为突发事件,她到底没尝到放在最后品尝的“等离子汤”联名款。 她当即招起了手:“打扰一下!请问,你们这里还提供以前的‘等离子汤’联名款吗?” 被问到的店员是一位红族女性,眼灯明亮,笑容灿烂,周身洋溢着一种活泼亲切的气息,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女店员笑眯眯答道:“当然啦!我们这里可是总店欸!只要你想要,光之国全境的历史配方都可以调出来单独给您做一份哟!所以,客人想要哪一期的联名款呢?我们可是隔几十年就会和旅游项目合作出一期联名款的。” 弗洛伊顿时心动不已:“唔……” 她转头看向两位同伴,“我们还能在这里待上几个月吧?” 赛文体贴地点头:“是的,我刚好还需要时间撰写旅行结束后需要提交的考试论文。” 弗洛伊的眼灯顿时更亮了——那不就可以多试一些限定口味啦。 不等她说什么,热情的女店员已经笑容灿烂地主动搭话道:“你们也是带着孩子来进行追月之旅考试的家庭吗?” “是的。”弗洛伊点头,捕捉到了关键词,“你说‘也’——近期这样的组合很多吗?” 女店员耸了耸肩,神态轻松:“中央行政厅这次可是花了大力度宣传的,毕竟之前的‘月球异变’传闻闹得沸沸扬扬嘛。” 她脸上并没有多少对传闻的担忧,反而一派专注于眼前生活的惬意:“不过也多亏了他们的宣传,极光城行政厅这边忙不过来扩招了志愿者,我才能通过审核来这里工作呢。” 这位红族女性眼灯弯弯,满脸愉快之色:“我这个人啊,在一个地方可待不住,最喜欢到处旅游了。尤其喜欢在旅游地点当志愿者,这样才能知道很多外来游客不了解的好地方和细节呢!” 弗洛伊顿时来了兴致:“那你有什么可以推荐给我们的吗?” “这你可就问对人啦!”对方笑道,热情伸出了手,“我叫谢莉,交换下联系方式吧!” “我叫弗洛伊,很高兴认识你,谢莉!”弗洛伊同样笑着伸出了手。 两人快速达成了结交,之后,谢莉更是一点不见外地头碰头——展开了一幅当地地图,向弗洛伊郑重推荐道: “既然你对‘等离子汤’的联名款感兴趣,那么专门针对这次旅行热潮推出的特有项目——‘等离子汤+赏月’双合一体验,绝对不容错过哦!” 她又看了眼赛文和旁边气质沉稳的皮特先生,俏皮地眨了眨眼:“有专门的家庭款!兼具安静和享受,不管是休假疗养还是安静写作业——绝对都能满足!” 于是,在谢莉的热情推荐下,三人很快便预订了这个独特的项目。 所谓的“家庭款”,包含一大一小两个相邻的露天泉池。乳白色的“汤”水如同液态的光芒般不断沸腾翻滚着,散发出令人舒适的能量波动。 皮特先生自然地选择了那个小一些的池子。 大的泉池便留给了赛文和弗洛伊。 赛文看着那氤氲着浓郁光粒子的池水,有些发呆—— 弗洛伊却已经率先踏入了池中。温热的光流包裹着身体,特调的等离子流不断轻微碰撞着,仿佛能透过能量外甲,直接抚慰到构成身体的每一份光粒子。 她舒适地叹了口气,一个翻身便趴在了池边光滑的岩石上,小腿惬意地翘起露出了池面,微微晃动起来。 接着,她更是格外放松自在地朝赛文招了招手,笑容明媚:“这个很舒服的,赛文也来泡吧。” 坦然柔和的举止神情,全然一副将赛文视为需要照顾的弟弟的做派,毫无芥蒂。 然而少年紧张地吞咽了一下,目光克制不住地朝着她露出池面的小腿和足部、以及雾气蒸腾间若隐若现的脊背曲线暼去—— 赛文立刻像是被敲了一记闷棍,刷的扭过了头,只觉得一阵的心浮气躁。 当然,最后赛文还是动作僵硬地滑入了池中。 只不过红族少年努力蜷缩着自己,尽可能地把身体缩在了离弗洛伊稍远的一角,更是恨不得把半张脸都埋进沸腾的乳白色光流里,只留下了一双闪烁不定的眼灯暴露在外。 “也没必要这么害羞吧?”弗洛伊失笑,“我们都穿着外甲的好不好?” 赛文闷闷地“嗯”了一声似乎是在附和,然而少年却还是背转了身体面朝另一个方向,把红透了的脸颊往下又潜了潜。 ——记得别让小孩子泡太久啊~”介绍项目时,谢莉曾跟弗洛伊开玩笑,“小心身体的光粒子太受刺激,突破了波动的约束,融化在汤池里面啊。这可是这里着名的、吓唬小孩的恐怖传说呢~” 此刻,赛文觉得这传说或许有几分道理,他似乎就感觉到自己的光粒子活跃得快要失控了,连思维都像是被煮沸了一样,晕乎乎、软绵绵的。 不过这副几乎全部身体都浸在了汤池中、弗洛伊没出去之前又一直憋着不动的泡法无疑也导致了一个后果—— 泡汤结束后,赛文整个人都有些晕陶陶的,脚步虚浮。 弗洛伊担忧地看了过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是泡得太久了?这里的等离子流对你来说太刺激了吗?” 赛文猛地摇了摇头,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了些:“没有啦!只是……第一次泡,有点不太适应……” 他含糊其辞吞吞吐吐完毕,更飞快地岔开了话题:“我、我先去写论文了!” 之后的日子里,赛文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自己的考试论文之中。 而弗洛伊和皮特先生,则是悠闲地享受起了略有些短暂、却因心境不同而显得格外悠长的休憩时光。 项目包含的赏月观景台上,弗洛伊安静地倚靠在悬浮椅里,仰头欣赏着双色满月。 那轮月亮一半染着等离子火花塔的银白,一半裹着恒星的金橙,在极地瑰丽的天幕衬托下,愈发美得清晰迷人。 静谧在空气里流淌着,只有极光变换色彩时依稀带来的细微嗡鸣声,催人昏昏欲睡。 弗洛伊望着那轮在极地看起来分外巨大的月亮,轻声问道:“皮特先生,在月亮上看奥特之星……是什么感觉呢?会觉得隔着一层东西,感到遥远吗?” 皮特先生略作沉吟,目光悠远得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某个寂静的角落。 最终,他感慨地笑了笑,声音温和而笃定:“很近。” 非常的近。 故乡,近在眼下。 弗洛伊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唇角弯起了一个安静的弧度。 天幕之上,极光如同温柔的纱幔缓缓流动着,将双色满月轻柔地抱在怀中。 弗洛伊的终端亮了下,闪烁出了一条新消息。 【科学技术局的特殊低温实验室近期有一项有趣的观测项目。要来参观吗?】 她看了眼那条消息,又望了望眼前这片梦幻的景色,眼灯中流过一丝笑意。 第二卷(完) 第36章私设系列(七) 我已经很久没写私设系列了,主要是因为前面的私设部分我感觉已经把光之国的大体框架搭建出来了,而且剧情部分也没有很需要我额外私设的内容。 不过这两天梳理第三卷时,我突然冒出了一个灵感! 以下是空间能力方面的解释和私设—— 一、原着方面 先说我查到的内容: 在原着剧集里,奥特曼系列的空间能力在我看来虽然也有“编剧吃书”的嫌疑,但总的来说还是能圆成一条可以说通的路线的。 最开始的时候——从昭和时期奥特兄弟们的表现来看,空间能力的展现非常有限。 像是佐菲他们援助泰罗时,基本就是距离近的就直接飞过去帮忙。 而且奥特之母复活初代的时候,不但耗费巨大,而且还需要其他奥特曼的帮忙。 这时期跨越漫长距离显得十分困难,主要依赖超光速飞行这种移动方式。 然后第二阶段差不多是梦比优斯在《超银河传说》开头表现的那样。 他打败怪兽后能自行打开回归光之国的空间门,但是佐菲他们后面援助的时候,又是靠飞过去。 再到银河帝国时期,举光之国之力只能送赛罗一人穿越宇宙,虽然涉及到了跨越宇宙层面,但是空间能力的罕见依旧可见一斑。 突破点应该可以说是赛罗带回诺亚赠予的帕拉吉之盾——按照表现来说,赛罗完全就是把这个当成“个人便携式时空穿越装置”来用了。 因此之后新生代们时期的各种串场频繁——基本就可以圆成因为光之国得到了“神级科技”,于是关于空间能力方面的研究出现了爆发式的井喷,从而逐渐走向了普及化。 基本可以这样梳理一条原着的空间能力发展线了。 二、我的私设方面 前面第二卷《追月之旅》时期,对于弗洛伊研究空间能力我也是废了一部分笔墨的,她的研究入门很困难,也解释过光之国空间能力的稀少。 中间的《赛罗与弗洛伊》系列番外,我也提到了弗洛伊会被虫洞吸进去穿越宇宙就是因为她过于好奇以至于太靠近虫洞了。 当时只是闲笔来着,但是今天突然就产生了一部分灵感,把这些和原着的线串联起来,也许可以这样子塑造弗洛伊作为蓝族科学家的某方面才能。 依旧是从头梳理—— 首先,在我的小说里,目前的光之国拥有固定的大区传送门和行星传送门,其实是有一定的空间能力研究的,但是这种研究很明显的是“大型化”的固定装置,基本没有(有的话就是例外吧)个体空间能力方面的研究。 所以弗洛伊的尝试和研究才会叹息“入门好困难”,因为她属于先驱者那一层面,她的空间能力开发异常困难,正是由于缺乏任何可参考的体系和理论。 而等到弗洛伊两次穿越虫洞(出去和回来)之后,被虫洞抛到另一个宇宙再回来的经历,给了弗洛伊第一手的、关于跨宇宙空间结构的宝贵数据。这是光之国科学家此前从未获得过的亲身体验。 她根据自己的切身经历,以及在那边那个光之国和希卡利一起研究空间定位时得到的经验(番外没写但这些属于作为一个正在研究空间能力的科学家的必然选择和本能反应),开始尝试用数学和波动模型来理解和描述空间结构,建立了初步的理论框架,并且初步开发出了“短距离空间移动”这一专属技能。 虽然这一能力初始挺鸡肋的:需要时间发动和测算坐标,移动距离太短,只能个体专用……而且基本上除了逃离绝境和被困后脱身之外,并没有太大的实际价值。 ——但是0到1的突破却是革命性的。 她并不会止步于此,而是可以借着这个初始技能和自身天赋继续不断研究进化,成为类似于“光之国个体空间技术之母”这样的着名科学家——作为她未来名气的一部分。 之后可以让她与希卡利合作研究,更早一步开发出原着里梦比优斯使用的那种定向回城技术。 即利用个体与光之国(或特定坐标点)的波动共鸣,强行撕开一条临时的、稳定的微型空间通道。这需要预先设定好“信标”(如等离子火花塔的特定频率)。 这种“回城”一样的能力虽然限制还是挺多,比如能耗巨大、只能回城、需要提前校准信标、对使用者自身能量和空间感知力要求比较高,依旧无法大规模推广。 但是这已经有了一定的实战价值了——最简单的,比如提前使用奥特签名沟通后固定时间打开通道把前线重伤员送回光之国治疗,同时借助打开通道的时机,也可以同步传送过去补充的人手。 这对于伤亡的减少和巩固本方阵地,是有着极大的积极意义的。 至于后面的,这方面的研究很明显应该朝着降低对空间天赋的要求,转向如何让普通战士也能使用空间技术方面深入。 她可以继续往以下方面努力: 装置化——研发小型的空间跳跃装置,虽然依旧需要配合信标,但是可以随身携带。 能源优化——与其他能源科学家合作,研究如何降低空间跳跃的能耗。 理论完善——整理出系统的理论,作为光之国空间科学的基石教材。 而有了这些理论研究和实践,虽然可能没有“井喷式”的突破那么惊艳,但是这种渐进式的、可以学习研究的空间能力,未来应该比原着更进一步推动光之国整体技术的发展。 毕竟看原着的表现(也可能是编剧没设定),除了让新生代们更方便串场,光之国其他角色对这种“便携式个体时空穿梭装置”的使用并不普遍,更像是希卡利他们灵光一闪开发出了一些类似的装置,但是底层科技没攀升到足够层次,所以研究陷入了僵局这样子。 ——综上,就是我对原着空间能力的梳理和本文对空间能力的相关设定了。 可能有读者会觉得我把弗洛伊塑造的太过天才了,但是,作为普通人本来就难以想象那些真正的天才能够做出怎样影响社会的创造性成果,而我显然希望我的女主的“天才”不只是一个空洞的设定。 我想塑造的这个女主应该有非常丰富的标签:“天才研究员”、“向往自由的探险家”、“恐惧感情的迟钝妻子”、“始于责任逐渐爱意泛滥的温柔母亲”——这些都可以用来描述她,不过也都只是她的某一个侧面而已。 虽然我写的是乙女文,但这只是我的笔力限制摆在这里,我希望我超级喜欢的女主角绝对不只是一个单纯困扰于感情问题的软妹。 她不是那种强势的性格,但热爱自由的天性让她时而会显得无法琢磨桀骜不驯。 第1章回归光之国 静谧深邃的宇宙空间之中,一个边缘闪烁着不稳定辉光的虫洞打开了。 下一刻,一道泛着微光的蓝色身影被猛地从中抛了出来,在虚无的太空中划出了一道失控的旋转轨迹。 “哇啊啊啊啊——!” 弗洛伊被甩得实在有些天旋地转的。 如果是普通的旋转也就算了,她还是有那种基本的耐受力保持神志清楚的。 但是空间穿梭带来的附加“赠品”——一股融合了排斥与吸引的诡异力量,却直接穿透了能量外甲,甚至震荡到了灵魂层面,瞬间便瓦解了她的平衡感和集中力。 砰——! 她重重地撞上了一颗小行星,身体顿时击碎了岩层深深嵌入了一个大坑之内,扬起的碎石缓缓落下,覆盖了她的身体。 弗洛伊躺在自己撞出的坑洞里,按住额角,努力从晕眩中恢复神志。 眩晕感尚未完全褪去,她已经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了那个将她抛出来的方向—— 只见那扇刚刚开启的虫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收缩着,边缘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眼看就要彻底湮灭在宇宙背景之中了。 “啊!遭了!”她顿时把刚从晕眩中回转过来的混乱和撞击导致的浑身疼痛扔到了脑后,试图立刻起身—— 然而身下的碎石堆如同流沙一般,急切之下的每一次发力都只让她陷得更深,完全找不到着力点的情况下甚至根本飞不起来。 眼睁睁的看着虫洞彻底消失,弗洛伊停止了挣扎,恨恨地抓起一把碎石扔了出去:“可恶!我的即时数据——!!” 开启数据已经有了。 中间数据也记录了一大半。 现在偏偏只剩下最后的关闭数据没到手——这种感觉就像收藏癖只差最后一件藏品就能凑齐整套一样让人抓狂! 不行!也许还有残留的空间波动?弗洛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耐心地调整了发力,从自己撞出来的碎石堆内淌了出来。 刚站稳拍打了下身上的尘土,她正要朝着刚才锁定的坐标飞去,突然—— “嗖——踏!” “嗖嗖——踏踏!” 几道身影裹挟着凌厉的气势,精准地落在了她周围的小行星表面,落点巧妙,瞬间便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包围圈,将她牢牢围在了圆心位置。 弗洛伊心头一凛。 该死!刚才只顾着虫洞和脱困,完全没察觉到附近有人靠近!是小行星带的隐蔽性太好?还是……来者的实力远超她的感知? 弗洛伊脸色微变,正要尝试爆发速度,借助小行星带甩开这几人脱身。 冷不防地,一道冷硬且熟悉的声线通过能量外甲的转换传入了她的耳中: “站住!禁止移动!你已经闯入了光之国防区!” ——佐菲?? 弗洛伊动作一顿,惊讶转头的瞬间,脸上也浮现了惊喜放松的笑容:“佐菲?你怎么会巡逻到这么偏僻的角落?” 她这才有闲心转动脑袋打量四周,随即眉梢挑起,露出一份诧异之色来。 包围她的这几人分明就是光之国的同胞,腕部的终端上更是篆刻有警备队的清晰标识。 但这份认知反而让她心头的疑云更重。 这里是光之国内部恒星系的小行星带,她刚从虫洞里出来就确认了。 可这种如临大敌、瞬间包围的警戒反应……从虫洞出现到她被包围,整个过程绝对不超过三分钟! 空间安全部的反应不可能这么快,常规巡逻队也不可能如此精准地预判她的落点并瞬间合围。 除非…… 弗洛伊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她直视着佐菲那双同样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的眼灯,眉心蹙起,沉声问道:“……光之国里,最近是出什么大事了吗?” “……弗洛伊?!”佐菲明显也认出了她,紧绷的下颌线略微放松,但眉宇间的严肃丝毫未减。 他犹豫片刻,向同伴做了个的手势,但表情依然严峻:“鉴于你的突然出现,我需要你提供证明身份的证据。” “证明?我自己?”弗洛伊微微一怔,随即想起在另一个宇宙的黑市里伪装探索时遭遇的那些同样擅长伪装的宇宙人,顿时理解了这种谨慎。 但是还是她之前那个疑问——这个警戒度严苛得完全是在佐证光之国一定发生了什么——所以她不在本宇宙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心中升起这样一份忧虑的同时,弗洛伊也没有再继续废话。 外表和同族的波动可以模仿,但有些东西却是模仿不来的。 她叹了口气,在对方几人众目睽睽之下——倏然间彻底不见了踪影。 “!!” 几名警备队队员的计时器瞬间闪烁起了戒备的光芒,下意识地就要动作。 “安静!”佐菲低喝一声,阻止了同伴们的异动。 他并未慌乱,反而像是印证了什么,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瞬。 果然,下一秒,他就清晰地感觉到一只手掌轻轻拍在了他的肩头——弗洛伊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凑近低声问道:“现在能告诉我了吗?光之国到底发生了什么?” “……”佐菲沉默了一瞬,眼灯中的光芒复杂地闪烁了一下。 他微微侧头,避开了弗洛伊过于靠近的视线,声音低沉而凝重:“……前阵子,有人突破了行星防御网的核心节点,带领大批怪兽……直接突袭了奥特之星。” “?!”弗洛伊的呼吸猛地一窒,眼灯骤然收缩,“突袭奥特之星?!怎么可能?!防御网……” 有一连串问题已经涌到了她的嘴边:防御网是如何被绕过的?敌人是否提前潜入内部获取了巡逻路线?究竟是什么人—— 但佐菲显然不想在这里多谈细节。 他迅速截断了她的话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感:“敌人已经被制服,关押进了特殊监狱。但他带来的许多怪兽却四散潜伏在了光之国各处,警备队近来一直在全力排查安全隐患。” 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不容忽视的质问:“倒是你,怎么会从这里出现?我记得你说是要进行为期两百年的全恒星系旅行——然后出发了刚五十年就失联了,到现在也失踪有一百多年了吧?” 话到最后,佐菲双手抱胸,投过了不赞同的视线。 “呃……”弗洛伊的好奇心顿时被友人的质问给顶了回去。 她格外尴尬地讪笑了下,本来也想含糊过去用“我赶着回去”敷衍一下的—— 然而被友人的“死亡射线”怒瞪着,弗洛伊舔了舔唇,露出了讨好的笑容,竖起了一根手指弱气地解释道:“我遇到了虫洞,然后在另一个宇宙待了好久才找到回来的机会的!” 至于她最开始完全没想过直接返回,一心只想着趁机多探索一些光之国外的宇宙情况,所以一直耽误了百来年的时间才察觉自己穿越了宇宙这件事——就没必要提了啦。 果然,捕捉到了“另一个宇宙”关键词的佐菲愣了下,脸上的气愤一瞬间消融,转为了担忧之色:“跨宇宙的虫洞?!你的身体没事吧?” 弗洛伊感知了下身体情况:“还好……?” “什么叫‘还好’?!”佐菲露出了大家长式的严厉神情,“你现在立刻回去!我会通知母亲,让她确认你有没有去检查身体!” 弗洛伊“欸”了一声,然而被佐菲不容拒绝地按住了她的肩头之后—— 她嘴角抽了抽,只好举手投降:“好啦好啦,我这就回去。直接去银十字报到,行了吧?” 回头看了眼已经再也找不到任何虫洞痕迹的宇宙空间,弗洛伊微微叹了口气,终于老老实实地踏上了归乡之路。 第2章体检 佐菲还身负着繁重的巡逻任务,自然是无法亲自“押送”某个前科累累的家伙去银十字检查身体的。 因此,目送着那道蓝色的身影乖觉地飞向最近的定居点后,他略一沉吟,趁着整队的间隙,迅速给另一位友人发去了讯息: 【弗洛伊回来了。】 几乎就在下一秒,对方的回复便弹了出来,简洁、冷硬,隐约间带着某种格外紧绷的力度:【在哪?】 紧接着终端的信息界面又是闪烁了几下,但佐菲却没什么时间继续查看了。 看了眼已经确认完接下来的巡逻路线的队员,佐菲朝对方点了点头,果断下令道:“出发!” 率队掠出这颗小行星时,他才匆匆补上了最后的提醒:【她说是遭遇了跨宇宙虫洞才会失踪,我已经交代她尽快去银十字检查一下身体了,你记得盯一下。】 奥特之星,中央区,科学技术局。 希卡利信手关闭了操作台上持续闪烁的【超时警报】,眼灯微微闪烁着,薄唇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 漫长的沉默在实验室里弥漫着,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依旧。 良久,他极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连恒星系旅行都能撞上跨宇宙虫洞这种等级的意外…… “那家伙……”他低喃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在控制面板上敲击了一下,语气里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无奈与一丝极淡的后怕。 这种亿万分之一的概率也能被她撞上……该说是她总被麻烦眷顾,还是麻烦总长着眼睛精准地找上她? 旋即,他眉心蹙起,脸上掠过了一丝清晰的不耐,再次抬起手,毫不犹豫地关闭了另一个同样闪烁许久的【实验中止待确认】提示框。 目光在佐菲简讯最后那句【你记得盯一下】上停留了一瞬,他移开视线,纤长的指尖快速地敲下【强制中止当前所有实验序列】的最终指令。 以弗洛伊贯来在规则边缘试探、总是试图偷奸耍滑的顽劣个性来说——佐菲的担心无疑是正确的。 不盯紧点的话,她绝对能干出阳奉阴违、敷衍了事的事情来。 更何况,她理论上已经是科学技术局的预备成员了——出发前她签下的旅游结束就入职的协议可是还保存在档案里的。 如此说服了自己,希卡利面无表情地关闭了暂停的仪器,转过身,飞快地离开了自己的个人实验室。 如果弗洛伊知道他在这儿腹诽自己“顽劣”——那肯定是要跳脚反驳的。 什么叫“总是”?! 谁“偷奸耍滑”了喂! 她偶尔也是会视情况乖乖听话的好嘛! 比如此刻,刚从全身扫描仪中走出来,弗洛伊就凑到了屏幕前。 不等工作人员开口,她就笑眯眯地出示了终端内储存的一枚闪亮的【银十字志愿者·一】成就勋章,满脸乖巧热切:“前辈,我曾经在银十字做过志愿者,能看得懂数据。而且我想对比一下上次在别处检查的结果,方便让我自己操作一下吗?” “……这样啊。”被一声“前辈”叫得有些不好意思的工作人员露出了友善的笑容,爽快的让出了位置,“那,你想查看什么就请便吧。” “太感谢啦!”弗洛伊笑吟吟道谢完毕,便立刻凑到了主控光屏前,指尖飞快滑动着,调出了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眼神也一瞬间变得分外专注起来。 和上次在那边那个宇宙的光之国做的身体检查比起来——的确有不少数据有短暂的波动啊…… 是宇宙穿梭的影响吗? 跟虫洞的相关数据能不能形成对照呢? ——啊!等等!这种偶尔才出现一次,而且出现的时间在变长的异常数据点…… 弗洛伊的眼灯骤然一亮,神色微变:不好!是受异常辐射影响的特殊粒子正在在衰变! 机不可失! 她当即不再犹豫,一把拉住了旁边的工作人员,语速急切道:“麻烦再为我做一次深度扫描,重点聚焦这些区域——” 她快速在模拟图上圈出了几个点:“这些地方!我需要它们在低频和高频下的详细情况!” 虽然可能相关科研部门的仪器更加精准和专业,但是银十字用来体检的仪器也够用了! 现在的重点可是争分夺秒——争取在粒子衰变结束恢复正常之前,记录下来受到的微观影响啊! 工作人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请求弄得一怔,但面对这位“前临时同事”笃定的专业态度和再三的要求,她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好吧,既然您坚持……请回到仪器内,我为您调整一下参数。” 双方配合的情况下体检的速度是很快的,于是当希卡利一路找过来体检部的这间治疗室时,隔着半透明的门扉就能看到模糊的蓝色身影已经离开了仪器正围在操作界面之前。 他重新看了眼体检室门外闪烁的【当前就诊者:弗洛伊】的字样,有些好笑地弯了下唇角,跟着抬起手,按下了【来访提示】。 这份申请理所当然被体检室内的两人通过了——随着门扉的打开,弗洛伊活力十足、甚至带着点兴奋的声音也清晰地传了出来:“……还有!我还想提取部分光粒子做这些活性分析!” 希卡利下意识蹙眉看去,只见久别的蓝色身影正仰着头专注地盯着屏幕上的信息流,手指还不忘在自己的身上比划着采样位置。 虽然谨慎检查是好事,但这是不是也…… 他的目光扫过几乎铺满半面墙的、层层展开的检测项目清单,眉心顿时锁得更紧:是查出什么异常了? 他快步走近,恰好听到弗洛伊捏着下颌的沉吟自语:“或许……该做个局部组织的整体采样对比?” 希卡利心头一凛,倏然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执勤人员,却对上了一张写满了“救命”的苦瓜脸。 对方几乎是扑过来的,竖起手掌压低了声音恳切道:“您是弗洛伊女士的朋友对吧?麻烦劝一劝她好吗?她好像有些走火入魔的样子——很多检查根本没必要做的啊!” “做这么多结果完全正常的检查浪费患者的时间和积分——我说不定会被作为滥用医疗资源的典型,拎出来被内部审核的啊!”银族女奥抱头哀嚎。 一份两份也就算了——问题是数量已经多到她想给玛丽队长打申请了啦! “……”希卡利的嘴角抽了抽,心头那点担忧落下的同时,久违的无奈再次浮起,化为了一声果然如此的长叹。 “好,”他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混合了疲惫的轻笑,“我知道了。” 希卡利再次转头看向了弗洛伊,只见蓝族女性正在跟光屏较劲,指尖甚至已经点上了“光粒子提取”的申请键。 眼灯中的笑意再次如浮光掠影般划过,带走了近来淤积太多的沉重心情。 他走上前,犹豫了一下,抬手拦下了她伸向“光粒子采集器”的手指:“到底为止吧。差不多就行了。” 弗洛伊回头,眼灯还闪闪发亮着,透着一股兴头上的执着:“希卡利?你来了啊!正好!你看这个衰减曲线,这绝对是……” “你得先跟我去见玛丽队长。”希卡利打断了她的热情,语气不容置喙道,“她在等你,有些话要和你说。” 第3章对话(上) “玛丽队长找我?”弗洛伊微微一怔,脸上那份仿佛在燃烧一般的灼灼热情也凝固了一瞬。 随着她注意力的转移,那份有些迫人的执着也一时松解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沉静的思考之色。 一旁工作人员大松了一口气,抓紧时机把操作界面的控制权抢了回去,并迅速关闭了已经被打开勾选了不少项目的检测页面。 弗洛伊理所当然察觉到了对方的动静,不过她这次并没有继续坚持用言辞“说服”对方,而是在沉吟片刻后,站起身走到了希卡利身侧,压低了声线歪头问道:“是和佐菲提到的那个近期事件有关吗?” 按理来说作为日理万机的银十字军队长,玛丽即使收到了佐菲的拜托,最多也就是抽时间留意一下而已,而不可能像希卡利一样,还有分身的余暇来亲自盯人。 这也是佐菲还会额外交代希卡利的缘故了。 而现在单独叫她过去,虽然比亲自来看节省了些时间,但仍旧是需要付出额外的精力——除非有些事情在玛丽看来很重要,必须和弗洛伊亲自谈一谈。 跨宇宙虫洞的确很值得关注没错啦,但是跟佐菲提过的“有人突破防御网袭击了奥特之星”这种大事比起来,似乎又显得不是那么关紧了。 而希卡利的神情也佐证了她的猜测——他瞥了她一眼,没有否认,转身带起了路。 但这件事跟她有什么关联呢? 她甚至当时都不在场吧? 弗洛伊快步跟了上去,脸上写满了困惑与纠结。 直到两人走进别无他人的升降梯内,希卡利这才转回身,用一种平静到隐约有些压抑的视线自上而下打量了她一遍。 接着他轻笑一声,像是感叹,又似乎有些讥讽的意味:“看你兴致勃勃地折腾了那么多检查项目,我还以为你是不知情,或者是不在意呢?” “我当然很在意的!”弗洛伊鼓了鼓腮,正色反驳道,“但佐菲他们明显已经在做收尾的工作——再大的事件也已经告一段落了。相比之下,有些数据稍纵即逝,我必须优先处理,之后自然会去了解啊!” “倒是你!对离开了这么久没见的朋友说这种话——”弗洛伊自鼻腔里哼了一声,双手叉腰,嫌弃道,“你现在阴阳怪气的过分了喂?” “你不会是这么多年加班熬夜到心理失衡了吧?看来科学技术局的工作量很大啊!”她顺带毫不客气地讽刺道。 希卡利的嘴角僵了下,语气有些犀利地反驳道:“容我提醒你,按照你签过的入职协议,你现在也是科学技术局的研究员了。” 他顿了顿,略带气闷地扯了扯唇角补充道:“除非你变卦了打算违约。” “我知道啊。我也没打算反悔。”弗洛伊耸了耸肩。 回想了下在另一个宇宙的经历,她的脸上扬起了愉快的笑容,格外真诚地称赞道:“说实话,和你合作一直都很愉快。” 希卡利愣了一下,像是咬开了坚硬扎嘴的外壳后尝到了甜蜜的果实——一丝隐秘的喜悦自心底涌现渗出。 然而,这份微妙的情绪还未来得及在他脸上成形—— “叮!” 升降梯的门打开了。 弗洛伊转头暼了眼,接着回过头抬起手,极其自然地拍了下希卡利的肩头,真心实意道:“不过说真的,你现在的脾气,可比那个未来的你差远了。” 说完,她就脚步轻快地率先走了出去。 “……”希卡利僵在原地,怔然抬手按住了被拍过的肩头,低声重复,“未来的……我?” 一股冰凉的躁意瞬间取代了方才那点短暂的暖流,他眉心紧锁,五指无意识地收紧。 不过变幻的光影打断了他的心事,眼看厢门即将关闭,他猛地回神,快步追了出去。 弗洛伊已经和玛丽队长聊上了。 “好久不见!超级想你的,玛丽队长!”弗洛伊笑容灿烂地上前,给了银十字军队长一个热情的快乐拥抱。 玛丽有些惊讶,随即温柔地回抱了她,眼灯中带着欣慰的笑意:“好久不见,弗洛伊。” “你这次回来,热情得让人有点意外啊。”她笑眯眯看着她,接着意有所指地瞥了眼跟上来的希卡利,挑眉打趣道,“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因为我这次遇到了超级——奇妙的事情嘛!”弗洛伊笑嘻嘻地松开手,眼灯亮晶晶的。 “至于跟其他人——”下意识顺着玛丽的视线看了眼身后那个表情冷淡、沉默寡言的家伙,弗洛伊无语地撇了下嘴,转回头对玛丽继续笑道,“那倒没有啦。我倒是挺想给佐菲也来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呢,可惜他正在执勤,总得给他留点队长的威严面子嘛。” 要不然让佐菲队长在队员面前露出吓了一跳的表情——噗~这么一想突然觉得很有趣,没试一下还真的挺遗憾的~! 弗洛伊的眼灯弯成了月牙形,充满了不怀好意的揶揄。 玛丽等了等,发现弗洛伊完全没有提及另一个人的意思——嗯,看来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 她不着痕迹地又瞥了眼希卡利,眼神里混合着同情和一丝好笑,弯了弯唇:“如果佐菲知道自己错过了你的热情,说不定会很遗憾呢。” 嗯,很遗憾呢……玛丽第三次盯了某人一眼。 再次被她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直接瞪视的希卡利:“……” 希卡利双手抱胸侧了下身体,避开了玛丽的视线,只专注地盯着墙壁上的光纹,一副置身事外的淡然模样。 这种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别过脸,面容努力维持平静,心里却反复琢磨着起了“未来的我”——那家伙,到底在另一个宇宙经历了什么? 心底那点在意如同藤蔓般悄然滋长占满了意识,他转回头,正想开口询问—— “弗洛伊,”玛丽队长适时开口,点开了手中的光屏。 她的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意,但神情里却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关于你的体检报告,我仔细看了一下。这·些——” 在她咬了重音的威胁话语即将出口之前,弗洛伊打了个激灵,后背一凉,果断地乖乖认错:“对不起!玛丽队长!都是我强烈要求才做的!您那位部下只是……” “不太擅长拒绝我这种‘热情’的病人……而已……”她的声音越说越小。 “哦?只是这样吗?”玛丽队长挑了挑眉,温柔的脸上似乎有隐约的压迫感直面而来。 弗洛伊缩了缩脖子,表情僵硬地继续坦白:“还、还有一部分是我硬抢了操作平台自己加上的……” 至于对方没抢过她,也没能在她跳回仪器后及时终止已经开始的项目…… 她心虚地别开脸,手指伸出挠了挠脸颊。 她心里其实还飘过一句“没阻止就是默认”的狡辩,但对方的顶头上司就在面前,她到底没胆子说出来。 大概也看出来这家伙心里的不服气了——这种桀骜的刺头她这些年里见过的没有几百也有几十了。 玛丽气笑了一声,合上了光屏,语气温和但是充满了不容置疑:“看来,银十字有必要加强一下医护人员的体术训练,以及面对某些‘特别积极’的不良就诊者的应对流程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弗洛伊身上,微笑着问道,“比如,安保队不应该只是摆设——你觉得呢,弗洛伊?” 非常应该被安保队“制裁”的“不良就诊者”本人干笑了一声,从心地点头:“是!您说的对!” 哇……玛丽队长果然永远都是这么又温柔又可怕呢…… 第4章对话(下) 敲打了一番这次做事的确挺出格的弗洛伊之后,玛丽的指尖在光屏上顿了顿,关闭了所有的界面。 银十字军队长抬起头,脸上惯有的柔和笑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沉甸甸的肃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那么,说回正事吧。关于我特意找你过来——” 玛丽的唇瓣微微翕动着,眉心蹙起深深的折痕,一时间有千言万语涌上了心头,又有太多的东西堵塞了喉咙,让她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该从何说起。 室内的空气仿佛也因着她这份犹豫纠结,而显得粘稠滞涩起来。 弗洛伊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紧张。 虽然她之前已经有猜测——玛丽队长要说的应该是和袭击事件有关,并且还疑惑过这件事为什么要和自己说? 不过真的话到临头的关节,仿佛直觉一般,她的心底涌起了一股轻飘飘的不安。 不过这份不安很快随着她吞咽的动作被一起咽了下去,定了定神,弗洛伊试探着出声:“我猜——” “是袭击奥特之星的人我也认识?”她问道。 这个猜测本来只是信口一说,想要活跃下气氛的。 然而话音落下的瞬间,弗洛伊自己的心却先是猛地一沉。 诸多的线索不由自主地在她脑中飞速串联起来—— 袭击者她也认识…… 对方轻易突破了行星间防御网的节点…… 佐菲的复杂神色…… 玛丽队长的心神不定…… 所以那个人应该是——啊!等等!!不要联想推断的这么快好不好!! 那个人八成是——呃啊!我没·有想到!! 弗洛伊忍不住抬起手,本能地想要阻止自己近乎残酷的推断。 最开始她想敲一下自己的头,半途却转为狠狠掐了自己的胳膊一记,试图用疼痛打断思绪。 但是思维的速度是无法阻止的—— 在脸上露出痛苦之色的同时,那个名字也滚到了舌尖,她格外干涩的呻吟出声:“是……贝利亚前辈,吧……” 玛丽起初被她皱成一团的怪异表情逗得勉强笑了一下,但当清晰地听到那个名字时,那点笑意便再次消失无踪,眼灯中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 有些话就是这样,乱成一团麻线时无从开口,真的找到了话头,接下来便是决堤之水无法收回了。 玛丽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叹息都压回心底,神情重新变得坚定而肃然:“只能说他曾经是你的前辈,我们的同胞。但是那个袭击奥特之星的家伙,却是一个拥抱黑暗的邪恶罪犯。” 所以真的是—— 猜测被证实了,弗洛伊却完全没法子高兴起来。 “贝利亚……”她咬了咬唇,吞下了“前辈”的称谓,眉心紧锁,不可思议地艰难问道,“他,拥抱了黑暗?” 怎么会…… “是的。”这次回答的是沉默了许久的希卡利。 他的声线比平时更冷了数分,带着一缕压抑的寒意。 蓝族科学家抬起手,数道光屏投影而出。 正中央的屏幕上,赫然呈现着一道黑红交织、气息暴戾狰狞的身影,猩红的眼灯里充斥着疯狂与毁灭欲,凌厉地刺向每一个注视他的人。 弗洛伊的眼灯骤然收缩。 尽管黑暗生命的外貌发生了巨变,气息也迥异,但那份轮廓的深处,依稀还残留着属于银族传奇战士的影子——只要是熟悉曾经的贝利亚的人就绝对不会认错。 然而,曾经那份骄傲的英姿却被彻底扭曲、覆盖——昔日的光辉被浓稠的黑暗取代,英俊的面容被狰狞的线条撕裂。 弗洛伊的呼吸不自觉的加粗了几分。 美好的事物被扭曲亵渎,所带来的冲击远超陌生邪恶本身。 下意识的反感直让她感到一阵尖锐的心悸和生理性的不适。 但她抿紧了唇,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冷却了所有翻涌的情绪,几乎是逼迫自己似的,只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仔细地、一寸寸地打量着光屏上那个陌生、可怖的存在。 “……”希卡利将手插回了肘间,指节僵硬地攥了攥拳,用一种冰冷的、毫无波澜的语调讲述起来: “如所有人看到的,以及后期在战场残骸收集到的各项数据,无不表明,这是一个纯粹的黑暗生命体。他拥有召唤并操控宇宙怪兽的能力,率领的怪兽军团在奥特之星多处关键区域都造成了毁灭性打击……” 随着他的讲述,光屏上也切换起了触目惊心的画面: 喷涌的狂暴能量、嚣张狂肆的笑声与怪兽此起彼伏的吼叫、坍塌的破碎声与哀鸣…… 这些景象瞬间便将弗洛伊带回了曾经那个战争年代,让她幻视了那个无力改变任何事物的自己。 弗洛伊的呼吸凌乱了数次,又被她强行平抑了下来,只有紧绷的唇线抿成了苍白的色泽。 玛丽队长的眼灯微微闪烁着,重新回顾当时的战后场景,银十字军队长平静的神情下是未熄的愤怒和悲伤。 “够了!”弗洛伊突然出声打断,目光先扫过玛丽,再落回希卡利身上,脸色泛白却语气坚定,“这些公开信息我会自己查,你只需要告诉我结局——” “佐菲说他被关进了监狱,”弗洛伊语速极快、吐字清晰地问道,“是谁打败了他?肯总队长吗?” 希卡利脸上那层冰冷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他似乎因为弗洛伊的打断而怔忪了一瞬,周身紧绷的气息也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沉默地摇了摇头,声线低沉依旧:“……并不是。” “这部分还是我来说吧。”玛丽队长轻柔的声音响起,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却也难掩一丝疲惫。 她朝弗洛伊微微颔首,语气平静:“肯在当年与安培拉星人的决战中留下的旧伤,被敌人精准利用,遭受了重创。” 她顿了顿,回忆着当时的混乱与崩溃。 当认出袭击者是贝利亚的那一刻,警备队内部弥漫的不仅是震惊,更有难以置信的茫然与动摇。 即使贝利亚重创了总队长,那份源自过往情谊的迟疑,也让他们无法立刻下达毁灭性攻击的指令。 有时,胜负就在于瞬息之间的决断。 玛丽轻轻叹息了一声,重新打起精神,露出了一抹带着希望的微笑:“万幸的是,在危机时刻,一位传说中的王者从月球降临,击败并封印了贝利亚。” “月球上?传说中的王者?”弗洛伊重复着,脸上的表情逐渐转为了一种奇异的、混合了了然与不可思议的神情。 “是的。”玛丽队长点了点头,笑容里带着一丝真切的敬意,“奥特之王阁下托我向你问好,并且邀请你有空时,可以去月球做客。” “果然……”弗洛伊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抵住了下唇。 皮特先生……不,奥特之王,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守护,并以这种方式定义了与光之国的距离。 “奥特之王阁下……”她斟酌着用语,“决定长居月球了?” “对。”玛丽露出了无奈的笑容,“光之国的所有人都很感激奥特之王阁下的援手,也非常愿意在奥特之星上为他建造全新的住所,不过那位阁下坚持他只想住在月球上,并不打算过多参与和干扰光之国的事务。” “……唔。”弗洛伊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轻笑了一下,“感觉是那位阁下会做出的选择呢。” 也许在光之国遇到危机的时候奥特之王不介意出手援助,但可能在皮特先生心中,在月球上眺望寻找故乡的影子和观察未来的可能性,才是他真正在意的柔软吧。 “所以您找我来,就是为了转告奥特之王阁下的邀请,”弗洛伊问道,“还有贝利亚前、” 她习惯性地脱口而出了某个称谓,又在玛丽队长的注视下把它咽了回去。 玛丽的眼神格外复杂,充满了惋惜与释然交织的沉重。 “贝利亚……”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怅惘,“我曾说过,也许有一天,你能亲自将那件披风还给他……” “但现在看来,这个约定恐怕……”玛丽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未尽的遗憾。 “为什么没有可能呢?”弗洛伊突然出声,打断了玛丽低落的情绪。 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以及……一种被强烈好奇心点燃的新奇光芒。 她抬起头,眼灯亮得惊人,仿佛刚才的沉重与悲伤都被这股求知欲瞬间驱散,一连串问题如同连珠炮般迸发出来: “纯粹的光之生命是如何被彻底转化为黑暗生物的?这其中是否存在逆转的可能?” “贝利亚的意识在转化过程中受到了怎样的侵蚀和影响?是否还保有过去的记忆?” “他精准地利用了防御网的弱点和肯总队长的旧伤,这背后是精密的战术思维,还是某种更深层的心理状态?” “奥特之王的封印,对他的现状起到了什么作用?是单纯的禁锢,还是……” 随着弗洛伊一个接一个、逻辑严密却又大胆至极的问题抛出,玛丽脸上的伤感彻底凝固,慢慢变成了懵然和一丝哭笑不得。 她张了张嘴:“等、等一下,弗洛伊……” 这孩子的思维跳跃也太快了! 清晰地叹了口气,希卡利上前一步,按住了玛丽试图劝阻的手,他的眼灯中浮起一丝意料之中又带着点无奈的了然:“还是我来吧,您现在的语气她是听不进耳朵里的。” “研究员的通病而已——”科学技术局的局长扯了扯嘴角,接着转向弗洛伊,吐字清晰声线平静地,在她即将抛出下一个问题的间隙,精准切入: “所以,基于这些疑问,你的初步研究规划是什么?” 弗洛伊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猛地转头看向了希卡利,目光灼灼,充满了迫不及待的兴奋: “我能去探视贝利亚吗!?” 第5章宇宙监狱 “不能。”面对这个问题,希卡利的否决几乎是脱口而出。 速度快到玛丽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弗洛伊那句询问的内容与含义。 于是他也成了弗洛伊的矛头锋指的对象——这份过于直接的拒绝顿时引起了她抗议的白眼。 “你想去宇宙监狱?”玛丽也反应了过来,眉头紧锁,担忧之情溢于言表,“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啊,弗洛伊!” “说到监狱我就猜是了——果然是被关在宇宙监狱了啊……”弗洛伊一脸不出所料地嘀咕了句。 需要知道的是,原本的光之国是没有监狱,只有一些劳动改造场所的。 这项曾经只存在于旧文明时代的功能建筑,正是光之一族从血肉生命进化为能量生命后的显着变化之一。 作为光之生命体,进化后的奥特一族有着普遍高尚的道德底线,在过去的社会历史里所记载的那些恶性犯罪,在当前的光之国近乎绝迹。 当然,只要还是生命,就有着七情六欲,所以一些因为性格等因素导致的摩擦和小冲突仍旧是有的,但是这种最多是治安事件罢了,所以基本上大多是根据情节轻重判决为“义务劳动”、“军事化教育”、“流放”、“驱逐”等等。 因此监狱这一旧时代的建筑,在光之国的漫长进化史中,便逐渐被社会淘汰了。 而宇宙监狱又是怎么回事呢? 它兴建于安培拉星人率领黑暗星云大举入侵的千年战争时期,长久的拉锯战中,总有一些黑暗生物在战败后选择了投降光之国成为了这边的俘虏。 高道德感的光之生命们对于对俘虏下死手这件事大多存在着心理排斥,因此为了关押安置这些俘虏,新的监狱便应运而生了。 这就是宇宙监狱——由距离奥特之星最近的行星α的某颗卫星所改造,远离现有的居民区,只有警备队日常安排人员执勤看管。 回忆完毕,弗洛伊没好气地又瞪了希卡利一眼:“这个跟你没关系吧?就算要拒绝,也该是警备队来拒绝我吧?” 她又转而看向玛丽队长,脸上立刻换上了讨好的笑容,正准备施展自己那套“巧言令色”的功夫—— 已经习惯了她这副区别对待模样的希卡利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丝毫不受影响地开始列举起了驳斥理由: “第一,宇宙监狱虽然最初就采用了抑制黑暗能量的整体设计,但这些年里随着被关押的黑暗生物的增多,那里的黑暗能量浓度已经严重超标了。” 他转向玛丽补充道:“您可能还不知道,佐菲之前向我求助过。贝利亚被关进去之后,监狱星的监管机构向警备队发出了求助,说是现在内部的黑暗能量浓度已经高到执勤人员几乎无法深入,就连待久一点都会产生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不适。” “黑暗能量的浓度一下子提高了这么多吗?”玛丽担忧地皱起眉头,叹了口气。 “也许可以尝试采用能量稳固装置,加强对自身能量的固化和稳定,减少外界因素的干扰。”弗洛伊捏着下巴,迅速提出了一个解决问题的建议。 “……”希卡利几乎是无语地瞪了她一眼。 玛丽则是无奈地唤道:“弗洛伊啊……” 这一刻,佐菲曾经抱怨过的“那家伙动歪脑筋的时候点子一个接一个,反应特别快”——现实版赫然上演。 玛丽队长露出了微微头疼的神情,又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劝阻,转头看向了希卡利:“你既然提到‘第一’,还有其他什么原因吗?” “警备队订购的能量稳定装置我已经完成了,前阵子刚刚移交给监狱星的监管处了。”希卡利没好气地回应了弗洛伊的提议。 接着他继续列举起来:“第二,也是关键的一点。宇宙监狱作为战争时期才诞生的功能性建筑,与实际生活几乎毫无关联——仅仅用于关押黑暗生物。目前监狱相关的法律法规除了轮值规定外几乎是一片空白。” 毕竟作为光之生命,大家大都在有着高道德感的同时也会因此产生下意识的心理洁癖,对罪犯不感冒和排斥。 即使是在宇宙监狱内部的黑暗能量稀少的曾经,因为对黑暗能量的抵触,也有不少执勤人员反应过在里面待久了哪里都很不舒服。 因此,从来没有人提出过探视申请,相应的法律法规自然也从未建立。 “你想要去探视?”希卡利嗤笑一声,双手抱胸嘲讽道,“没有先例且并不紧急的事务怎么处理,我想你应该还没有忘记吧?” “麻烦先向光之议会提交申请,等待议会讨论通过相关立法,再根据立法审核——”蓝族科学家再次嘲笑了一声。 弗洛伊的叛逆心思顿时也一下子上来了,挺起胸膛双手叉腰瞪向了他:“不就是最少两轮议会周期吗?我又不是等不起!” “不过如果现在监管的警备队可以临时特批一下的话……”她突然转头看向玛丽,眼灯中闪着期待的光芒。 玛丽扶了下额头,嘴角微微抽搐,最终微笑着——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可以。” “太危险了!”玛丽的眼神变得严厉起来,“你不要再想这个了!我会提醒肯他们近期加强临时管理的!” 被玛丽不容拒绝的眼神狠狠瞪了一眼,弗洛伊的嚣张气焰顿时也收敛了不少。 “……好吧。”她不太情愿地撇了撇嘴,手指伸出挠了挠脸颊,“那我慢慢向议会申请就是了。” 反正向议会提交材料的流程她已经很熟悉了,正好在提交《多元关系法案》时顺手一起提交下这个申请就是了。 看她完全没有死心的意思,玛丽也是头痛得不行。 但是弗洛伊已经成年,不再是那个她能够名正言顺安排人监管的未成年少女了。 而且如果她老老实实走议会立法——法条审批的正式途径,作为一个成年人的合法选择,外人确实没有过多置喙的余地。 就算想在议会上阻拦一下——但是完善《监狱法》本来就是此前的工作疏漏,议会只会支持这项建议。 最多也就只能把探视标准定得严格一些……玛丽暗自叹了口气,有些发愁地想着。 而另一边,谈话结束后,正当弗洛伊和玛丽队长道完别准备离开时,希卡利叫住了她。 行色匆匆正要回去准备资料的弗洛伊停下脚步,回头诧异道:“还有什么事吗?” 希卡利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他几乎想开口询问“未来的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但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记得来科学技术局报到。我对你的异宇宙旅行经历很感兴趣。” “这个啊~”弗洛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比了个“ok”的手势,还俏皮地眨了眨一侧眼灯,不无期待道,“放心!我也有很多东西想跟你分享呢,大科学家~!” 揶揄了友人一句,弗洛伊爽快地和希卡利挥了挥手:“回见喔~!” “回见。”希卡利的唇角微微勾起,绽开了一个罕见的轻快笑容。 第37章感情线讨论 这章主要是跟大家吐个槽——反正今天的章节更新过了。 我就是自己推后面剧情的时候推的特别想跟人啰嗦一下,否则简直都有点心梗了…… 按理来说这种东西应该发在书圈里的,但是发在那儿完全没人跟我讨论来着(之前发过一次情节讨论,但是都没人看,我后面就又默默删掉了)?[┐┌]? 主要是我的感情线大纲卡了挺久了,今天突然来了点灵感,就往下顺了一大段。 我前面提过,我的大纲一直卡在捷德事件结束后——捷德事件也是弗洛伊的感性觉醒事件,概括来说就是托雷基亚搞了把大的,差点把弗洛伊和贝利亚希卡利赛文他们三个之间的信任度弄到跌停板,让那三个人直接走向黑化线。 具体就先不说了,我之前说过贝利亚的雷我好不容易才拆掉—— 前面我隐晦提过,他直接在银河帝国搞了囚禁play,关键词大致是是【鸟笼】、【超载】、【眼泪】,我好像还问过有没人反感这种黑化强制(应该问过吧?都写了三十来万字了我也有点记不清了),反感的话我到时候写隐晦点,毕竟跟捷德的诞生紧密相关,这段剧情不太好变。 接着还有希卡利和赛文两个雷需要拆一下——之前差不多就是在这里卡了有快两个月。 然后今天我突然有了灵感,终于把他们两个的雷捅开了! 嗯…… 不得不说托雷基亚搞的真的很大,影响也非同一般,请看VCR(划掉)——【我推演的大纲片段】: 先是希卡利的: 【他几乎是克制不住地暴起,在她继续往下说之前,抬手扼住了她的咽喉。 希卡利竭力克制着心中一瞬间涌生而出的疯狂与决绝:想要和他分开?别做梦了!!! 如果这是一场噩梦,也许杀死她!再杀死自己……噩梦才能醒来对吗!】 【蓝族科学家微微喘息着,居高临下的冰冷视线像是在审判,又像是在宣告:“弗洛伊……” 他向来稳定的手指有些颤抖地抚过她的脖颈,神情冷漠得像是亘古不化的坚冰:“我不会放手的。即使是死亡。” 如果有哪个宇宙的弗洛伊先他一步死去,那么……希卡利冷漠中充满了笃定偏执地想着:他不会让她化光而去的——即使最后只能抱着她被固化的冰冷身体一起长眠,也绝不让她在眼前离开!】 救——命——啊——!!! 这个希卡利黑的下一秒就直接转黑化线了好吗!!! 然后是赛文的: 【赛文轻笑了一声。 他的神情依旧稳定且从容,目光温和如水,抬起手,轻轻抚住了弗洛伊的脸颊。 “我亲爱的、” 赛文的手指温柔地在她脸庞上滑过,笑容和神情中满是柔软的爱怜:“我的妻子。” “真让我难过啊——你居然觉得我是那种会轻易下决定,再轻易死心的男人……”赛文叹了一口气。 他平静地、一字一句地问道:“那个囚禁你的牢笼,住得还舒服吗?” “你爱上了囚禁你的人,是我对你太过温柔了吗?” “这些年里,你是否有一刻想起过我?和孩子们?” 近乎压抑的逼问之下,有什么逐渐走向晦涩幽深。 没有等到弗洛伊回答的赛文长出了一口,抿紧了唇,向来沉稳的面容第一次浮现了一抹清晰的烦躁与忍耐之色:“所以……你疏远我,是已经决定和贝利亚在一起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下的转瞬之间,赛文先前平和的眼灯已燃烧起了似乎能吞噬一切的决然光芒,强硬的神色与话语间似乎有刀剑的铿锵之声: “弗洛伊,你是想看到,最后只有一个人活着站在你面前,是吗。”】 啊啊啊啊啊——○| ̄|_ 这个赛文也黑的过分了喂?! 这真的只是在推正文的感情线!不是在写黑化番外啊…… 托雷基亚你看看你做的孽(?_?) (抱头崩溃) 总之就是这样,我今天推剧情推的情绪有点过于激动,半天缓不过来。 我试着往下推了下,努力把赛文的雷拆掉了一半。 倒是希卡利那里,推了好几次都感觉合理度不够——弗洛伊ooc了!但是她不ooc的话希卡利真的一路直奔黑化线,倒是加入某个新剧情的话倒是勉强能圆下去…… 但还是那句话——这样的剧情放正文里不觉得他们几个都黑的过分了么(捂脸) 虽然这部分剧情在很后面,但是一直卡着怎么往结局推嘛…… 所以—— 今天一直没能平复下心情,下一章就暂时先不更正文部分,来个甜甜的番外缓一缓吧 刚好一直也没写过贝利亚的专场番外,明天计划来一个。 我一定要写甜的!甜文! 第38章番外29王座 想要双向互动的纯甜的话,果然时间线就得放到弗洛伊感性觉醒后更合适了。 以下是正文—— 银河帝国皇帝的黑曜石王座,以其绝对的威严和庞大的体积着称。 它们如同蛰伏的巨兽一般,一座镇于政事厅,接受臣属朝拜;另一座则置于私人寝宫内,长久以来只是寂静背景里的一件摆设。 曾几何时,皇帝终日斜倚在政事厅的王座上,猩红的眼灯半阖着,指尖百无聊赖地敲击着扶手,俯瞰着眼前流转的星图。 整个大厅内只有能量流的嗡鸣与他规律的叩击声,危险而寂寥。 不过这一切,从皇后回来的那天起就彻底改变了。 政事厅的王座瞬间失宠,沦为了臣属们呼唤陛下的通讯器。 贝利亚甚至连传送阵都懒得用,只随意挥开小捷德堆放在寝宫王座上的玩具,慵懒地靠进去,然后信手朝另一边政事厅空置的王座内投去一道处理公务的光屏影像。 正抱着小家伙哼歌陪玩的弗洛伊无语地回头瞥他一眼,忍不住吐槽:“你还能更懒一点吗?” 贝利亚从喉间滚出一声低笑,玩味地目光在她身上流连,仿佛在说“你猜”。 事实证明,他确实能。 当王座因为持续的紧急通讯请求而泛起红光,甚至透过玩具堆晃到了弗洛伊的眼灯前时,她终于叹了口气,望向了身旁。 贝利亚安然稳坐在那儿——正一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任由小小的捷德团子抱着他的指节,在空中快乐地荡来荡去。 他专注地看着儿子“papa、baba”地笑闹,头也不抬:“怎么?” 弗洛伊无奈,空出双手捧住了他的脸,把他的头朝躁动的王座方向掰了掰:“看清楚了,你的臣下找你,看起来挺急的。” “老子忙着呢,没空!”贝利亚嗤笑了一声,下一秒就是指节弯曲,带着捷德来了个“大风车”式旋转。 手上的小家伙惊叫一声,随即爆发出了更响亮的“咯咯”笑声。 “别把他当玩具啊!”弗洛伊的额角滑下几道黑线,哭笑不得地双手在他脸上拍了两下,“给我去做正事啦!皇帝陛下!” “培养继承人怎么不是最要紧的正事?”贝利亚挑眉,理直气壮。 “喂!”弗洛伊无语:你儿子连话都说不全呢——你培养个鬼的继承人啊! 贝利亚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恶劣的弧度,下颌朝王座的方向抬了抬:“觉得不放心?那就你去吧,我亲爱的皇后陛下。” 弗洛伊瞪了他好一会儿,确认这家伙是真的不打算挪窝,没好气地拍了下腰间的大手:“起开!我去就我去!” 贝利亚这次倒是从善如流地松开了她。 弗洛伊站起身,双手叉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等着我坏你的事吧!” 回应她的是贝利亚放声的大笑,笑声在寝宫内回荡着,带着前所未有的畅快。 笑罢,他依旧那副一手拖着捷德团子的模样,另一手握拳支颐,猩红的眼灯深处似乎沉淀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认真:“那就随便你怎么弄吧。这是因为你才有的帝国,我的小鸟。” 弗洛伊脚步微顿,抱起手臂,回头送了他一个巨大的白眼。 你确定要提这个? 是哪个混蛋说过“你大可以试着逃离,但是整个银河帝国的疆域,都会是你的鸟笼”这种话啊! 弗洛伊转回头,耳鳍微微泛红,低声嫌弃了一句:“……就会说好听的。” 她熟练地移开王座上的玩具坐了上去——接通通讯,处理事务。 她的声音平稳冷静,条理清晰,投影那头的臣属也似乎早已习惯,无比自然地与皇后商讨着帝国政务。 处理完毕,弗洛伊揉着额角走回沙发边,自然地坐回了原位。 几乎在她坐下的瞬间,贝利亚空闲的那只手便极其熟稔地伸了过来,将她重新牢牢圈进了怀里。 弗洛伊顺着他的力道靠了过去,仰头将脑袋搁在他坚实的肩甲上,随意地小声嘟囔了一句:“说起来,你的王座是不是设计得太宽大了?” “哦?”贝利亚仿佛心不在焉地回应了一声。 “坐上去感觉空落落的。”弗洛伊捏着下颌回忆着,还有些困惑地比了比手掌,“那种宽度,就算是你坐在上面,也不会感觉合适吧?” 头顶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 揽着她腰肢的手上移,轻轻搭在了她的肩头,另一只手极其熟练地将玩累了的小捷德抛给了一旁待命的育儿机器人,贝利亚侧过头,猩红的眼灯锁定了她:“那么,这样呢——” “嗯?”弗洛伊不解地抬眼。 下一刻,天旋地转—— 贝利亚一个翻身,已一手撑在她颈后,另一只手抵在了她的脸侧,将她完全笼罩在了身下。 他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微微仰头。俯身迫近的同时,指腹带着灼人的温度,摩挲过她的唇瓣,声音沙哑而危险:“需要老子现在帮你回忆一下,那个王座……我们两个是怎么一起‘填满’它的么,弗洛伊?” “——贝利亚!”弗洛伊屏息低呼了一声,脸上瞬间烧烫。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捷德的方向,确定小家伙已经被育儿机器人轻柔的音乐声吸引,带向了远处的娱乐室。 这才松了口气,但仍旧半是羞恼地嗔了贝利亚一眼:“你真是的……” 好歹注意一下啊! “那又怎么样呢——”贝利亚拖长了尾音,脸上挂着恶意的戏谑,摩挲她唇瓣的指腹甚至微微用力,探入她微启的唇间,按了按她的舌面。 “唔……呢则浆糊……”弗洛伊含糊地抗议了一句,齿尖不轻不重地警告般磕咬了下那在她口中搅动起津液的手指。 她叨着那只手指微微侧首,斜睨了贝利亚一眼。 跟着舌尖灵巧地探出,将那根作乱的手指顶了出去。 随后,晶亮的舌尖缓慢地、格外妩媚地舔舐过自己的唇瓣,留下了一道晶亮诱人的痕迹。 “至少……也分分场合嘛……”她笑吟吟又嗔了他一句,然而眼波流转间却全然一副狡黠的灵动。 手上更是探出了几只手指,勾起他的下颌,轻轻挠了两下,像是在逗弄一只凶兽。 猩红的眼灯骤然暗沉,贝利亚猛地攥住了那只蹭过他喉结的手指,胸膛震动,发出了低沉而愉悦的笑声:“你是在挑衅老子吗,小鬼?” 弗洛伊笑得愈发灿烂,眼灯弯成了月牙状。 她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颈,主动将身体贴了上去,鼻尖亲昵地蹭过他的脸颊,在他唇角轻吻了一记:“这怎么是挑衅?不是你先开始的吗?这明明是调——唔……” 最后的尾音消失在贝利亚骤然覆下的唇间。 这个吻一如往昔,带着他独有的霸道和侵略性,瞬间席卷了弗洛伊所有的感官,让她一阵晕眩。 然而很快,她便不再只是承受。 她轻哼着,双手攀上他宽阔的脊背,指尖略微抓了抓,像是抗议,又像是邀请,最终化为了温柔的抚触,舌间舔吮着回应起来…… 时间过去了不知多久,他们终于稍稍分开。 弗洛伊轻喘着,舔了舔唇角银丝般的津液。 “……好吧~”她闷笑了一声,手臂慵懒地搭着贝利亚的脖颈,在他耳畔低语道,“我收回刚才的话。那个王座……大小还行。” 贝利亚自喉间溢出了一声哼笑,手臂骤然穿过她的腿弯,口吻仿佛在威胁一般:“我觉得……还不够。” “——欸?!”被抱起的弗洛伊惊呼一声,略带不满地捶了下他坚硬的胸膛,“我的数据还没处理完呢。” “先放着——!”贝利亚斩钉截铁地打断,再次低头堵上了她的唇。 他抱着她,脚下踢开碍事的矮几,大步流星地朝着寝宫深处那间属于他们的卧室走去。 第39章番外30误伤 已经有赛文和贝利亚的了,那就也来点弗洛伊感性觉醒后和希卡利的纯甜篇章吧~ 以下是正文—— 科学技术局最近并没有需要局长亲自熬夜的紧急项目,但家中的私人实验室却连续数日亮着幽蓝的光芒。 外出归来的弗洛伊,在客厅里只见到了女儿凯蒂。 少女像看到救星一样抬头看着她,鼓了下圆圆的腮帮子,果断“告状”:“妈妈!爸爸已经一个星期没从实验室出来了!我还检查到回收站多了一堆能量液的空包装!” 弗洛伊惊讶地挑起眉梢——这倒是有点稀奇了。 希卡利向来公私分明,绝不会把工作上的东西带回家里。 在家加班通常只意味着一件事:他在进行一项私人化、不愿被同事打扰的研究。 这家伙又在琢磨什么呢?弗洛伊纳罕地想着,捏了捏凯蒂的耳鳍,朝女儿眨了眨眼笑道:“交给我吧。” 接着她便转了个方向,无声地打开了那扇因为权限不足阻拦了凯蒂好多天的门扉。 入目的是熟悉的景象—— 希卡利背对着门口,挺拔的脊背在冷调的光屏光芒映照下显得有些僵硬,正仰头专注地查看着数据流。 弗洛伊的目光扫过光屏上的图表和模型框架,瞬间了然。 她故意加重了脚步声,叹了口气,走上前抬臂按住了希卡利的肩头:“真是的……” 听到脚步声时就已经微微侧首,等到她的手按上肩头的那一刻,希卡利的手也如影随形般抬起,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指节弯曲,温热的手掌完全包裹住了她的手,更是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希卡利原本挺得笔直的脊背也仿佛一瞬间软化了下来,握着她的手拉向自己的同时,顺势转过身,另一只手再自然不过地环上了她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人带进了怀中。 他看向她,脸上原本专注的神情如冰雪般消融,化作了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银白色的眼灯里倒映着她清晰的身影:“回来了?” 弗洛伊就着他握手的姿势,低头在他指节上落下一个轻吻,又仰起头啄了下他的下颌,歪了歪头,语气里是了然又无奈的纵容:“所以呢?非得等我回来揪你,才肯记得休息吗?” 她空着的手抬起,不客气地捏住他的脸颊软肉,不轻不重地往外扯了扯:“凯蒂可是很担心你的!” 目光再次扫过光屏上那个渐成雏形的、显然是给小女孩的精巧装置,弗洛伊挑了挑眉:“就算她知道爸爸废寝忘食是为了给她做礼物——她也不会高兴的哦!” 希卡利脸上的笑意随着她的动作和话语一点一点逐渐加深,最终在她看似责备实则关切的目光中,化为了一声轻笑:“……抱歉。” “那你呢?”希卡利低下头,在弗洛伊的唇上轻柔地一触即分,目光里写满了柔和,恰如他温柔得与平日里判若两人的声线,“有担心我吗?” 弗洛伊白了他一眼,从他掌心内抽回手,双臂环胸,斜睨着这个依旧把自己圈在怀里的人,唇角勾起狡黠的弧度:“没有啊。” “我完全都不担心呢。”弗洛伊板着脸说完,有点忍俊不禁,噗嗤轻笑了一声。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希卡利的计时器外侧,似笑非笑道:“凯蒂不提我才懒得管你啊,一个大人还能不知道节制把自己累死不成?” 这么说着,她已经转了身背对着希卡利。 如果不是腰上的手臂依旧箍着她不放,弗洛伊完全不介意做戏做全套。 头顶传来一声闷笑声,弗洛伊的腰上瞬间又多了一只手臂,将她牢牢地绞紧般嵌在怀抱中。 弗洛伊感到肩窝一沉,是希卡利将下颌抵在了她的颈侧。 微微侧首间,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和颈侧,声音含混而低哑:“节制?……我确实不太想,知道什么是节制……” 弗洛伊被他蹭得颈部发痒微微战栗的瞬间,耳鳍猝然一热,已被一片温热潮湿所包裹。 “欸……”她脸上腾地烧了起来,扭头想躲,然而被他紧抱在怀中的腾挪余地实在不足,即使歪斜了上身闪躲,却也被他轻笑着追逐嬉戏一般——从敏感的耳鳍,到下颌线,最后细密的吻落在了锁骨上。 实验室冰冷的仪器边缘硌着她的身躯,与覆在身上的炽热体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希卡利!”弗洛伊低唤一声,满面飞霞,一边用手推拒着他埋在自己颈间的脑袋,一边用脚尖踢了下他的小腿一记,哭笑不得地提醒,“听我说完,门还没——” 两根微凉的手指按住了她的唇瓣,截断了未尽的话语。 弗洛伊微微一怔,下一秒,所有未出口的提醒和抗议就都被一个久别而深入的吻堵了回去,彻底碾碎成了模糊的呜咽声。 这个混蛋……算了! 弗洛伊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几乎有些自暴自弃地想着。 随即便索性抬手捧住了他的脸颊,给予了同样热情而缠绵的回应。 两人的吻并未持续多久。 “妈妈?爸爸他——” 实验室那扇并没被只是打算查看下情况的弗洛伊锁上的门便被推开了一条缝,凯蒂探头进来,少女的声音在看到室内情景时戛然而止。 她猛地倒吸了一口气,一把捂住了张大的嘴。 又迅速抬起另一只手捂住了眼灯——只是那大大张开的指缝,和指缝间闪烁个不停、写满了“震惊”和“好奇”的眼灯,彻底出卖了她。 显然,不速之客并未能围观太久。 在父亲投来的、写满“怨念”和“被打扰”的目光,以及母亲哭笑不得的摆手示意下,小电灯泡立刻识趣地缩回了脑袋。 “打扰了!我……我是想来帮你们关好门的!”门外传来女儿带着窃笑和慌乱的气音,以及飞快远去的脚步声。 实验室重归了安静。 弗洛伊看着希卡利因为在女儿面前大失形象而难得露出懊恼和些许窘迫的神情,忍不住低笑起来,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揶揄的笑意。 她故意伸出拇指,按住了自己微肿的下唇,舌尖探出,慢条斯理地舔过指尖,挑眉坏笑:“所以……希卡利长官,还继续吗?” 希卡利绷着脸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抓住她使坏的手,低头含住她的拇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随即再次吻上她那仿佛带着蜜糖的唇。 “当然继续。”他的声音消失在了唇齿交缠间,模糊但坚定。 【一点小剧场】 极光帷幕特有的梦幻光晕下,赛罗、凯蒂和泰迦围坐一桌,面前摆着三杯滋滋冒泡的气泡饮。 “稀奇啊,”赛罗咬着吸管,挑眉看向安静吸饮品的妹妹,“你今天居然舍得挪窝,跟我们出来了?” 这家伙超宅的好不好!平时想拉她出门,都得用限量版气泡饮诱惑才行! 泰迦也用力点头:“是啊凯蒂姐,你不是说在家里待着比哪里都舒服吗?” 凯蒂放下杯子,长长地、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唉……家里暂时是待不下去了。感觉我像个超大号的电灯泡,光芒万丈的那种。” 她单手托腮,另一只手夸张地捂了下眼灯:“太黏糊了吧……我都没眼看了……” 赛罗瞬间秒懂,像是想起了某个地球酒店不该看的一幕——少年的眼神瞬间飘向远方,耳根泛红,嘴上却硬得很:“啧……那些老头子们,一个两个的,越老越肉麻!真是不像话!” 泰迦则震惊地睁大了眼灯,脸颊爆红:“欸——?!是、是我想的那样吗?希卡利叔叔他……也、也会那样?!” 泰迦有点想象不出来:希卡利叔叔——可一直都是理性与智慧的冰冷化身啊! 那边的赛罗和凯蒂看了他一眼,摇摇头,碰了个“心有戚戚”的杯。 又吸了两口,凯蒂鼓了鼓腮,有些唏嘘地随口感慨道:“真是的……看得我都有点想谈恋爱了……” 赛罗震惊地转过头,眼灯锐利地盯上了她:“哪个混蛋?!是谁?” 泰迦也瞬间从震惊切换到了高度警惕,握紧了拳头:“是谁啊凯蒂姐?是谁让你另眼相看了?” 兄弟俩握拳对视一眼,瞬间达成了共识,一副立刻就要去揪出那个胆敢“勾引”他们妹妹/姐姐的“黄毛”并暴揍一顿的架势。 凯蒂被这两个家伙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嘴角抽了抽,一脸无语地摆手驳斥道:“我就是随口感慨一下,打个比方而已。” “没有谁好嘛!”少女不满地叹了口气,“你们两个有点神经过敏了吧?” 然而,这份驳斥显然完全没被采信。 接下来的好一阵子,两人都处于一种紧张兮兮的状态,看哪个接近凯蒂的年轻奥都像是不怀好意。 某位只是照常来找赛罗师傅特训、并友好地向凯蒂打了个招呼的泽塔,更是无辜遭受了数次来自赛罗和泰迦的“特别关照”和“火力试探”。 钻石眼小狗泪眼汪汪:“?西秀!泰迦!奥特不理解啊!为什么又揍我?!” 第40章番外31相交的平行线(一) 贝利亚自一个短暂而奇异的浅眠中惊醒。 梦中并非他惯常回忆起的、被黑暗纠缠的粘稠与狂躁,亦非等离子火花塔灼目的光芒。 梦境深处,唯有一道清澈温柔的光束,自无限高远处垂落,精准地刺入了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绝望黑暗之中。 那道光芒以一种近乎怜惜的耐心,细致地剥离、拼凑、抚平……将一份几乎与黑暗彻底融合、光芒黯淡濒临破碎的白色灵魂,从无尽的混沌与污秽中,柔和又强势地打捞而出。 他猛地坐起身,胸腔里仿佛还残留着被那道光芒彻底贯穿、涤荡灵魂核心时的颤栗感,一种被完全“看穿”与“触碰”的异样感挥之不去。 “啧。”他烦躁地咂舌,捋了把汗湿的黑色短发,将这莫名其妙的梦境归咎于光之国那过于充沛的等离子火花辐射——即便他已经选择了远离,那些光芒依旧阴魂不散。 带着未散的躁意,他起身走进了洗漱间。 水流的声音并没有持续多久,随着水声的消失,颈间随意地搭着一条白色毛巾的贝利亚迈步而出。 并未被他胡乱的擦拭吸附彻底的水珠沿着肌理分明的胸膛与腹肌滚落,一直没入了腰线之下。 残留的氤氲热气若隐若现蒸腾间,柔和了他拟态面容过于锋利的线条。 唯独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依旧闪烁着桀骜不驯的冷光。 “父亲!父亲!”门外传来捷德兴冲冲的喊声,伴随着轻快活泼的聒噪敲门声,“亲子节的活动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快去吧!” “……嘁。”再次嫌弃地咂舌一声,贝利亚嘴角抽了抽,暴躁地吼了回去,“烦死了!给老子等着!” 他随手抓过一件深色衬衫套上,略显粗鲁的动作间背脊与肩胛的线条无不透着一种久经战阵的力量感与一种随意的野性。 再随意地擦了把湿发,贝利亚不耐地一把拉开了门,就对上了朝仓陆那双亮的惊人、满是期待的眼睛。 这小子,明明都经历过那么多事了,却还是总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保持着一种天真到愚蠢的热情。 “吵死了,小鬼。”他嘴上毫不留情地训斥着,脚下却已跟着走了出去,“这种无聊的节日有什么好凑热闹的。” “可是听起来很有趣啊!”朝仓陆毫不在意他的冷言冷语,兴致勃勃地指着窗外装饰得五彩缤纷的街道,“听说会有很多家庭游戏和特色美食!父亲,我们也去试试那个‘最有默契父子’的挑战好不好?” 贝利亚嗤笑一声,一巴掌呼上了他的后脑勺:“默契?老子没揍你就算默契了!” “嗷!”朝仓陆捂住后脑勺,转头却露出了一个因为疼痛而略显扭曲的傻笑。 话虽如此,贝利亚还是被朝仓陆半拉半拽地拖入了节日的喧闹人流之中。 他冷眼看着某个十几岁的少年四处打着转儿,对每一个摊位都充满了好奇,尝试着各种小吃,甚至笨拙把赢下的某个丑兮兮的玩偶了过来。 “父亲!你看这个是不是有点像你啊?”朝仓陆一脸灿烂地笑着,指着黑色的玩偶上面歪歪扭扭的红色线条。 “……”贝利亚嘴角扭曲地盯了那玩偶两秒,手指陷进了软绵绵的布料里,差点想把这丑八怪扔捷德脸上:像个鬼啊! 但他最终只是嫌恶地将玩偶扔回了朝仓陆的怀里:“丑死了!别让老子再看见这东西!” 捏了捏玩偶软乎乎的身体,朝仓陆摸了摸头,笑容和眼神一起变得越发亮晶晶起来。 没过多久,他们逐渐来到了一处人迹稀少的河滩。 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朝仓陆欢呼了一声:“好耶!这个许愿地是我的啦!” 雀跃完毕,他谨慎地取出了一盏有些难看的自制纸灯,蹲在河边,几乎是屏着呼吸点亮了灯笼,再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水面之上,顺着水流轻轻推离了岸边。 这是这颗星球亲子节的一项习俗,据说河流就像星空,河灯就是星辰,将自制的河灯放入水流,就如同将星辰送入了星空,小小的星辰就会庇护实现每个人最真诚的愿望。 贝利亚抱臂冷眼旁观着朝仓陆在那儿一脸虔诚地双手合十默默许愿,同时用不善的眼神逼退了另外几对想靠近的家庭。 “喂,”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满是嘲讽,“你一个光之战士,学这些原始星球的人类许什么愿啊!” 再次瞪走了又试图靠过来的一对父子,贝利亚不悦地蹙眉:“怎么?是老子有哪让你看不顺眼了是吗?” 朝仓陆顿时露出了惊慌的神情:“欸??您、您怎么会这么想——当然不是啊父亲!” 果断否认之后,少年鼓了鼓腮,有点生气地哼了一声。 但他的生气也就一瞬间,顶着贝利亚锐利的眼神,朝仓陆的眼神飘了飘,接着害羞地挠了挠脸颊,嘴唇嗫嚅着小声解释道:“我只是……有点好奇啦……” “如果,我从小就跟在父亲身边……”他轻声说着,眼中流淌着纯粹的憧憬与淡淡的孺慕。 “少做这种白日梦了!”贝利亚大声嗤了一声,打断了他的天真,“那你早被那时候的老子吞噬得渣都不剩了!” “也、也是哦……”朝仓陆瑟缩了一下脖子,讪讪地笑了笑,脸上浮起了格外明显的一抹失落。 贝利亚皱紧眉头,格外看不惯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但他的性格,又从来说不出什么软话,只烦躁地别开脸,语气硬邦邦满是不屑道:“你不是还有那张破单子上面……那个什么鬼奖品想去赢?还要在这儿耽误到什么时候!” “父亲您还记得我的游玩清单啊!”朝仓陆瞬间忘了低落,兴奋地握紧了拳头。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天空仿佛被无形的手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隙,一抹不起眼的金光从中坠落,混在了满天的烟花间,直直地朝着他们砸落下来! 贝利亚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那光芒的气息……是光之国的?不过,好像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心念电转间,他已经敏锐地四下扫视了一圈。 确认了无人注意到这偏僻的一角,他冷哼了一声,手臂伸出,一道柔和能量屏障瞬间张开,精准地托住了那抹下坠的光芒,缓冲了坠势。 “这、这是?!”同样仰头看去的朝仓陆惊得睁大了双眼。 光芒渐敛,显露出了其中的存在——那是一个极其幼小的奥特幼崽。 熟悉的轮廓与花纹…… 贝利亚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是……”捷德结结巴巴地看看贝利亚,又看看正朝他们飘来的小奥,脸上纠结错愕着,小声喃喃问道,“是,弟弟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贝利亚怒斥一声,眉心紧锁,动作却毫无迟疑,伸手探入了靠近的光晕内。 光芒在他掌心波动着彻底收敛了起来,拟态能力自发运转着,最终被他提在手里的,赫然已经变成了一个黑发黑眸、脸蛋肉嘟嘟的人类幼童。 然而,即使拟态成了人类的模样,那孩子的五官轮廓,也依旧清晰无误地烙印着与朝仓陆极为相似、甚至……与贝利亚本人也隐隐重合的痕迹! “还是好像啊……”朝仓陆捂住了嘴,震惊地又看了眼贝利亚,再看看被他提着后领正揉着眼睛满脸茫然的小男孩,眼神里不禁流露出了一丝幽怨,无意识地啃起了手指。 何止是像?这眉眼,这轮廓,根本就是朝仓陆的缩小Q版,甚至……也像极了贝利亚。 第41章番外32相交的平行线(二) 贝利亚的心底掠过了一丝极其怪异的感觉。 他拎着这个看上去绝对不超过两岁的小崽子的后衣领,将人提溜到了眼前,锐利的目光仔细逡巡起来。 被提在半空的小孩却全然不怕生,藕节似的小短腿晃得欢快,咯咯的笑声混着晚风飘散开,还伸出软乎乎的小手去够他那根粗粝的手指——幼童掌心带着的温度,隔着指腹的薄茧,竟让他莫名想起了梦境里那道穿透黑暗的光束。 微微怔住的贝利亚脸上那份冷漠一时间也柔和了许多——看起来,颇有种其乐融融的感觉。 一旁的朝仓陆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心底翻涌着一波波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这孩子……真的和父亲好像。 不止是人类拟态的模样——他再次偷偷瞥向小男孩,回想起刚才惊鸿一瞥的奥特幼崽形态:格外可爱,也……格外的肖似。 如果是他小时候的话…… 哦对。 朝仓陆的嘴角扯出了一个勉强且尴尬的弧度。 他小时候有没有奥特幼崽形态?恐怕连父亲和伏井出K都说不清。 毕竟他只是一个速成的实验品,他们对他能否稳定地维持形态都没信心,更没想过让“半成品”的他过早暴露,才会一直等到他长大才给出变身器和奥特胶囊。 一个速成的孩子,谁又会在意他真正的童年该是什么模样? 朝仓陆微微低了下头,脚尖挪了挪,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石子,有点难过,还有点迷茫。 贝利亚敏锐地转头瞥了他一眼,眉头瞬间锁得更紧。 他有些不悦地想呵斥又在那儿胡思乱想些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捷德,但嘴唇动了动,最终只烦躁地抿紧。 轻哼了一声,贝利亚挑了挑眉,脸上闪过一丝恶劣的戏谑,转头看向了朝仓陆:“喂,小子,这小鬼跟你倒是挺像的——这该不会是你什么时候在外面留下的‘风流债’吧?” “欸?!”完全没料到会被质疑这方面的朝仓陆瞬间从自怨自艾的思绪里抽离出来。 年轻的捷德睁大了双眼,一张脸瞬间爆红,手摆得快要出残影:“怎么可能啊父亲!!您在说什么呢!” “明明跟父亲您也很像的好不好!”朝仓陆握拳,羞恼地抗议道。 虽然、虽然——虽然捷德和贝利亚,相似度比起尚且年幼的幼崽确实更高一筹就是了…… 对啊,他和父亲才最像!朝仓陆这么想着,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脸上的笑容一时有点绷不住。 贝利亚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手指提着小男孩晃了晃,脸上挑起了嘲讽的弧度:“我怎么可能——” ——会有这种白净软糯、无忧无虑、一看就在蜜罐里泡大的小崽子? 就在这时,被晃动着的小男孩似乎终于搞清楚了状况,他歪着头,看向了贝利亚。 黑色的大眼睛中一丝茫然闪过,不过很快,他就咬了咬指头,奶声奶气、异常亲昵地笑了起来:“爸爸?你在玩什么游戏呀?为什么拎着金?” 贝利亚:“……?!” 小男孩金似乎格外熟稔这副被拎起的模样,一边继续努力去够贝利亚的手臂,一边已经习惯性地用软嫩的脸蛋去蹭那带着茧子的指节,撒娇道,“爸爸,举高高!” 朝仓陆的眼神从微微的羞愤再次转向了难以置信和控诉:“父、父亲!您……您真的有别的孩子了?!” 贝利亚额角青筋暴跳,空着的手直接给了儿子一个暴栗:“蠢货!用你的脑子想想可能吗?!” 这小鬼的大小——他晃了晃小男孩:“老子那个时候有那种从幼崽开始养一个光之战士的耐心吗!?” 更何况……他贝利亚怎么可能有这么一个软乎乎、一看就没经过风雨的小崽子!——虽然蹭得他手指确实有点痒。 贝利亚再次晃了晃手里的小鬼,试图晃掉那点异样感,竖起眉头道:“喂,小鬼,你叫什么?谁是你爸?” “金叫做金啊?不是爸爸取的名字吗?”小小的金一点也不怵他凶恶的神情,依旧笑得奶甜奶甜,“金不是爸爸最喜欢的孩子嘛!” “还、还是最喜欢的?!”朝仓陆一脸的如遭雷击,脚下踉跄了两步,眼睛眨了眨,脸上的表情微微扭曲着,眼看就要泫然欲泣似的。 贝利亚恼羞成怒,又是一记暴栗赏过去::“你小子再给老子胡思乱想试试!” 捷德抱头痛呼,蹲在地上画起了圈圈,低声哀怨:“我果然……不是父亲喜欢的孩子……” 贝利亚脑门上的十字欢快地蹦了起来,但是考虑到这个儿子一根筋是个傻白甜,贝利亚暂且忍了,家丑不可外扬。 他转头继续拎起金,狐疑道:“小鬼,你再说一遍?你的父亲是谁?” “爸爸要考金吗?”金眨了眨闪亮的大眼睛,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接着,他挺起小胸膛,露出了自信满满的笑容,大声宣告道:“我叫做金!今年300岁!爸爸是贝利亚,妈妈是弗洛伊!” 弗洛伊??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入了贝利亚的脑海。 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突然冒出来用奇特的光芒将他从黑暗的深渊中剥离,之后又消失无踪再也没人见过的神秘女奥? 那个让他反复做那个怪梦的女人? 贝利亚的眼瞳缩了缩。 “弗洛伊桑?!”朝仓陆也惊得站起身,扭头看向贝利亚,“父亲你原来和弗洛伊桑……” “给老子闭嘴!根本没有的事!”贝利亚恼羞成怒地又是一记暴栗,心里却莫名有些发虚,仿佛某种隐秘的念头被戳穿了一般。 这一次,捷德却捂着脑袋,满脸不服气:证据都摆在眼前了好不好!和他还有父亲都超级像的幼崽!! 贝利亚拳头捏得咯咯响,一脸“你给老子再说一句试试”的凶神恶煞。 捷德缩了缩脖子,又挺了起来,倔强地哼了一声。 不过他们的父子局没能继续下去—— “还有还有……”小小的金顿了顿,毫无戒心地掰着手指头继续数起了家人,“我家里还有……” 金的嘴里开始蹦出来让两人都一脸震惊的名字:“希卡利叔叔、赛文叔叔,然后是赛罗哥哥、凯——” “赛罗桑?!”朝仓陆再次发出了惊呼。 “哈?!赛罗那个兔崽子?!!”贝利亚条件反射地嫌弃皱眉。 虽然同为光之战士已经没有了敌对的必要,但是不妨碍贝利亚依旧看赛罗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这份陈年旧怨让他啧了一声,毫不犹豫地把手里的小麻烦朝捷德抛了过去:“这小鬼绝对和老子没关系!你抱着!” “欸?!”朝仓陆大惊,慌忙伸手去接。 然而,预期中的重量并未到来。 一双纤细却稳定的手臂及时出现,轻柔地接住了空中的孩子,一把把金扣在了怀中。 一个穿着淡蓝色服饰的人类女性身影悄然出现在他们面前,黑色的长发挽了一个侧马尾,露出了大半张清丽的容颜。 同样人类拟态的弗洛伊一边揉着儿子毛茸茸的脑袋,一边抬起眼,不赞同地望向了贝利亚:“不要乱扔别人家的孩子好吗,贝利亚阁下!” 虽然小金一点都没害怕的样子,还兴奋地往她怀里拱,笑声清脆。 “弗洛伊桑?!”朝仓陆惊喜地喊道。 “好久不见,小陆。”弗洛伊朝他微笑了下,点了点头。 “——你……”贝利亚微微一惊,刚眯起了眼,就听到了被弗洛伊抱在怀里的幼崽欢呼雀跃着搂住了她的脖子喊道:“妈妈!捷德好想你!” “捷德?!”这个名字无疑再次引起了两人的惊愕。 弗洛伊有点尴尬,还有点不好意思。 亲亲蹭蹭儿子的小脸之后,她挠了挠微热的脸颊:“呃……贝利亚——我是说,我那个宇宙的贝利亚,非要给这孩子取两个名字来着……” 她微微飘开了眼神。 曾经她在这个宇宙,因为痛心贝利亚利用孩子的冷酷,也不忍心目睹那么相熟骄傲的一个人沉沦到这种地步,才会插手帮助这对父子。 谁想到回去以后会发生那种事…… 当孩子出生之后贝利亚给他取名字的那一刻,弗洛伊曾经有种被命运击中心灵的震撼感:她在这边的宇宙帮助了贝利亚与捷德父子,而在自己的宇宙,又见证了捷德的出生—— 弗洛伊抿唇,抚了抚金柔软的发顶。 直到现在再次回想起来,她还是有和那时相似的震动感:我,的确不应该逃避面对了。 眨了眨眼睛,弗洛伊压下心潮,露出了柔和的笑容,介绍道:“所以,这孩子既叫做‘金’,也叫做‘捷德’。” “所、所以弗洛伊桑是——”朝仓陆睁圆了眼睛,左看看贝利亚,右看看弗洛伊母子,一脸恍惚与混乱地喃喃:“还真的有,小时候的‘我’,就跟着父亲的啊……”还有母亲…… 没好气地瞪了把同位体和自己混为一谈的傻白甜儿子一眼,贝利亚转头,心情有些复杂难言。 他抱起手臂,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手肘,目光在弗洛伊和那个叫金的小鬼之间来回扫视了几遍。 最终,他微微眯起眼,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绷紧了某种神经的语气确认道:“这么说……” “这小子——”他朝金抬了抬下巴,若无其事般问,“是你和‘贝利亚’的儿子?捷德?” “是的。”弗洛伊微笑着点了点头,心里有点控制不住的尴尬——尤其眼前就是另一对贝利亚和捷德父子。 而且面对这个贝利亚,提起自己宇宙的丈夫——她隐约间感到了一丝微妙的忐忑和不自在,仿佛某种界限被模糊了一般。 “……哼,是么。”贝利亚低沉地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他隐蔽地舔了舔突然有些发痒的犬齿,一种混合着强烈兴趣、莫名占有欲和难以言喻躁动的情绪,在他的胸腔里野火般滋生、蔓延开来。 他的目光看着弗洛伊——这个将他从黑暗拉回光明、此刻正温柔抱着“他的”孩子的女人。 另一个宇宙的“贝利亚”的妻子? 呵。 这道光芒既然照见了他,又被他再次触碰到了,那么,某种程度上,她也该算是……他的所有物了吧? 高天上的光芒纵然只是无意间垂怜了曾在黑暗中挣扎的灵魂,又岂是那么容易能抽身而退的。 (有话说一直过不了审…… 看评论吧) 第42章番外33相交的平行线(三) 弗洛伊抱着孩子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让她的脊背微微绷直。 指尖无意识地揉了揉儿子柔软的发顶——掌心那点温热的触感,一瞬间让她的心沉静了许多。 贝利亚最后那声意味不明的低哼,以及他此刻投来的目光,都让她感到一种似曾相识的……危险。 那不再是曾经那个被雷布朗多侵蚀、充满狂暴毁灭欲望的黑暗皇帝的目光,却也绝非友善。 而是一种更为深沉、更为专注、带着某种近乎评估的锐利审视—— 呃……不行……真的越想越有种发毛的熟悉感了…… 弗洛伊在心底呻吟了一声。 她不太想把事情往某些不合适的地方联想,但这份眼神真的太过熟悉了,熟悉到让她屡屡产生既视感——仿佛一瞬间幻视了自家那个,以至于心脏都莫名地漏跳了半拍。 她不动声色地错开视线,将注意力转向了一旁正出神地凝视着小金的朝仓陆,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小陆,好久不见。你看起来气色不错。” “啊?哦!是、是的!”朝仓陆猛地回神,脸上掠过一丝被抓包的窘迫红晕。 他挠了挠头,眼神忍不住在小金和贝利亚之间好奇地逡巡:“弗洛伊桑也是……还有,金、金他真可爱!” 他说的是真心话。 那孩子软糯的笑容和明亮的大眼睛,几乎能融化任何人的心防。 “谢谢。”弗洛伊弯了弯唇,捏了捏金的小手,“金,这是小陆哥哥。” 介绍到贝利亚时,她略微停顿了一下。 考虑到幼子的懵懂,她舍去了复杂的解释,选择了最稳妥的称谓:“这是贝利亚叔叔。” 小金好奇地眨着澄澈的大眼睛,乖巧地看着朝仓陆,甜甜地叫了一声:“小陆哥哥!” 朝仓陆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 随后,金又看向了贝利亚,小脸上浮现出了显而易见的困惑,似乎在努力分辨着什么。 歪着头思考了一下,他再次绽开毫无阴霾的笑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发出了自然而亲昵的呼唤:“爸爸!抱!” 弗洛伊牙痛地无声嘶了一声,抬手按了按眉心:就知道会这样…… “抱歉抱歉,孩子还太小了……”她一边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边已经轻轻拦下了金伸出的小手,柔声解释道,“不对哦,金。这是叔叔,不是——” 不等她纠正清楚,一只手臂却已经从旁伸出,极为自然地揉了下金的发顶,动作间带着一种突兀的亲近。 在金因此而发出的欢快笑声中,贝利亚的声线清晰且笃定地响起:“一个称呼而已,随便他就好。” 弗洛伊倏地转头,同时脚步已不着痕迹地向后微撤半步。 然而转身间,扬起的发梢依旧不可避免地拂过了贝利亚的肩头,带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痒意。 贝利亚微暗的眸光掠过那缕滑开的发丝,指尖微微捻动了一下。 掐止了自己想要去握住那一缕发丝——捕捉那份转瞬即逝触感的手指,他将那丝若有若无的遗憾压下,视线重新锁定了弗洛伊,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侵略性和格外深沉的玩味:“小孩子而已,何必计较。” 这家伙……弗洛伊忍不住微微蹙眉。 再次稳住心神后,她的唇角牵起了一抹疏离而礼貌的弧度,抱着孩子继续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太过纵容只他会让他分不清界限。” “小孩子可以慢慢教……”余光扫过她警惕移动的足尖,贝利亚挑眉,语调慵懒地拖长,意有所指,“界限这种东西,有时候本身就很模糊,不是吗?认知……是会随着时间变化的。” “……”弗洛伊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锐利了一瞬。 她不太想深究那么多……但是这个混蛋,暗示得是不是也太过明目张胆昭然若揭了! 再次感到一种熟悉的窒息感的弗洛伊抿紧了有些绷不住的唇角,直视着对方,语气认真且不容置疑:“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从一开始就明确边界,避免不必要的误解。” “哦?”察觉到了她已经极限拉高的戒备心,贝利亚低笑了一声,倒也不再逼得太紧。 他从容地转移了话题,仿佛刚才的试探只是随口一提:“这小鬼看起来经不起折腾。你们短时间内,应该不会离开?” 弗洛伊也并不太想在儿子面前继续和他无形拉锯,脸色微霁,顺势接过了这个台阶。 “是啊。”她抚了抚儿子的小脑袋,语气里染上了一线真实的忧虑,“金还太小,这次穿越宇宙又没有防护,我有些担心他的身体。” “没有防护?”贝利亚的语调扬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光之国的那些家伙没教你怎么安全穿梭?还是说,‘另一个我’无能到连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都护不周全?” 最后几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 弗洛伊蹙眉,声音冷了下去:“这只是个意外。” “是吗?”贝利亚不置可否地哼笑一声,也不再多言,转而提出了一个看似随意的邀请,“既然暂时走不了,不如就一起逛逛?就当是……报答你当年的救命之恩。” 弗洛伊本能地就要拒绝。 然而贝利亚却已经先一步,看向了一旁朝仓陆,抬了抬下颌:“这小子也念叨过很多次,想好好谢谢你来着。对吧,捷德?” 正沉浸在“父亲和弗洛伊桑的对话气氛好奇怪”的思考中的朝仓陆闻声抬头,愣了一下之后,脸上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带着满满纯粹的热情和一点点羞涩:“对啊!弗洛伊桑!我们一起带小金玩吧!您上次离开得太仓促了,我和赛罗桑都很担心您呢!” 看着那双亮晶晶的、毫无杂质的眼睛,弗洛伊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下。 小陆,你不要“助纣为虐”好不好…… 然而她对单纯热情的人,一直不怎么擅长应对来着。 哪怕委婉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但是当小金也仰起头,用软糯的小脸蹭了蹭她,奶声奶气地问:“妈妈?去玩吗?” 弗洛伊头痛地捋了捋鬓角,目光从一个捷德看到了另一个捷德,有些无力地点了下头:“……好吧。” 话一出口,她几乎立刻就后悔了。 我为什么要给自己找麻烦呢…… 然而这一大一小已经齐声欢呼了起来——“好耶~!” 朝仓陆更是无比自然地就从她怀里接过了小金,卡着孩子的腋下,两人一起快乐地转起圈来。 瞬间“痛失”儿子的弗洛伊:“……?” 而那边两个捷德正特别热乎地凑在一起,大圆脸蹭着小圆脸: “和小陆哥哥一起玩~!” “和弟弟一起玩~!” 弗洛伊惊讶的神情一时间柔和了许多,看着那一对热闹快乐的“兄弟”——她弯起了眉眼,笑容也愉快起来:算了,孩子们高兴就好。 当然,这份轻快并未能持续多久。 某个存在感极强、熟悉且令她下意识紧绷的声线已再一次在身侧响起:“看起来他们很合得来。” 弗洛伊沉默侧首。 贝利亚朝她挑了挑眉,唇角勾起:“有捷德那小子带着孩子,你也能放心点玩,不是吗?” 是?吗? 弗洛伊默默深吸了一口气,迎上那双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深邃眼眸,唇角扯开一个不见温度的笑容,气势是针锋相对的凌厉:“希望如此。” 适可而止啊你这家伙! 贝利亚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低笑一声,没再逼近,只是望着朝仓陆和金的方向,语气漫不经心道:“走吧,再磨蹭,那两个小鬼该找不到人影了。” 弗洛伊看着他迈步的背影,又看了眼已经欢呼着跑远的一大一小,最终还是跟上了脚步。 啊……头痛…… 怎么会这样呢…… 她忍不住捂了下腮,格外惆怅地在唇上咬出了浅浅的齿痕:贝利亚那家伙,真是不管在哪个宇宙,都难搞得厉害。 第43章番外34相交的平行线(四) 毕竟是热闹的节日,街道上人流如织,到处都是喧闹的欢声笑语。 几乎是一个错眼,前方兴高采烈的大捷德和骑在他肩头上咯咯笑的小捷德,就像两尾活泼的鱼,瞬间没入了五光十色的稠密人海之中。 虽然能量的感应如同细线般牵连着母子,但是视线里失去幼子具体身影的瞬间,弗洛伊仍旧不自觉地蹙眉顾盼起来,脚步也是下意识加快,略有几分心神不宁地跟入了人流内。 然而人流与路径却越发拥挤起来,摩肩接踵间,出于礼貌的克制与顾虑,她不免被旁侧擦肩而过的游人撞得微微一个趔趄。 “呃?” 身形失衡、朝后倾倒的刹那,一只温热且极具力量感的手掌已然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腰,轻而易举地将她的身躯扶正。 一触即离的碰触间,灼热的体温透过轻薄的衣料,熨烫般在她的肌肤上烙了一下。 “小心点。”是贝利亚。 他虽然松开了手,却并未退开,仍旧站得极近,高大身躯形成的阴影几乎将她彻底笼罩。 一只手臂看似随意地虚环在她肩侧,推移间巧妙地隔开了周遭所有的推挤。 他垂眸看着她,深邃的黑眸里跳动着与周围的喜庆氛围格格不入的幽暗火光,那是一种专注到近乎吞噬的审视。 “没事吧?”贝利亚的声音略有些低沉,带着一丝隐约的沙哑。 被虚拢住的肩头处传来若有似无地碰触,带来一阵战栗般的痒意。 “……没事。”弗洛伊唇角微抿,勉强扯出了一点礼节性的弧度,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愠怒。 “谢谢。”她客气地点头道谢了一声,不动声色地向侧前方迈出一步,试图脱离这过于迫近的、充满了掌控意味的半环抱。 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近乎气音的嗤笑。 下一刻,那只原本虚环的手臂竟不由分说地追逐而上骤然落实,宽大的手掌径直扣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微微用力,便将她重新带了回去。 无声地挣脱格挡失败,反而被握住手腕更拉近了一步的弗洛伊抬起眼,警惕与恼意覆盖了她平静的面容。 “人多,跟紧些,别走散了。”贝利亚低头,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关切,指腹仿佛无意般在她的腰侧摩挲了一下,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语气却是一本正经,“走散了可不好找。” 这个混蛋……弗洛伊的心跳漏跳了半拍,唇线抿紧。 “贝利亚阁下……”弗洛伊倏然抬首,冷冽的目光直刺向他,被攥住的手腕暗暗发力,“我觉得——” “看那边,”贝利亚却轻描淡写地打断了她蓄势待发的警告,下颌朝某个方向微扬,“那两个小子玩得倒挺欢的。” “!”弗洛伊下意识转头,在迅速捕捉到幼子灿烂笑容的那一刻,她紧绷的神情不自觉柔化了下来。 她懒得再继续和这个厚脸皮的家伙计较——尤其人流密集的公共空间,并不是和这家伙交涉的合适场所。 微微深吸一口气,不起眼的半透明光芒闪过间,弗洛伊的手腕迅速地虚化穿透了贝利亚的钳制。 肘部蓄力向后顶去,精准地击中对方腹部肌肉的同时,她也一个短距离闪现,利落地从他的环抱中挣脱,与他拉开了两步的安全距离。 “我只是不想引人注意而已——你给我适可而止!”压低声线最后告诫了一句,弗洛伊狠狠瞪了贝利亚一眼,转身快步朝孩子们走去。 被留在原地的贝利亚挑了挑眉,抬手按了按被顶撞的腹部,非但不恼,唇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富兴味的弧度。 “啧,挺带劲的嘛。”他低笑一声,脸上的表情甚至可以说得上轻松,但那双微微眯起紧锁着某个背影的眼眸里,分明写着狩猎般的专注和势在必得。 已经赶到孩子们身边并抱起了小金,正为他擦拭额头汗水的弗洛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压下了回头张望的不妙预感,她细心地替幼子整理好了玩闹后微湿的额发。 接着,她又看向了旁边额角也沁出了不少汗珠、正满眼艳羡地望着他们的朝仓陆,递过了一张全新的手帕,温和笑道:“小陆也擦一擦吧?” “欸?好的!”朝仓陆愣了下,抓了抓后脑勺,露出了招牌式的单纯傻笑,“谢谢,弗洛伊桑!” 明明是这么像的两张脸,怎么就能做人天差地别成这样……弗洛伊微妙地心梗了一瞬间。 事实证明,贝利亚显然在“得寸进尺”“更不做人”方面拥有着非凡的天赋。 愉快游玩的时候,时间是过得很快的。 夜晚渐深,空气带上了凉意,贝利亚适时地提出了落脚休息,并极其自然地将一行人引至了一家温泉旅店。 “只剩一间房了?”贝利亚站在前台处,眉峰挑起。 弗洛伊的眼角抽了抽,指尖有些发痒。 “诶?只有一间了吗?”朝仓陆顿时面露难色,有些担忧着急起来。 “是的,非常抱歉,因为节日的关系……”前台服务员鞠了个躬,脸上是歉意的苦笑。 “这样吗?”贝利亚的神情格外平静,略一沉吟,他问道,“我记得你们似乎有家庭套间的,对吗?” “您是说——”前台服务员愣了下,随即恍然,“哦对!的确有——” “咳!”清了清嗓子打断了前台服务员的话,贝利亚冷声道,“有还是没有?” 被他的气势慑了一下,前台服务员分外小心地点了点头:“有、有一间……” 目光快速地扫过了抱着小金的弗洛伊和朝仓陆,前台服务员格外恭谨地陪笑道:“我们的家庭套间非常宽敞的,足够您和夫人、两位公子一同入住,绝对舒适!” “那就这个了!”贝利亚勾了勾唇,干脆利落地直接定了下来。 “太好了!不用再去找别的店了!”朝仓陆一脸开心地雀跃道。 更是笑容满面地凑到弗洛伊身后,对着趴在母亲肩头的小金笑问:“和哥哥一起住——小金开心不开心?!” “开~心~!”小小的家伙奶声奶气地配合着,一脸相似的灿烂笑容。 “……”弗洛伊默了默,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现场拆穿某个人过于明显的“骗局”。 一间房就算了,总有事不凑巧的时候。 家庭套间那个——你确定不是你提前定好才知道的吗?演戏可以更敷衍一点! 然而眼下的情形…… 瞥了眼浑然不觉的朝仓陆和怀中年幼的金,重重顾虑的某位“夫人”,虽然再次瞪了贝利亚一眼——却也只好在对方噙着志得意满笑意的示意下,忍气吞声跟了上去。 贝利亚刻意地放缓了脚步,在弗洛伊即将靠近的那刻,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扣住她的肩头,将人带入了身侧。 “走了,‘夫人’。”他微微俯身低头,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戏谑,眼底的笑意狎昵且危险。 “哎呀,先生和夫人感情真好啊!”服务员笑着恭维道。 “哈哈哈,这么说我们真的好像一家人耶!”朝仓陆在旁边傻乐道。 在一片“和乐融融”的背景音中,弗洛伊轻拍着小金后背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抬眸,冷冷地瞥了贝利亚一眼。 必须! 得跟这个家伙,好、好、谈、一、谈了! 第44章番外35相交的平行线(五) 虽然是家庭套间,但是正如服务员所说,空间还是足够宽敞开阔的,除了分隔开的数间卧室之外,也提供有独立的温泉浴室,这无疑让弗洛伊紧绷许久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许。 温热的水流很好地缓解并冲刷走了精神上的疲惫与烦躁,也让她的思绪逐渐沉静下来。 然而,当她带着一身沐浴后的温热湿气,用毛巾擦拭着微湿的发梢回到分配给自己的房间时,却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身影—— 只见贝利亚正大剌剌地坐在她房间的软垫上,背靠着凭几,一条腿随意地支起,手中把玩着一只素色的瓷杯。 他显然也刚刚沐浴结束,黑色的短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削弱了几分白日里的锋锐,却增添了几分慵懒的野性。 深色的浴衣领口松散地敞开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紧实的胸膛,肌肤上还缀着几滴未干的水珠,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你怎么在这里?”弗洛伊的动作骤然顿住,一手攥紧了毛巾,另一手下意识地将浴衣的领口拢紧了些,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警惕和一丝被入侵领地的不悦。 说话间,她的目光四下扫视了一圈。 贝利亚抬眸,目光宛若实质般在她身上逡巡而过,从她被热气蒸得微红的面颊,到湿润黝黑的发梢,再到被蓝色浴衣衬得越发白皙的肌肤,最后落在她因警惕而抿起的红唇上。 “你找那两个小子?”他的唇角勾起了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自然得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捷德带着那个小鬼,两个人吵吵闹闹地,到楼下娱乐室玩游戏去了。” 说完,他晃了晃手上的杯子,隔空敬了一下:“过来喝一杯?算是,好好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又来了!——“救命之恩”这四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总像是充满了戏谑和别有用心的味道。 弗洛伊感觉额角的青筋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贝利亚阁下,”她维持着最后的礼貌,声音却沉了下去,“我想这不合适。很晚了,小金该早点休息了。” 她的确有和贝利亚谈一谈的计划,但那应该是在孩子们都休息了之后。 最好是能把这个家伙叫出去,找一个僻静无人的地方单独交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突然袭击。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打乱她的节奏,想把事情掌握在自己的步调之中。 弗洛伊微微蹙眉,心知不能继续纵容贝利亚这样下去,但她的弱点——孩子们——又格外明显…… 她试图夺回主动权,提议道:“如果你坚持要谈,我们可以约在——” 贝利亚轻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语。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动作让他敞开的领口下的风景若隐若现,也带来了无形的压迫感。 “怎么?”他戏谑地挑眉,黑眸中闪烁着挑衅的光芒,“你在害怕我吗?害怕单独和我待在一起?” 害怕到想打掉你的头啊! “……”弗洛伊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避无可避。 她走进房间,却没有关上门,也没有靠近,只是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站定,语气平静坚定:“……直说吧,你想怎么样,贝利亚阁下?” 贝利亚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低笑起来,笑声里浸满了玩味。 “怎么样吗?”他拖长了音调,目光像黏稠的蜜糖一样缠绕着她,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专注,“不如……你先换个称呼?” 弗洛伊微微一怔:“……什么?” 贝利亚的笑容变得耐人寻味起来,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比如……你称呼你的丈夫——‘另一个我’时,也是这么客气疏远的吗?” “贝利亚!”弗洛伊瞬间惊怒,呼吸一窒之后,胸口急促起伏起来。 贝利亚满意地笑了。 “嗯,”他直接应道,声线里染上了一丝得逞的慵懒,“就这么叫吧。” “你——”弗洛伊屏息了一瞬,又迅速意识到了自己被他牵动的失态。 她猛地合了下眼,再次睁开时,眼底已重归冷静。 长出了一口气后,她冷声道:“请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试图模糊我的界限。贝利亚阁下。” 说完,她抿了抿唇,不打算继续被他拖入情绪化的争吵,索性迈步向前,在对方对面一米远的地方端正坐了下去。 弗洛伊抬起眼眸,直视着对方挑起的眉眼,语气平静且清晰:“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我得告诉你——” 她扬起眉,眼神锐利:“我并不是你想象中那种纯粹的道德标兵,会毫无底线地任由你胁迫下去。” 贝利亚的手指摩挲着杯缘,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哦?那我倒想听听,你拒绝我的理由。” “很简单。”弗洛伊的语气冷淡至极,“我拒绝你,只是因为我不爱你,而我爱着贝利亚——我的丈夫。” 房间里短暂地安静下来,只有呼吸声清晰可闻。 爱?多么可笑又脆弱的词——贝利亚只觉得有些想笑,而他也真的笑了出来,有些嘲讽更有些不屑。 弗洛伊不由有些皱眉。 短暂犹豫了一下,她的目光闪了闪,终是补充道:“或许你并不了解我和我的家庭。我不仅是贝利亚的妻子、金的母亲,同时也是赛文的妻子、赛罗的母亲。” 这虽然从来不是什么秘密,但也是自己的家庭隐私,如果不是这家伙太过咄咄逼人,她本来也不打算和外人随便谈起。 果然,听到“赛罗”的名字时,贝利亚的眉头不由地皱了一下,脸上掠过一抹本能般的嫌恶。 但是没等弗洛伊松了一口气,贝利亚脸上的嫌恶又被他压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惊讶与兴奋的饶有兴致。 “哇,哦。”他缓缓惊叹道,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珍宝,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赞赏,“这么说,那个我是从赛文手里把你抢到手了?” 弗洛伊翻了个白眼。 抢抢抢——这家伙的脑子里除了掠夺就没有别的模式了吗! “并不是。”她略带不悦地强调道,“我们的关系,是建立在爱和自我意志的选择之上的。” “嘁!”贝利亚嗤了一声,笑容里多了一丝恶意,“金那个小子的哥哥,赛罗——是你和赛文的孩子,不是吗?” 他可不觉得这种先后顺序是礼让的结果。 哦,对了,那小家伙似乎还提到了……希卡利?科学技术局那个冰块? 贝利亚的眼神里,渐渐浮起了一抹奇异的色彩:这女人是怎么把这三个性情迥异,凑在一起简直足以引爆星云的男人拢在一处的呢? 该说……不愧是他看上的女人吗? 顶着他那诡异自豪的目光,弗洛伊抽了抽嘴角。 好吧,看来必须得重击这家伙一把了。 “赛罗他,”她清晰地说道,“也是贝利亚的孩子。” “……什么??!”贝利亚的表情瞬间空白,甚至下意识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是我们三个人的光芒聚集,是被光祝福的孩子。”提到长子,弗洛伊的神情中和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属于母亲的温柔。 贝利亚彻底沉默了。 这个消息显然冲击了他固有的认知。 他脸上的戏谑和侵略性第一次被真正的震惊取代。 然而,反复咀嚼了数次之后,他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洪亮的大笑,笑声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愉悦。 “那么那个臭小子——我是说我们这边的那个,”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眼神里的恶劣趣味几乎要满溢出来,“他知道这件事吗?” 弗洛伊瞪了他一眼,拒绝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 “看来是不知道了?”贝利亚笑得更加欢畅了。 笑罢,他的眼神再次变得极其危险且兴奋:“你不觉得这只会让我兴趣更加浓厚吗?” “不知道赛罗那小子,”他嫌弃地皱了下眉,但不妨碍他继续笑道,“会不会老实叫我一声‘父亲’呢?” “我儿子跟你没有仇怨。”弗洛伊忍耐着提醒道。 “我说的当然是这边的。”贝利亚挑眉,理所当然的说道。 弗洛伊无语:“你们这里的赛罗,并不是我的孩子,更不可能是——” “不要告诉我你没看出来?”贝利亚打断她,语气笃定道,“你帮着他和捷德对抗我的时候,那小子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是觉得你们没关系。” 弗洛伊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那孩子只是……有些移情吧。” 贝利亚托腮看着她,轻声“呵”了一声。 “所以——”他眯起了眼,“你既然接受了他因为同位体的关系而移情,视你为母亲,为什么不一样理解接受我呢?” 弗洛伊猛地抬眼,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怒意:“这个根本不一样好吗!” 贝利亚的笑意更浓了,他紧紧盯着她,缓缓地饮尽了杯中液体,喉结滚动间,声音低沉而危险:“对我来说,没什么不一样的。” 第45章番外36相交的平行线(六) 弗洛伊攥紧了拳,明亮的眼眸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赛罗是孩子,他渴望的是母爱。而你——”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像是被某种难以启齿的情绪哽住,最终只是懊恼地别开了脸。 “我?”贝利亚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全宇宙最荒谬的笑话。 指节分明的大手将那只素色的瓷杯不轻不重地搁在了案几上,杯底与木质桌面碰撞出一声清脆的叩响,恰似战书掷地。 他起身,一步步向她逼近。 他的步伐并不快,却带着一种沉滞的、锁死猎物的压迫感,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逐渐蚕食着弗洛伊周身的光线,直至将她完全笼罩。 “我是什么?”贝利亚俯身,锐利的眉眼迫近,带着几乎要撕裂伪装的锋芒,“是欲望?是占有?是最原始、最直接的渴求?” 他低声追问着,每个词都像是滚烫的熔岩,几乎要把冰凉的空气一同烧热。 “……”弗洛伊的唇抿成了一条泛白的直线,却并未在这份高压下退缩。 她沉默地站起身,重新拉开一臂的距离,将沉静流淌的目光投向了门外无边的夜色。 “你不该说这种话,贝利亚阁下。”清冷的声线,像是冰泉划过了玉石。 “那我该说什么?”贝利亚扬眉,笑意里淬着冰冷的嘲讽,“界限?平行宇宙?” 他嗤之以鼻,黑眸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不容置疑的偏执火焰,“那些东西——算什么?” “我看中的,就是我的。”毫不掩饰的宣言宛如重锤砸下。 弗洛伊倏然转头,瞳孔微微收缩,连呼吸都快了几分:“……这完全是强盗逻辑!” “强盗逻辑?”贝利亚顺势再逼近半步,灼热的气息几乎要烫伤她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危险,“那这个呢——” “你的光芒……”他的指尖猛地戳向自己胸口,心脏剧烈搏动的位置,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被净化时的剧痛与颤栗,“它触碰过我灵魂里最黑暗、最不堪、最痛苦的地方——是你把它挖出来,洗干净了!”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内心:“你看光了我的一切,弗洛伊。从里到外,连最肮脏丑陋、我自己都不愿直视的部分,你都看得一清二楚!” “然后你从那份恶心的深渊里把我捞了起来,给了我这条命。”贝利亚倾身过去,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语气里是一种扭曲到极致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真诚,“现在这份生命最强烈的渴望就是你——你却想用‘另一个宇宙’这种轻飘飘的借口,把我推回‘陌生人’的位置,装作无事发生?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这番陈述太过炽热与沉重,带着黑洞般的扭曲引力,试图撕裂一切常理与规则。 弗洛伊的眼睫难以抑制地轻颤了一下。 她微微垂眸,避开了那几乎要灼伤人的视线,定了定神,声音竭力保持平静与疏离:“我选择帮助你,并非因为你是谁……我只是——” “哈!”贝利亚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响亮的嗤笑,粗暴地打断了她,笑声里充满了嘲讽与不屑,“你的理由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的目光开始肆无忌惮地游走起来,先是落在她因紧绷而轻颤的睫毛上——每一次颤动都像在挠他的心尖; 再滑到她淡粉色的唇瓣,那里还带着沐浴后的水润,看着就惹人垂涎; 最后停在她浴衣交领处,那片露出来的脖颈细腻得像白瓷,他的目光顿了两秒,像在丈量猎物的薄弱处。 在弗洛伊因为这如有实质的视线投以愤怒的目光时—— 贝利亚却慢条斯理地,带着一种戏谑的恶意,用手指勾住了自己浴衣的系带,轻轻一扯。 “唰”的一声,他的衣襟彻底敞开,露出了线条分明的锁骨,往下是紧实的胸肌,肌理间还凝着水珠,顺着腹肌和腰线一路下滑,留下了一道道湿痕。 这个动作充满了赤裸裸的挑衅和暗示,而他投向她目光,也始终是锁定猎物般的、全然的掌控与审视。 这个……混蛋! 弗洛伊呼吸一窒,狼狈地再次别开脸,耳根无法控制地泛起热意。 “老子可不是什么需要施舍和怜悯的对象。”贝利亚低笑着,气息喷洒在她面颊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般的危险气息和一丝奇异的、偏执般的诚恳,“我觉得我的命,值得世界上最好的报酬——那就是我自己。这报酬很合我的心意。这就是我的决定。” “你的恩情,我日夜不忘。你说,我该怎么报?”他的目光再次赤裸裸地落在她的唇上,笑容痞气而危险,“不如……我以身相许怎么样?” “你——!”弗洛伊的脸颊瞬间烧红,并非羞涩,而是极致的气恼与被冒犯的愤怒,“我不需要这种回报!” 贝利亚看着她脸上终于浮现的、在那片白皙肌肤上显得格外鲜活生动的绯色,眼神骤然深暗了下去。 他非但没有因她的抗拒而恼怒,反而像是欣赏到了期待已久的绝景,露出了一分满意之色。 接着,他极快地伸出手,冰凉的指尖以迅捷的速度,如羽毛又如刀刃般轻轻拂过她的下颌线,留下了一道转瞬即逝却无比清晰的触感,如同电流窜过。 随即,他退开半步,重新拉开了些许距离。 但这恰到好处的撤退,反而留下了巨大的、令人心慌意乱的沉默空间。 让弗洛伊的惊怒落在了空处;让方才所有激烈的言辞、挑衅的动作与那一触的余韵,在其中疯狂地发酵、膨胀。 “你以为那份联系……是可以说断就断的?”贝利亚的声线放缓,却更像恶魔在耳边低语,“拯救了我,然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他摇了摇头,目光中的笃定几乎要将弗洛伊淹没。 “天外的光芒既然偶然照进了我这片黑暗丛林,”他的视线落在她的眼睛里,注视着自己铭刻在她眼底的身影,“那么掠食者……怎么可能再放它离开。” 说完,他没再紧逼,只是用那种深邃的、势在必得的眼神最后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她此刻泛红的脸颊、攥紧的拳头、发颤的眼睫,全都刻入灵魂深处。 然后,他竟真的转身,姿态从容地走向门口,仿佛刚才那段几乎要引爆空气的对话从未发生。 经过弗洛伊身旁时,贝利亚肩线微沉,脚步顿了半秒,刻意放慢了离开的节奏。 “至于另一个宇宙的我?”他嗤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桀骜的傲慢。 “平行宇宙的存在,只证明了一件事——你合该是属于‘贝利亚’的。至于是哪个宇宙的,又有什么所谓?” “既然我遇到了,”他侧过头,侧脸在暖光下显得有些锋利,声音不高,却带着绝对的笃定,“那就是我的。” 平行线? 他贝利亚偏要让它相交,然后,彻底缠绕,再也无法分离。 游戏,才刚刚开始。 弗洛伊僵在原地,缓缓地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他那些霸道偏执的言语,下颌上那一下冰凉的触感仿佛还在燃烧。 她知道,麻烦大了。 这个贝利亚,就算摆脱了雷布朗多的控制,骨子里的偏执、霸道和强烈的占有欲也从未改变过——只是从前的目标是光之国,现在变成了她。 这样的他,甚至比黑暗皇帝时期更难应付。 那时她能拿起武器与他对抗,可现在,他的执念缠在她身上,像蛛丝,看不见,却挣不脱。 这个男人,现在根本拒绝听懂“拒绝”。 而他认定的猎物,更绝不会松口。 他如今不要毁灭世界,只要她。 而后者,在某种层面上,或许比前者更让她感到棘手和……一种深切的、无处着力的无措。 弗洛伊的眼睫颤了颤,不甘心地回望而去。 但是——不该是这样的。 第46章番外37相交的平行线(七) 弗洛伊下意识地转过头,蹙眉看向了贝利亚的背影。 对方离去的身影在暖黄的灯光里被拉得很长,肩线绷得笔直,步伐间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桀骜——可落在弗洛伊的眼里,那抹明明应该危险度满格的轮廓下,却凭空让她读出了孤独空落的气息。 心口莫名地抽动了一下,弗洛伊愣住了。 她忽然想起了那个瞬间: 在捷德最终击败贝利亚、他能量涣散脆弱的时刻,她捕捉到了最佳的契机,光芒探入了他灵魂的最深处。 那里几乎被浓稠的恶意与黑暗彻底吞没,狂怒与痛苦如同沸腾的岩浆……然而,在一切混乱与毁灭的最底层,却仍有一点无法磨灭的、骄傲的光在固执地闪烁着。 那是不甘、是痛苦,也是他从未真正熄灭的“自我”。 属于贝利亚本身的,那份不屈的骄傲,那份不甘沉沦的嘶吼——才是她能够净化拯救他的根源。 而此刻,这份相似的骄傲与痛苦不甘,正化作另一种形态的影像,在他的偏执中起舞。 她的敏锐和对“贝利亚”这个存在的深度理解,让她瞬间洞悉了眼前这个男人未曾宣之于口的渴望与执着。 “等一下,贝利亚!”念头闪过的瞬间,她已经伸出手,拦在了他的身前。 “嗯?”贝利亚脚步一顿,侧身挑眉,眼底带着几分戏谑地勾起一侧唇角,“怎么,改变主意,打算留我过夜了,夫人?” “这种妄想趁早打消吧。”弗洛伊没好气地驳回。 接着她犹豫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了然和迟疑,神情有些格外为难起来。 虽然她大概看清楚了,眼前这个男人最想要的应当是一份“被需要”的确认。但是就这家伙的性格…… 顶着贝利亚逐渐幽深的目光,弗洛伊咬了咬唇,指尖微微蜷起:……算了! 她轻叹一声,出乎他意料地主动上前,伸出手臂轻轻环抱住了他,手掌在他僵硬的后背拍了拍,“……我大概,明白你的心情了。” 一直以来肆无忌惮制造肢体接触的贝利亚,却在这个她突如其来的主动拥抱里,身体僵滞、脸上愣了一瞬。 不过愣怔也仅止一瞬罢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接着便毫不客气地反客为主——顺势一把将她扣在了怀中,手臂骤然收紧,用力到似乎想把她揉入骨血,紧密得没有一丝缝隙。 他将脸深深埋进了她的颈窝,在克制了下自己急促的喘息之后,灼热的唇和吐息近乎吻一般贴上了她敏感的耳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贝利亚低笑着,声音沙哑得发颤:“好心提醒你——我可是个从不介意得寸进尺的男人。” 弗洛伊微阖着眼,任由他抱着。 起初被勒得发紧时她还轻轻颤了一下,后来便渐渐平静下来——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能察觉他扣在自己腰间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不是欲望的躁动,更像是是孤独太久的人,终于抱住一点暖意时的不安。 他想向她索求的,并非只是单纯的肉体欲望,而是更深层的东西——对自身存在的确认,一份“被需要”的证明。 因此,即便在他发出那般露骨的“警告”之后,他的吻立刻半点不见迟疑地落在了她的脖颈上,弗洛伊也只是眼睫颤动了几下,眉心微蹙,流露出了忍耐的神情。 独属于她的、温暖而纯净的光芒自灵魂深处柔缓涌出,穿透了人类拟态的躯壳,自两人紧贴的胸口漫溢开来,温柔地渗入了贝利亚躁动不安的灵魂深处。 她静静地忍耐着,等待着。 毕竟,这家伙看起来真的很需要这次安抚。 但是这份容忍带来的却是更进一步的欲壑难填—— 贝利亚的唇开始在她的脖颈、颈窝缓缓流连,贪婪得彷佛在吮吸她的灵魂一般,吻得又急又重,留下了大片的湿痕。 他的手也渐渐不安分起来,摩挲着探进了她松散的浴衣后领,指尖蹭过光洁的肌肤,甚至想把衣料从她肩头褪下…… 真是够了——不要欲望直白这点也同位体一致啊! 弗洛伊无奈地抿唇,懒得言语——也心知言语无效,于是双臂悄然发力,一只手扣住了他试图游移向她下颌与唇边的头颅,一只手将他躁动的身躯更紧地固定在身前。 她依旧半阖着眼,神情淡漠平静,自心口传递向贝利亚心口的纯白光芒温柔而克制,恰如圣洁悲悯的女神。 然而,被“女神”暂时禁锢的男人却从喉间滚出了一声低哑的嗤笑——无法褪下便干脆地撕开了她背后的衣料,手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和赤裸的渴求探入,在她光洁的脊背上粗暴地游移抚过…… 神圣?他又不是没有亵渎过神圣! 被按住的头颅侧过,专注执着地继续啃吻着她的耳朵、侧颊、脖颈…… 察觉到他行为中破坏性意味的加剧,弗洛伊周身的光芒微微一滞,旋即柔和但坚定地收敛了回去。 她蓦地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清冽的恼怒。 她按住了他的肩头,掌心凝聚弹出了一道光之屏障,把他直接推离了身前。 “你也该闹够了吧!”弗洛伊蹙紧眉头,抬手拢住了被扯散的衣襟,捂住遮挡了下颈间斑驳的痕迹,两腮染上了一层薄怒的绯色。 轻吁了一口气,她平静且认真地说道:“我会和小陆认真谈谈的。也会告知玛丽队长,你需要系统性的心理干预这件事。” 贝利亚伸出拇指,意犹未尽地拭过了唇角——他的脸上仍浮动着未能尽兴的遗憾,但周身那股咄咄逼人的尖锐气息却奇异地缓和了下来,甚至透出了一丝懒洋洋的餍足。 他舔了舔唇,低笑一声:“有必要那么麻烦吗?最了解我、最能‘治疗’且适合我的——不就在这里吗?” 弗洛伊无视了他的调笑,态度诚恳却疏离:“你需要的,是专业、并且持续的长时间治疗。” 而她,显然并不打算为了他,长久滞留在这个宇宙。 “呵~”贝利亚嗤笑了一声,语调悠长,“真是个,无情的女人啊……” “没有别的事情的话,你现在可以走了。”弗洛伊只当做没有听到。 “我现在倒是有点理解那个蓝皮的疯子了。”贝利亚双手抱臂,眯起了眼眸,意味不明地冷哼一声。 记忆的碎片突兀闪过: 虚弱的光之灵魂被弗洛伊捧在手心,递向捷德的瞬间,一双手臂自身后猛地钳制住了她。 “你净化他,是因为爱吗?”怨念与嫉恨交织的声线,在她的耳畔幽冷地响起。 身后那人抬起手指捏住了弗洛伊的下颌——“哎呀呀~”咏叹调般的感慨声里,覆着手套的纤长手指迷恋似地滑过她的脸颊。 “那为什么不肯净化我呢——连黑暗都能够接受却拒绝混沌吗?”托雷基亚那一瞬间的神情,让人觉得他似乎脆弱得马上就会落下眼泪来。 弗洛伊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克制地掐了掐发痒的指尖。 你最好不要说的是那个——一边捂住她的嘴声称“来继续我们的双人旅行吧”,一边在虫洞里跟她打架搞破坏导致回归的时间线出了问题的混蛋! 弗洛伊颤动了两下眼睫,抬起眼,冷淡说道:“我跟你说过了。我不是你想象中那种道德标兵——” “你也不是我的责任,贝利亚阁下。”她作势就要关门——却被贝利亚抬手按住了门板。 “最后一个问题。”他挑起眉,意味深长道,“那和个让你移情的另一个我——你净化他了吗?” 贝利亚可不觉得那个自己就是纯白无垢的——不管是从金身上与光之国微妙不同的光芒,还是从弗洛伊娴熟的安抚方式…… 弗洛伊垂眸片刻,弯了弯唇,笑容温柔又无奈:“随他高兴。” 还真是个让人嫉恨的混蛋呢,那家伙…… 贝利亚轻嗤一声,蓦地俯身逼近她耳畔,压低的声线里带着不容错辨的执着:“我可没承诺……我会就此放弃。” 说完,他大声笑了起来,主动替她关上了门。 “……”门外的动静渐渐远去,弗洛伊沉默地伫立良久,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理起了过分凌乱的衣衫,一边忍不住叹了口气。 “……麻烦死了。”她喃喃自语着,目光微微放空,仿佛在隔空向某个不在场的人抱怨。 “不管哪个宇宙的你,”她双手叉腰,轻声嗔怪道,“真是都任性得如出一辙。” 门外转角处,朝仓陆正死死地捂着金的嘴,两人安静地蜷缩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直到隐约听到贝利亚回到卧室关门的声响,朝仓陆脸上那副大气不敢出的模样才松懈了下来,跟着发白的脸上豆大的汗珠却开始冒了出来。 “糟糕……” “好糟糕……” 他鼻尖沁着汗珠,低声踱着步,一脸不知该如何是好、六神无主的表情。 小金眨巴着大眼睛,掰开了他放松了力道的手指,好奇地配合着小声道:“小陆哥哥,我们为什么要躲起来啊?爸爸平常就是这样和妈妈玩的呀?如果不想让我看的话,爸爸会提前让人抱我走的啦。” “玩、玩?!”朝仓陆的脸瞬间红的像是要爆炸。 而脑内频道更是正在上演着抱头尖叫和疯狂刷屏: 玩什么?!这是能玩的吗?! 真的可以这样吗?!这真的没问题吗?? 虽然弗洛伊桑的丈夫的确是父亲——但那是另一个宇宙的父亲啊?! 这样不算外遇吗?! 弗洛伊桑的丈夫知道吗?! 父亲你怎么可以这样——啊啊啊啊!!! 弗洛伊隐约听到门外细微的动静,惊讶地看了一眼门扉,她瞬间了然,抬手捂了把脸:“……” 是……回来了吧…… 她仰头看了眼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只当做什么都没有听见。 第47章番外38相交的平行线(完) 清晨的阳光透过温泉旅馆的木窗,在地板和餐桌上投下了细碎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但餐桌旁的气氛却有些微妙——至少对朝仓陆来说是这样的。 他顶着两个格外明显的黑眼圈,机械地往嘴里扒着饭,颇有些味同嚼蜡,忐忑的目光时不时地偷偷瞟向对面—— 弗洛伊正满脸柔和地照顾着小金用餐,神态平静自然,仿佛昨夜走廊里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只是一场幻梦。 而坐在主位的贝利亚,正慢条斯理地用木勺舀着汤,往日里锋锐逼人的眉眼似乎被晨光柔化了些许。 他的目光不再像昨日那般具有赤裸裸的侵略性,而是变得更为深沉难测,像是平静海面下依稀涌动着的暗流。 甚至在小金伸长小手,努力去够远处那盘烤鱼时,他还自然地抬手,将盘子往孩子面前推近了些。 “多吃点,小鬼。”贝利亚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嘲讽,只余下淡淡的纵容。 小金仰起脸,笑得露出了两颗小虎牙,含糊地应了声:“谢谢爸爸!” 这自然的互动惹得弗洛伊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吐槽——这家伙,前几天还嫌麻烦把孩子扔给小陆不管,现在倒学会“爱屋及乌”了? 朝仓陆这会儿完全没心思留意这“和谐”的父子互动。 昨晚无意中窥见的画面、听到的暧昧声响,反复在他脑海里盘旋打转着,让他不管咽下什么都觉得喉咙发紧、坐立难安,脸上一阵阵发烫。 尤其当贝利亚递纸巾给弗洛伊时,指尖那看似不经意擦过她手背的小动作——昨天的朝仓陆只会大咧咧忽略这些细节,今天的他却是瞬间整张脸一直红到了耳根,赶紧低下头猛喝汤,假装自己在专心对付碗里的小菜。 弗洛伊将少年的窘迫尽收眼底,却没点破,只是不动声色地把装着水果的碟子推到他面前:“小陆,尝尝这个。” “啊、谢谢!弗洛伊桑!”朝仓陆慌忙应着,指尖触到冰凉碟壁的瞬间,那股凉意倒是让他过热的大脑稍微降温了些——至少,眼前的画面看起来……异常“平和”? 饭后,贝利亚出乎意料地没有继续紧盯着弗洛伊,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正乖巧擦嘴的小金。 “小子,”他开口道,声音比平时放缓了些许,“外面的集市挺热闹的,要不要出去转转?” 小金的眼睛倏地亮了,立刻扭头用眼神询问起了母亲。 得到弗洛伊温柔的颔首后,他欢快地滑下椅子,像颗小炮弹似的冲向贝利亚,张开了手臂:“要!爸爸抱!” 贝利亚弯下腰,动作略显僵硬却十分稳妥地将小金抱了起来,宽大的手掌甚至下意识地在那头柔软的黑发上揉了揉,这才转过身,步履沉稳地朝外走去。 看着那一大一小离开的背影,朝仓陆更是食不知味,心里乱成一团麻。 父亲……居然会主动带孩子?这比看到他毁灭星球还让人惊悚! 然而,这也意味着……机会来了。 朝仓陆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等到贝利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他鼓起勇气,蹭到了正在收拾桌面的弗洛伊身边。 “弗洛伊桑……我、我有话想跟您说……”他的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番茄,眼神躲闪飘忽,“其实昨天晚上……我回房间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一点……也听到了一点……” 少年难以启齿地抿紧了嘴唇。 弗洛伊收拾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适当地浮现出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了带着歉然的宽容:“抱歉,小陆,让你看到了那样不合适的场面。” “不!不是您的错!”朝仓陆急切地摇头,咬了咬牙,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担忧和一丝少年人的义愤,“是父亲他……是他强迫您、让您为难了吗?” “如果、如果是他让您感到困扰了——”他握紧了拳头,眼神变得异常坚定,“我一定会想办法阻止他的!我不会让他伤害您的!” 弗洛伊看着眼前这个善良、正直、努力想要保护他人的少年,心中一片柔软。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谢谢你,小陆。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一直都想保护别人。” “不过,你父亲他……并非你想象的那样。”她顿了顿,斟酌着词语,“他只是,用了一种错误又偏执的方式,在表达他内心深处的……需求。” 在朝仓陆困惑的目光中,弗洛伊轻声解释道:“他曾经深陷黑暗太久了,被拯救后,灵魂深处留下了一片巨大的空虚,和……难以排解的孤独。他错误地将那种对被理解、被接纳的渴望,扭曲成了你看到的那种攻击性强烈的模样。不过,他并非像你担忧恐惧的那样,再次被黑暗侵蚀影响了心灵。” “他只是,非常非常的寂寞。”弗洛伊的神情中,浮现了一层淡淡的怜惜,“小陆,他现在其实非常需要你。” “需要……我?”朝仓陆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是的。”弗洛伊肯定地点头,鼓励地看着他,“你应该更自信一点。仔细回想一下,他其实一直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关心你,不是吗?” 朝仓陆怔在原地,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看似别扭却充满温情的片段——嘴上骂着“蠢货”却从未真正推开他的父亲,满脸不耐却依旧陪他参加各种“无聊”活动的父亲,在他遇到危险时总会出现的父亲…… 一股夹杂着酸涩的暖流猛地涌上了心头,让他的鼻尖微微发酸。 “真的……吗?”他声音有些哽咽,带着期盼和不确定。 “当然。”弗洛伊微笑着,目光似无意地掠过餐厅通往庭院方向的角落,那里,一片衣角的阴影悄然隐没。 “你在他心里,早已经占据了非常重要的位置。他只是不擅长表达,甚至可能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这份羁绊的重量。”弗洛伊叹了口气,再次认真地看向了朝仓陆,“所以,小陆,试着更勇敢一点,多给他一些理解和陪伴,好吗?他需要你这个家人。” 朝仓陆用力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了头,眼中重新燃起了明亮而坚定的光芒:“我明白了!弗洛伊桑,我会努力的!” 就在这时,贝利亚带着小金从庭院走了回来。 小金头上戴着一个用野花和嫩草编成的、略显歪斜的花环,正骑在贝利亚的肩头,小脸上洋溢着满足而灿烂的笑容。 目送朝仓陆重新振作起来,开心地抱起小金,一边商量着接下来去哪里玩耍,一边快乐振奋地离开。 贝利亚靠在门框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你倒挺会给那小子灌迷魂汤。” “比起某些人只会用‘威胁’表达在意,我这叫‘有效沟通’。”弗洛伊头也不回地怼了回去,随即语气转为认真,“不过说真的,你对小陆有些太冷淡了。明明心里关心,却总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小心他真的以为你不想要他这个儿子。” 贝利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默不作声地走到窗边,目光投向了楼下熙攘人流中,打量着那一大一小兴高采烈的身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听起来颇为不耐烦的语气低声道:“那小子太容易相信别人了,蠢得要死。不让他多经历点,自己长点脑子,难道能一辈子躲在别人翅膀底下?” 这话听着苛刻,弗洛伊却听出了里面别扭的关心——跟她宇宙里那个贝利亚一模一样,明明关心在意,却偏要嘴硬。 她无奈地笑了下,有些唏嘘。 收回了杂乱的思绪,她走到了贝利亚身侧,直接道:“我和小金,今天下午就准备回去了。” 贝利亚的身形僵了一瞬。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弗洛伊,黑色的眼眸中复杂的情绪翻涌着——有执着与不舍,有强烈的不甘,但最终都被一种重新沉淀下来的、更具耐心的野心所覆盖。 他沉默了几秒,嘴角扯出一个略显桀骜的笑容,语气听起来甚至算得上轻松,只是带着他特有的讥诮:“哦?回到那个‘好运’的混蛋身边去?哼,替我向他问个好——虽然我觉得,他未必配得上。” 弗洛伊没有理会他的酸话,只是淡淡一笑,语气真诚道:“你也多保重,贝利亚阁下。也祝你,能早日找到内心的平静。” 贝利亚嗤笑了一声,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再出言阻拦。 他只是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山岳,黑眸如同最深沉的夜空,紧紧追随着弗洛伊的身影,仿佛要将这一刻的影像镌刻进灵魂深处。 离别来得自然而然。 光芒闪过,母子俩的身影彻底消失,原地只剩下了贝利亚和朝仓陆。 空气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朝仓陆有些怅然若失地收回目光,转而担忧地看向了身旁沉默的父亲:“父亲,您……还好吧?” 贝利亚收回望向空处的视线,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桀骜与冷淡,仿佛刚才的凝视从未发生。 他转过身,大手有些不耐烦地撸了一把朝仓陆的头发:“能有什么事?走了,蠢小子。这颗破星球还没待够?我们的旅行可还远没结束。” 说着,他已率先迈开脚步,朝旅店外走去。 朝仓陆连忙跟上,看着父亲与往常无异的背影,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他想起弗洛伊的话,小跑着追上去,尝试着用轻快的语气问道:“父亲,接下来我们去哪里?我清单上还有一个地方……” 贝利亚头也不回,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麻烦死了!随你便!” 然而,他向前迈出的脚步却并未加快,依旧保持着一种让朝仓陆能够轻松跟上的速度。 朝仓陆看着父亲的背影,嘴角悄悄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安心的弧度。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了一起,延伸向远方。 贝利亚不经意般抬头,目光掠过遥远的天际线,穿透了层层的星云与次元的壁垒。 平行线? 他在心底嗤笑了一声,带着一贯的狂妄与不容置疑。 他的人生里,可从来没有“再不相交”的说法。 这次的别离,绝非终点。 于他而言,这不过是一个必要的间歇,一场漫长追逐的开篇。 他有近乎永恒的时间与足够的耐心,去等待、去创造下一个交汇的契机。 直到将那缕独一无二的光芒,彻底编织进他生命的经纬中,再也无法剥离。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48章番外39撒娇 其实今天该更正文了来着,但是么——前面的白贝番外感情浓度比较强、冲突也比较激烈,让我一下子跳回感情还在铺垫期的正文阶段,我顿时就不出意外地卡文了?[┐┌]? 犹豫了下,我艰难抛弃了“鸽一天”的诱惑,把这篇母爱向番外端上来混个更。 刚好这一章的情绪比较温情和缓,给我的情绪过渡一下,收收心好继续创作正文。 前面我说过,金(捷德)的诞生,是打开弗洛伊感性觉醒的钥匙,此前都是弗洛伊的感性未觉醒期。 但是即使在感性未觉醒期,弗洛伊也是依旧对孩子们表现出了足够充沛和温柔的母爱(参见番外11和番外15),她的母爱似乎完全没有受到感性未觉醒的影响,这其中有什么特殊吗? 按照她的性格与人设——这份母爱最初应当是源于本能,然后是责任占据了上风,最后则是掺杂了对童年遗憾的弥补与逐渐发自内心的爱意了。 本章只提到了赛文与凯蒂(毕竟泰迦名不正言不顺的,小金则是完全不缺爱意)。 以下是正文—— PART.1 亲子日的欢腾气息,仿佛还萦绕在弗洛伊的指尖。 她将玩得筋疲力尽、在她背上沉沉睡去的赛罗轻轻放回了床上,细心地为他掖好了被角。 悄无声息地掩上儿童房的房门之后,刚一转身,她便忍不住蹙起了眉头,轻轻呼出一口气,靠在墙边,无声地活动起了有些酸麻的手臂和肩膀。 “累了?”赛文柔和的嗓音在身旁响起。 他走近过来,温热的手掌极为自然地接替了她的五指,力道恰到好处地按揉着她僵硬的肩臂肌肉。 “唔……嗯,对,就是那里……”弗洛伊忍不住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接着又因一处酸胀轻轻抽了口气。 赛文手下动作未停,眉心微蹙:“需要我帮你全身放松一下吗?” “不用。”弗洛伊摇了摇头,抽回手臂自己又转了转,脸上的神情已然轻松了不少,“其实我也没做什么重活。主要是今天赛罗……一直赖着要抱。” 她笑叹了一声,接着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弯了弯唇:“看来我的锻炼量还是不太够呢。” 一边说着,她的目光已经望向了儿子卧室的门,唇角弯起了一抹柔软的弧度,语气是带着点无奈的嗔怪:“这孩子……是不是又重了不少?” 赛文的表情严肃了些,眉心皱起折痕:“下次觉得累就直接放他下来。他已经不是需要时刻抱在怀里的小孩子了。” “可他还在上幼儿园呀。”弗洛伊下意识地反驳道,语气里带着天然的维护。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着抬手揉了揉额角:“好吧,你说得对,他确实是个大孩子了……” 那孩子已经快2000岁,该上小学了—— 弗洛伊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可我总觉得……他好像昨天还是那么小一点……”依旧可以被她捧在掌心…… 赛文的手掌稳稳地落在了她的肩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你太宠着他了。” “也许吧。”弗洛伊侧过头,将脸颊轻轻靠在了他坚实的肩甲上,寻求着一份支撑。 这个依赖的小动作让赛文的身体顿住,目光也从严肃软化了下来,掌心轻柔地拢住了她的肩头,将她抱在了怀中。 “可是,赛文……”出神中的弗洛伊浑然未觉,声音里甚至还带着一种如梦似幻的温柔,“他只要一撒娇——我就拿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她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儿子亮晶晶的眼灯和耍赖时憨态可掬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了甜蜜的弧度。 弗洛伊陷入了温暖的回忆里,声音也变得愈发轻柔起来:“赛罗真的很会撒娇呢……你说,是不是所有的小孩子都这样啊?” “嗯。”赛文低沉地应和一声,指尖温柔地抚过她的鬓角,在她额头轻吻了一下。 羽毛般的轻吻半点没有打断弗洛伊的思绪—— “也不全是吧……”她又轻声否定着,无意识地在赛文肩颈间蹭了蹭,寻找着一个更舒适的位置,“撒娇……” “只有被好好爱着的孩子,才会那样肆无忌惮地撒娇啊……”她喃喃低语着,像是对赛文说,又像是陷入了一段早已尘封的遥远回忆。 寂静的客厅里,蓝族小女孩安静地望了一眼那对依偎在一起眼中再没有旁人的夫妻,默默低下头,将自己无人批改的作业一件件收拢整齐,独自抱着回到了房间,再次点亮了学习的光屏。 她并不觉得悲伤。 只是有一点点的,不太甘心。 “我一定会,很爱、很爱我的孩子的。”弗洛伊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蕴含着无比坚定的力量。 赛文的视线定格了一瞬,指尖克制地收拢,最终只是将她更稳地拥住。 PART.2 科学技术局,弗洛伊的个人实验室内。 希卡利看着几乎长在弗洛伊怀里的女儿,眉头微蹙:“你对凯蒂是不是有点过于亲昵了?” “亲近自己的孩子,有什么错吗?”弗洛伊理直气壮地回道,顺势将咯咯笑的小女儿高高举起,额头蹭了蹭她柔软的小肚子,凯蒂的笑声顿时越发响亮起来。 “没有错。”希卡利双手抱胸,试图继续劝说,“但是过度的宠溺不利于培养独立性。孩子需要拥有自己的空间。” 他抿了抿唇,没有直接说出“凯蒂是不是该让她分房间独自睡觉了”的建议。 “嘁!那大概是因为爸爸表现得有点太‘冷静’了?”弗洛伊略带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接着低下头,脸颊贴了贴小女儿柔软的脸蛋,笑容灿烂无比,“我们这么可爱的小甜心,当然需要很多很多的爱来浇灌呀~!” “最喜欢妈妈了!”小女孩挥舞着胖乎乎的手臂,快乐地宣布道。 凯蒂又转向希卡利,眼灯弯成了可爱的形状,伸出小手:“爸爸抱!” 蓝族的科学家看着女儿甜甜的笑容,无声且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周身的气息也软化了下来。 他伸出手,熟练地将女儿接了过来。 他的一只手刚稳稳地托住小家伙,另一只手迅速就被女儿软乎乎的小手抓住了——小家伙专注地捏玩起了父亲修长的手指,仿佛那是世界上最有趣的玩具。 希卡利抬头,望向目光始终胶着在女儿身上、满是缱绻柔情的弗洛伊,眼灯闪烁了一瞬。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脑海中掠过了一个异常真挚的念头——他似乎,应该再拥有一双手的,这样,就可以同时将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都紧紧拥入怀中。 向来敏锐的弗洛伊,这次却并未察觉丈夫眼中闪过的渴望。 她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女儿的指尖,那小小的手指立刻依赖地蜷住了她的。 一股暖流瞬间盈满了她的胸口。 弗洛伊先是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温暖的计时器上,随即又双手捧住了脸颊,眼中流淌着无比满足的光晕,由衷地笑了起来: “真好啊……” 第6章佐菲的假期 银十字军的体检部内,柔和的光芒静静流淌在素净的墙壁上。 佐菲带着小队的成员们,井然有序地分批进入了体检通道。 这是宇宙警备队的标准流程——所有外勤人员归队后都必须接受的例行体检,旨在确保每一位外出战斗归来的战士们的身心,都能得到及时的调整与恢复。 他从全身扫描仪内走了出来,动作利落间难掩一丝长期执勤后的疲惫。 等待结果的时间里,他的指尖下意识地摩挲了几下腕部的警备队终端——执勤报告已经提交完毕了,里面还存着队员们讨论的“下阶段巡逻路线建议”,密密麻麻的标记里,有几个新兵特意备注了“想多跟着队长练手”。 这份额外的信任,让他不免有些欣慰和微微的自豪。 光屏上的数据流平稳跳动着,最终定格成了一份评估报告。 “能量损耗偏高,精神疲劳指数接近阈值。”医护人员递来体检报告,脸上带着明显的“公事公办”的严谨,“佐菲队长,按照规定,你需要暂停外勤任务,进行一段时间的休整。” 佐菲的眉头不由蹙了起来。 作为宇宙警备队的中坚干部,他始终觉得自己应该冲锋在前,为麾下的队员们多承担一份风险。 尤其想到那些刚上手的新兵们可能要独自面对各种的突发状况,他更是觉得实在放心不下。 “我还可以……”他试图争取。 “这可不行。”玛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惯有的温和与从容。 她微笑着轻轻抬手打断了他,语气柔和却不容置疑:“暂时的休整与禁止外勤,是为了让你保持良好的状态,这样才能更好地保护你的队员们。这是命令。” “放心,警备队还没到离了你就转不动的地步。”她弯了弯眼灯,语气缓和了下来,带着长辈的慈爱,也有一丝调侃,“先享受你的强制假期吧。假期结束以后,随时可以开始行政岗的工作或者参与新兵培训,不过想继续出外勤的话,还是得先通过我这关哦。” “这……好吧。”佐菲无奈地叹了口气,接受了这个结果。 他甩甩头,将心底那份遗憾的情绪压了下去,转而想起另一件始终惦记的事来。 “说起来,弗洛伊回来以后,有没有老实来体检?”他的表情顿时皱起来不少,“虽然我有让希卡利记得盯一下她,但是那个家伙……” 看着他头疼的模样,玛丽有些忍俊不禁:“那孩子倒是来了,就是嘛……” 她轻叹一声,没有多说,只是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意味感慨道:“过程有点过于‘积极’了。不过放心吧,她的身体还是很健康的。” “你打算趁假期去找她嘛?”玛丽问道。 “嗯。”佐菲松了口气,点点头,神色认真道,“我还是有点担心‘异宇宙’的事,想亲口听她说说具体情况。” 玛丽赞同的点了点头:“确实,那孩子说是有一场非常奇妙的经历……” 想到之前的对话,玛丽眼灯微弯,脸上流露出了一丝看好戏的趣味,掩唇微笑道:“我倒是听到她计划和希卡利分享冒险的见闻,你好奇的话可以去问问看他们两个哦。” 迎着母亲那分明写着“顺便帮我看看他们的关系现在进展得怎么样了”的吃瓜神情,佐菲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当然,他其实也是有一点点好奇的:那两个家伙马上就要是同事了吧? 之前他们之间那种特别古怪的气氛——尤其是希卡利那家伙,简直别扭得要死,时而疏远,时而又在意的,弄得弗洛伊私下里跟他吐槽过好几次:“希卡利那家伙的情绪也太不稳定了吧?”“他是看我不顺眼吗?怎么感觉就针对我一个人?” 想到弗洛伊眼底那隐晦的“那家伙有病吧”的郁闷,佐菲在心底偷笑了下:不知道现在他们的关系有没有正常点呢? 带着这份混合着关心与八卦的心情,离开银十字后,佐菲立刻尝试了联系弗洛伊。 然而,通讯请求却如同石沉大海,久久没有回应。 在意外之余,这种情形也让他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既视感——希卡利那家伙之前忙起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特别是沉迷研究的时候,常常是过了挺久才等到那家伙的回话。 现在弗洛伊也来了这么一次,顿时让他新奇又熟悉——这大概就是和蓝族研究员交友的常有现象吧? 佐菲笑着摇了摇头,转而联系了另一位友人。 出乎意料,这次很快就接通了。 光屏里的希卡利没在实验室,而是坐在办公室的桌前,手中捏着一只光子笔,指尖快速地划过数道悬浮的光屏,显然正在审核报告。 “放假回来了?”他也是很熟悉佐菲的工作流程了,头也没抬地直接点头“恭喜”了一声,然后就不再多言,继续一边审核,一边等着佐菲说事情。 “对啊,终于有空了。”佐菲放松地靠进了椅背,笑道,“其实是我是有点好奇弗洛伊那边——” “啊!等等……”突然弹出的通话请求打断了佐菲的笑语,看了眼来电人显示的姓名“弗洛伊”之后,他挑了挑眉,“这倒是挺巧的。” “刚好弗洛伊回复我了,”佐菲朝希卡利笑了下,也没有挂断与对方的视频通话,只是伸手将他的影像界面向左挪了挪,顺手接通了弗洛伊的通话请求。 “……”另一端的希卡利手中的光子笔微微一顿,视线瞥向佐菲新打开的光屏,唇线不动声色的下撇抿起,目光幽幽。 “找我什么事呀,佐菲!”弗洛伊的身影出现在了光屏正中,她看起来略有些疲惫,但眼灯却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混合着倦怠的振奋。 这家伙……希卡利磨了磨牙根。 “就是我有些好奇你在——”佐菲刚刚笑着开了个头,旁边希卡利冷嗖嗖的声线就已经硬生生插了进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蓝族科学家手中的光子笔敲了敲桌面,表情严肃中透着一缕不渝,格外公式化地冷声道:“弗洛伊研究员,你已经延迟报到很久了。是打算单方面违约吗?” 那边的弗洛伊明显愣了下,做了个歪头查看的动作,似乎才留意到希卡利的存在。 佐菲挑眉,格外贴心地将两个通话界面拉近,合并成了一个三人会话窗口。 他比了个“请吧”的手势,揶揄地看着弗洛伊的视线落在了希卡利身上。 “哦……”弗洛伊快速查看了下通讯记录,脸上恍然,她屈指挠了挠脸颊,神情略有几分心虚,“对,你之前是给我打过几个未接通讯。” 佐菲忍着笑,给她私敲了一条文字信息:【所以你是没管希卡利前面的未接通讯,先回复了我的吗?这我可真是太感动了。】 “不好意思,因为我一直在准备来着。”弗洛伊面上保持着对希卡利的歉意微笑,余光飞快地扫过光屏上飘过的单人可见的私发文字信息,下方的手指也是飞速地敲了一条信息回了过去:【拜托~谁会想要在刚闲下来有空的时候,先回“上·司”的话啊?】 佐菲的肩膀轻轻抖动着,努力压下了笑意,回道:【也不能因为他成了你的上司,就做不了朋友了吧?】 “因为我是打算准备好了再去报道。”弗洛伊笑着解释道,底下继续飞快私敲:【那倒也不至于啦,只不过没报道我就没他的工作号。谁知道他现在是以朋友还是上司的身份找我?那我当然先放一下啦!】 第7章中断的线上谈话 这两个家伙的小动作与其说隐蔽的话,不如说只差没舞到明面上了。 弗洛伊好歹还给上司留了点面子,诚恳道歉解释的演技也是有的,只有手在那里飞快地干私活。 佐菲就真的——只是笑的音量小了一点儿,嘲笑的表情干脆半点掩饰都没有。 当然,在希卡利暗藏杀气的眼神瞪过去的时候,这家伙倒是勉强装了个样子,笑容无辜了不少。 和佐菲对视了一眼,希卡利默默在心底记下了这笔账。 转头再看向弗洛伊,有那边的“珠玉”在前,这边瞬间就让人欣慰了不少。 希卡利的嘴角扯了扯,表情稍霁了一些,但同时又疑惑地皱起眉:“我应该没有通知你需要特别准备什么吧?” “诶?”弗洛伊反而有些惊讶,捏了捏下颌问道,“我记得科学技术局的入职不是需要考核的吗?” 这个基本就是和宇宙警备队、银十字军、各级行政厅等部门那边类似,固定间隔时间会举行统一招募考试。 她回忆着自己特别检索的资料:“还有就是可以提交已有的课题或者做过的成果,审核过关的话,也能直接入职。” 当然也有“中间遇到了特别突出的新人不抓紧拉进来有可能被科研部抢过去”、“下次考试时间的话会不凑巧赶不上”、甚至“就是有人比较孤僻不喜欢参加统考”等等特殊情况,也是有着特别加入通道的。 至于说走后门——扯希卡利的虎皮免试加入?弗洛伊还不至于对自己没信心到那种地步啦。 她摊了摊手,坦坦荡荡又理所当然道:“所以我最近刚好趁着梳理之前数据的功夫,顺便整理了一份新课题,打算到时候交上去来着。” “这个我倒是也有所耳闻。”佐菲点点头加入了对话,同时也是有些惊讶,“可你都回来一年多了吧——干嘛非要用新的?你以前也是有课题成果的吧,我还以为你早就办好入职了。” “这个嘛……”弗洛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竖起一根手指,眨了眨眼,“因为我觉得,用我刚构思的这个课题会更有意思!所以就……” 稍微拖延了一下啦~她捧了下腮,朝两名友人露出了一个带着点狡黠的讪笑。 佐菲一时间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 希卡利默了默,神情柔和了许多,更有一些无奈:“我想你可能忘了,你曾经辅助我进行过‘化光波动’的研究——这是科学技术局目前的核心课题之一。作为重要数据提供者和前期参与者,你的入职资格从一开始就审核通过了。” “所以不需要新的课题,直接来报道就可以。”他淡淡笑了下。 “欸?一开始就是吗?我居然还算创始成员了?”弗洛伊指着自己,眼灯惊讶地亮起,笑容里也是多了“还真奇妙”和“原来我想太多了”的感慨。 不过紧接着,她又端正了神态,兴致勃勃地朝希卡利道:“不过无所谓啦,我准备的这个课题你一定也会很感兴趣的哦!” “是关于‘空间坐标体系的数学建模和计算’,我在异宇宙的光之国的时候,有看到他们也正在研究这方面的东西!”她握紧了拳头,有些神采飞扬地说道,“刚好我们可以稍微借鉴一下——我还特别花时间线上进修了一部分空间数学建模的相关课程,提前他们起步超个车!” “空间坐标体系?”希卡利的眼灯果然亮了起来,神情有些热切,语速更是加快了不少,“但是宇宙的不同会在基础常数和底层参数上面有细微的差异,这种情况下不能随便套用对方的算法……”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只是借鉴了一下他们的思路,具体的模型完全都是基于我收集到的数据……”弗洛伊一边兴奋地说着,一边已经抓取了数道文件。 她的虚拟影像做了一个递取的动作,文件数据便向着希卡利那端传输了过去,“等会儿你可以先看一下第723页的参数设置相关,我们刚好讨论一下这部分——” 被这两个家伙突如其来的热度和快语速弄了个措手不及,懵住了一瞬的佐菲刚反应过来,那边两个人已经旁若无人地把三人通话当成了双人面谈,文件甚至都传过去大半了。 “——喂喂喂!”他不由得拍了拍光屏边缘,漾开的波纹提醒着某两位忘我的科学家,大声抗议道,“拜托!我不是来旁听学术研讨会的好吗?” 当然,一般情况下如果是要紧的项目,佐菲也是有那个眼力见会暂时退避的。 但这不是——明摆着弗洛伊的课题也就是刚开始进行,这两个人现在只是单纯的一时兴起而已吗? 总感觉以后如果还是跟这两个家伙聚一起,这种情况发生的次数不会少呢…… 佐菲心累地唏嘘了一声,双手抱胸不满道:“我可是好不容易才休假一次,你们就打算让我干看着你们在那儿搞研究?” 弗洛伊飞速滑动光屏的手指一顿,“呃”了一声,屈指抵住下唇,眼神飘向了别处,有点点心虚。 “抱歉抱歉~”她一边轻笑着,一边举起了手掌做投降状。 看了眼另一边手指也是顿在了传送完毕的文件上方,表情平静中透着隐约尴尬的希卡利——弗洛伊的肩膀抖了抖,眼灯弯起:“环境还是有点太影响人了,待在实验室就容易走神到课题上面的嘛。” 给自己找补了这么句,她也爽快地双手抱胸,将并不紧迫的课题搁置到了一旁。 更是笑眯眯地提议道:“要不然线下聚一聚吧?刚好我们都有空的样子。” “唔……”佐菲的神情轻快了一些,脸上顿时露出了怀念之色,唇角弯起,“也是,都好久没有三个人一起聚了……” “刚好我有很有趣的故事作谈资哦!”弗洛伊俏皮地眨了眨一侧眼灯,笑容狡黠明媚,“你们绝对会很感兴趣的!” 另一边的希卡利抿了抿唇,余光飞快扫了眼佐菲,同样也是收起了文件界面,假装整理光屏掩饰了下尴尬。 沉吟了片刻,他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浅淡却真实的微笑:“也好,你们定个时间吧。” 第8章三人聚会(上) 三人最后约在了去过好几次的星云广场3号平台的那家极光帷幕。 不过这次并没有进店,而是线上点好了单以后,又顺便在3号平台的户外观景区预约了一个三人位。 洁白的桌台映着远处等离子火花塔的柔光,刚走过去,气泡饮的清甜气息已先一步漫过了鼻尖。 “咕噜——” 弗洛伊满足地吸了一大口杯中滋滋冒泡的湛蓝色饮品,惬意地眯起了眼灯:“好久没喝到了,还是这个味道最棒!” “这么说,你去的那个异宇宙,没有类似的能量饮品吗?”佐菲优雅地轻啜了一口自己那杯暖金色的饮料,语气好奇中带着关切,“是落脚的地方比较偏僻?还是那里的宇宙文明比较独特?” “应该不是文明程度的问题。”希卡利不紧不慢地浅尝了下自己选的配方,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银白的眼灯转向了弗洛伊,“她之前提到过‘未来的我’,以及‘合作愉快’。今天也说了从那边的光之国得到了‘启发’和‘思路’——” 他微微停顿了下,目光多出了几分锐利:“又是‘弯道超车’,又是‘未来’的——那个宇宙的时间线,在我们的很久之后?” “全中~!”弗洛伊打了个响指,托腮看向了希卡利,满脸笑吟吟地揶揄道,“我就随口提了两句吧?分析得这么滴水不漏……看来你其实也觉得这种时间线错位的现象超级有趣,对吧?” “真的是未来?”佐菲惊讶地睁大了眼灯,随即流露出好奇的颜色,甚至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心动,“那不就是说——” “如果你在想着借鉴他们的历史经验,从而避开未来的危机,我建议你趁早放弃比较好,意义恐怕并不大。”希卡利“呵”了一声,果断打击了佐菲没出口的想法。 他双手抱胸,眉心微蹙,流露出一份严谨的担忧:“根据平行宇宙理论,相似度越高的宇宙,时间流速通常会越接近。会出现这么巨大的时间差,意味着两个宇宙之间应当出现了某种……天差地别的变量。” 他双手抱胸,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一分:“这样的可能性,未知数太多,那边的状况可能会比我们这边更加复杂和危险,也说不定。” “的确……”佐菲也是慢慢嘶了一口气,担忧地看向了弗洛伊。 被两人用“不赞同”的视线盯着,弗洛伊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一个灿烂中带着安抚意味的笑脸:“不用那么担心啦。” “看吧看吧~”她张开手臂展示了下自己毫发无伤的身躯,甚至还利索地站了起来,轻盈地转了两圈,好让友人们看得更加全面清楚。 “而且银十字的体检报告你们也知道的,一切正常!”她重新坐下,捧起饮料杯吸了一口,笑得眉眼弯弯,“我的运气,一向还是很不错的!” 佐菲明显松了口气,但还是板起了脸:“这种事情怎么能依赖运气呢!” “对不起嘛!”弗洛伊立刻双手合十,摆出了乖巧认错的姿态。 当然了,眼看着佐菲的神色缓和下来,她又忍不住鼓了鼓腮帮子,小声嘟囔着替自己狡辩了一句:“不过遇到虫洞这种特殊的意外,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这倒也是。”佐菲无奈地笑了笑,神情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一旁的希卡利再次冷“呵”了一声 遇到虫洞的确可能是意外,但是被虫洞卷进去——这个真的是意外吗? 按照他对弗洛伊的了解,这家伙大概率是自己主动凑了过去,然后才被卷进去的! “……”弗洛伊的头皮微微发麻了一瞬,在冲希卡利瞪眼威胁无果,眼看对方就要跟疑惑看过去的佐菲解释什么是“语言的艺术”—— 弗洛伊瞬间败下阵来,懊丧地缩了下脖子。 她飞快地抬起手,趁着佐菲转头的功夫,当机立断地投影了几行字亮在了头顶: [不要跟他说啦,会被念死的!我错了,算我欠你一次!回头好商量!] 希卡利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眼灯深处掠过了一丝笑意。 中间佐菲倒是惊讶地扭头看了眼,当然弗洛伊已经行动敏捷地把字给收了回去,一副正襟危坐,“我最老实”的模样。 “……”佐菲默了默,搓了搓下巴。 现场一时间陷入了“可贵”的三人沉默之中。 片刻之后,佐菲的嘴角微微抽了抽,像是想忍笑又像是想笑——“好吧,我知道了,然后呢?你在那个未来的光之国,又遇到了什么?” 他终究还是没选择戳穿某个捣蛋鬼,而是体贴地结束了上一个显然问题不少的话题。 “好的好的!”弗洛伊飞快地点点头,轻舒了一口气后,重新兴奋起来,雀跃道,“不过你们绝对猜不到,我在那边遇到的第一个光之国的人是谁哦!” 她竖起食指,神秘兮兮地在两人面前晃了晃,笑容格外狡黠:“是跟佐菲你有很大关系的人呢!” “跟我有很大关系?我家里的人吗?”佐菲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开始列举,“父亲和母亲的可能性应该不大,那不就只有曼、杰克和赛文……” 希卡利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冷静提醒:“她都说了是遥远的未来,为什么不能是你现在还没见过的、未来的家人?”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如果是曼他们几个的话,弗洛伊这家伙不会笑得这么狡猾,一副等着他们猜错的看笑话表情。 “说的也是。”佐菲失笑,“差点被这家伙给绕进去。” “你提到的人,我现在应该还不认识吧?”他笑道。 “好吧。”没有捉弄成功,弗洛伊不太满意地叹了口气,不过这个也就是顺便玩一下而已—— 她也不失望,笑嘻嘻地一拍手掌:“准备好迎接惊喜了吗?当当当——请看!” 掌心打开的同时,一张照片被投影在了三人中间: 那是一位高大矫健的战士,红蓝银三色交织的身躯充满了力量感,两道冰斧状的头标和轮廓锐利的眼灯让他看起来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帅气,正充满自信地望向镜头。 当然了,和弗洛伊初次的注意力一样,佐菲也是眼尖地一眼就捕捉到了:“那个肩甲……水晶……” “嘶——!”佐菲猛地吸了一口气,瞪圆了眼灯,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惊喜。 已知赛文家那边没什么亲近的近亲了,再已知那边的时间在很久之后——佐菲搓了搓手,有些激动更有些兴奋地锤了下桌面:“赛文都结婚生孩子了?!” 那曼和杰克他们…… 佐菲的眼灯放着光,一边畅想着,一边嘴角咧开喃喃出声:“那我是不是就有好几个小侄子小侄女了……” 天哪!想想就好兴奋! 是不是该提前多存点积分,到时候给小侄子小侄女们多准备些礼物…… 佐菲双手抱臂,满脸期待地陷入了妄想之中。 最开始的惊讶之后,希卡利点了点头,脸上是确认了信息的了然:“原来如此……” 无语地瞥了眼还在那儿幸福地畅想着未来的佐菲,希卡利转头看向了弗洛伊,继续问道:“所以你是跟着对方去了那边的光之国?那边和这边相差居然不大吗?” 弗洛伊同样忍俊不禁地看着佐菲笑了几声,侧首点了点头:“这点我后来也觉得很奇怪,那边的光之国和这边的确差别不大,我一开始还想着时间线差这么多——变故不在光之国,难道是在人物上?” 她捏了捏下颌,若有所思道:“我也有大致逛了下那边的历史博物馆,基本上之前的历史差别并不大,至于之后的……” 她抿了抿唇,表情有一些复杂难辨。 第9章三人聚会(中) 指尖不自觉地摩挲了下冰凉的杯壁,弗洛伊轻轻呼出了一口气,眼底掠过了一丝复杂的怅然。 要说她对那边的光之国的第一印象,其中最深刻的——无疑便是在宇宙黑市里听闻了“贝利亚越狱,并再度袭击光之国”的消息了。 这个冲击性的大事件,才让她一下子确认了“这里不是我的宇宙”这一结果。 之前听说的“奥特兄弟如何如何”,或者“科学技术局的大魔王怎样怎样”,等等与熟悉的人相关的各种流言,就算觉得啼笑皆非,还可以归咎为是信息在流传的过程中失真与夸大了。 但是“越狱”和“袭击光之国”都属于具体事件,就算细节再怎么失真,核心事实却难以凭空编造。 尤其是对比起来,在弗洛伊误入虫洞之前,自家宇宙这边的贝利亚前辈尚且处于被驱逐出境后的失踪状态,与“被关押多年后越狱”的状态可以说天差地别。 那个时候,她当然将其归类为了“平行宇宙间的差异”,有些感伤,但并不怎么在意,并且在回来之前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回来之后,从佐菲、玛丽队长、希卡利的口中,拼凑出了——“贝利亚堕落为了黑暗生命、率领怪兽军团袭击了奥特之星、最终被奥特之王封印并关押在了监狱星”——这一惊人的残酷真相时,她才感到一阵恍惚。 一面是惊愕于那边的事件在这边真实的上演了,那么后续呢?难道两边的历史轨迹还会继续重合吗? 另一面当然是不甘和惋惜,如果贝利亚前辈最终会走上那样的终局,那样未免也,对曾经的英雄来说太过残忍了。 心中一瞬间翻涌了这么一大串思绪,表面上弗洛伊却只是再次露出了笑容,将那份纠结悄然敛起。 与贝利亚前辈有关的思考倘若和他现在的处境联系起来,未免会显得有些晦暗沉重,不太适合在今天这个久别重聚的场合提出来,破坏大家愉快的心情。 何况事已至此,后续不管想做什么,即使按照她的想法先找机会探视以及尝试和贝利亚前辈交流,这些都不是一日之功,也不必急于此时。 顿了顿,她岔开了下话题:“其实我刚被甩到那个宇宙的时候,是先落到了偏远星域,后来才在各方听说了不少关于光之国的‘趣闻’呢——” 弗洛伊忍俊不禁了下,唇角弯起了狡黠的弧度,举例道: “比如奥特兄弟,”她朝佐菲抬了抬下颌,调侃道,“据说有人管你们兄弟叫‘奥特黑帮’。” “哈?!”佐菲的脸色古怪起来,双臂抱胸,满脸无语,“这都什么人在乱传的离谱谣言啊?” “再比如科学技术局的大魔王。”弗洛伊又朝希卡利挑了挑眉,揶揄之色溢于言表。 希卡利还面不改色,佐菲却已经看了他一眼,“噗”—— 笑喷了一声后,他握起拳头堵了下嘴,但仍旧看得出脸上明显的笑意:“咳……意外的还有点贴切。” “……”希卡利的嘴角抽了抽,甩了这家伙一记嘲讽的白眼,“是挺贴切的,黑帮头子。” 佐菲和弗洛伊顿时笑成了一团,就连希卡利也在润了润嗓子后,低笑了数声。 笑声渐歇,弗洛伊收敛了下神情,语气略有一些含糊道:“还有就是……听说那边的光之国也遭遇了袭击,不过我去的时候已经解决了。而最终化解危机的,就是这个孩子——” 她再次投影了一张三人合照出来: 正中间微笑着的是弗洛伊本人; 她的左侧略隔开半臂距离站着的,是明显成熟冷峻了很多的赛文; 而几乎紧贴在她右侧、一只手亲昵地搭在她的左肩上,笑容灿烂耀眼的—— 希卡利的目光在照片上弗洛伊肩头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又扫了下两人的站位,眼灯闪烁了下,移开视线看向了笑容下意识温柔起来的弗洛伊。 “这孩子叫做赛罗,他打败了那边的强敌。”弗洛伊的目光柔和了很多,语气有些感慨更有些惊奇,“说起来我也很意外,可能是一见如故吧,他特别地亲近我。” “那个体型,而且能参与那种战斗,已经不是‘孩子’了。”希卡利指正道。 弗洛伊愣了下,失笑道:“我知道。主要还是那孩子的态度——” 她的话并没能说完。 “赛罗吗!”被新的照片再次吸引了注意力的佐菲兴致勃勃地前倾了身体。 “哦哦!”佐菲兴奋地低呼了一声,“还有长大了这么多的赛文啊!” 他轻咳了两声,朝弗洛伊使了个满是期待的眼色—— 弗洛伊无疑接收到了信号,当即从善如流地眨了眨左眼,伸出手操作了下。 无数的照片以及视频霎时间雪花般自她的终端内涌出,在空中汇成一道流光溢彩的影像墙。 快速浏览之后,弗洛伊精准地点开了其中一张,小小的光屏顿时放大,浮现在了最前方:“这个我觉得你肯定会喜欢!” 被她笑嘻嘻展示出来的,赫然是一张集体照。 “1,2,3,4……”佐菲微微屏息着,脸上噙着下意识流溢开的温柔笑容,点起了合照上的人头数。 合照最正中的正是身着披风、威风凛凛的佐菲,在他的两侧,曼、杰克、赛文——再之后的人佐菲已经不认识了。 然而在眼生的同时,又有一股温暖的热流涌进了心口,让他感到由衷的亲近和喜悦。 缓缓深吸了一口气,佐菲收敛了下激动的心情,不过脸上依旧挂着克制不住的笑容。 “嗯……赛文身后的就是赛罗了,”他抿了抿唇,含笑的眼灯看向了弗洛伊,“不过杰克右边的这位是?” “这个是艾斯,据说是你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弟弟。”弗洛伊也是分外配合地讲解起来。 “弟弟啊?”佐菲的笑容扩大了一分,但紧接着,他又下意识担忧起来,“战场上、捡回来——” 他的眉心不禁蹙起:“你知道是什么时间、哪片战场吗?” 弗洛伊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看着佐菲一下子紧张担忧起来的神情,她莞尔了一下,安慰道:“就算你知道了细节,但是平行宇宙这种情况,谁也不知道会在哪些细节有不同的发展不是吗?” “不如自信一点,相信彼此之间作为家人的缘分。”弗洛伊微笑道。 佐菲怔了怔,眼底漾开了一线浅笑:“也是……” 他点了点头,既满怀期待,又格外笃定地笑了笑:“家人的缘分啊……” “那么艾斯旁边的这个呢?”佐菲迅速恢复了精神,再次提问道。 “这个是泰罗,还是你弟弟,这个看外表就看得出来对吧?”弗洛伊笑着回忆道,“虽然只见了一面,不过他性格挺活泼的。” “看出来了——”佐菲看着那对小了一号的“牛角”,诚恳点头,甚至满是期待地喃喃了一句,“不知道母亲什么时候能把泰罗抱给我们看呢?” …… 接下来,两人几乎是头碰头地扎进了照片堆里,叽叽喳喳,聊得热火朝天。 而另一边被“冷落”的希卡利却也并没有闲着,他已经眼尖地单独放大了某一份视频。 视频的封面是一张四人合照来着。 【影像的初始站位是赛罗、弗洛伊、一位陌生的银奥、以及希卡利。 但是手掌亲昵地搭在弗洛伊肩头的赛罗似乎是觉得中间的两人距离得太近了。 只见他忽然脸上警觉地半侧过身体,把弗洛伊往自己这边扒拉了一下。 “欸??”猝不及防被带歪了身形的弗洛伊一脸懵地晃动着胳膊,想要抓到点支撑物—— “没事吧,弗洛伊桑!”陌生的银奥脸上露出了惊色,担忧地伸手扶了一把弗洛伊的手肘,“赛罗,你先松下手比较好!” “你才该先松手啦!梦比优斯!”赛罗一边继续抢人,一边抗议道。 影像中的希卡利脸上无奈地侧头看向一瞬间乱成了一团的三个人—— 他摇头低叹了一声,果断伸手,看准了空隙拨开了几只胳膊,把被挤在中间的弗洛伊一把捞了出来。 “呃——喔?”弗洛伊还有点没回过神,直到腰上一松,她下意识站定,道谢了一声,“谢谢,希卡利局长。” 回头看了眼已经快速分开的赛罗和梦比优斯,弗洛伊有点忍俊不禁:“好幼稚啊……” “确实很幼稚。”希卡利一脸的不忍直视。】 审视着影像末尾两人默契对视、相视一笑后重新整装站好的画面,希卡利的嘴角微微撇了下,不动声色地把这份视频收进了个人终端。 第10章三人聚会(下) 就在希卡利不动声色收录视频的间隙,佐菲和弗洛伊也已经兴致勃勃地又翻过了好几张照片。 “……据说他们虽然都各有职务,但大部分都在警备队兼任教官。”弗洛伊伸出指尖,轻点着一张她与赛罗、泰罗的合照说道。 “培养新兵确实是非常重要的任务。”佐菲赞同地点头认可道。 “不过接下来的这个人,你就绝对猜不到了。”弗洛伊有些忍俊不禁,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了两声,目光促狭地瞟向了一旁的希卡利。 蓝族科学家覆盖在终端上的手指略有一丝不自在地收拢了些许,转头看去。 弗洛伊又憋笑了两声。 “请看——”她笑嘻嘻地抬起手,将一张特意选出的照片放大投影了出来。 画面中的希卡利身披象征荣誉与责任的披风,手持光剑横于胸前,姿态沉稳,眼神锐利,透着一股凛然的英武之气。 “科学技术局局长,宇宙警备队的荣誉剑术教官——希卡利阁下!”弗洛伊模仿着宣布重大头衔的语气介绍着,半路自己先忍不住短促地笑了数声。 “——哈啊?!”佐菲惊讶得上身下意识后仰了一下,差点从座椅上翻过去,稳住身形后脸上更是写满了难以置信。 希卡利本人也明显地愣了一下,嘴角微妙地抽搐了一下,拢在终端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少许:“……那个‘我’?” “我”这么闲的吗? 科学技术局的工作不忙? 他有点怀疑起了人生。 弗洛伊握拳抵唇,窃笑着抖动起肩膀来。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希卡利。”佐菲很快反应过来,格外配合地双手抱胸,满脸揶揄地看向了自家发小。 “警备队现在蓝族的队员都很少,就算有那么几例也大都是侦察兵通讯兵来着……”佐菲摸了摸下巴,一边回忆惊叹,一边继续调侃道,“想不到你未来会有当剑术教官的实力,这还真是了不起的突破啊!” 弗洛伊附和地连连点头,含笑补充道:“对吧?我刚听说这件事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呢。” “的确非常了不起。”她一边颔首认可道,一边又有些好奇,“话说,我之前时不时有向佐菲请教过体术来着……” 她顿了顿,有些好奇,同时不免微微犹豫,唇角牵起期待与新奇的弧度,歪头看向了希卡利:“我好像没有跟你请教过体术——嗯,我是说剑术吧?” 这件事她在那个宇宙的时候就有冒出过想法。 毕竟佐菲在肉体力量的各方面都是全面优于她,请教起来体术的话完全和曾经贝利亚前辈的那次体术教导一样—— 在变着花样地挨打、闪避、格挡间循环,至于她本人的伺机反击,在对方强悍的体质面前几乎常常被忽略过去。 练习赛这种东西又不好使用光线和某些破格的外物,束手束脚再加上从头到尾都落在下风,加起来真的让人很挫败不爽。 倒是如果换成希卡利的话—— 大家同为蓝族,虽然依旧存在着男女之间的体格差异,但是力量层面的对抗却变得没有那么悬殊了。 至少不会存在她用心努力反击了,对方连动都不带动的这种打击人信心的情况了。 而且如果是使用武器的话,力量虽然也很重要,但是技巧方面的优势加成也会变多一些。 可以说,比起赤手空拳来,是更为适合蓝族的近身战斗方式。 弗洛伊屈指抵唇,若有所思地继续道:“其实宇宙探索许可的战力考核这部分确实让我很头疼。[光线掌握]和[机动性]我还算有信心,[环境适应]也能提前做准备,唯独[近身战斗]……” 她为难的鼓了鼓腮,眉心蹙起苦恼的痕迹:“也不知道特殊技能方面的加分能不能弥补这块的短板。” “就知道你想考的是单人宇宙探索许可证。团体类的宇宙探索许可明明更容易通过来着……”佐菲哼了一声,有些无奈,更有些严厉。 “就算是特殊技能的加分——要求也是必须切实有益于生存能力的技能才可以。总之,你就先踏踏实实的修行准备吧。”他瞪了弗洛伊一眼,正色强调,“我们警备队,可是不会随便就让一个生存能力不足的人,轻易就能得到独身出入光之国的许可!” “安全第一的道理我当然懂啦。”弗洛伊小声嘀咕着,鼻尖里哼哼了两声,略显不服气地抿了抿唇。 “所以才更要扬长避短呀!”她扬了扬眉,看向佐菲,“你也不能否认,选择一门合适的武器,远比让我勉强进行肉搏更符合实际、也更安全,对吧?” 反驳完佐菲,她继续好奇地转向希卡利:“所以你擅长剑术吗?” “首先,我必须指出——”希卡利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惯有的冷淡剖析,“你明明清楚平行宇宙间存在差异,还是把那个家伙与我混为一谈了。” 那不是因为回来就发现了贝利亚前辈走上了和那边相似的路,下意识就感觉两边可能真的差异不大嘛…… 不过不得不说,这家伙还真是不会好好说话。真不知道他要经历些什么,才有可能变成那边的希卡利局长那样温和太多的脾气。 弗洛伊无语地假笑了下,目光飞快地和佐菲交汇了下,两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个“他又来了”的无奈眼神。 把这两个家伙的嫌弃无奈尽收眼底,希卡利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带着戏谑的弧度:“没错,我会。” “欸?”这下换弗洛伊愣住了。 “我的确系统地学习过剑术。”希卡利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脸上带着几分看热闹般的调侃,“比起你们两位,在这方面确实称得上‘擅长’。” “真是的……突然完全不想找你请教了。”弗洛伊鼓起腮,半真半假地抱怨道。 “恰好,我也没有那个时间多教一个剑术方面的学生。”希卡利呵了一声,回答得一点也不客气。 “呃……”佐菲有点犹豫——尤其看着这两个家伙瞪着彼此,一副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的模样,他顿时一阵头疼无语起来。 希卡利这家伙,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明明事后也会在意和不高兴,当面的时候却就是要跟弗洛伊挑刺——这样能讨人喜欢才怪。 就在佐菲暗自腹诽的时候,那边眼神的交锋几乎要迸出火星的两人,却毫无征兆地同时偃旗息鼓了。 “好吧好吧~”弗洛伊哼笑了一声,仿佛刚才的斗嘴从未发生过。 她从终端中提取出了两道数据流,朝希卡利递了过去:“这是我在那边与‘希卡利局长’合作测算宇宙坐标时使用的核心数学模型。” “还有,”她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狡黠的揶揄,“附赠所有关于‘那位’希卡利的影像资料。喏,算是……预付的‘学费’?” 瞥了她一眼,希卡利眼底掠过了一线清浅的笑意,他收起了数据流,语气平淡却肯定:“有时间了我会联系你的。” 眼见他们瞬间从对峙模式切换到了交易完成的和解状态,佐菲愈发感到无语起来,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们两个……还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我们一开始就没有翻脸啊。”弗洛伊一脸无辜道。 “只是正常的交流谈判而已。”希卡利赞同道。 佐菲虚起眼灯,呵呵了两声。 “啧啧。”他故作不满地哼哼了两下,随即也转向了弗洛伊,露出了期待的笑容,“那么,我的那份呢?” “什么啊?”弗洛伊佯装不解。 看着她刚说完就笑弯了眼的模样,佐菲也是在佯装生气之后笑出声来:“喂!我的学费呢?” “不是请你喝气泡饮,还陪你出来玩了吗?”弗洛伊继续玩笑道。 “这哪够啊!”佐菲作势“拍桌抗议”。 玩笑过后,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当然也有你的啦~”弗洛伊拭了拭眼角,笑容灿烂地递出了同样的文件,眉梢动了动,“放心啦,我都筛选过的!” 佐菲乐滋滋的接收了文件。 忍耐下了立刻查看的想法,他好奇道:“拍了这么多照片。你是在那边旅游了很久吗?” “其实也不是啦。”弗洛伊失笑摇头,“满打满算,我也就待了一周而已。” 她伸出手指挠了挠脸颊,有点忍俊不禁:“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赛罗那个孩子挺粘人的,而且也很热情。” 她笑着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温暖的怀念:“大部分照片都是他兴致勃勃地拉着我,或者是招呼其他人一起拍的。” “听起来是个性格非常开朗活泼的孩子嘛。”佐菲笑着评价道,话里话外充满了对这位未来侄子的喜爱与期待。 “……”希卡利抬眼看了他们一眼,又安静地垂落了视线,指尖在终端上轻轻敲打了几下。 那个……赛罗? 第49章番外40赛罗的一天 今天夜班超忙来着,完全没时间构思正文,所幸以前写过不少片段,就改了改来个番外吧╮(??ω??)╭ 刚好前天“朝夕今天也很摆烂”书友问到了番外篇的赛罗,那么这个就是《赛罗与弗洛伊》系列的特别篇——《赛罗的一天》 时间线延续赛罗与弗洛伊特别篇,是赛罗与弗洛伊的cp线,两人现在是男女朋友。 以下是正文—— 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逐渐明亮,预示着光之国新一天的开始。 对于赛罗来说,这一天通常始于竞技场严酷的训练。 训练终于结束的时候,时间已经将近正午了。 他几乎没有怎么犹豫,在快速地沐浴过后,就熟门熟路地摸进了科学技术局。 弗洛伊正专注地分析着数据流,忽然,肩头微微一沉。 一个热乎乎的脑袋“自然而然”地靠了过来,带着沐浴后的清爽气息。 赛罗闭着眼,脑袋在弗洛伊颈窝处拱了拱,嘴里含糊地嘟囔着:“……累死了,一大早就被老爹拉去特训,借我靠一下,就一下……” 他的声音听起来软绵绵的,仿佛刚才在训练场把模拟目标打得七零八落的那个凶猛战士不是他本人。 弗洛伊的唇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微微侧了下身,让他靠得更舒服了些。 她的指尖依旧在光屏上快速滑动着,语气淡定如常:“赛文又给你加练了?” “嗯……”赛罗含糊地应着,得寸进尺般用额角蹭了蹭她的颈窝,像只寻求安抚的大型猫科动物。 不过,这份依赖仅仅持续了三秒。 三秒后—— 【警报!警报!赛罗!你的战士尊严呢!】他脑中的虚拟警铃一瞬间大作起来。 刚才还软绵绵靠着的身体骤然僵直,随即像是被攻击到了一般猛地弹了开去。 赛罗迅速站直,抬起手有些不自然地揉了揉后颈,脸上瞬间切换回了平日里那副酷帅且桀骜的神情,语气生硬地找补了一句:“咳!其实也没多累!就是……” 他绞尽脑汁思考着,终于找了几个曾经听弗洛伊和希卡利讨论时提过的不明觉厉的词汇:“就是能量核心需要短暂缓冲!对,缓冲一下!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 弗洛伊终于侧过头,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根和强装镇定的侧脸,眼灯中掠过了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也并不打算戳穿这份可爱的逞强,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嗯,缓冲好了就好。不过……” 她顿了顿,轻笑的声线里多了份隐约的纵容:“如果下次还觉得‘需要缓冲’,我的肩膀随时可以借你哦。” 这句话像一支甜蜜的箭,精准命中了赛罗的心脏。 他的内心顷刻间开始了天人交战:【不行!说好了下次要忍住!表现得更加成熟可靠一点的!……可是,她都说随时可以了……】 就这么纠结迟疑着——他最终下定了决心:下次再说! 短暂的“休憩时间”结束后,赛罗本该继续去完成自己的战斗数据模拟训练了。 但是他磨磨蹭蹭地在弗洛伊身旁磨着地板,一点儿也不想走。 他左顾右盼地走到了旁边的杂物区,心不在焉地摆弄了几下,视线却像是被磁石吸引了一般,始终牢牢地黏在那边重新沉浸于计算的蓝色身影上。 弗洛伊正沉浸在一项复杂的空间坐标计算中,完全忽略了外界,其中也包括了他的存在。 赛罗故意清了清嗓子,咳嗽声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 弗洛伊没反应。 他又把头上的头标取了下来,“咔哒”一声合上,片刻后又“咔哒”一声打开。 弗洛伊依旧专注于思索,完全没有受到这种常有动静的干扰。 最后,赛罗终于忍不住了。 他几步凑到了光屏前,指着一段完全看不懂的能量波动曲线,努力摆出一脸“严肃”求知的表情:“弗洛伊,你看这个数值,是不是波动得有点奇怪?” 弗洛伊从数据海中抬起头,看向了赛罗那双明明写满了“快看我快理我”,却硬要装出求知若渴模样的明亮眼灯。 她心下好笑,面上却配合地审视了一下他指的地方,然后耐心解释道:“这个区间是正常的宇宙背景辐射波动,没有问题。” 她的目光再次转向他,唇角勾起了一丝戏谑:“倒是你,新的战斗数据模拟完成了?” “啊?哦!我马上就去!”目的达成——成功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赛罗心满意足了。 虽然带着点被抓包的小尴尬,但他转身离开的步伐,却明显轻快了许多。 训练、任务、偶尔的捣乱和短暂的陪伴……时间在充实的安排中飞快流逝。 身披远方的星辉,带着一身未散的、来自遥远星域的硝烟气息和微弱的能量辉光,赛罗从时空裂隙中跃出,精准地落在了自家的露台上。 他的目光一扫,立刻就找到了那个正在调整星图的熟悉身影。 他大步走了过去,下颌微扬,带着胜利者的骄傲,眼神亮晶晶地望向了弗洛伊,仿佛在等待检阅:“我又把一个试图搞乱的宇宙裂缝给堵上了!守护了我们的宇宙!” 接着,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糅合进了一缕不易察觉的腼腆,却用最理所当然的语气补充道:“……当然,主要是守护你在这儿的地方。”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被这过于直白的心里话给弄得不好意思起来,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 他立刻欲盖弥彰地抱起双臂,猛地扭头看向了远处高耸的等离子火花塔,强装镇定道:“……咳,反正就是顺便的事!” 弗洛伊歪过头,打量着他别扭又真诚的模样,心口一片柔软。 她轻笑着,顺着他的话问道:“辛苦了,我们最厉害的英雄。要一起回去休息一下吗?” “要!”赛罗眼灯一亮,迫不及待地回应道。 夜深时分,万籁俱寂。 浅眠中的弗洛伊感觉到身后的床垫微微下陷,一个温暖的热源小心翼翼地贴了上来。 接着,一条结实的长臂带着些许试探,轻轻地环过了她的腰肢,最终将她整个人圈进了一个炽热的怀抱里。 赛罗的脸颊轻轻偎住了她的后脑,满足地喟叹一声,偷偷弯起了嘴角。 弗洛伊其实在他贴过来的时候就已经醒了,但她依旧闭着眼,好奇这家伙要搞什么名堂。 感受着背后胸腔处传来的压抑的偷笑振动,她顿时也有点忍俊不禁。 然而,当她觉得这个姿势维持了太久有点僵硬,无意识地轻轻动了一下,想调整姿势时—— “!” 赛罗顿时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瞬间松开了手,慌乱地向后一缩,强大的惯性差点让他直接滚下了床铺。 但他暂时还顾不上这个,正一面面红耳赤地偷看她的表情,观察人到底醒了没有;一面手忙脚乱地抓住床沿稳住了身体,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弗洛伊突然有点想“使坏”了。 她维持着平稳的呼吸,假装这次的挪动只是无意识的睡姿调整,继续“熟睡”。 安静的、弥漫着紧张因子的氛围持续了好一会儿。 心跳如擂鼓的赛罗,在经历了短暂而激烈的内心挣扎之后—— 观察弗洛伊似乎真的毫无察觉,便又偷偷地、蹑手蹑脚地再次凑近,将手臂轻轻地、坚定地重新环在了她的腰间。 弗洛伊在心底偷笑了下,决定再逗逗他。 她突然翻了个身,脖颈恰好压住了赛罗横亘过来的手臂,脸颊也恰好凑近了他的下颌,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他颈间的皮肤。 赛罗整个人彻底僵住了,仿佛化作了一块建筑板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 在弗洛伊渐渐因为全无动静的静谧即将真的睡着之前—— 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传来,模糊中,她感觉到一个柔软温热的软乎乎触感靠近而来。 唇上一热——是赛罗的唇瓣轻轻贴在了她的唇上。 弗洛伊顿时惊醒了几分,睡意朦胧间,她迷糊地嗫嚅了下嘴唇:“赛罗……?” 这一声梦呓,仿佛瞬间点燃了某种引线。 赛罗只觉得脑海中传来了清晰的断弦之声,一股燥热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他不再只是浅尝辄止地啄吻,而是趁着她那声呓语带来的唇瓣微启,青涩而又大胆地探入了一点舌尖。 弗洛伊的鼻间发出了一声疑惑的轻哼,却并没有表现出抗拒。 得到了无形默许的赛罗顿时像是受到了鼓励一般,迅速生涩且热情地加深了这个吻。 仿佛是本能驱使,他甚至无师自通地尝试着更进一步的纠缠,原本规矩克制的手掌,也下意识在她脊背上游移起来。 “赛……赛罗?”弗洛伊这一次彻底地清醒了过来,五指探入了赛罗的指间,扣在了一起,也制止了他的动作。 赛罗的理智终于回归,这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他整个人几乎变成了熟透的大红色,羞愧得似乎在冒烟。 【完蛋了!暴露了!会被讨厌吗?!】 弗洛伊眨了眨眼,注视着他混合了沮丧、失落、崩溃的神情——突然觉得有些怜爱起来。 这个傻瓜…… 她轻轻笑了下,捧起了他的脸,主动回应了一个缠绵的吻。 一吻结束,她戳了戳他的眉心,含笑嗔道:“下次,不要在休息的时候一直打扰我啊。” 下次——就是说不生气咯! 赛罗瞬间满血复活,兴奋地一把抱住了弗洛伊的腰,将滚烫的脸庞埋进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却充满了雀跃: “好!” 第11章科学技术局 成年人的生活里,相聚总是像流星一般短暂的。 气泡饮的清甜气息似乎还萦绕在舌尖,三人已各自收拾好了心情,准备回归自己忙碌的轨迹了。 佐菲站起身,谢绝了弗洛伊“不多留一会儿吗”的提议,无奈地笑了笑示意了下终端:“我其实还有不少事情想做——” “假期也这么忙碌啊?”弗洛伊挑眉,“不愧是你。” “就是放假了才有空嘛。”佐菲叹了口气,表情有些微微沉凝肃然,“去银十字看一看受伤休养的部下;探视一下之前牺牲的战士的家属们的现状……” “战场上没能保护住他们,至少要让家人们知道,光之国并没有忘了他们。”他说这话时,眼灯里的光芒柔和却坚定。 弗洛伊什么多余的话也没再说,满脸钦佩赞许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加油。” 目送着佐菲的身影离去,她轻舒了一口气,不无欣赏道:“突然有种身边的友人一下子高尚遥远了很多的感觉呢……” 感慨完毕,弗洛伊伸了个懒腰,一口喝干了自己的饮料,用一种放松且慵懒的语调缓缓道:“那我也回实验室了,争取把空间模型的参数再调一遍——” 话音未落,一只手臂就拦在了她的身前。 “报道的事,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希卡利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甚至专门调出了她的档案示意了下,眼灯微眯,神情平静下是隐隐的提醒。 弗洛伊的动作一滞,脸上浮现出一抹被戳穿的干笑:“其实吧……” 她眼神飘忽着犹豫了片刻,还是坦诚了那点略显幼稚的纠结:“我就是突然想到,要正式工作了,还是长期的固定职位,感觉有点……嗯,不太习惯。” 她向来崇尚自由,习惯了在广阔的世界中任凭自身的意愿转向遨游。即使曾经做过志愿者,那些工作也是有着极高的自主权的。 一想到未来会被纳入进一个固定的体系,被“科学技术局的研究员”这个身份长期绑定……真是每次想到就有种本能般的、细微的排斥呢。 当然了,她的理智依旧在线,也非常清楚无论是为了未来的研究资源,还是长远的人生规划,加入科学技术局都是当下的最优选择。 所以在迟疑过后,弗洛伊很快便甩了甩头,将那点微不足道的矫情抛开,笑容变得爽快且坚定:“好吧,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去报道好了。” 她举起手中的空杯子,朝希卡利做出了一个略带调侃的致意姿势:“以后就是同事了,希卡利长官。” 希卡利的指尖微微一顿,脸上化开了一道清浅的笑意。 他抬手与她的杯子轻轻碰了下,清脆的声响里,声线似乎比往日柔和了数分:“期待和你的合作共事,弗洛伊研究员。” 时光在专注的研究中总是流逝得飞快。 有些事情,不亲身经历的话的确不应该随意评判——而在科学技术局的日子,也比弗洛伊预想中更加自在许多。 这里完全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刻板束缚。 作为正式研究员,她拥有配备齐全的私人实验室,资源申请和资料检索的权限与便捷度更是远非单打独斗的时候可以比拟的。 科学技术局的管理模式相当宽松,遵循着光之国常见的三百年一度考核制。 期间对研究员的具体研究内容和进度也并没有过多干涉,只要申请合理,资源与资料的批复也非常顺利。 就连考核说起来也更像是一场成果和进度的展示——甚至不要求必须与当前的主攻项目相关,如果遇到了瓶颈,用其他研究成果应付考核也同样可以过关。 理论上来说,如果有研究员决心闭关几百年潜心钻研,只需要预先设置好定时提交的考核报告,就可以安心地宅在私人实验室里,几乎不会受到外界的打扰。 并且如果有需要的话,研究员还可以申请实习生助手。 实习生的来源大致分为三类: 比如入职考试的时候差一线没能合格,决定下一轮再战,中间顺便熟悉下科学技术局的环境以及增加部分经验的落榜生; 再有就是通过科学技术局与奥特大学的合作项目招募的在校生志愿者,通过相关的基础考试,确定能够适应助手工作的也可以被纳入; 最后一种就非常灵活了——研究员可以动用自己有限的“免试推荐”名额,直接邀请心仪的人选。这类实习生的权限与推荐人是绑定的,不会被纳入科学技术局的实习生资料库,同时他们的能力素质也由研究员自己把关。 弗洛伊就这么沉浸在这种高效自由的研究氛围里,很快乐地在实验室里泡了有好几年。 这次难得主动离开她的“巢穴”,还是因为她手上的“空间坐标数学建模”研究,进入到了需要海量数据和实例进行验证的阶段。 这一阶段的工作无疑会非常地耗费耐心和精力,单靠她一个人的话也不是做不了,但是耗时和精力的投入完全是事半功倍,而且也容易因为个人的思维定式陷入盲区。 数学本来就崇尚逻辑与验证,多来几个人,引入不同的思维和算法交叉验证一下,无疑也能更好地评估当前模型的普适性和精确度。 因此,她打算找几个实习生。 不过她倒是没打算在内部的实习生数据库里找,而是打算用自己的名额去奥特大学拉几个人—— 这几个同学之前帮她做过“多元关系法案”相关的社会数据调查和统计分析,大家志同道合不说,过去的合作也进行的很愉快,相互间更是比较了解,弗洛伊对他们的能力还是很认可的。 虽然说从社会调查转向了纯数学模型,有那么一点跨度。但是数学本来就是科学之母,社会调查中用到的数学模型也不少,大家有这方面的基础,上手起来还是会非常快的。 更何况,一段科学技术局的实习生经历,也会是他们个人履历上亮眼的一页和加分项。 一路这么思忖着,在通往出口的走廊上,弗洛伊偶遇了一位有一面之缘的同事——研究员贝特。 他们之前是同一天入职的,当时也曾经友好的搭话,交换过联系方式,算是半个熟人吧。 双方友好地驻足,简单地交流起了近况。 “我正打算去奥特大学招募几个实习生。”弗洛伊坦言道,“你呢?看起来也像是出去有事情?” “是啊。”贝特点头,“我申请了外派往γ-3行星观测站,想去收集一些当地的恒星风粒子流异常数据。现在打算去资料室那边。” “不过希卡利长官最近好像很忙,很多申请的审批速度都变慢了。”贝特略带感慨地叹了口气,“我倒是听说长官觉得行政事务越来越繁琐耽误时间了,正计划招募一位副官来分担一下这方面的工作。” 弗洛伊捏了捏下颌,点头认同道:“摊子铺的越来越大之后,相关的行政和后勤工作也难免会指数级增加,这种事情确实避免不了。” “听起来你对管理很有见解啊?”贝特半开玩笑地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毛遂自荐啊?说不定能解救长官于水火,还能近水楼台先得月,优先审批你的项目哦?” 弗洛伊失笑了下,摆了摆手:“饶了我吧!我只是略懂一点而已啦。而且我自个儿的研究项目都还忙不过来呢!” 副官这种职务——噫~她可不想被无穷无尽的文件和会议淹没好不好! 第12章国王厅 正说笑间,弗洛伊腕部的终端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震动。 她低头看去,是一条来自行政系统的通知。 扫了眼内容,她的眼灯瞬间亮了起来,唇角更是噙起了惊喜的笑容。 “哇哦~终于通过了!”她小声欢呼了一下。 “什么通过了?”贝特好奇地探了下头问道。 “是我之前发给国王厅的访问申请。”弗洛伊点了点终端,语气轻快地解释道,“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我被授予了进入国王厅的权限。” 所谓的“国王厅”,其实是行政厅为了应对“奥特之王定居月球”这一突发性的重大事件而新设立的部门。下辖事务部与护卫队两个机构。 护卫队的主要职责其实也不是保护奥特之王——对方完全没有这个需要,而是维持月球秩序的宁静,防止闲杂人员或者宇宙生物误入奥特之王的隐居地,打扰到对方的平静生活。 事务部则是负责为奥特之王提供可能的后勤支持,虽然其实基本上很少被对方提要求,更多的时候都是在委婉处理光之国的居民们雪片般发过来的、希望能够觐见奥特之王的申请。 “说起来——‘国王厅’这个名字。”弗洛伊轻嘶了一声,咂了下舌,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贝特立刻心有戚戚焉地点了点头,扶了下额感慨道:“确实……直白朴素得过分了。” 弗洛伊笑了一声,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通过这个名字的。” 顿了顿,她又尝试着体谅起来:“不过,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或许是因为……足够直白和一目了然的话,才不容易产生歧义?”弗洛伊抬手捏了捏下颌,指尖又探出点了点唇,“倒是如果用了一些过于花哨复杂的名称,后续万一其他组织或个人使用了近似含义的名称,说不定会产生混淆和误解吧。” “这么说也是。”贝特点头赞同,“毕竟‘国王厅’的话——光之国又不是君主制国家,只有奥特之王这么一位从传说里走出来的‘国王’嘛。” 话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露出了“我跟你分享个八卦”的揶揄笑容:“其实啊,我甚至听说,还有人建议干脆把月星的名字,也改成国王星算了。” “噗——这个提议就有点……”弗洛伊的肩膀抖动了起来,“也太夸张了吧。” 尤其再联想到皮特先生两百多年前还跟他们一起进行“追月之旅”——这是看一群人怎么从各种角度去偷窥自己的“家”吗? 只要一想到这个,她顿时就觉得笑意有点收不住。 “放心吧,这个提议已经被奥特之王阁下和行政厅联合否决了。”贝特也是笑道,“毕竟月亮的名字是自古至今流传下来的,大家已经习惯了。而且奥特之王阁下也明确表示了他不打算过多干涉光之国的事务,只想做一位安静的隐居者而已。” “不过你的申请能通过,还真是让人挺羡慕的。”贝特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弗洛伊的终端上,语气和神情中充满了真实的艳羡,“听说自从拜访许可开通以来,国王厅那边的申请就没断过,每天都是爆满,从来没有处理完过。” “这个倒是可以想象——毕竟大家难免会对传说里走出来的人物充满好奇和憧憬嘛。我也是排期了挺久才通过的。”弗洛伊闷笑了一声,想象了一下皮特先生被雪花般的申请信息淹没的场景,心中更是有点乐不可支。 忍了忍笑声,她弯了弯唇,挑眉:“听起来,你似乎也打过申请?” “何止打过。”贝特叹了口气,伸出三根手指,满脸无奈道,“三次!我排期了三次,全都石沉大海了!” “还是因为申请的人太多了,为了避免大家的热情太过于打扰到奥特之王阁下隐居的心情,国王厅那边的审批非常严格,很久才会放行个一次。”他一边说着,一遍忍不住再次格外羡慕地看向了弗洛伊,更是抬手拍了拍她的肩,“你的运气真是太好了!” 这个嘛……运气大概是有点的,不过主要的运气应该是用在了通过事务部的“筛选”上吧? 按照国王厅公示的流程,事务部会每天筛选一批“理由正当”、“言辞诚恳”、“态度端正”等符合规格的申请——从而最大限度杜绝掉那些只是凑热闹和单纯好奇的人群,避免他们过于“轻浮”的态度造成奥特之王对光之国的“误解”。 然后就是把申请转交给奥特之王,由对方最终决定愿不愿意见申请人。 按照玛丽队长转达的邀请,弗洛伊相信只要自己能过事务部那关,第二关还是肯定能通过的。 不过这点“后门”就没必要广而告之了。 倒是贝特“羡慕嫉妒”的神情真的挺逗的,弗洛伊忍不住笑了起来,开玩笑地举起手掌:“要分你一点好运吗?” 贝特眼灯一亮,当即毫不犹豫地也举起了手响应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来一点吧!” “啪!” 两人在走廊里清脆地击了个掌,完成了一次“好运传递”的幼稚仪式。 “——你们还打算在过道里堵多久的路?”冷冽的熟悉声线突然自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不悦。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希卡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不远处,正双手抱胸,神情冷淡地看着他们。 弗洛伊倒是格外坦然无惧,半点尴尬不见地轻笑着挥了挥手:“啊,不好意思,长官,我正准备出去办点事。这就走。” 贝特则略显窘迫,尤其想到在顶头上司面前暴露了如此“幼稚”的一面——他连忙站直了些:“抱歉,长官!我、我也先回实验室了!” 说完,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快速溜走了。 希卡利的目光扫过他,又在弗洛伊明媚的笑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才若无其事地移开。 淡淡地“嗯”了一声之后,他同样没有继续停留,而是转身离开了。 弗洛伊笑着摇摇头,也朝出口快步走去。 不过,因为这点突然的插曲,她的外出计划倒是顺便改了下——实习生招募的事情可以暂时放一放,她打算趁热打铁,先去月球赴皮特先生早前的邀约。 因此,她直接朝着传送区飞了过去。 等待传送门校准目的地坐标的空隙里,终端再次震动,是贝特发来的信息:【果然借到你的好运了!我的外派申请刚刚被批准了!】 弗洛伊的嘴角抽了抽,有点好笑和无语:【你确定不是希卡利长官刚才看见我们在那儿“不务正业”,不太高兴地回去查了下我们两个的“小尾巴”,然后发现了你的外派申请,顺便就处理掉了?】 那边沉默片刻,发来了“瑟瑟发抖”+“苦瓜脸”的表情:【别戳穿啊……就算这种可能性更大——但我宁愿相信是运气!】 弗洛伊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过同为“冷酷长官”的下属——她还是很能共情同事这种“逃避可耻但有用”的心态的。 【好吧,】她笑眯眯回复道,【那就祝你任务顺利,持续好运了。】 祝福完毕,她便合上了终端,踏入了已调整完毕坐标的传送门内。 第13章奥特之王 在月球防御网络登记完信息后,弗洛伊便按照工作人员的指引,朝着月背方向飞了过去。 半个小时的飞行并不算漫长,却足以让她将沿途荒凉寂静的月球景观尽收眼底。 与光之国充满生机与光芒的景象不同,这里只有无垠的灰色尘埃、环形山投下的漫长阴影,以及一种亘古不变的宁静。 很快,一栋高大巍峨的宫殿类建筑便撞入了她的视野。 它是由巨大的岩石构成的,风格古朴厚重,更没有什么繁复的纹饰,大块的平整岩石组成的门扉安静地敞开着,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此间的主人不拒绝任何来客。 弗洛伊放缓速度,轻轻落在了门前,带着一份好奇与敬意步入了其中。 踏入宫殿的瞬间,壁灯与地板拼接处的水晶次第亮起,柔和的光芒顺着廊柱爬升开来,既不刺眼,又恰到好处地驱散了月背的清冷。 这份不多不少的柔和光辉仿佛附带着一层光晕,将本就宏伟的建筑衬托得愈发肃穆庄重了几分。 弗洛伊忍不住仰头打量着,脸上的神情是混合了惊叹和欣赏的微笑。 “这种风格不错吧?”属于皮特先生的熟悉的平和声线自一旁传来。 弗洛伊倏地转头看去,入目的却不再是记忆里温和儒雅、学者气息浓厚的皮特先生。 站在她面前的,是身披红袍、头戴王冠、不怒自威的奥特之王。 银紫相间的身躯上覆盖着坚实的胸甲,腰间的勋章腰带上铭刻着他独有的印记,浓密的胡须和深邃的红瞳,则在无形地诉说着对方那份岁月沉淀下来的古老与智慧。 是属于传说中的救世主的气场,与“皮特先生”几乎判若两人。 当然,这并不奇怪。 毕竟那位温和儒雅的学者身上,带有的应当更多是属于旧时代的那位——点燃了等离子火花塔的皮特博士的影子。 弗洛伊微微一怔。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对方形象的巨大转变,她的心底仍旧不免泛起了一丝波澜。 变幻形象,对于光之生命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难点只在于隐藏自身的独有波动、以及不被他人察觉那份违和感而已。 不过对于奥特之王来说,提取自己旧日的记忆,塑造与如今的自己形象上几乎没有相似点的皮特先生,完全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罢了。 而在真实见到这位曾经只存在于传说里的王者前,弗洛伊也是有点犹豫的。 她不太确定,对于这位古老存在来说,与皮特先生的那点短暂的相遇相识记忆是否只是他漫长人生里的一缕风,风过无痕。 她更不清楚,作为友人的皮特先生,是否已经彻底融回了本体的浩瀚意识之中,再也无法寻觅重逢。 不过,此刻听到这份熟悉的声线后,一切都没那么重要了。 往昔旅途中那些属于友情的记忆翻涌刷新,一股混合着感伤与喜悦的暖流涌上了她的心头。 弗洛伊眨了眨眼灯,心中一时间格外感慨。 不过,她还是迅速收敛了心绪,露出了一个清浅真诚的微笑,格外郑重地点头致意道:“见到您很荣幸,奥特之王阁下。” “呵呵呵呵……”奥特之王发出一阵低沉且温和的笑声。 他摸了摸浓密的胡须,眼灯中锐利的光芒似乎柔和了些许:“突然看到你这么乖巧的样子,还真是让我有点不习惯啊,弗洛伊。” 虽然他周身的气场依旧庄严,但这份带着亲近意味的调侃,却瞬间驱散了那份因身份悬殊而产生的距离感。 “跟人道谢的话,当然应该认真端正态度啊。”弗洛伊眉眼弯弯,笑意加深,语气也恢复了往日的灵动活泼。 “无论如何,您愿意在之前的灾难性变故中对光之国伸出援手,都是我们应该铭记在心、感激不尽的。”凝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奥特之王,她一脸认真地笑道。 “之前的事啊……”奥特之王的眼灯深邃了一些,平和地笑了笑,问道,“你很少会无的放矢,弗洛伊。所以你想向我寻求什么答案呢?” “虽然我的确有些事情想向奥特之王请教——”弗洛伊抿了抿唇,笑容变得无奈了一些。 接着她的唇角勾起,笑容又俏皮狡黠了几分:“不过,来皮特先生您这里做客一次可是挺不容易的,我可以先参观一下吗?” 这份熟稔的态度一下子便跨越了时光,仿佛让两人又回到了那场短暂的旅行之中。 奥特之王双手叉腰轻笑了一声,光芒闪过,皮特先生便出现在了原地。 “走吧,带你看一看我经常待着的地方。”他自然地引起了路,语气里是略带好笑的揶揄,“我其实以为,以你的好奇心,会更早一些过来的。” 弗洛伊的笑意明显轻松了许多,耸了耸肩:“事务部那边一直没排期到嘛。” “按照你这家伙擅长钻空子的风格,怎么没借口到月面的观测站申请参观,然后偷渡溜过来月背这边呢?”皮特先生玩笑道。 “真是的——在您眼里我是那种冲动没脑子的人吗?”弗洛伊鼓了鼓腮嘟囔了一句。 接着她叹了口气,无语地撇了撇嘴,略带谴责地看了过去:“护卫队的人选可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战士啊。我可不太想重逢的第一印象就是被他们‘押送’过来,还要等您‘特赦’——那也太丢人了吧!” “那样似乎也很有趣,不是吗?”皮特先生被她的表情逗得笑出了声。 两人一边一路闲谈着,仿佛重回了昔日旅伴的轻松氛围,一边漫步走过了几处廊道。 整座宫殿的内部几乎不设门扉,除了入口的大门外,所有的房间都是径直敞开,全然不设防的。 当然了,这也并不奇怪——不是谁都能在奥特之王的眼皮底下闯一回空门的,除非是得到了对方的默许。 转过几个弯后,一间拥有巨大穹顶、光线比大厅更为明亮灿烂的图书室就出现在了弗洛伊的面前。 “事务部那边倒是代表行政厅提议过,可以把大学图书馆的书籍全部给我备份一遍。”曾经的大学图书馆常客——皮特先生抚摸着书架的金属框架,笑着摇了摇头,“我觉得这倒是没必要。有相关的远程查阅授权,需要的话我在光网上直接下载就行了。” 弗洛伊顺着他的目光,打量着书架上那些摆放得并不紧凑、略显稀疏的光子记录板。 “那么您在这里存放着的是?”她好奇问道。 “闲着没事的时候,我偶尔会翻阅一下自己的记忆——”皮特先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悠远的感慨,摇头笑道,“时间过去太久了就是这样,记忆太多,很多东西不刻意去回想查看,连我自己都想不起来了。” 他抬手取下了一只光子记录板,指尖的光粒子凝聚成笔,点了点投影出的、写了一半的书页:“有空的时候,我就把那些还能清晰想起的、属于遥远过去的片段记录下来,偶尔写一点。” “这可是无比珍贵的第一手历史资料啊!”弗洛伊的眼灯亮了起来,满脸惊叹与欣喜道,“具有无可估量的研究价值的!” 皮特先生失笑:“我猜之前事务部过来的人也是这么想的。不过那小子在我的图书室里转悠了好几次,话都到了嘴边,最后还是没好意思像你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是希望能复制这边的资料回去,对吧?”弗洛伊了然一笑。 她完全能理解那种心情—— 大概是觉得不但没能帮到奥特之王什么,反而还想向对方“索取”——这样对待一位刚刚拯救了光之国的英雄和传说存在,未免有些太过不知好歹和冒昧了。 而对奥特之王来说,他或许只是觉得有趣和并不在意了。 对于一位选择隐居的观察者来说,他很少会主动提供什么,更倾向于等待有心人的发现与请求。 “要我离开的时候,帮您向事务部转达一下您的这份善意吗?”弗洛伊眨了眨眼,主动提议道。 皮特先生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懂了。弗洛伊比了一个“了解”的手势。 随后,两人又交流了许多。 弗洛伊询问了不少她感兴趣的旧时代历史疑问,也详细分享讲述了她在异宇宙光之国的奇妙见闻。 “……说起来,我最初意识到那里是平行宇宙,而非时间线的未来,关键点就在于——”弗洛伊顿了顿,语气不自觉地低沉了些许,“我听到了‘贝利亚前辈越狱并再度袭击光之国’的消息……” 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而认真,终于将话题引向了正题:“皮特先生,关于贝利亚前辈堕落这件事,您……是怎么看的呢?” 第14章未尽的缘分 皮特先生的眼灯中闪过了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有些玩味地笑了下:“我猜,这个问题你并没有问过其他人?” “问谁呢?”弗洛伊抬起指尖点了点下颌,笑容里掺着点无奈,不过更多的,却是一份笃定的确凿。 她微微仰头,语气平静地剖析着光之国当下的共识: “玛丽队长已经给出了政治上的定性——袭击光之国的‘罪犯’。” “佐菲对曾经的长辈心情复杂,但是作为一名合格的军人,面对一个袭击他所守护之地的黑暗生命体,他的决心只会比任何人都坚定,不会再抱有期待和软化。” “至于其他人的态度……” “作为光之生命,受到生命本源的影响,光之国曾经一直是和平友善的,虽然那个时候因为本源上的相斥也不太喜欢黑暗生命,但是基本上还是推崇和平共处,更热衷于建设完善自己的家园。”她缓缓交叠起了双臂,微微眯起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忆着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而奥特大战争改变了太多,带来的创伤也太深了。” “黑暗星云的邪恶入侵导致的那段长久的牺牲和破坏,让整个社会对武力越发重视的同时,对‘黑暗生命体’的观感,也从本源相斥的‘不喜’,滑向了近乎本能的‘憎恶排斥’了——甚至基本默认了对方除了邪恶破坏等等负面欲望之外,几乎不存在正向的情感。即使是那之后才诞生的新生命,在教育阶段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社会和家庭的影响。” “这点从宇宙监狱从建成以来——到现在都近一千年了,也从来没有除了轮值人员以外的人前去查看过情况,就可见一斑了。” 弗洛伊转回头,目光认真,神情平静且纯粹地看向了皮特先生:“所以我觉得,只有您这位不曾受到这份历史影响的古老存在,观念才会更加客观吧。” 皮特先生意味悠长地轻笑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将问题轻柔地抛了回来:“那么你呢?你看起来,也并未被这股洪流裹挟。我想知道,你对这件事又是什么样的看法呢?” “我吗?”弗洛伊愣了下,伸出手指挠了挠脸颊,脸上渐渐露出了一丝带着自嘲的坦诚,“我大概……比较叛逆——和大众有点相左啦。” “这点大概是经历的不同吧?”她的视线偏移了一些,唇角扯了扯,指尖无意识蜷起——说起这个,总免不了想起当年的荒唐事,她的耳鳍尖端甚至不由自主地悄悄泛起了热意。 “我的隐蔽能力,您也是知道的,”弗洛伊轻轻呼出了一口气,缓缓回忆道,“这份能力的觉醒刚好是在战争期间,当时的我非常地无能为力和弱小,这份能力恰好帮助了我的生存。” “不过年轻人嘛,一旦获得与众不同的特殊能力,也一并滋生了不知天高地厚的骄傲。”她的声线略低了些,有些不好意思地轻笑了一声。 “当时,我曾经因为轻易就躲开了黑暗军团的搜查,干过很多现在回想起来……特别冒险和嚣张的行为——”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脸上再次露出了“往事不堪回首”的尴尬笑容。 “比如……”弗洛伊艰难地列举了起来: 比如,为了回报疏散队伍里新认识的人的一次援手,便逞英雄孤身潜入了刚撤离的敌占区,只为帮对方找回一件念念不忘遗落的纪念品。 比如,嫌弃疏散的路线太过迂回曲折了,心浮气躁之下就一个人自行横穿了敌占区,前往另一座避难所。 比如,追疏散队伍的时候觉得太累了,就干脆胆大包天地在敌人刚搜查过的角落就地躲起来——仗着“灯下黑”,一边休息一边偷听敌方的动向。 …… 如是种种“鲁莽疯狂”的行径,一直持续到了她自信心爆棚——觉得自己绝对够格当个顶尖的情报员——去找贝利亚前辈毛遂自荐,然后被对方扔出去之后。 顺带,终止她冒险行为其实也有一部分这方面原因——贝利亚额外交代了疏散队伍的负责人:“你们这儿有个特别冒失的小鬼,你最好盯紧点儿”,她的出格行为这才基本告一段落,转而去找疏散队伍里的研究员们一起合作研究起自己的能力来。 “总之……这些行为,非常不提倡。”弗洛伊的眼神飘来飘去,不太敢看皮特先生此刻的表情。 好在,不管皮特先生是“无语”还是“谴责”,是“震惊”还是“嘲笑”——最起码对方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保持着一份温和的平静。 没有声音,也没看到——那就是没事发生,对吧? 于是弗洛伊心下也松了口气,但她仍旧又硬是沉默了好一会儿。 直到觉得这一茬的情绪怎么也该过去了,她才慢吞吞转回了头,定神整理好了情绪,继续“交代”自己的心路: “正因为我在敌占区的经历,让我观察到了不少那些入侵者的另一面。” “入侵的行为当然是邪恶、不容原谅、令人厌恶的。”说到这里,她格外不适地蹙起了眉,清晰的嫌恶和恼怒之色一闪而过。 但她并没忘记自己的正题,深吸了一口气,眉宇间露出了忍耐之色,平静的语气里是纯粹的探究与执着:“黑暗能量容易诱导负面情绪,放大一个人的阴暗面,的确是事实没错。” “但是,”她话锋一转,抿了抿唇,“要说他们完全丧失了独立的思考能力,除了毁灭和破坏之外没有任何的正向情绪……我认为这其实也是不正确的。” “所以我才想向您求证。”弗洛伊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了皮特先生,端正肃然的神色中不乏担忧与些微的期冀之色,“贝利亚前辈的堕落,我不相信没有外力缘由作祟的。那么,我们……还有可以帮到他的可能吗?” 皮特先生的眼灯里,浮现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他用一种奇异的、通透到似乎穿透了灵魂的目光看向了弗洛伊。 那种视线怎么形容呢? 像是你翻阅了一本有趣的小说,然后觉得回味无穷重温第二遍时,故事的主角在文字间再次说出了那句拉开了一切羁绊帷幕的话语——那种阅读者看待主人公的,欣赏又期待、了然又感慨万千的淡淡愉悦。 “你为什么会想要帮助他呢?”皮特先生轻轻笑道。 “为什么……”弗洛伊被这直指核心的问题问得一怔,下意识间被他的视线看得紧张地吞咽了下口水。 唇瓣蠕动的间隙,她也有些迟疑和不确定: 一定要一个理由的话…… 大概可以说,是战争年代延续至今的未尽缘分吧? 曾经的银族传奇战士,阻止了蓝族少女朝着“冲动鲁莽自大傲慢”一路滑落,随时可能马失前蹄的“钢丝上起舞”。 那么如今,她也想要知道,自己能否提供些微的助力——哪怕最终证实,对方是清醒地选择了黑暗,她也想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我,有些不太甘心。”弗洛伊轻轻叹了口气。 没有亲眼目睹,亲口求证——曾经照亮过她的光芒与善意,就这样被黑暗吞噬,而她始终没能给予同等的回报。 “也,有些不太忍心。”她低声补充道,眼灯深处掠过复杂的纠结。 如果这份堕落是因为外因的扭曲,对那位高傲的前辈来说,是否有些过于残忍了呢? 弗洛伊抬起头,为自己这份略显执拗的私心作祟——单手轻捧了下脸颊,露出了一个有些赧然、却无比坚定的笑容:“说到底,其实是想为自己的一份心安,画上一个明确的句号吧。” 无论是救赎。 还是告别。 第15章直面贝利亚 对于弗洛伊的回答,皮特先生低低地笑了起来。 在他的笑声里,弗洛伊先是有些不好意思,接着就逐渐坦然自若下来,唇角同样勾起了清浅的笑意。 少停,皮特先生含笑看向了弗洛伊,揶揄道:“那么,你还需要我的答案吗?” 弗洛伊抿了抿唇,笑意不减:“按理来说,应该是不需要了的。” 她最初想要征求皮特先生的意见——与其说是想看一看更客观的立场,不如说,是因为自身与社会主流的观点相悖,从而情不自禁地产生了不自信感,希望能够得到一点来自其他存在的认可罢了。 毕竟,即使不自信和忐忑的时候,她也从来没觉得——可能是我错了。 只是觉得自己“证据不足”“不合时宜”——而忍不住有些软弱了。 谁让她只是个普通人呢,对于连自己都无法确信的东西,确实难以建立坚不可摧的意志呢。 所以,她只是想要确认而已。 确认自己的信念,确认自己的动力,确认自己——“我已经下定决心了。”弗洛伊笑道。 不过接着她又眨了眨眼,轻快俏皮地补充了句:“当然了,如果您愿意分享您的看法,让我拓宽补充一下视野和角度,我依然是很乐意聆听的哟~” 但那将只是参考而已,她这个人可是很固执的,没有那么容易动摇。 “好奇我的看法吗?”皮特先生不以为忤,沉吟片刻,他的话锋突然一转,“那么在此之前,你的空间能力进展得怎么样了呢?” “欸?”弗洛伊愣了下。 突然问这个——虽然不能说跟皮特先生没有关联,毕竟引导她朝着这个方向努力的人,就是皮特先生来着。 只是从沉重的主题一下跳到她的个人修行上,这跳跃委实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弗洛伊的心口微微跳了下,似乎联想到了什么,却又不能确定。 她按下悸动,谨慎地轻声回答道:“进展的确是有一点的……” 皮特先生不再多言,只是平静地朝她伸出了一只手,掌心向上,仿佛一个无声的邀请。 弗洛伊有些忐忑地犹豫了下,接着又坚定了目光,抬手轻轻搭了上去。 掌心相触的瞬间,熟悉的空间位移导致的眩晕感,让她下意识间握紧了对方的手。 体内的能量在这一瞬间快速流失,又从相握的掌心处,有浩瀚温和的力量流淌补充而来。 眩晕终止脚踏实地的那刻,弗洛伊转头四顾——他们已经不在之前的宫殿内,而是已然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了。 当然了,光源也是有的,几乎在出现在此地的同时,她和皮特先生的身体里,已经自发地涌出朦胧的白光来。 虽然很轻微,但是的确有能量在缓慢地、持续地消耗着,在本能地对抗这份黑暗。 “这里是……?”弗洛伊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 她有所猜测,又似乎可以确认,当然了,惊疑不定也是有的。 “看来你的确进展不错。”皮特先生笑道,施施然收回了手,颔首赞许道,“我只是引导了坐标的导向,你的定位还是很精准的。” “也不只是坐标吧……还补充了一下消耗啦,我暂时跑不了这么远的……”弗洛伊嘟囔了两句,鼓了鼓腮,有点无奈。 “这里是监狱星吧?”她无奈地小声谴责道,“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不过没等皮特先生回答,她双手叉腰左顾右盼了一会儿,那份突然被黑暗笼罩的紧绷感褪去,重新镇定地笑了起来:“好吧~” “虽然探视制度的确没出来,按照道理来说是不能随便进出宇宙监狱的。”弗洛伊哼哼了一声,脸上带着“钻空子”的小小得意,“但是也没有规定,误入的人该怎么办嘛~” 她弯了弯眼灯,雀跃了一阵子之后,激动的情绪平静了一些,正色询问道:“所以您的意思是,让我亲眼看一看吗?” 皮特先生点了点头:“我的想法无关紧要,弗洛伊。但我很好奇,当你看到的东西,不太让你满意的话——” 他拖长了语调,有些意味深长:“你会怎么选择呢?” “我不太满意?”弗洛伊重复道,有些惊讶地蹙了下眉,屈指抵住下颌疑惑道,“我会对什么样的情况不太满意吗?” 她微微歪过头,觉得有些想象不出来——自己到底会不满意什么。 最好的情况,当然是贝利亚前辈仍旧有希望得救。 最坏的情况……应当是…… 她咬了咬唇,表情皱着认真凝重的折痕,然而眼底却已渐渐浮起了冷静与漠然:“如果他发自内心地自愿堕落——那也只是证明了,我对贝利亚这个人,从来不够了解而已。” “人是非常复杂的生物。”弗洛伊淡淡笑了下,耸了耸肩,“我从很早就知道的。” 不是说光明就一定高尚,黑暗就一定污秽——所谓的堕落,不是说他拥抱黑暗,而是他放任自身的欲望,抛弃了所有的底线。 一个自傲的人,突然粉碎了自身值得骄傲的一切…… 这种心路历程,感觉也极端得非常适合作为典型案例呢——弗洛伊有点想笑,但她的脸上只有一片好奇:“这倒是……感觉好像更有研究价值了啊。” 她扯动唇角笑了一下,又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这种确实是有点让人不太满意就是了。 “那么,朝前走吧。”皮特先生轻笑了一声。 两人在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迷宫中开始了前行。 浓稠无光的黑暗中,发着微光的两个人的脚步声,规律又清晰,无形中扩音开了很远的距离。 那点微光更仿佛成了世界里唯一的方向,却也像是黑暗中吸引飞蛾的火焰。 黑暗不仅剥夺了视觉,似乎连时间和空间的概念也变得模糊不清。 弗洛伊说不清楚自己走了多久,逼仄的黑暗让她的心情有点小小的压抑,不太想说话。 她甚至胡思乱想了下:是不是被关起来的黑暗生物也觉得情绪压抑不想沟通,所以就算他们其实经过了其他犯人,对方也懒得理会他们呢? 最终,弗洛伊猛地停下了脚步。 并非看到了什么标识物,也不是有谁提醒——而是在跨过某条无形的界限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心悸感如冰锥般刺穿了她的感知。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充满恶意的眼睛在黑暗中骤然睁开,死死地锁定了她!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对天敌般的恐惧寒意顺着她的脊背急速爬升。 弗洛伊一下子意识到了,希卡利提过的【贝利亚被关进去之后,监狱星的监管机构向警备队发出了求助,说是现在内部的黑暗能量浓度已经高到执勤人员几乎无法深入,就连待久一点都会产生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不适】——到底是怎样一种情境了。 “……还真是,让人很不舒服啊。”她深吸了一口气,眉心蹙起。 平复了下突然紧绷的情绪,她吞了吞口水,转头看向了身旁依旧从容皮特先生。 对方什么也没说,朝她点了点头,示意了下。 弗洛伊忽然感到掌心传来了一阵灼热。 她摊开手,一个复杂而玄奥的金色图案正在她的掌心浮现,流淌着温暖而强大的光能。 福至心灵地,她抬起手掌,朝着前方那片散发出浓烈恶意与压抑感的黑暗,毅然按了下去。 “嗡——” 一阵低沉的、并非通过空气而是直接震荡能量的嗡鸣声响起。 眼前的黑暗如同被撕裂开的绸缎,被强行撑开了。 光芒一瞬间溢射了出来——并不强烈,但在这片极致的黑暗背景之下,任何一点稍微过分的光芒都会显得格外刺眼与神圣。 被这些溢散的光线所勾勒出来的,是一个透明的多面体囚笼。 正在迅速消散的囚笼之中,一个黑红相间的狰狞身影缓缓显现。 是贝利亚。 随着封印的暂时开启,那股一直被隔绝在囚笼内的、宛若实质的黑暗压迫感如同海啸般奔涌而出。 不再是资料中的投影,而是真实存在的、散发着滔天凶威的黑暗君主! 弗洛伊不由自主地呼吸一窒,下意识间已然攥紧了拳,就连身躯似乎都在细微地战栗起来。 而那双标志性的、充满了暴虐与冰冷的猩红色眼灯,也在此刻亮了起来。 毫无感情的目光从弗洛伊身上一掠而过,就像那里什么也不存在,只是不值一提的尘埃。 随即,那份视线牢牢锁定在了她身后的皮特先生身上。 贝利亚眼灯微眯,自喉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仿佛混杂着无数负面情绪的哼笑声。 他的声线沙哑又充满了侵略性,每一个字都似乎带着几乎能凝成实质的敌意,既轻蔑,又满是忌惮:“奥特之王……” 第16章残破的披风 “呵……”“贝利亚”露出了挑衅般的冷笑,“看吧,你杀不死我。你的封印,反而成了我的助力。” 皮特先生——奥特之王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无数可能性的交织。 他的声音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云淡风轻:“你们所选择的道路,只源于你们自身的意志。我对此无意干涉。” 说罢,他淡淡笑了下,微微侧过身,将一旁的弗洛伊完全显露了出来。 “我只是陪一下好奇的后辈,帮她增长见识而已。”皮特先生朝弗洛伊点了点头。 “贝利亚”猩红的眼灯转向了弗洛伊,如同施舍般,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真正落在了她的身上:“一个只会在我的力量面前瑟瑟发抖的蝼蚁?呵,虚伪的光明,总是需要这种无用的点缀么?” 他百无聊赖又满怀恶意地,朝着那个位置释放了一缕勉强可以在封印下动用的黑暗气息。 然而,他预想中蓝族女性惊恐退缩的画面却并未出现。 在他们对话的间隙里,弗洛伊的确攥紧了双拳,身躯在那可怖的黑暗威压下克制不住地生理性微颤——但她的眼灯深处,光芒却清明地可怕,以一种机械般冰冷的剖析,格外专注仔细地近距离端详着“贝利亚”。 能量强度非常惊人……但是,波动似乎有些……不够圆融的滞涩? 刚才的无视是——不、不像是单纯的轻蔑,更像是……陌生? 是我没有被记住吗?的确有这个可能……但是……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的心中逐渐成形。 生理性的战栗与恐惧依旧存在,却渐渐被她适应并控制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满是勇气支撑的坚毅与平静: 也许,应该试探验证一下…… 弗洛伊抿了抿唇,眼灯内闪烁过一线锐利的光芒。 于是,当“贝利亚”因奥特之王的话而再次投来轻蔑的一瞥时—— 弗洛伊向前微踏了半步,镇定地点了点头,唇角扯了下,声音在黑暗中清晰可辨:“许久不见了,贝利亚前辈。或许,您已经不记得我是谁了?” “我对一碾就死的虫子该怎么区分,完全不感兴趣。”“贝利亚”嗤笑了一声,兴趣缺缺。 他甚至索然无味地抬了抬手指——如果不是封印只是看似解开了一部分,他本质上仍旧被限制了行动,那倒是可以勉强活动下手脚。 这种傲慢……剥离掉恶意的成分的话,似乎仍旧是贝利亚前辈的性格? 弗洛伊的眼灯闪了闪,脸上不见什么受到打击的波澜,平静之下,心念飞转。 她继续从容地接话道:“我是弗洛伊,一个……曾经受到过您帮助的人。” 果然,“贝利亚”的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不耐之色,仿佛听到了最陈词滥调的求饶。 “闭嘴吧,聒噪的垃圾!饶舌的话对老子没用!”他暴躁地低吼着,暴虐的黑暗能量在他周身躁动起来。 弗洛伊适时地停顿住了。 她没有试图再用言语去触动那似乎已经不存在的“旧情”,而是在对方可能说出更多侮辱的言辞前,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她抬起手,按在了自己胸口的计时器上。 微光闪过,一件折叠得异常整齐、色泽依旧鲜亮的大红色披风,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那是贝利亚的披风。 只不过,大概是在弗洛伊的计时器内放置了太久的时间,披风的布料上,隐约间沾染萦绕上了她的一份平和波动。 曾经在弗洛伊最窘迫难堪的时候,银族战士用一件披风盖住了她快要碎掉的狼狈。 之后她念念不忘想要归还——却偏偏,事态就那么急转直下了…… 一直到了最后…… 弗洛伊的目光下意识地柔和了一瞬,有对过往善意的怀念,也有为归还披风这件事的命途多舛的无奈。 “我曾经和人承诺过,再次见到您的话,会把这件披风物归原主。”她说着,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视线垂落又抬起,里面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微弱的期待。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更为大胆的举动——朝着危险前进迈动了一步。 弗洛伊越过了那条无形的、安全的界限,将手中的披风,朝着“贝利亚”的方向,递得更近了一些。 这是一份示好与怀旧。 也是一场精心计算的试探。 她全身的神经都已绷紧,所有的感知力都聚焦在对方身上,观察着他最细微的能量波动与神情变化。 “贝利亚”的眼灯微微眯了起来,仿佛依旧毫无兴致浑不在意,甚至可有可无地伸出了手臂,似乎就要接过披风—— “嗤啦——!” 利爪撕裂布帛的刺耳声响爆开! 没有任何先兆地,狰狞的指尖在撕碎披风的同时,余势不减,直取弗洛伊的手臂! 嘲弄与恶意,直到这时才在那副漫不经心的脸上扭曲出来——他要把这碍眼的织物连同后面那只纤细的手臂,一同撕碎!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光之蝼蚁,为她的“试探”付出鲜血的代价! 这份险恶的算计与警觉的试探,本该是一场平局——“贝利亚”会抓伤弗洛伊,但她会带伤成功后撤,不给对方趁机挟持她,从而威胁奥特之王彻底解开封印的机会。 然而,就在尖锐的指尖撕开披风的布料、黑暗能量侵蚀渗入的万分之一秒内—— 异变陡生! 一种无形的、源自灵魂层面的共振,在披风、弗洛伊自身、以及“贝利亚”的躯体之间,被危机感瞬间引燃! 嗡—— 有似乎无法捕捉到的、源自本源层面的嗡鸣响起。 弗洛伊的计时器最深处,一道纯净剔透、近乎无色的光芒,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剧烈地翻涌了一瞬! “贝利亚”志在必得的一爪,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弗洛伊递出披风的手臂,落了个空。 而弗洛伊则已经借着这极其短暂的缓冲,以及早已准备好的后撤之力,身形如电般向后腾挪,稳稳地落在了安全距离之外。 她微微喘息着,覆盖着披风的手臂上并无伤痕,但刚才那一瞬的奇异感知,却让她心头剧震。 这种感觉……和那次,穿透皮特先生时……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奥特之王,眼中闪过了一瞬的惊愕与茫然。 但这份情绪被迅速压了下去——现在,并不是深究的时候。 弗洛伊攥了攥拳,目光恢复了冷静,重新投向了前方。 “贝利亚”正随意地甩了甩手,将指尖挂着的破碎布条嫌恶地甩开。 那几道细长的红色布料在浓稠的黑暗中迅速被腐蚀、湮灭,彻底消散。 他看向成功脱身的弗洛伊,猩红的眼灯里第一次有了些微不同的神色,不再是纯粹的蔑视,而是夹杂了一丝被小小“意外”引起的、嘲弄般的“认可”:“呵!居然躲开了?逃窜的功力,倒还算可圈可点。” 弗洛伊垂了垂目光,看了眼手臂中仅剩半幅的、被撕裂成条状的残破披风,心中百感交集,一时说不清自己是到底什么心情。 像是……某件一直悬而未决的事情,终于被一块冰冷的巨石,砸下了终结的句号。 像是逝去的时光与善意,再也无法挽回的怅惘。 像是……属于旧日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了黑暗的浓雾里。 …… 她想了许多,但这些思绪的流转,都只在一次呼吸之间。 手指摩挲了下手臂上的布料,弗洛伊抿了抿唇——再次抬起头时,她脸上所有细微的期待、感伤,都已消失融化进了一份纯粹的、理性的审视与评估之中。 ……好吧。 可以确认了…… 贝利亚前辈、不,贝利亚,的确已经不记得,也不在意从前的事物了。 弗洛伊的唇角毫无温度地弯了下,笑意不达眼底,反唇相讥道:“的确,失败的囚徒,自然体会不到自由行动的乐趣。” “你——!”“贝利亚”瞬间被激怒了,狂暴的黑暗能量在封印之下挣扎翻涌起来。 但弗洛伊不打算再给他发作的机会了。 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初步数据和结论——目前的“贝利亚”极度危险,且沟通无效。 而她的能力更是还需要提升——总不能每次都拉着皮特先生来保驾护航吧? 弗洛伊毫不犹豫地举起了那只烙印着玄奥图案的手掌。 能量涌入掌心的瞬间,金色的光芒再次绽放,如同旭日初升,驱散了四周的黑暗。 在“贝利亚”惊怒的咆哮与不甘的怒吼声中,多面体囚笼迅速显现、合拢,将试图反抗的黑暗存在重新封印了起来。 光芒敛去,周围重新被冰冷粘稠的黑暗淹没,但是那份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已经减轻消散了大半。 弗洛伊转向皮特先生,脸上露出了混合着疲惫、释然与坚定的笑容:“我想,已经足够了。” “确定吗?”皮特先生温和笑道。 “确定。”弗洛伊肯定地点了点头。 不过,在转身彻底离开这片黑暗空间之前,抱着半截残破披风的弗洛伊还是忍不住回首了一下。 清澈的眼灯内,一线伤感和怅然轻悠悠浮动飘过。 她并未注意到,在她出神的刹那,她计时器的中心,一抹微光轻轻闪烁了一下,恰似跃动的心声。 而与此同时——在囚笼的中心,猩红色眼灯的最深处,一丝极淡的银光波动了一瞬,像是什么被唤醒了,却又很快被黑暗再次淹没。 隐约间有一道微不可察的波动,与她计时器中心跳动的微光,同频般共振了一个波形。 第17章梳理天赋 月背宫殿的图书室内,柔和的光芒水银一般静静的铺洒开来,无声无息间驱散了之前那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交锋所带来的压抑感。 弗洛伊有种如梦初醒的恍惚感。 回过神时,她的指尖正揪着那半幅残破的鲜红披风。 布料上仍然残留着被黑暗能量侵蚀后的冰冷触感,但是仔细感知的话,依旧有那么一缕极淡的、属于她的波动萦绕不去。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了身旁气韵平和的奥特之王。 “皮特先生,”弗洛伊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开来。 清晰的声线里,是探究,是按捺不住的好奇:“您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觉得我的能力很特殊?” 问出这句话时,她的脑海中闪过的,是两人在奥特大学图书馆初遇的刹那 ——她擦身而过时温和的学者平静之下那转瞬即逝的惊讶眼神,以及事后让她反复琢磨的“难道穿透了他”的疑惑。 而与这份感觉极其相似的事情,今天又再一次发生了—— “贝利亚的攻击,在触及我的那一瞬,”弗洛伊抬起自己那只本该受伤的手臂,仔细端详着,“我应该躲不开的——我也已经做好了负伤的心理准备,这是必要的代价来着。” “可是——”她顿了顿,蹙眉斟酌着言辞,缓缓道,“他的攻击‘穿过’了我?就像……就像某种虚化?” 这个词说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但是与之同时的,曾经困惑过她的疑惑,也在这个猜测下得到了解释。 她猛地看向皮特先生,眼灯因惊愕而微微睁大:“所以……在奥特大学的图书馆里,我们第一次相遇的那次——其实并不是‘擦肩’,而是……我的确穿透了您,对吗?” 所以,这才是皮特先生惊讶的真相——并非因为她的莽撞,而是因为察觉到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一个普通的蓝族,穿透了奥特之王! 弗洛伊咬了咬唇,心中一时间复杂无比。 皮特先生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抚摸了下浓密的胡须,缓缓点了点头:“没错。” “你的能力的确很特殊,弗洛伊。”他坦然承认道,目光深邃,笑意温和。 否则当时正对这个光之国迷茫无比的奥特之王,为什么会唯独青睐一个蓝族——在无形的气场拒绝他人的靠近之时、只对她特殊以待呢? 但是,这只是说明了缘分的开始并不是无缘无故罢了。 “但我并不只是期待你的能力。”皮特先生的眼灯内,露出了赞许的神情,“即使抛开这一点,你也有着足够卓越的灵魂和人格。” 弗洛伊呐呐了一瞬,脸颊有点发热——被长者这份坦诚的另眼相看,而觉得下意识有些受宠若惊。 “我知道了……”她嗫嚅了下,有点不好意思地略过了这份温暖且鼓舞人心地夸赞。 深吸了一口气,她再次抿了抿唇,屈指抵住了下颌,缓缓地点头确定道:“所以,果然是我的特殊能力啊。” 不过这份能力的出现,似乎并不是无迹可寻。 她微微眯起了眼灯,开始顺着记忆的脉络,慢慢梳理起那些早已埋藏在心底的、不合常理的细节: “最开始,应该是恒星毁灭者的第一次——也是威力最强大的一次袭击。恐怖的威能覆盖了整个中央区,我的父亲仓促间保护了我的母亲的同时,他也死在了袭击之下。然而毫无防护的我,却活了下来。” 在那场席卷一切的强大攻击之中,连父亲那样的成年人都瞬间死去了,年幼弱小的自己,却仅仅只是昏迷? 她曾经以为那是幸运…… 弗洛伊顿了顿,有些惆怅和微微惊讶的感慨道:“我忘了……那时候因为母亲抛下了我,所以我有些迷茫来着……” 记忆里被蓝族少女忽略掉的对话,在此刻鲜明地再次浮现: [“你醒了!孩子!”灰头土脸的银族女奥惊喜地看着她,甚至一点也不矜持地,满脸热诚地抱了下蓝族少女,“天哪!这可真的是火花塔赐予的奇迹!” “你们那片区域是袭击的中心地带——几乎没有孩子能活下来!”银族女奥的眼角,感动和悲伤混在一起,化为了光粒子流淌而下。 “这可真的太好了!你的父母一定会自豪他们保护了孩子的!”] 弗洛伊微微笑叹了一下——当时的蓝族少女只是觉得有些“讥讽”:他们会自豪吗? 她不太清楚。 即使现在她也依旧不能理解父母之间那份对彼此的炽热与不顾一切。 眼灯闪烁了一下,弗洛伊略过了这段少年时期的“迷茫”,继续回忆道:“之后的避难路上,我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觉醒了隐蔽的能力。” 现在看来并不是她足够幸运——而是这份与生俱来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力量,在极端的条件下被触发,帮助她“规避”了那致命的伤害。 之后曾经是漫长的摸索期。 战争年代里,这份被她单纯地以表现命名为“隐蔽”的能力,帮她度过了无数危机,平安顺遂地独身活了下来。 想要成为情报员被拒之后,她也和避难所的研究员叔叔阿姨们一起试图解析过,但那时期所有的研究报告都指向了同一个结论:【个体变异】。 之后的希卡利更是好奇并擅自研究过这份能力,他倒是帮助她确认了——这份能力的根源也许并不在于粒子,而是在于更加神秘的波动层面。 弗洛伊回忆着希卡利那份被她嫌弃吐槽过的报告,嘶了一口气,笑叹道:“他当时说我的能力‘近似波形共振’,我那个时候只觉得是理所当然——毕竟隐蔽就是靠和环境共振。可是现在回头想的话……” [按照波动模型的成熟理论来看,隐蔽能力更像是一种前置、或者说分支能力吧……] 这份一闪即逝,因为急于从禁闭舱脱身而被她抛诸脑后的念头,似乎无意间戳中了真相啊。 禁闭舱事件之后,她曾经也动过心思自主开发过“穿透”方面的能力——虽然在与皮特先生相识之前,这份穿透依旧只能囿于死物与自身,而活着的生命那瞬息万变太过复杂的波动,曾经让她无法深入研究下去。 给佐菲展示自己的研究时,那份只能探入人体一个指节的深度,似乎成了极限。 她甚至怀疑过:是否这份穿透的最终适用只限于从危险环境中脱困,而没有实战中可应用的价值呢? 但是现在看来,并非没有实战价值——无论是虚化穿透了皮特先生,还是虚化闪避了“贝利亚”的攻击,都是这份能力远远不止于现在表现的闪亮证明。 “然后您建议我发掘自己对空间能力的感知……”弗洛伊若有所思地喃喃着。 从隐藏自身,到能与物体共振融合(哪怕结果很尴尬),再到开始感知空间,经历了虫洞的洗礼后,她现在掌握了短距离的空间穿梭…… 所有这些能力——它们的底层逻辑,似乎都是同一种‘波动共振’的能力在不同层面的应用和诠释呢。 一幕幕往事在脑海中飞速掠过,曾经看似孤立的点,此刻被一条清晰的线串联了起来。 弗洛伊终于明白了,自己所拥有的,并非一个个单一的技能,而是一种更具根源性、成长性的……一种她尚且无法完全窥见其全貌的、潜力巨大的超凡天赋。 皮特先生看着她眼灯中不断闪烁、最终归于沉静了然的光芒,知道她已经完成了对自身的梳理。 “看来,你已经有答案了。”他淡淡笑道。 “嗯。”弗洛伊点了点头,之前因为“贝利亚”的袭击而产生的些许彷徨和失落已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坚定。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到自己身体里所蕴含的力量。 她抬起头,眼灯明亮如星:“之前,我只是像使用一件与生俱来的工具一样在使用自己的能力,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完全无法找到破局点。” “但是现在不同了。”她的语气变得沉稳有力起来,更带着研究员面对新课题时的专注与热忱,笑容熠熠生辉,“推动监狱探视立法、考取宇宙探索许可、精进剑术和空间能力……这些都很重要。不过在此之外,我似乎又有了一个更基础、也更宏大的,需要我用心去长期探索的‘私人课题’了!” 弗洛伊双手抱胸,唇角扬起了一个混合着挑战与兴奋的弧度,弯起的眼灯内,是似真似假的“苦恼”:“啊……好忙啊,看来接下来,会完全闲不了呢……” 第18章时光流逝 接下来的时间里,弗洛伊缓缓地进行着自己的计划,忙碌但愉快。 一切都在平稳地推进着。 这一天,她应邀前往奥特大学,进行一场空间定位理论的演讲。 这些年里她对空间体系的个体化研究进展的很顺利,相关的理论也在助手们的帮助下梳理并发表了一部分。 作为光之国的顶尖教育机构,奥特大学对前沿理论是很重视的。 基于目前光之国缺乏这方面的系统性研究,即使是没有得到公认的理论,也会给出演讲邀请——这种类似公开课的模式,也是鼓励研究者们寻找志同道合者,方便新理论的完善与建立。 行走间,弗洛伊的指尖划过悬浮的光屏,最后梳理着稍后关于空间定位理论的讲稿。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迟疑、却又难掩惊喜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弗洛伊姐?” 弗洛伊闻声驻足,转头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姿挺拔的红族战士,肩甲线条利落,额前的蓝绿色水晶熠熠生辉,正是许久未见的赛文。 他不再是当年追月之旅中那个略带青涩的少年模样了,红族青年的身形更加魁梧,气质也沉淀得愈发稳重,唯有眼灯内的光芒,依旧清澈而坚定。 “赛文?”弗洛伊的眼灯弯起,流露出了真诚的喜悦。 她收起光屏,笑吟吟朝他走了过去。 赛文的眼灯闪了闪,喉结轻轻滚动了一瞬,心口下意识有些紧张。 弗洛伊在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毫不掩饰欣赏的目光,像看待自家茁壮成长的晚辈,抬手拍了拍赛文的肩膀:“哎哟,真的长开了啊。” “我记得佐菲跟我提过——”她回忆了下,感慨地笑道,“真是感觉才一转眼,你就要成年了。不过这份沉稳劲儿,倒是一点儿都没变。” 赛文微微抿唇,露出了一丝含蓄的笑意。 “听说你通过了恒星观测局的考试?很厉害哦。”弗洛伊笑道,语气亲切自然中透着一缕欣慰。 “是的,弗洛伊姐。”赛文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我现在还没成年,暂时被安排进了预备班。观测局和奥特大学有合作,会安排我们旁听一些课程。” 他注视着眼前笑容依旧的弗洛伊,数百年的时光完全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多少痕迹,那份自信的从容气度,一如记忆中那般鲜明动人。 心底深处,一丝极其微妙的涟漪轻轻荡开—— 那是记忆中在追月之旅的月光下,曾经悄然萌动过、却又因漫长时光与各自成长路径不同而逐渐淡去的,属于少年时代的朦胧情愫。 如今再次见到她,恍然间,才感觉到曾经那份悸动原来已经随着时间沉淀了下来,化作了现在这份特殊的怅然。 “弗洛伊姐一点都没变。”赛文轻声说道,目光在她依旧明亮灵动的笑容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礼貌地移开。 “我嘛,现在基本上整天都泡在实验室里。”弗洛伊笑着摆了摆手。 她的目光自然地在赛文身上再次打量了一番,想到之前的异宇宙之旅——那个宇宙的赛文已经是完全成熟的大人了,甚至还有了赛罗那么个孩子。 弗洛伊顿时有点感慨,忍不住双手抱胸,点点头唏嘘了一声:“真的是马上就长成出色的大人了呢。” 她目光接着又落在了他胸甲中央那枚熠熠生辉的蓝色水晶上—— 这个并不是计时器,赛文的计时器在额头,这是追月之旅中赛文找到的那枚特殊矿石。 当时赛文曾想把矿石送给弗洛伊,自觉无功不受禄的弗洛伊不明所以但拒绝了。 为了安抚少年的诚挚,她当时承诺用矿石做一件物品送给赛文。 最后的成品礼物就是这件可以加载镶嵌在外甲上的、外表类似计时器的水晶形态装置了。主要功能是平时里可以额外储能、以及在需要的时候紧急供能,可以说是给赛文在危险环境下提供后勤保障类的道具。 一个技术性的念头突然闪过,她捏了捏下颌,眼灯微眯:“说起来,这个‘备用能源核心’用得怎么样?有没有不合适或者需要调整的地方?” 不等赛文回答,她已经屈起指节敲了敲水晶,陷入了沉思。 随即,她的手指搭上了水晶表面,输入了一缕细微的能量感应了起来:“看起来你已经使用了几次了——能量回路感觉怎么样?通畅吗?” 这个动作在她做来纯粹是技术性的探究,不带任何杂念。 然而,对赛文而言,那轻触的指尖却仿佛带着微弱的电流,输入的能量不仅流进了水晶,更似乎还顺着胸甲烫进了皮肤里,让他的脊背不自觉地绷直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少年的心事已经远去,却依旧残留着青涩的本能,时不时拨动几下心弦。 不远处,和赛文约好同行的同学远远看到了这一幕——一位气质独特的蓝族女性正“亲昵”地抚摸着赛文胸前的水晶,而赛文正略显“紧张”地站在那里。 同学立刻露出了恍然大悟的揶揄笑容,瞬间放慢了脚步,开始探头探脑漫不经心地欣赏起了“风景”。 “能量运转很流畅。”弗洛伊收回手,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我的手艺还行。不过你好像没怎么用过应急供能?是没遇到危险吗?” “嗯,目前很安全。”赛文低声回答,目光飘向了远处——其实这水晶还有个意外作用,好几次对战考试的时候,对手都误以为这是计时器,下意识瞄准这里进行针对性的攻击,反而被他抓住了破绽顺势反击。 不过这份话,他没好意思说出口,总觉得自己有点幼稚。 “那就好。”弗洛伊笑着,瞥了眼不远处那位“观众”,收回手,她了然地朝赛文眨了眨眼。 眉梢挑起,她最后拍了拍赛文的肩膀,语气爽快:“看来你的同学到了,我就不耽误你上课了。以后要是水晶有问题,记得随时来找我。” 说完,她朝赛文的同学远远点了个头,这才转过身,步履轻快地离去了。 弗洛伊刚一走,那位同学便迅速凑了上来,用手肘暧昧地撞了撞赛文,压低声音笑道:“哇哦~赛文,真看不出来啊!那位漂亮的蓝族小姐是谁?你女朋友?看起来很般配啊!” 赛文感觉脸上有些微微发烫,好在红族的肤色堪称完美的伪装——他无奈地瞥了同学一眼,语气平静地否定道:“不是。” “不是?”同学好奇道,“欸?那难道是姐姐吗?” “……”赛文有点心情复杂。 他其实看得出来弗洛伊的确是以姐姐自居,也是认真把他当弟弟看待,并没有多余的心思。 不过这反而显得他的少年情怀波动的更加微妙和一点点苦涩了。 微不可察地轻叹了一口气,赛文淡淡道:“嗯。是姐姐。” 同学眼灯更亮了,拖长了语调,又撞了撞他的胳膊:“亲姐姐?她有男朋友没有?能介绍我认识一下吗?你姐姐笑得很漂亮呢!看来也很阳光的样子——完全是我的理想型啊!” 赛文的心口微紧,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有点噎住:“……” 他的同学在跟他暗暗喜欢过的姐姐表达好感,这该怎么接? 说到理想型…… 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赛文的心湖,荡开了一圈微澜。 他想起不久前,大哥佐菲也曾用类似的话题调侃过他:“赛文也马上成年了,有想过以后找什么样的女朋友和妻子吗?” 赛文错愕了一下:“大哥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很尴尬的好嘛! 佐菲想到弗洛伊提过的、照片里异宇宙那个红蓝混血模样的赛罗,对小侄子的隐秘期待让他忍不住多说了一句:“说起来,赛文,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子的啊?会不会……恰巧是蓝族呢?” 当时赛文只觉得尴尬万分,匆忙地搪塞了过去。 此刻听到同学对弗洛伊的赞美,那份被小心翼翼封存的、关于“蓝族”和“理想型”的联想,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想去寻找那个早已消失的蓝色身影,心中那份年少时未竟的、如今已化为淡淡怀念的情愫,在此刻被勾动,泛起了一丝酸涩的隐晦涟漪。 不动声色地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同学,赛文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己也未曾察觉的维护:“别想了。弗洛伊姐……她可看不上你。” 同学“哎哟”了一声,笑着讨饶:“知道了知道了,不跟你抢‘姐姐’!” 赛文的脸上再次发烫起来,警告性地给了身边这个聒噪的同学一记眼刀,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走了,上课要迟到了。” 只是转身的刹那,他胸甲上的蓝色水晶,似乎因残留的某种波动,温暖地闪烁了一下。 赛文无意识地轻轻摸了摸水晶,突然想起了追月之旅时的那天,他捧着原石递给她时,她眼里的惊讶与笑意。 一切好像都恍如昨日。 第19章谢莉的担忧 弗洛伊从警备队的考核中心离开的时候,有人正等在大门口。 背靠着门旁墙壁站在那里的红族女性先是确认了眼出来的正是自己要等的人,接着,就利落地弹直了身躯。 她的笑容灿烂明朗,一手随意地搭在腰间的武装带上,一手抬起招了招:“哟~!” “好久不见啦,弗洛伊!”对方笑道。 “好久不见,谢莉。”弗洛伊的眼灯弯了弯,并不意外地伸出了双臂。 谢莉哈哈一笑,也是毫不客气地凑上前,来了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接着更轻松地托住弗洛伊的腋下,来了个转圈式的友好互动。 “喂!”弗洛伊有些哭笑不得地拍打了下她的肩甲,更有点局促和不自在,“放我下来啦!” 谢莉噗嗤噗嗤笑着,从善如流地把弗洛伊放回了地面。 “真是的……”弗洛伊跺了跺脚跟,有些无奈地斜睨了她一眼。 “难道你上一份志愿者工作——是去哪个幼儿园做老师了吗?”蓝族女性双手叉腰,没好气地抱怨道,“你把我当小孩子啊!” 尤其她不甘心地打量了谢莉一番—— 两人从身高上来说是相差不多的,甚至细究的话,弗洛伊是要比谢莉高上两米左右的。 不过蓝族的体型和肌肉含量无疑要比身为红族的谢莉纤细不少,至少从体格上来说,谢莉无疑是更加强壮的。 弗洛伊倒不是举不起来谢莉,不过那显然需要合理的发力姿势,而不是像红族女性一样,用两只手掌就把蓝族从地上拔了起来,再转上那么几圈了。 谢莉再次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 笑了几声后,谢莉就见好就收地停止了玩笑。 不过她还是回答了弗洛伊的抱怨:“上一份倒不是当幼师——” 示意了下弗洛伊刚离开的考核中心,谢莉耸了耸肩:“我在警备队的志愿者时间正好结束了。” “最后一轮外勤回来跟你聊天的时候,就听说你终于打算冲刺‘单人宇宙探索许可证’来着。”红族女性挺起胸,略带调侃地发出了友善的询问,“怎么样?通过了没有啊?” 弗洛伊闻言默了默,表情有些古怪起来。 “欸?”谢莉露出了惊讶的神情,略感棘手地嘶了一声,心里不妙起来:不会吧?没通过? 那她这么问不就显得是在故意戳伤疤了? 拜托!她可是觉得弗洛伊这家伙一向思虑特别周全,都已经知道许可证难考了,肯定会准备妥当才去参加——所以才默认她八成能通过的啊! 弗洛伊窥着红族女性脸上开始变幻的神情,又忍了两秒,在对方几乎要脱口而出道歉之前—— “噗!”她飞快地握拳堵上了笑出声来的嘴。 接着,在谢莉的眼角肌肉开始抽搐起来的同时,弗洛伊弯了弯眼灯,笑嘻嘻地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当然是,通过了!” 她小小地欢呼了一下。 “喂!”谢莉作势举起了拳头。 眼看着谢莉的眼神不善起来,弗洛伊轻咳一声,主动自曝其短讨饶道:“其实是擦着线过的啦……” 她的唇角抽了抽,双手抱胸,一脸无语地吐槽起来:“我一开始还真没想到佐菲居然是评委……” “哦,这个的话——”谢莉迅速甩掉了短暂的不愉快,微笑着解释道。 毕竟弗洛伊的行为也称得上是这家伙对她之前举动的“礼尚往来”——结论是两个人都各占了便宜,那就都揭过去好了! “佐菲队长啊,这几十年来他的岗位调动确实非常频繁。”谢莉缓缓讲述着警备队内部见闻,“光我最近在警备队志愿服役的这五十年,他就换了最少六个岗位了。” “看来是被委以重任了啊。”弗洛伊惊叹道。 她点了点头,一边回忆一边感慨了起来:“那么倒是可以理解分数为什么打那么低了,新官上任当然需要高标准严要求——如果不是我特别申请有特殊项目加分,没准还真的会被他给刷下去呢!” 唏嘘完毕,弗洛伊同样不免好奇起来:“不过他的岗位变动这么频繁……” 她沉吟片刻,追问道:“然后呢?还有什么警备队没有特别公开的内部变动吗?” “你让我分析这个是不是有点太为难我了?”谢莉白了她一眼,但还是很配合地绞尽脑汁回忆起来,“要说有什么暂时只在内部公开的信息的话……” 谢莉皱着脸,迟疑道:“最近警备队内部的报告审核签名,好像都是副官们在处理吧?” “原来如此。”弗洛伊点了点头,轻笑起来,“看来,警备队在考虑交接啊。” “呃……是说现在的高层们要退役?”谢莉顿时有些大吃一惊,肉眼可见地有些紧张兮兮起来。 “也不一定是退役啦,没准是暂时退居二线养一养伤?毕竟现在警备队的高层们基本都是从一场场激烈的战场上走过来的,旧伤肯定都不少。”弗洛伊失笑道。 她又叹了口气:“不过,连你这个在内部服役过的人都这么忧心忡忡的话……” 这种不主动公开就也可以理解了……弗洛伊心下感慨。 作为军事部门,民众当然更加信赖经验丰富功勋卓着的高层主官们。 但是正因为对方功勋卓着,所以也肯定伤痕累累,才会需要在恰当的时机推年轻人们接班上台,好让前辈们放下心来调整身体。 同时也可以让佐菲他们这一代在实践中快速成长起来,平稳过渡权力。 弗洛伊看向谢莉,红族女性的脸皱来皱去的,还在那儿纠结迟疑——她不由被逗笑了。 “倒也没必要这么不能接受吧?”她捏了捏下颌,举例道,“佐菲他们这些年,我记得功勋也是很不错的吧?前辈们也是这样走过来的啊。薪火相传,代代接力,才是文明延续的常态啊!” “呃……”谢莉叹了口气,“我其实也能理解你说的啦。” “不过吧——”她的肩膀塌了下,释然不少的神情里,依旧有小小的纠结盘桓。 谢莉转头看向了远处璀璨美丽的中央区——那是她所见过的,最美丽的宝石。 “贝利亚袭击光之国的时候,我刚好在西区的行政厅当志愿者来着。”红族女性的脸上,神情既柔软,又坚毅,“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怪兽像是下雨一样,大片大片地往下落……” “后面我就间断申请了好几次的警备队志愿者,基本上一百年就要回来奥特之星看一次啦。”谢莉双手叉腰,撇了撇嘴,又叹了一口气,“我相信佐菲队长他们的能力,足以在和平时期统领警备队。” “但是如果,再一次发生大战的话……”她的神情敛起,握紧了腰间的武装带,指节微微发白。 弗洛伊的眼灯微微眯起,沉默了片刻,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谢莉一下子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了一半释然的复杂笑容:“我是不是有点太杞人忧天了?” 弗洛伊摇了摇头,眉梢挑起:“未雨绸缪这方面,我觉得你可以对佐菲他们更放心一点。” “至于你担心的突发事件——”弗洛伊双手抱胸,笑容逐渐肯定起来,“会有优秀的下一代守护者们,维护好和平的世界的。” 第20章科学技术局的副官 虽然是难得才见了一面,不过谢莉很快就和弗洛伊告别,再次踏上了她钟爱的旅游人生。 “等我把咱们光之国转够了,就跟你一样也来申请宇宙探索许可,再去宇宙里看看好了。”谢莉一脸期待地笑道。 提到这个,弗洛伊顿时就有点郁闷和羡慕了:“哎,你们红族考这种注重自保能力的许可证真的太占便宜了。” “这个就是加点上的不一样了。”谢莉笑道,又眨了眨眼,“我也很羡慕你的啊,至少我从来没有申请成功过科研方面的志愿者,我还是很好奇科学技术局和科技部里面都是什么样子的呢!” “一群研究狂魔。”弗洛伊秒答。 “哈哈哈哈哈!”她这份回答里带着的自黑成分顿时让红族女性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 挥挥手正要飞走前,谢莉顿了下,朝弗洛伊飞了个吻:“关于你前面提到的幼儿园——我会把它列进我感兴趣的志愿者名录里的。以后当幼师了肯定联系你,让你也体会一下轻松把人举起来的快感哦~!” “喂?!”弗洛伊瞪圆了眼灯看她,又是气恼又是好笑地跺了下脚。 谢莉再次愉快地笑了起来,一边笑着,她一边挥了挥手,转身朝着空港方向飞了过去。 这也是弗洛伊和友人难得的聚会时刻了。 接下来,弗洛伊很快发现,她的社交日历正在变得一片空白。 倒也不是弗洛伊自己一心研究过度沉迷,而是朋友们都有些“自身难保”,时间上无法凑到一起了。 先是佐菲—— 之前虽然执勤的时候忙碌,但假期也有不少,常常作为聚会发起人的佐菲现在彻底陷入了连轴转的加班地狱之中。 正如谢莉透露的那样,他现在时不时就会被塞新的工作或安排到新的岗位上。抗压能力遭受残酷考验的同时,整个人更是浸透了一股子过劳的憔悴。 假期更是不用多说,完全已经被压缩到见者伤心闻者落泪的地步了。 至于希卡利,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随着科学技术局的人员增多和规模逐渐扩大,越来越多的行政事务和后勤申请严重压缩了他的私人时间。 科学技术局的副官考核其实已经举行了好几次了,然而挑剔的局长大人,却始终未能找到足够让他满意的人选。 结果就是,希卡利目前几乎步了佐菲的后尘,陷入了不幸的文件海洋之中。 弗洛伊敢用自己最新的空间模型打赌,最近几次阶段汇报的时候,希卡利看她的眼神绝对不对劲——那里面混杂着幽怨、疲惫,以及一种欲言又止的纠结。 她大概能猜到这家伙在打什么主意——无非是想拉她当副官,分担一下政务,好把自己从文山会海里解救出来。 上次的三人聚会佐菲临时加班没有去成,希卡利就在聚会上语调特别奇怪地,对弗洛伊最近同时推进多项项目表示了“恭喜”和“关切”:“倒也不用急着同时进行多个不同的项目,累到了也不太好。” 其实是在暗戳戳羡慕对吧? 是在羡慕对吧? 据她所知,希卡利这家伙的研究项目已经停摆了有一阵子了。 弗洛伊默默吸了一口饮料,听着希卡利的称赞:“你们实验室的管理挺不错的,效率很高,而且资源申请报告也打的很合理和漂亮……” 弗洛伊又吸了一大口饮料,腮帮子顿时鼓了个包。 她慢吞吞往下咽了咽,眼灯闪烁间,感觉自己从对方的称赞中读到了类似——行政效率这么高的副手哪找的?!来帮我忙啊!——的隐晦迫切。 希卡利的确是有心仪的副官人选的,只不过嘛…… 弗洛伊的眼神飘开了一瞬,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出来。 效率很高是的确了——毕竟她有花大心思居中调和的。 至于说副官?——谁想要当副官啊! 瞥一眼科学技术局那与日俱增的待办事项就知道,这根本是个正在扩张的无底洞。 往一个正在朝深渊扩张中的大坑里跳——她才没有那么蠢好嘛! 当然了,基于友情和同情心——主要也是把这家伙的灼灼视线从她身上挪开。 单手托腮脸朝外撇,目光飘来飘去没好意思直面深渊的弗洛伊诚恳地对着空气建议道: “要么……你就学学科研部,把科研和行政后勤彻底拆分开?招一点专业人士来处理琐事。” 弗洛伊飘了希卡利一眼,他的眉心微微蹙起,有些纠结困扰。 这道理他又何尝不懂? 专业化的分工才是效率之道。 但是问题在于,这类管理人才在光之国现在完全是稀缺资源。 随着与外界其他宇宙势力的逐渐接触,这些年里光之国的整体国策也相应地发生了变化。 曾经初遇那天希卡利对佐菲说过的话一语成谶:但却不是朝着好转的方向,而是有点恶化的趋势。 与道德高尚乐于沟通愿意直面其他文明真善美一面的光之生命们不同,宇宙大环境无疑更像是黑暗丛林,整体都是“力量至上”的推崇氛围。 受此影响,维持自身稳定的同时,同理心和共情能力极高的光之生命们也对于坐视其他星域遭受天灾人祸困扰,完全无法接受。 因此,与警备队的逐渐扩张对应的,是整体风气上的向武。 就算有那么一些注重头脑的,也基本上奔着应用科技去了。 人文社科方面,依旧是人丁凋零。 希卡利如果想多招这方面的人手,第一关就是跟行政厅抢人,也很明显抢不过。 “部分补充还可以,但是能统筹全局的人才——”希卡利顿了顿,目光再次有意无意瞥了眼弗洛伊。 弗洛伊迅速扭头,给他留下了一个坚决的后脑勺。 别想了!都奔着科学技术局来的,谁会想在这里寻找行政厅的工作氛围啊! “咳,”她战术性清了清嗓子,决心把这家伙的注意力引开,“那就对内解决!多设几个副官岗位呗。” “都是脑子聪明能搞科研的人才了,行政管理方面有那么难吗?还不是看一眼就能上手。”毫无自知之明的弗洛伊格外理直气壮地说道。 “而且副官完全可以轮流制啊!”她的眼灯微微发亮了几分,“你不是经常嫌弃他们的资源申请报告写的一塌糊涂吗?那就卡资源好了!” 脑子一转就是一股新的“坏水”的弗洛伊唇角勾起狡黠的弧度:“想要资源顺利批复?行啊,要么把报告写得足够完美挑不出刺,要么就亲自当副官,自己给自己开方便之门好了!” “……”希卡利听的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 说来说去,核心思想就是你坚决不干,对吧?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这主意虽然带着点“坏心眼”,但确实能解他的燃眉之急。 “那行政方面需要的助手怎么办?”希卡利继续问道。 “去奥特大学里招实习生吧。”弗洛伊随意地敲了敲桌面,漫不经心地耸耸肩,“我观察过,那些社团活动积极分子的、数学底子不错的……稍微教一下就很好用了。” 希卡利叹了口气,叹息里混杂着无奈,但也有一丝终于抓到解决方案的决断。 他抬起眼,不再绕弯子,语气里充满了坚决:“你的空间项目不是刚好告一段落了吗?把你的那几个助手调过来给我。或者——你来亲自负责这批实习生的初期培训。” 弗洛伊:“呃……” 嘴角扯动了两下,最终,她还是在局长大人坚持的注视下败下阵来,无奈妥协道:“……好吧,那就助手给你吧。” 她本人反正是真的没空的。 马上又是光之议会了,这一届她要提交的议题,可是很多的。 第21章议会的闲暇(上) 恢弘的议会大厅内,宣讲台正被光芒笼罩着,也一并照亮了台上正在讲述自身提案的蓝色身影。 “我们之所以关押而非消灭黑暗生物,正是出于对生命的尊重。那么那些罪行较轻、或者有望被教化的个体,难道也要被永远囚禁下去吗?这与直接处决相比,又有什么区别呢?” 弗洛伊身姿挺拔,抬起的手臂随着演讲内容挥舞着,眼灯中闪烁着坚定与自信的熠熠光芒。 “……力量只是工具,是外因。真正能够决定和影响一个生命的,是其内心理智的选择。” 她的声音清晰而富有感染力,满脸认真地强调道:“摆脱兽性本能的控制,拥抱自控与理性,才是智慧生命最璀璨的进化之处!” “因此,我认为,对于那些在黑暗能量的侵蚀影响之下,仍然能够保持心智独立的个体,我们应当给予改过自新的机会,并施以人道援助,而非简单的永久禁锢……” 接着她又进一步指出——监狱星的当前轨道能够被恒星照耀到的部分很少,这也是那里的黑暗能量浓度难以消散日渐积累的一部分外因。 因此,她建议调整卫星轨道并增设一定数量的等离子火花塔分部接收器,以缓慢净化环境、抑制黑暗能量增长。 “这并不是要彻底驱散黑暗——那样的话对黑暗生物来说无异于酷刑。我们只是有这个必要,为那些心灵坚韧者提供恢复理智的外部条件。” “这是我们作为智慧生命,应当具有的同理心。” 台下静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这份掌声并非全然赞同弗洛伊的所有观点,更多的部分,其实是对她的发言中所蕴含的崇高人道主义精神和深邃思考的致敬。 光之生命们或许对黑暗深恶痛绝,但无人能否认这份对“生命可能性”的执着探索所闪耀的光芒。 结束本轮关于“监狱法”的提案宣讲,走下发言台后,弗洛伊轻轻舒了口气。 说服他人从来不是一件易事,尤其要打破“光暗不两立”的当前社会共识。 好在议会的周期还很长,她的其他提案的排期也比较靠后,现在倒是可以稍作休憩一下。 一边这么想着,弗洛伊一边朝着休息区迈步走去。 至于其他人的提案宣讲,等下有空的时候可以再看议会的直播回放了解一下。 刚踏入休息区,稍微环顾了一圈,弗洛伊就见到佐菲正在悬浮茶台旁朝她挥手。 这可以说是佐菲忙碌起来之后的稀少碰面了——弗洛伊扬起了笑容,毫不犹豫地朝他走了过去。 沿途也并不平静,颇有几位议员凑了过来,想要和她交流讨论一番。 弗洛伊快速地一一颔首回应之后,示意了下自己早有约定。 几位想交流提案的议员顿时体贴友善地让开了路。 “真是好久不见了,大忙人。”弗洛伊在佐菲对面坐下,笑着打趣道。 “彼此彼此。”佐菲挑眉,目光扫过弗洛伊身后不时有人投来关注视线的人群,语带调侃,“你也不遑多让不是吗,大忙人?” 弗洛伊哈哈了两声——毕竟她可以说是议会常客了,虽然并不是每届议会都会参与并提交特殊议案,但是从“多元关系法案”到“宇宙监狱探视制度”,再到现在的“监狱法”,每次发言都会掀起讨论的热潮,算是光之国小有名气的社会学者了。 点了杯饮料后,弗洛伊正要举杯,就听到佐菲幽幽地谴责道:“而且本来探视制度已经通过了,你又额外提交了完善监狱法的提案,完全是不断地在给我增加工作量……” “我吗?”弗洛伊略一思索,不由失笑。 略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她单手托腮,歪了歪脑袋无辜道:“宇宙监狱的管理本来就跟警备队关系密切嘛,就算我不提,目前的制度太过潦草疏漏太多,迟早也会有人推动立法的。早点着手,不是更能从容应对吗?” 她低笑了一声,眨了眨眼,压低了声音调侃道:“不过你已经默认这些工作都会落到自己肩上——看来警备队的换届已经在推进中了?” “这一届议会上怎么没听你们提?”弗洛伊不无好奇地问道。 “总队长他们希望等局势更稳定、人心也再安定一些之后,再慢慢公布消息。”佐菲叹了口气,神色间难掩一份疲惫之色,“不过内部的事务交接,倒是已经在提前筹备、平稳过度了……” 他屈指敲了敲桌面,神情严肃中已经彻底消去了过去的轻松随性,而多了更多的沉稳持重。肩背更是始终挺得笔直,即使眉眼间有点倦色,仪态却始终板正如初。 “关于你提到的监狱立法,我刚才在这边有在直播上听了……”他长吁了一口气,点点头缓缓道,“很有前瞻性。别的不提,光是关押,不安排改造和释放的话,总不能一直让宇宙监狱无限地扩容下去。我会给你投赞同票,稍后的讨论环节也会发表支持意见的。” 弗洛伊没顾上感谢他的重量级发言——正如她所说,监狱事务跟警备队的关联密切,佐菲作为警备队在本届议会上的代表,他的专业发言,无疑会极大地影响到普通议员们的倾向。 她微微蹙眉看了眼坐姿端正神色平静的佐菲,打开了茶台的控制板,升起了一层淡淡的能量隔膜,模糊了内外的声音和景象,营造出了一个便于私聊的空间。 事实上这种阻隔并不会阻碍外人想要靠近过来,基本上只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不过光之国的大家也不会在明显有人私聊的情况下擅自闯进来介入就是了。 外部的声音模糊轻微了一些的同时,佐菲愣了下。 弗洛伊叹了口气,站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绷紧的肩膀,柔声劝慰道:“稍微放松一点啦,现在没有外人盯着看了,不用绷这么紧啊。” 她顺手又帮他叫了杯气泡饮——远处的自动服务台处,橙色的饮料缓缓飘了过来。 愣过之后,看着飘来的饮料,佐菲默了默,肩头的位置的确松弛下落了一些。 他朝椅背的方向靠了靠,稍微歪了个放松的坐姿,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笑容扩大了一些。 神情里肃穆的成分也稀释散去,真切自在了不少。 “真的好累……”佐菲感慨了一句,抬手捏住后颈,活动了下脖子。 “需要绝对保密的私人按摩吗,佐菲队长?”弗洛伊抬起双手,十指晃了晃,挑眉揶揄道。 佐菲失笑了一声,还真的有点心动。 不过他看了眼悬浮茶台这点环境,还是摇了摇头:“算了吧,回头我找赛文他们帮我按一按就行。” “说起来赛文,”弗洛伊一副闲话家常的随意神情笑道,“上次看到他的时候我可吓了一跳,一眨眼他都快成年了。” “对了,曼呢?”弗洛伊问道,“我毕业之前在大学里跟他聊天的时候,有听他说对留职奥特大学很感兴趣的,怎么毕业以后很久没见到他了?” “大学那边对学者的阅历要求还是很高的,不希望教授们给学生们传递闭门造车的观念啦。”佐菲耸了耸肩,有些无奈,“曼的话,虽然成年了,但是还是太年轻了,阅历也比较浅,所以他的申请被婉拒了。” 他顿了顿,略带调侃地补充道:“不过,他的单人宇宙探索许可,可是先你一步考过了哦。” 弗洛伊有点郁闷地撇了撇嘴:“你在说什么废话啊,要不是你们的近身格斗卡那么严,我会被卡这么多年吗?” “那就拿团队探索许可啊!这个要求一点也不高,基本上只要参加就能通过。只要你的团队里有一名拿到单人宇宙探索许可的队长监督你们就行。”佐菲态度坚定地微笑道,“严一点也是应该的,你一个人外出,如果遇到了危险,自保能力不够的话警备队可是鞭长莫及啊。” 弗洛伊哼哼了一声,嘀咕道:“这个用你一直啰嗦嘛,我考之前就想过多少遍了。” 关键是自由度,自由度好嘛。 她略过了这个一直不被担心她安危的佐菲赞同的决定,继续问道:“所以,曼已经离开光之国,外出探索增加阅历了?” 佐菲点了点头,同时有点好笑道:“他顺便还申请了警备队的侦查志愿者,说是正好一边探索增加阅历,一边完成未知区域的侦查工作。” “这样也挺两不耽误的。”弗洛伊赞许地点了点头,接着继续问道,“那你家里现在不就只有杰克一个还没成年?要你操心的事情也少了不少吧?” 提到这个,佐菲脸上的表情顿时有点微妙起来,像是喜悦,又有些期待,还有一点微微的担忧。 第22章议会的闲暇(下) “杰克倒是挺让人省心的,没什么事……”佐菲顿了顿,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低了些,嘴角却抑制不住地扬起了一丝弧度,“其实,是母亲……怀孕了。” “欸——!”弗洛伊一把捂住了嘴,将几欲脱口而出的惊呼声给堵了回去。 她的眼灯“刷”地一下亮了许多,更闪烁起了惊喜的光芒。 抿了抿唇,她努力平复了下激动的心情,同样凑过去压低了音量,小声雀跃道:“这是泰罗吧!应该会是泰罗吧?” 虽然一直说着异宇宙的经历未必会与自己世界的未来一致,不过人们总是乐于见到自己所期待的美好未来如期上演地。 比如佐菲期待着弟弟们的到来。 而作为友人,弗洛伊也由衷地替他感到高兴。 佐菲的嘴角再也压不住,笑容彻底地绽放了开来,满是纯粹的喜悦与期盼。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嗯!” 眼灯弯起柔和的弧度,佐菲格外真诚地倾诉起来:“不过因为时间还早,母亲也不想影响工作,所以她暂时不打算对外公布这个消息。她和父亲的计划是,等到泰罗出生以后,需要父母的光芒辅助化形的时候,再一起请假,专心陪伴他。” “所以是刚确认好消息不久吗?”弗洛伊单手捧着脸颊,眼灯闪亮,笑容柔软,满脸都是对新生命的期许。 作为光之生命,新一代的诞生从来不是易事。 不仅是极低的孕育概率——更在于其本质上是“光”的奇迹。 只有父母双方的光芒粒子在波长与频率上产生奇迹般的共鸣,才能在无数能量交汇的瞬间,偶然碰撞、融合,诞生出一缕全新的、蕴含着独立生命波动的“光之种子”。 这也是曾经的战时婚姻法推行期间,那些心理上极端排斥的夫妻屡次孕育失败的主因。个人的波形属于唯心的力量,心灵上的不配合必然会导致彼此粒子间的排斥。 生命的诞生,永远是宇宙间最伟大的奇迹之一。 而这缕种子般的微光最初波动的瞬间,便是新生命宣告到来的啼哭。 最初,这缕脆弱的微光会由父母一方——受传统影响多为母亲,偶尔是父亲,极少数情况下(父母双亡的话)才会使用人工培养舱——小心呵护在体内,隔绝开外界的可能有害干扰,静静等待微光的稳定、壮大。 当微光成长为能够独自面对世界、自主吸收能量的光团子——这时光团子就会被放到外界,也即是“出生”了。 不过,小奥特曼们并不是一出生就拥有完整实体的。 这时期的光团子更像是一件完成了一半的艺术品,整体上仍是一团璀璨的稳定光芒,仅仅能隐约窥见未来的一些特征轮廓,比如独特的肤色花纹、头镖或者奥特天线的雏形。 与初期只需要静待成长不同,这个阶段为了帮助光团子化形,父母需要专心地为其提供一段时间的光芒能量,辅助孩子稳定形态。 这一过程通常就是在沐日城的特殊育儿中心进行的。 虽然光团子会被留在育儿中心,父母不需要时刻陪伴——也并不被允许长久滞留育儿中心,但初期能量补给的间隔并不固定,因此父母通常仍是需要请假一段时间的。 “原来如此!”弗洛伊恍然大悟,“所以你最近才这么拼命工作,是想尽快熟悉所有事务,到时候好让肯总队长能安心休假,陪伴泰罗化形啊!” 佐菲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点“傻气”却无比真实的兄长式笑容。 在弗洛伊“恭喜你又当哥哥了”的真诚祝福中,他双臂环抱,满足之余又透出了一丝小小的遗憾,轻叹了一口气道:“不过,泰罗都快出生了,我还是没遇到艾斯啊……” “有没有可能是你最近一直在忙行政内务,”弗洛伊挑眉,戏谑道,“艾斯已经被其他出外勤的战士发现捡回去了?” “啊??”佐菲明显傻眼了下,手臂抽出下意识地按在了桌面上。 他张了张嘴有点想说什么,不过犹豫了下,又把话给咽了回去,脸上露出纠结在意的神色来。 “你想什么呢?”弗洛伊忍笑。 “……如果真是那样,艾斯能早点被找到,有个家,也挺好的。”佐菲闷闷地说道,只是语气里的那点不甘心还是泄露了出来。 弗洛伊有些忍俊不禁,肩头轻轻颤抖着,继续打趣道:“那——如果他现在还没被捡走呢?说不定啊,他就是跟你有缘分,注定要等你这个哥哥……” 她微微拖长了语调,本意是略微调侃一下,没想到—— 佐菲嘶了一声,拍了下桌子差点径直站起来:“那我得把外勤任务也抓起来啊!” “……”弗洛伊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下,“然后你打算在找到艾斯之前,先把自己给累死是吧?” “呃……”佐菲语塞了下,顿了顿,在弗洛伊不赞同的视线里,默默搓了把脸。 “好吧好吧……”佐菲略带讪讪地笑了下,“我知道了。我会合理安排时间,内外勤穿插着来的。” “这才对嘛。”弗洛伊唇角弯起,“你确实应该透透气了。” 虽然把存在危险度的外勤称为“透气”显得有些轻浮了,不过弗洛伊相信佐菲的实力。 “说实话,我也没那么喜欢一直坐办公室。”佐菲失笑摇头,神情同样松弛了不少。 达成共识之后,两人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佐菲坐回了原位慢慢啜饮着饮料,接着他想起了什么,好奇问道:“说起来,希卡利这次还是没来参加议会?我记得上一届他好像也没参加?” “他啊,”弗洛伊挑眉,跟着摇了摇头,脸上是带着几分了然与唏嘘的笑意,“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把行政审批的担子甩给了副官,现在正全心全意地扑在自己的个人项目上——算是‘闭关’了。” 弗洛伊耸了耸肩,摊手无奈道:“在他自己愿意出来之前,估计谁也拉不动他吧。” “闭关了啊?”佐菲难免有点遗憾这次的又不凑巧,接着又继续好奇道,“他这么着急上心的吗?他的研究项目是什么啊?” 弗洛伊摩挲了下下颌,不太确定地轻声道:“听说,是一门叫做生命固化技术的研究……” 她眼灯微眯,若有所思地看了佐菲一眼:“据说是科学技术局的奠基项目之一。” “我貌似也没听他提过啊……”佐菲也迟疑起来。 弗洛伊正要继续接话,终端却适时地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震动——她设定的提醒响了,她的下一个提案的宣讲时间快到了。 “好吧,我要继续去为我的提案奋斗了。”她施施然起身,挺直了脊背,笑脸上满是自信的神采,冲着佐菲比了个代表胜利和好运的手势,“回见!” “回见。祝你再创佳绩。”佐菲颔首笑道,送上了真诚的祝福。 第23章再访监狱星 宇宙警备队考核中心的大门无声滑开,走出了两道身影。 弗洛伊活动着手腕,侧首看向了身旁的佐菲。 她的气息还有些不稳,正是之前严苛测试后的余韵,但脸上却已经扬起了一抹笃定的神采,眼灯更是格外明亮。 “怎么样?”她挑起眉,语气中带着明知故问的轻松,笑意轻盈。 佐菲环抱着双臂,眉头紧锁,略显锐利的眼灯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忧虑。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手臂,沉默了半晌,才终于沉声开口,满脸是不太情愿却依旧公事公办的严谨:“……按照规定,你的能量控制精度、瞬间爆发力、以及对高浓度黑暗能量的抗性测试数据,全部都达标了。……探视权,批准了。” 话音刚落,不等弗洛伊有什么反应,佐菲已经凑前了一步,双手按在了友人的肩头,声线压得更低了几分,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但是听着,弗洛伊!对方极其的危险!你的活动范围务必限定在安全区内,绝对不要越线!而且,一旦察觉到任何异样,就立刻发信号撤离,别犹豫!明白吗?” 弗洛伊有些无奈,有些好笑,当然也有些感动。 “好的。好的。”她从善如流地连连点头应和着。 等到佐菲的叮嘱终于告一段落了,弗洛伊叹了口气,绽开了明亮的笑脸:“放心吧。我会注意自己的安全的。” 你真的有这么听话就好了!佐菲无奈地瞪了她一眼,仍旧有些不甘心地嘀咕道:“我觉得这个探视制度根本还不完善!具体的安全规定应该更周密一些,还应该给监狱内部加装专门的隔离区域……” 弗洛伊听着他在那里抱怨絮叨,心下一阵莞尔。 “那这项伟大工程,可就交给佐菲队长您去向议会建议了。”她耸了耸肩,确认了下终端已经收到了权限更新的讯息后,朝佐菲点点头笑道,“我先回去准备装备了,回见~” “唉……”一声长叹终究没能忍住,佐菲一脸无可奈何地妥协,“……平安回来以后,记得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我啊。” “安心安心~”弗洛伊摆了摆手,身影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我又不是去打架的。” 可你虽然不能说没经历过战场,基本也没正面应对过敌人吧? 佐菲望着她的背影,几句“别靠太近”、“别受伤”在喉头滚了滚,最终还是化作了无声的注视。 既然拿到了正规的许可,弗洛伊理所当然地不再耽误,很快便通过专属传送门,再次踏上了监狱星。 这一次,手续齐全,流程规范,核对完身份和权限之后,她在一位红族战士的陪同下,从入口正式进入了宇宙监狱。 长长的廊道之中,黑暗依旧深邃,不过通道的墙壁上,却隐约有新近铺设的能量回路在若隐若现,散发出了清冷却稳定的荧光,映照出了前路。 像是在一片墨色中绣入了银线,又像是一道道蜿蜒的血管,持续不断地输送着维持秩序的光能,顽强地抵抗着周遭无孔不入的黑暗侵蚀。 弗洛伊打量了几眼这份变化,眼灯弯了弯。 “说起来,还要感谢您在议会上提出的那些建议。”执勤人员的声音里带着一份愉快的轻松,感慨道,“轨道调整以后,恒星的光照时间增加了不少,而且管理部门也对监狱的墙体结构做了新的装修整改,目前的变化虽然不太大,但是效果已经很显着了。” “再加上之前在科学技术局那边定制的能量稳定装置,”他指了指自己小臂上一个不起眼的、正散发着淡蓝色光晕的臂环,“能有效地隔离黑暗能量的干扰,现在执行巡逻任务的时候,感觉就比过去轻松多了。” “听起来可真不错。”弗洛伊露出了友善的笑容,“能帮到你们就好。” 红族战士的眼灯弯了弯,略显拘谨的笑意驱散了面孔上的部分严肃。 顿了顿,他望向了通道更深处,那片连荧光回路都黯淡不显的区域,压低了声音: “不过,靠近……核心区的地方,情况还是不太行。对比起来,甚至感觉更压抑了。那里的黑暗力量浓度太高,稳定装置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我们目前的执勤工作还是只能在外围活动,您等会儿可得小心点。” 弗洛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远方那片黑暗浓稠像是黑洞一般,几乎吸收掉了所有靠近的光线,在监狱中心硬生生吞噬掉了一块空间。 她收敛了微笑,神色宁静地点了点头:“好的,我记下了。” 红族战士明显地松了口气。 接着,他又有些敬佩地看向了弗洛伊,好奇道:“像您这样的蓝族研究员,能申请到核心区的探视权,可真是了不起啊。您身上的稳定装置一定是最新型号的内部装备吧?我看您似乎没受什么影响。” 他其实已经开始逐渐感到有些不适了,胸口更有些发闷,这是接近极限的信号。 监狱的管理是非常人性化的,并不会要求执勤人员涉险深入无法承受的区域。 年轻的战士不免对面不改色的弗洛伊越发好奇起来。 弗洛伊含糊地笑了下,没有正面回答。 心下却是一阵了然——她根本没有佩戴任何能量稳定装置。 然而那份让精锐战士都隐隐感到压力的黑暗侵蚀,于她而言,却更像是一种沉闷的背景噪音,虽然有些扰人,但是尚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或者说……回想起上次来这里时那份倍感不适压抑的经历,弗洛伊若有所思地想到:也许……是她已经“适应”了? 自己的天赋最早的表现是隐蔽——比光学隐身更加彻底的与环境融为一体。 目前的探测手段完全无法分辨察觉出来异样——这一点可谓是经历了黑暗星云方面与光之国这边的多重印证了。 目前对这份天赋的研究判断,是这份力量的根源似乎是来自于波动的共振——所以,她可能只是在一次体验之后,本能就已经解析适应了黑暗能量?所以才会在考核里和现在都表现出远超预估的抗性? 弗洛伊暗自思忖着。 这样的话,是不是说未来也可以针对其他的宇宙极端环境…… 她一时间忍不住有些心动和跃跃欲试起来。 不过当前身在宇宙监狱之中,弗洛伊还是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却也产生了一些新的灵感。 “我有一个想法,”她放缓了脚步,边走边询问道:“你觉得,如果根据监狱内部不同区域的黑暗力量浓度,进行分级管理,怎么样?” “以你的执勤经验来看,那些被关押在这里的黑暗生命体,是否也存在不少差异呢?”弗洛伊微微眯起眼灯,屈指捏住了下颌,斟酌着语句地缓缓道。 “比如,有些表现相对理智、甚至偶尔流露出温和迹象的个体,如果把他们转移到黑暗能量浓度较低的区域,是不是就可以测试一下,他们能否在外界刺激源减少的环境中,控制住自己对光明的力量排斥而引起的本能暴躁……” 话到这里,弗洛伊抿了抿唇,侧首看向了对方,声线清晰且柔和:“如果对方的自制力经得住考验,或许,接着就能尝试沟通和教化了。” 执勤人员明显地愣了一下,脸上掠过了一线犹豫之色。 作为一线看守,他们确实接触过形形色色的黑暗生物,其中不乏有一些让他们觉得并非完全不可理喻、甚至偶尔流露出茫然或温顺姿态的个体。 但是当前光暗不两立的观念依旧根深蒂固,他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格外谨慎地回答道:“这种事……恐怕还需要管理部门来进行详细的评估和决策。我们只负责执行命令和保障安全。” 弗洛伊理解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很快,他们便抵达了一处无形的界限前。 前方就是贝利亚的封印所在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然扑面而来。 的确,和上次对比起来,压抑感已经完全可以接受了,身体也不会再出现本能的战栗……弗洛伊在心里点了点头,再次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我只能送您到这里了。”执勤人员停下脚步,最后一次郑重提醒道,“弗洛伊研究员,请务必万分小心。一旦遇到任何危险或者突发状况,请立刻发射求救信号!我们会第一时间响应救援的!” “我明白,谢谢。”弗洛伊同样郑重地颔首致谢道。 接着,她便独身一人,迈步走入了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浓郁黑暗之中。 第24章光与暗的博弈 绝对黑暗的领域之内,外界的光线完全无法穿透,被全数吞噬。只有弗洛伊自身所散发出的微光,如同孤独的灯塔一般,照亮勾勒出了她茕茕独立的身影。 穿过最后一段通道,随着进一步的靠近封印,那份熟悉的、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 但这一次,弗洛伊的精神壁垒却远比上一次更加稳固了。 她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掌心那枚奥特之王赋予的玄奥烙印亮起了淡淡的金色光晕。 随着她意念的驱动,前方的黑暗如同幕布般被悄然拉扯开了一道狭小的缝隙,露出了内部那个被无数光之锁链缠绕禁锢的狰狞身影。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她开启的缝隙更小,施加的禁锢更强,将“贝利亚”的活动范围限制到了极致。 毕竟,既然确认了沟通无效,那么对“旧情”的期待、以及对对方心中想法的探究就需要暂时搁置一旁了。 她当下的兴趣,更加集中在“光暗转化”这一前所未见的现象背后,对方的粒子与波动层面,到底发生了怎样神奇的转化机理。 她往前靠近了一些,在一个足以进行精确数据采集的距离点驻足,打开了终端内加载的仪器,开始专注地记录起能量读数、波动频率以及黑暗粒子活跃度等等数据——完全没有与对方交谈的意图了。 然而,与上一次对她的漠视和不屑理会不同,一个沙哑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沉寂:“又是你。” 弗洛伊动作微顿,抬起眼,平静地看向封印内的“贝利亚”,手上的动作不见停滞,光屏上,细小琐碎的数据流也在继续飞快的跳动着。 那双猩红色的眼灯落在弗洛伊的身上,露出了一抹嘲弄之色:“怎么?这一次不仰仗奥特之王那老东西,就敢独自站在我面前了?” 黑暗的视线扫视了一圈,微微凝固了一瞬。 上一次,有奥特之王在场,他根本没将这个弱小的蓝族放在眼里,最后也只当她是个有点特殊逃跑能力的“虫子”而已。 可这次不同,他敏锐地注意到了,奥特之王并未同行——这无疑意味着,眼前这个蝼蚁,掌握了开启封印的“钥匙”! 呵,奥特之王,你竟敢如此轻视于我!将关键的开关交给了这样一个蝼蚁!“贝利亚”的心底,翻涌起了被羞辱的愤怒之火。 但紧接着,他的眼灯眯了眯,尽管弗洛伊身上散发出的某种气息让他隐隐感到格外的不适——可是只要想到“钥匙”就在她的身上,一股更加强烈的贪婪和兴奋,顿时便瞬间压下了怒意,与汹涌的算计一道涌上了他的心头。 很好……一个绝佳的机会。 诱惑她,取得她的信任,或者诱使她犯错,只需要露出一丝缝隙——他就可以伺机彻底地打破这该死的封印! 于是,当弗洛伊再次低下头继续自己的记录之时,一份放低放柔、充满了诱惑力的声线再次响起:“小家伙,你的力量,还真是渺小得可怜啊。” “贝利亚”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循循善诱:“在这危机四伏的宇宙里,像你这样的渺小的存在,只需要一次微不足道的意外,就足以让你彻底湮灭。难道……你就不渴望更强大的、足以主宰自身命运的力量吗?” 弗洛伊操作仪器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抬眼的瞬间,心下已是了然: 原来如此。上次奥特之王在场,这家伙还有所顾忌。这次是确认了她独自持有“钥匙”,便打起了利用的主意。 用力量来诱惑吗?这倒是很经典的套路呢。 不过,冒然戳穿的话,只会让对方恼羞成怒,反而配合他“演戏”的话,也许能不引起他排斥地更加靠近一些,正好可以采集一下更精准的核心数据…… 心念电转间,她的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了一丝细微的迟疑,眼灯的光芒闪烁了几下,仿佛被话语刺中了心事一般,就连记录数据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只是像是被无形牵引住了心神般,下意识向前挪动了一小步。 蓝族女性神态里这份微妙的转变,已足以被寻找突破口的“贝利亚”精准捕捉到了。 很好,就是这样……慢慢靠近吧,愚蠢的小虫子…… “我可以教你。”“贝利亚”心中冷笑着,放软了声线,如同毒蛇在慢慢吐着信子靠近“猎物”,口中描绘着美好的未来,“想想看吧,如果你拥有强大的力量……” 弗洛伊的脸上显出了几分恰到好处的“犹豫”和“挣扎”,最终,在对方充满蛊惑的话语声里,像是抵不住诱惑般,又谨慎地靠近了封印少许。 就在她靠近而来的瞬间,“贝利亚”体内汹涌的黑暗能量似乎极其轻微地紊乱了一瞬,仿佛被某种隐秘、柔和却极具穿透力的波动拂过。 这感觉极其隐晦,拂过的震颤也格外微小,如果不是他足够敏锐的话几乎无法察觉到。 哼,奥特之王的破钥匙……果然有点门道。 他将这归咎于封印的力量,压下心底的不适,继续藏起轻蔑,专注地蛊惑着动摇的蓝族:“来吧,只需要你再多打开一点封印,只要再多一分,我就可以帮你……” 余光瞥了眼终端上“数据采集进度95%”的提示,弗洛伊蹙紧眉头,神情和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挣扎:“可是……佐菲队长警告过我,绝不能和你做任何交易。” 远方的佐菲:“阿嚏——???” “他懂什么?!”贝利亚的声音骤然拔高了些,透出了几分不耐,但他迅速地又强行软化了态度,继续劝诱道,“宇宙间的规则,向来是由强者书写的。等你变得足够强大了,谁还能束缚你?谁还能质疑你呢?” 现在也没有人能管我想做什么好吗? 弗洛伊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接收到终端轻微的震动提示,她像是被逼到了极限一般,痛苦地咬紧了牙关,脸上满是“激烈”的内心斗争:“但是……我……不行……” 就在这时,她掌心的金色烙印“适时”地闪烁了一下—— 弗洛伊像是被骤然“惊醒”了一般,脸上一瞬间布满了“惊慌”与“后怕”,她踉跄着连连后退了数步,远离了封印。 “住口吧!邪恶的家伙!”她“色厉内荏”地怒斥道,仿佛想斩断所有的动摇,坚定自身的信念,“你休想诱惑到我!” 说话间,她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痛下决心的神情,举起手,迅速而决绝地将封印再次关闭了起来。 黑暗的幕布再次拉上覆盖了一切。 而封印内外,两人的脸上同时露出了“计划通”的得意笑容,尽管意味截然不同。 “你会回来的……”“贝利亚”哼了一声,只是那双满是确信和冷酷的猩红色眼灯深处,一缕极淡的银光再次一闪而过。 弗洛伊则是快速地检查了下本次的收获,点点头,表示很满意:“嗯,这批数据的质量真不错。” 她弯了弯唇,语气轻快地低喃了一声:“过阵子等再有需求了,就再来一次吧!” 虽然装模作样忍住不笑——真的有点折腾自己就是了…… 她心情愉悦地转过身,轻快离开的脚步声中,胸口的计时器内,那份透明的无形之光,再次幽幽波动了一瞬。 走出黑雾区域时,执勤的红族战士还在原地略显焦急地等待着她。 见她安然无恙,对方顿时松了口气:“您还好吧?没发生什么意外吧?” 弗洛伊笑着晃了晃终端,神态轻松自然:“我就采集了点数据而已,能发生什么事呢?” “这就好……”红族战士明显舒展了神情,“我一直在担心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您的信号没能传递出来该怎么办呢!” 弗洛伊的眼灯闪了闪,抬手捏了捏下颌,若有所思:“核心区的信号干扰很强吗?” “非常强!”对方瞬间垮了脸,满脸感慨地双手叉腰摇了摇头,“比我之前出外勤的时候,在几个星系之外往总部传消息都困难!” “……这样啊。”弗洛伊沉吟了一声,抿了抿唇,微微眯了下眼灯。 第25章通讯难题 专门前往了一趟警备队的办公室,向佐菲报平安的时候,弗洛伊依旧轻描淡写地用了“一切顺利”四个字。 佐菲毋庸置疑地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揉了揉眉心,总觉得这句话的可信度几乎为零。 但是,就连当时近在咫尺外的红族战士都没能察觉任何异样,仅凭事后汇报来判断情况的他,也只能对着近乎空白的情报,暗自叹息事情的棘手了。 “信息干扰这点,确实是个大麻烦……”佐菲轻叹了一声,眉心蹙起了深深的折痕。 他沉默了片刻,暂时将这份属于警备队军官的公务愁绪压下,目光重新聚焦在了弗洛伊的身上。 有些话,是以他的身份,在正式场合绝不能说的。 但是在朋友面前,佐菲却不介意对弗洛伊倾诉吐露一些私下的心声。 “我听说,”他斟酌着用词,视线有些飘忽不定,语气里更带着些许的迟疑,“你最初是打算,试着和里面的……‘那位’,交流一下,了解他……嗯……现状的?” 那份源于战争年代、曾被悉心照拂而结下的深厚情谊,并不会因为对方的堕落和己方的决断就彻底湮灭,最多只是被他的理智深深埋藏、压抑起来罢了。 弗洛伊的目光不由地柔和了数分。 尽管根据她目前的判断,监狱里那个存在即便不能简单说是已经湮灭了旧情,其心灵也早已被冷酷占据了。 但是将这些话直白地告诉佐菲的话,未免显得过于残酷了。 当然了,也不适合用假话安慰搪塞他——佐菲不是那种软弱的人,不需要这种无谓的怜悯。 而且让他抱有不该有的侥幸的话,将来如果再有敌对的时刻,这点不切实际的侥幸很有可能酿成难以挽回的悲剧。 于是,弗洛伊什么也没说,只是顺势接过了他之前的那一份叹息:“警备队现在的军用通讯网络,面临很多困难吗?” “……”她什么也不说啊…… 佐菲心下微微一沉,已经了然了大半:所以,情况肯定不是很乐观就是了…… 但他也感激于友人的这份体贴,不打算非去刨根问底,徒增伤感。 更何况—— “通讯网络的问题……”佐菲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严肃起来。 这确实是让他和警备队近来头疼了很久的问题了。 之前的怪兽军团袭击奥特之星事件,以及更早之前的黑暗星云入侵事件,无不揭示证明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外界的宇宙并非是光之国期望的那样充满了友好与和谐,而是遵循着残酷丛林法则的危险世界。 这些年外出探索归来的战士们带回的见闻,也一次次印证了这一点。 因此,基于“在本土上发生的战争,无论胜负如何,前提就已经失败”这一理念,警备队经过深入讨论后,向光之议会提交了扩张提案,并获得了许可与大力支持。 当然了,光之生命们的扩张并非是为了侵略和掠夺,计划在其他星系设立的支部也更多只是一种前哨站和观测点,目的主要还是为了提前察觉并阻止各种可能发酵壮大的危机。 一方面可以提前预警并遏制宇宙级的危机发展扩大直到影响光之国本土;另一方面也是光之生命们的仁爱天性,希望能给那些同样痛苦于灾难的星球和文明带去和平的曙光。 然而,这项刚刚起步的扩张计划,就迎面撞上了诸多难题。“通讯”就是其中最为棘手、几乎首当其冲的拦路石。 “虽然基础的电磁波通讯能以光速在宇宙中传播,但是星系与星系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过遥远了,导致信息的传递严重滞后。这极大地影响了警备队的支援效率和力量投放。”佐菲揉了揉额角,语气沉重。 “我记得我们的光网(全称:光能量子通讯网络)是可以做到瞬时通讯的。”弗洛伊提议道。 “不行!”佐菲立刻否决了,态度格外坚决。 “如果想要在其他星系建立起完整的、可以与国内对接的光网,先不说工程的浩大和后续的维护困难,这种做法本身就严重违背了议会对警备队扩张的最终决议:‘必须是和平的扩张,不允许干涉、介入到当地文明的自然发展进程’。”佐菲正色道。 弗洛伊也是不由地眉心蹙了起来:“连简化版本的也不行吗?” 佐菲苦笑了下,摇了摇头:“光网的通讯技术是一个整体,如果想要使用这条路径的话,目前完全没办法有效简化,这个方案刚提出来就被彻底否决了。” “也就是说,我们需要一种全新的、能够超光速、即时传递信息……”弗洛伊屈指抵着下唇沉吟着,眼灯闪烁间,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监狱星的方向,又轻声补充道,“……并且具备顶尖抗干扰能力的通讯方式啊。” 她无意识地咬了咬指节,神色渐渐沉静下来,仿佛有某种灵感正在脑海里酝酿而出。 接着,她更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甚至忘记了身处何地、对面还坐着佐菲。自顾自地唤出光屏,指尖飞速地在上面不断敲击着,开始记录和推演起初步的构想来。 佐菲先是一愣,随即眼灯中迸发出惊喜与期待的光芒:难道……这家伙有什么突破性的想法了?!这简直太好了! 想到这种可能性,他立刻收敛了所有声响,甚至自觉地充当起了临时“护卫”——尽管这里就是他自己的办公室。 就连他自己进出的时候都变得轻手轻脚,生怕有一丝一毫的干扰打断了弗洛伊宝贵的灵感迸发。 弗洛伊这种全神贯注的忘我沉浸状态持续了足足大半天。 等她终于缓缓停下手,长出了一口气时,一杯她非常喜欢的气泡饮已经被轻轻放到了她的面前。 摸了摸身下舒适的椅面,弗洛伊接过饮料小啜了一口,扬起笑容表扬道:“哇,真是贴心的后勤准备呢,佐菲大人。” “少来这套!”佐菲嘴上嫌弃了一句,接着便迫不及待地坐到了一旁,眼灯中满是殷切地问道,“怎么样?你有什么新的方法了吗?” “你可真是心急啊~”弗洛伊顽皮地笑了笑,眨了眨眼。 接着,她的笑容收敛了些,语气变得认真而柔和:“如果想要突破光速实现即时通讯,以目前的科技树来看,还是要看量子纠缠这方面的。” “但是既然没办法铺设大型设备,那么信息的承载量必然也会受到严格的限制。”她抿了抿唇,竖起了一根手指,向佐菲确认道,“那么,把功能压缩到最核心的‘定位’与‘状态判断’这两项,能满足现阶段的需求吗?” 虽然功能被大幅精简,但是只要能满足这两条,再赋予各支部相应的自主决策权——那么当前困扰警备队的远程指挥难题就能得到极大缓解了! 而且,当下只是打个基础,未来没准还能继续技术迭代不是嘛! 佐菲顿时喜上眉梢,激动地一把握住了弗洛伊的手:“具体要怎么做?!” 弗洛伊试着抽了抽手,没能成功。 她的嘴角不由地抽搐了起来,无奈地笑道:“我这才刚有一点灵感和头绪啦,后续还需要大量的研究和实验,才能把理论转化为实际可用的技术……” 至于说目前光之国应用科技上面最出类拔萃的那个—— 看着佐菲脸上难以掩饰的急切与失落,弗洛伊轻叹了一声,耸了耸肩:“好啦好啦,我回去就联系希卡利。如果他还在闭关没空,我也会在科学技术局里寻找合适的合作者。以最快速度做一个样品出来——这样可以吗?” “一定要尽快!我马上就以警备队的名义,给你们科学技术局发正式的任务需求!”佐菲迫不及待地说道。 弗洛伊双手环胸,摇了摇头,脸上是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真是拿你没办法……” 她沉吟片刻,目光逐渐变得坚定起来:“算了。其他几个项目暂时放一放也行……优先解决这个吧。” 第26章权限 没等弗洛伊离开警备队总部的范围,她的终端就闪烁了起来。 低头看去,是贝特发来的通讯请求。 她刚刚接起,对方略带无奈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弗洛伊研究员,警备队刚刚发来了一项紧急任务需求,指名要你和希卡利长官一起,完成一项军用通讯技术的开发。” 弗洛伊微微一怔,随即失笑起来。 佐菲的行动效率,还真是高得惊人呐。 “我知道了。”她一边朝着科学技术局的方向飞去,一边简单回应道,“我正在回去的路上,具体情况稍后再说吧。” 切断通讯后,弗洛伊加快了飞行速度。 不多时,她就踏入了科学技术局,径直走向了贝特现在所在的副官办公室。 贝特从γ-3行星观测站回来也有一阵子了,恰好赶上了希卡利为了甩脱行政事务的纠缠采用了弗洛伊建议的“副官轮值制”——于是为了争取自己接下来研究项目的资源倾斜,这家伙就这么赶鸭子上架被迫出任起了行政岗位。 顺带一提,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轮值了。 但这并不妨碍贝特面对着光屏上的大堆文件,露出一种隐隐想要崩溃的淡淡绝望感。 是谁说研究员上手行政很快的?!是谁说的到底?! 贝特在心底咆哮着。 刚进门的弗洛伊揉了揉发痒的鼻尖,抬起手扣了扣门页:“我回来了。” “你的速度还挺快。”贝特快速地转过身,一脸暂时逃脱文山的虚弱。 轻舒了口气,他划开了最上层的一张光屏,示意道:“看!这就是警备队发过来的正式文件。” “不过还真是稀奇,”贝特屈指敲了敲光屏边缘,脸上挂起了一丝费解和困惑,“这种带有明确行政导向和技术定制性质的需求,往常不都是直接跟科研部对接的吗?怎么会绕过他们,把单子下到我们这儿来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吐槽:“你是知道的,科研部那边嘛——上次我申请恒星风观测设备,排在前面使用的科研部那伙人硬是多拖了我半个月。这次咱们抢了他们的业务单子,背后指不定要被怎么嘀咕呢。” 要说敌对的话还是不至于的,但是隐隐约约的竞争心态,一直以来还是很明显的。 不过,基于这种适当的竞争有利于研究员们保持精进不松懈,两边的长官倒是都没插手扭转当下的风气。 弗洛伊扫了眼文件里的核心需求,随手把光屏又推回去,耸耸肩道:“很正常嘛,这单子是我拉来的啊。” 贝特的眼灯微微睁大了一瞬:“……” 沉默了两秒,他用一种混合着敬佩和感慨的眼神看向了弗洛伊,慢悠悠地鼓了鼓掌:“能从科研部嘴里抢下这种大单——你厉害!估计那边现在正跳脚呢。” 玩笑归玩笑,现实的难题还是需要正视的。 贝特指了指需求文件上醒目的“指定人员”条目,面露难色:“但是,警备队那边明确要求由你和希卡利长官牵头。可是长官他……” “怎么?”弗洛伊诧异挑眉,“希卡利他还没出关?” 贝特无奈地摊了摊手:“长官的实验室一直处于最高级别的封闭状态。除了定时由后勤机器人输送能量补剂的小窗口,连只电子虫都飞不进去。至于他本人?” 他嘴角抽了下,干笑了两声:“呵呵。” 弗洛伊无语了片刻,抬手扶了下额,叹气道:“你是他的副官吧?他就没给你预留紧急情况下进入实验室的权限?” 贝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怨念,面无表情斩钉截铁道:“没有!履职的第一天,他也就只是在线上会议里,用了三分钟,公布了下我需要处理的行政事务范围。然后把授权扔给了我以后,就彻底‘消失’了。我连他的面都没见着!” 弗洛伊:“……” 哇!这家伙还是把“闭”关——这个形容给践行到底了呢…… 但是想想自己提出的那个量子通讯构想落实起来的难度,弗洛伊也不禁有些头疼起来。 “要说找其他的研究员或者团队合作,也不是不行,”她忍不住蹙起了眉,指尖无意识地点了点桌面,“但是这项技术的构想还只是个雏形,理论完善是一方面,实践起来需要攻克的核心难关也有很多,时间和人力投入方面就——” 贝特的眼灯微妙地闪烁了一下,立刻接过了话头,语气更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哎呀,这可不好办啊。局里近期的项目排期都很满,大家手头上都有自己的课题,恐怕很难抽调出足够的人手和精力来支援一个新项目啊。” 弗洛伊牙痛地咬了咬牙根,嘶了一声:“这样啊……” 所以从人手和时间方面来看,最优解果然还是得把希卡利拉出来啊…… 不等弗洛伊纠结完毕,那边的贝特顿了顿,状似不经意地提议道:“要不然……试着找找看谁有希卡利长官私人实验室的权限,进去问问他的意思?” 关于希卡利长官对弗洛伊研究员的那种时而关注、时而疏离的别扭态度——两度担任副官的贝特可谓早有察觉。 那么作为曾经(以及现在)被上司“抛弃”处理繁琐政务的“受害者”,这会儿推波助澜一下——既能解决工作难题,又能顺便吃个瓜,何乐而不为呢? 毕竟,作为被上司扔包袱的打工人,对上司没怨言不想看上司笑话是不可能的。 弗洛伊微微偏头,思索起来:“希卡利长官的私人权限啊……” 她回忆了下,捏着下颌犹豫道:“我倒是知道佐菲肯定有……” 但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古怪——让下单的客户去帮自己找项目合伙人?这流程怎么想怎么奇怪好嘛! 快速地摇了摇头,弗洛伊的嘴角抽了抽,无奈道:“其他人我倒是不太清楚了……” 贝特的视线再次飘忽起来,轻咳一声,他果断怂恿起来:“你和长官的私交不是也不错吗?要不……你去试试看?” “我吗?”弗洛伊伸出手指向了自己,脸上愣了下。 见弗洛伊面露迟疑,贝特立刻祭出了“杀手锏”,压低声音撺掇道:“试试看嘛,真的不行,我们也只能把这份‘家丑’——堂堂科学技术局的长官因为沉迷研究而无法响应警备队紧急军务——暴露给佐菲队长了。” 还突然就“家丑”了——弗洛伊被这个说法逗笑了,当下也不再犹豫:“好吧,那就我试试好了。” 抱着“成不成再说”的心态,弗洛伊来到了希卡利的实验室那扇紧闭的银灰色大门前。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了身份识别区。 “嘀”的一声轻响,绿灯亮起,大门无声滑开。 实验室内部,正沉浸在研究之中、眼灯上倒映着无数数据流的希卡利耳鳍动了下,目不斜视地冷声道:“你带的能量补剂还放储物柜就行,我不方便——” 不等他说完,或者根本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弗洛伊正沉浸在:“哇~我还真的有啊?”——的感慨之中。 她侧头看着打开的大门,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些许意外和小小的得意:希卡利这家伙,还真是挺给面子的嘛~想不到她居然能跟佐菲这个当事人发小一较高下呢! 不是佐菲?! 希卡利愕然转头。 入目的是一抹熟悉的蓝色,像是一道肆无忌惮地穿越他理性领域的光——让他的心口猛地一窒。 指尖一颤,差点在虚拟键盘上输入了错误指令——他猛地攥紧了拳头,强行稳住了动作。 “……怎么是……”他下意识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线紧绷。 但他接着又迅速抿紧了唇,将后半句可能泄露情绪的话给咽了回去。 眼灯微微闪烁了几下,希卡利攥了攥手指,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声线恢复平日的冷静自持:“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第27章合作 弗洛伊还沉浸在自己“居然拥有开门权限”的新奇感中。 她饶有兴致地环顾着这间她第一次踏进来的私人实验室,目光扫过那些精密却冰冷的仪器,最终落回了希卡利身上。 接着,她的脸上便露出了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原来我跟佐菲一样,也有你这里的权限啊?怎么之前都没听你提过?” 她眨了眨眼,带着点不好意思,却又格外大方地补充道:“回头我也把我的实验室权限对你开放好了!” 希卡利沉默着,没有回应。 权限是他私下赋予的,一个连他自己都难以完全厘清的、一瞬间情感压过理性的决定。 此刻被她这样坦然地提起来,他注视着她的目光深处,不由掠过了一丝复杂的微光。 不过弗洛伊没等他回答,已经自己先反应了过来—— 她捏了捏下颌笑道:“哦不对,我说错了!你本来就是技术局的最高长官,拥有最高权限,用不着我额外开放来着。” 她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调侃道,“那等我以后要是离职了,或者在外面有了自己的私人实验室,再给你留权限吧。” “离职”?——希卡利的眉心跳了跳,像是被一根猝不及防的探针刺了一记一般。 他周身的气压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语调更是冷了几分:“你——” “长话短说吧。”弗洛伊突然自然地切换了话题,于是也恰好地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语。 她神色一正:“警备队给我们下了任务,指名要你和我合作,开发一套全新的量子通讯系统。 快速汇报完任务需求后,她愣了下,这才后知后觉地偏过头:“呃,你刚才想说什么的吗?” “……没什么。”希卡利脸上的神情顿了下,视线移开了一瞬,把心底那份突兀的、不合时宜的不快咽了回去。 理性告诉他,弗洛伊刚才只是顺便开了一句玩笑,只不过他自己对此反应太过敏感了。 “你说量子通讯?”他迅速将注意力拉回正题,眉心微蹙,略带质疑地征询道,“警备队怎么突然会提这个需求?现有的光网……” “情况有变嘛。”弗洛伊双手叉腰,嘴角撇了下,叹了口气。 接着,她便言简意赅地将希卡利闭关期间发生的相关事件转述了一遍: 为了构筑全新的“整体防御”,议会批准了警备队的扩张计划。而为了满足跨星系即时通讯的需求,同时不违背“和平扩张、不干涉文明”的原则,警备队现在很需要一种不依赖大型基建、功能精简但必须能尽量即时且抗干扰的全新通讯技术。 “我刚好和佐菲提了个基于量子纠缠理论的构想,虽然只能保留最核心的定位与状态判断功能——”弗洛伊从鼻尖里哼了一声,唇角扬起一丝无奈,“他觉得很有潜力,所以……催命符这就来了,让我们尽快拿个试验品出来。” 希卡利静静地听着,脸上的惊讶逐渐被专注的思索取代。 基于量子纠缠?定位和状态判断?至少要做到即时和抗干扰?还要避免大型基建? …… 光是可预见的需要突破的难点就数不胜数,更何况警备队还要求尽快拿出成品…… 希卡利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而且……他瞥了眼正一脸期待地等着他做决定的弗洛伊,眼灯闪烁间,飞速运转着的脑海似乎恍惚了一瞬: 是她提出的理论构想——那么后续的理论完善和技术攻关讨论,弗洛伊也顺理成章必然会参加。 再次合作吗…… 希卡利说不清楚自己心底这一刻的叹息到底是什么——是觉得和弗洛伊保持距离的念头功亏一篑而无奈?还是…… 他突然有些想自嘲地笑一下。 早该猜到的,除了正事上的需求,她又有什么理由突然闯进他的领域里呢? 像佐菲那样觉得他不注意身体强行要他暂停休息一段时间?——弗洛伊不会那么做的。 并非她不把他当做朋友,只不过她更加的理智和有分寸而已。 而且同为研究者,这方面她也感同身受更加理解尊重他的沉迷罢了…… 但是这些体谅——此刻却像一道无形的墙,清晰地标示着“友人”的界限。 这样……也好。 将所有纷乱翻涌的情绪重新封存沉淀于理性的冰层之下,希卡利抬起眼,目光已恢复了锐利与清明。 “你的构想是什么。”他拉开了身侧的一张椅子,朝弗洛伊示意了下。 确认了他同意参与,弗洛伊当即也不再客气,径直走了过去。 坐下的同时,她拉开一张光屏,同时抽出了一只光子笔,在光屏上一边快速书写着,一边解说起来: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把微观角度的观测者效应适度放大……” “……最终达成这样的效果——”手中的光子笔在最后一行字符上点了点,弗洛伊转过身,仰头看向了希卡利,目光灼灼,“把他们留下的光芒样本用隔绝开其他外界干扰的方式存档,并放大这份光芒与本体的量子关联性,从而借此实现超距的定位与状态判断。” 希卡利不自觉地前倾了身体,一手按着她的椅背,一手抵着下颌,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光屏上跳跃的公式。 实验室冰冷的灯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点了点头:“……理论上的确存在可行性。” 得到了他的认可,弗洛伊顿时也是格外高兴起来。 “对吧!”她神采飞扬地笑道,更是毫不吝啬地开启了“夸夸”模式,“我就知道!这种级别的难题,让其他人来肯定困难重重,只有你才是最佳人选!” 唇角扯了扯,希卡利眼灯微眯,也是不客气地收下了赞誉,并提醒道:“你不会想着只做理论奠基这部分吧?” “没有啦……”弗洛伊鼓了鼓腮,不服气地抱怨道,“我哪里有给你留下这种喜欢偷懒的印象了啊?” 过于迫近的对视让希卡利不自在地率先移开了视线,神色平淡地抿了抿唇。 弗洛伊则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片刻之后,她双手抱胸,有点无语道:“我们上一次合作,得是几百年前——科学技术局还没成立,那次吧?” “搞清楚喂!那次我就是打个下手,当个助手,要求劳逸结合很过分吗?”她翻了个白眼抗议道,“而且我是陪着你忙了一个星期——把我的工作都做差不多了才出去透气的好吗?” “权责对等哦。”弗洛伊单手托腮瞥了希卡利一眼,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了戏谑的弧度,“大科学家~” “……”希卡利不动声色地再次转开了不自觉间已经再次看向她的视线,没有与她那双让他突然有点心悸的眼灯对视。 他没再接话,而是转身从储物柜里取出一杯光能基液,递给了她。 “欸?”弗洛伊愣了一下,很给面子地接过杯子啜了一口,同时又习惯性地抱怨起来,“说真的,你总是喝这种——” “??”话语戛然而止。 她咂了咂舌,脸上露出了困惑与惊疑之色——舔了舔唇角,又举起杯子打量了两眼标识,最后一边嘀咕着一边把杯子放了回去,“就是光能基液啊……” “你什么时候囤了这种果味的光能基液啊?”弗洛伊有点绷不住笑意,肩头微微抖动着,再次给面子地喝了一口。 “大概猜到是因为我和佐菲上次嫌弃你的饮料了~”她翘起唇角笑了笑,但还是吐了吐舌头,就算喝了也要表示一下嫌弃,“不过说真的,下次还是准备点气泡饮吧,这种味道的光能基液……喝起来——挺奇怪的。” “……少废话。”希卡利瞪了她一眼,视线暼开,平静且冷淡地,在弗洛伊尚未止住的低笑声里,拿起了自己的那杯,默然自斟自饮起来。 那点寡淡、不和谐但又格外清晰的甜味在他的舌尖蔓延开来,如同他此刻无法言明的复杂心绪,悄然融化在实验室寂静的空气里。 第50章番外41泰罗的“婚礼” 今天有点卡文,就把以前产生过的一个番外脑洞扩展了一下,拿来填个更吧~ 就是那个泰罗暗戳戳指示小光和美玲,帮他和弗洛伊举办人偶婚礼的搞笑小剧场。 这里的私设是:弗洛伊人偶并不像其他人偶一样失去了意识,只是受黑暗火花的波动影响,产生了类似“这一觉睡得挺好”这种想法,于是睡得很熟,没有醒。 以下是正文—— 降星镇,夜晚,礼堂光的房间。 窗外时不时传来三两声窸窣的虫鸣声,夜色与月光铺陈开一片的静谧。 而房间内则被暖黄色的灯光照亮得纤毫毕现—— 泰罗人偶被郑重地安放在了一个软垫上,旁边就是并排躺着的弗洛伊人偶。 小光和美玲一个两个坐在旁边时不时点着脑袋。 一切都显得那么温馨。 泰罗人偶悄悄地飘了起来侧过了“身子”,眼灯亮得像个偷到了糖的小孩,死死盯着旁边的弗洛伊人偶看了许久许久。 他中途还换了个位置,一边从不同视角打量着沉睡中的弗洛伊,一边满脸兴奋地窃窃低语起来:“嘿嘿嘿……赛文哥哥,对不住了~现实里我是不敢跟你抢,也抢不过……不过这里天高皇帝远——你们谁都不在不是嘛!弗洛伊姐又‘睡’得这么沉……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好累啊……”小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提议道,“今天的战斗也复盘完了——我们该睡了吧?” 美玲正要附和,旁边的泰罗人偶突然飞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周身的光芒波动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着前辈的威严与智慧感。 “小光,美玲!作为光之战士,光会打怪兽可是不够的喔!”泰罗人偶提高了嗓门,语重心长地强调道,“我们不仅要掌握战斗的技巧,更要深刻理解‘守护’二字的真谛。而‘守护’,往往与更崇高的‘爱’与‘承诺’紧密相连。” 累得眼皮都在打架的小光含糊着应了一声:“啊?泰罗前辈你说什么呢?” “我的意思是,我们需要进行一些……”泰罗人偶的语气越发“庄重”地教导道,“嗯,必要的情景模拟训练!以此来加深对复杂情感的认知与体会!看,我们这里就有现成的、完美的教学道具!” 一边这么说着,他一边用奥特念力,小心翼翼地让旁边的弗洛伊人偶微微动了一下。 美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精神振奋地击了下掌:“哇~!是要玩过家家吗?就像我们小时候那样?我以前经常跟朋友玩新娘游戏呢!” “咳咳!”泰罗人偶再次咳了两声,努力维持着正气凛然的姿态,“准确地说,是蕴含光之战士哲理的‘情景再现教学’!” “你们看,这位蓝色的战士——”泰罗人偶的身上延伸出了一道光芒,指向了弗洛伊人偶,“她的光芒如此沉静内敛,仿佛在等待一个能唤醒她的、充满光辉的誓言。而我们这里,不正好有一位英勇无畏、可靠过人的战士楷模吗?” 几乎是明示般地挺了挺自己的胸甲,泰罗人偶沉声宣布:“因此,我建议,我们可以模拟一场……嗯,一场神圣的婚礼!” “……欸?!婚礼?!”小光和美玲面面相觑。 小光的嘴角抽搐起来,抬手不自在地指点了下:“泰罗前辈……到底,是谁,和谁的婚礼啊?” 泰罗人偶脸不红心不跳地用念力操控着自己蹦跶了一下:“当然是我!和弗洛伊姐了!为了教学效果,我牺牲一下,亲自扮演新郎!这样才能最直观地展现光之战士的担当与浪漫!” “泰罗前辈……这是假公济私吧?”小光的额头滑下了几道黑线,吐槽道。 泰罗人偶哼了一声,义正言辞道:“这叫为教学献身!别磨蹭了!美玲,发挥你创意的时候到了!小光,你去找点能当道具的东西!快!行动!” 在他的催促之下,两个善良又有些懵懂的地球年轻人,最终半信半疑地开始了动作。 美玲翻出了一块蕾丝边手帕,小心翼翼地折叠并裹在了弗洛伊人偶的头上,再巧妙地用一根红线绕了两圈,做成了一件简易的迷你版新娘头纱; 小光则是蹲在地上笨拙地折起了彩纸,最后折出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圆环,勉强算是“戒指”。 泰罗人偶更是亲自用几本漫画书搭起了一个“神圣祭坛”,又把瓶盖倒过来充当“酒杯”,甚至还指挥小光从窗台处摘了几朵小野花,插在了“祭坛”旁边——做完这一切,他满意地转了个圈,眼灯闪得更亮了。 最后,泰罗人偶“审视”了一番临时布置的“礼堂”,又用念力让弗洛伊人偶站在了一旁,赞许地光芒闪动了两下:“嗯!虽然简陋,但诚意十足——氛围很到位了!” “那么美玲,接下来就由你来担任伴娘!小光,你就负责在关键时刻撒彩纸屑,营造喜悦气氛!至于我……” 他顿了顿,用严肃中不乏雀跃的语气宣布道:“将由我亲自担任本次仪式的司仪,以及……新郎!” 捧着“戒指”的小光终于忍不住再次吐槽起来:“既当司仪又当新郎,这真的没问题吗,泰罗前辈?!” 泰罗人偶嘴硬道:“这是为了特训效果!而且,纵观全场,除了最勇敢、最帅气、最具代表性的我之外——你还能找到第二个更适合出演新郎这一重要角色的奥了吗?!不要再犹豫了,小光!快!把我的位置挪到新娘旁边!” 小光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一脸无语地把两个人偶摆到了一起。 一旁的美玲忍不住偷笑起来,满脸期待兴奋道:“我还是第一次给奥特战士当伴娘呢~!” 小光也有点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我也是第一次给奥特战士举办婚礼耶!” 两个年轻人嘻嘻哈哈的窃笑声里,“热热闹闹”的婚礼开始了—— 泰罗人偶一边控制着弗洛伊人偶站好,一边努力模仿着记忆中庄严的司仪腔调,朗声念起了祝词:“各位来宾,各位战友!我们今天怀抱着光之意志,齐聚于此,共同见证两位战士之间神圣的结合……” 小光和美玲蹲在旁边看着这荒诞又“严谨”的一幕,拼命捂住嘴,肩膀抖得像筛子,憋笑憋得脸都涨红了。 泰罗人偶(司仪)询问道:“……无论未来的征途是沐浴光明还是深陷黑暗,你们是否愿意彼此守护,并肩作战,永不言弃?” 泰罗人偶(新郎)迅速切换成了深情的腔调:“我愿意!” 紧接着,他又立刻动用念力,让弗洛伊人偶的身体轻微晃动了一下,并自问自答地替她配上了女声:“她……我也愿意!” 美玲实在憋不住了,“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情绪正在高潮处的泰罗人偶懊恼地看了过去:“不能笑!特训要严肃!” 不过基于小光和美玲忍得格外辛苦脸色都要扭曲起来了,外加完全不想节外生枝夜长梦多——泰罗立刻又转了回去,继续情绪激昂地大声道:“那么,以光之名,我宣布——礼成!新郎现在可以亲吻新娘了!” 然而,这场“婚礼”大约注定了意外频频。 就在泰罗人偶撅着嘴,眼灯因为害羞而暗淡了下去,整个奥颤颤巍巍、一点点朝着弗洛伊人偶的脸颊靠近的瞬间—— 弗洛伊人偶的眼灯,毫无征兆地,倏然亮了起来。 刚刚清醒过来的弗洛伊脸上带着点困倦和茫然。 意识回笼的第一眼,映入她眼帘的就是泰罗那张正在放大靠近、姿态极其可疑的脸。 弗洛伊:“……” 嘴角格外明显地抽搐了两下,她抬起手,念力驱动,格挡住了泰罗的靠近。 接着便快速地环顾了一圈布置得有模有样——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会场,并顺手摸了摸头顶多出来的异物——头纱。 深吸了一口气,她的视线再次转回了被固定住的、姿势显得格外滑稽的泰罗人偶脸上。 弗洛伊轻轻扯下了头上的“婚纱”,捏在手指间摩挲着,轻笑了一声,语气平静得可怕:“泰·罗。” “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 “我现在穿的这是什么?以及,你刚才,打算对我做什么?” 整个房间的空气瞬间凝固住了。 被解除了禁锢的泰罗仿佛真的被石化了一样,“噗通”一声掉了下去。 足足过了三秒,他才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起,求生欲旺盛地开始甩起了锅:“是、是他们!是小光和美玲!是他们小孩子想玩过家家!我只是!只是为了指导教学!” 面对这毫不留情的甩锅,小光顿时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惊呼起来:“泰罗前辈?!” 泰罗迅速回头,对着小光挤眉弄眼地传递了一番“拜托配合一下”的求救信号,随即又飞快地转回来,对着弗洛伊低下了头,摆出了一副“我知道错了”的乖巧模样。 弗洛伊简直要被气笑了。 然而看了看那边一个正在忍不住“哈哈”发笑,一个有点委屈但也在摸着头偷笑——的两个年轻地球人。 作为长辈的弗洛伊没好气地“呵呵”了两声,抬手揉了揉眉心,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家伙……能不能靠谱像样一点啊! 最终,她满脸无语地解除了人偶形态——不过为了防止惊动敌人,她还是拟态成了人类的样貌。 活动了一番略有些僵硬的手脚,弗洛伊又和小光美玲打了个招呼后,便脸上浮现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用念力再次将泰罗人偶提起——这一次,是干脆利落地倒吊在了半空中——一路提溜着找了间隔间走了进去。 “过家家是吧?”关上门后,她立刻就单手叉腰起来,笑容温柔,语调更是轻快,“看来你对自己的童年生活,抱有很大的遗憾啊,泰罗?” “没关系,作为姐姐,我很乐意帮你‘重温’并‘弥补’一下童年的缺憾!”弗洛伊咬牙切齿着恶狠狠道。 倒吊着的泰罗人偶顿时发出了绝望的哀鸣:“等等!弗洛伊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第28章抗干扰性测试 第一代量子通讯系统的总机在科学技术局的实验室内静静运转着,庞大的机体上光芒流转,如同在呼吸般规律起伏。 弗洛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向后靠进了椅背里,眼灯微微眯了起来,露出了一份满意的神采。 “框架基本稳定了呢。”她侧过头,看向了一旁的希卡利。 “……理论验证和基础功能测试都通过了。”希卡利的指尖划过最后一项检测数据,唇角同样微微弯起,朝她点了点头,“接下来,就是实测和调整了。” 弗洛伊轻笑了一声,跟着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又把双臂枕在脑后,格外狡黠地朝他挑起了眉头:“把这活儿交给佐菲怎么样?让他也体验一下‘被人催进度’的反馈?” 希卡利瞥了她一眼,脸色不动,唇角却是同样不乏玩味地牵起:“也不错。” “那家伙天天催、月月催——烦死人了都~!”弗洛伊双手抱胸嫌弃道,跟着眼灯弯起,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也该轮到他忙了!” 反正以佐菲严谨到近乎苛刻的性格,是绝不会轻易冒进推广的。 让他从小范围实验开始,边应用边反馈,确实是最稳妥、最高效的方案。 “至于后续的全面铺开……”弗洛伊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机器,眼灯弯起,“以警备队的现阶段需求的话,有银河系的星图就暂时足够了。” 希卡利同样颔首认可了这一判断。 不过基于研究者对自身成果的笃定和自信,他不无笃定地补充道:“理论上来说,量子层面的纠缠关联,是足以无视绝大多数的空间阻隔和能量干扰的。” “能量干扰吗?”弗洛伊喃喃着重复了下,不由得回想起了宇宙监狱核心区那片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浓稠黑暗来。 沉默了片刻,她屈起手指压了压下唇,突然问道:“极端环境下的抗干扰性呢?比如……高浓度黑暗能量场?” 希卡利的眉心微微蹙了下,但仍旧坚持自己的判断:“设计的时候已经考虑过了已知的极端能量环境变量。除非遇到跨宇宙的隔膜,否则信号链接不至于中断。” “理论归理论嘛,”弗洛伊眨了眨眼,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实践出真知——” 一边这么说着,她一边站起了身,活动了下手脚,眼灯内闪烁起了跃跃欲试的光芒:“总要试过才清楚啊!” 没等希卡利回应,她已经熟练地走到了总机旁,将自己的光粒子备份样本录入了系统。 接着便挥了挥手,快步朝着门外走去:“我去去就回,等我消息吧!” 希卡利张了张口,到底没能说什么,只能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沉默地转向总机控制屏,调出了刚刚被激活的、代表弗洛伊的独立信号标识。 自动缩放的地图中,莹白的光点飞速离开了科学技术局。 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得到消息的佐菲就推门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期盼已久的振奋,目光灼灼地看向了实验室中央那台庞大的总机:“听说初步成品完成了?效果怎么样?” “基础功能稳定。”希卡利言简意赅地回应道,视线依旧锁定在总机屏幕上。 佐菲凑近了些,饶有兴致地观看着屏幕上的光点和地图,随口问道:“我刚才好像看到弗洛伊急匆匆飞出去了,她是要去哪?” “测试抗干扰性。”希卡利再次简短回答道,同时手指不停,操作着地图以唯一的光点为中心,自动追踪起来。 佐菲惊讶地挑了挑眉,却也并不意外这回答,继续专注地站在一旁观看着—— 只见光点穿过了奥特之星的空港区域,随即,地图的比例尺自动缩放,切换至了包含整个光之国恒星系的星图。 下一秒,白色的光点一个闪烁,便已出现在了远离奥特之星坐标的另一颗行星附近。 当星图再次聚焦放大,锁定了那个坐标点并显示出具体所属时—— 佐菲脸上的振奋瞬间凝固,转而化为了愕然的恍悟,随即又变成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 “监狱星……”他抬手用力拍了下额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声音,“这家伙……!她就不能选个稍微……正常一点的测试地点吗?!” 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弗洛伊上次从监狱星回来后,两人的确讨论过核心区的信号干扰极强的问题。 只是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对此“念念不忘”到这种地步,直接拿自己和新研发的设备去挑战这么危险的高难度! 担忧和一丝恼怒涌上心头,佐菲忍不住磨着牙根抱怨起来:“总是这么想一出是一出!能不能别老是让人在后面提心吊胆啊!” 发泄了几句后,他忽然察觉到了身旁那份格外不对劲的沉默。 希卡利竟然没有接话或者附和——佐菲侧头望去,蓝族科学家正静静地凝视着屏幕上那个停留在危险区域的光点,目光幽深,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轻叩着冰冷的仪器表面。 这份过分古怪的安静让佐菲不由得心里咯噔了一下。 有的时候,激烈的情绪反而是一种宣泄,而沉默……往往意味着更复杂、更隐晦的东西。 毕竟,他清楚地了解,希卡利不可能不在意这件事。 “呃……”佐菲有点担心起来——并且同时担心着在场和不在场的两位友人。 他艰难地动了动唇,试图缓和下气氛,至少先劝解下在场的这个:“……你也别太担心了。” “你知道的,弗洛伊她一直都是这种……直接、行动力强的风格……”佐菲努力把“莽撞”咽了回去,不打算继续刺激情绪不太对的希卡利。 希卡利的喉间溢出了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冷呵。 半晌,他才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喃喃道:“你说的对……” 他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个光点,叹息般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缥缈的复杂质感:“一只羽翼强健又天生向往未知的鸟,谁能指望她会老老实实地,永远栖息在安全的巢穴里呢。” 又是一声短促的轻笑,带着几分自嘲,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毕竟……又没有什么牢笼,能真正关住她。” “喂——?!”佐菲被这份危险的比喻惊得心口顿时就是一跳。 他目瞪口呆地看向了希卡利,手掌已经下意识地按住了他的肩膀,沉重出声:“冷静点!希卡利!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不至于吧?!” 虽然弗洛伊乱来的确不对,但是“笼子”什么的——这是不是就有点极端了?! “……”希卡利缓缓地转过头,淡淡地瞥了佐菲一眼,脸上那点诡异的情绪也一瞬间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嘲讽,“不至于的是你吧,佐菲?——你把我想象成什么了?潜在的犯罪分子?” 他挑了挑眉,肩膀微动,甩开了佐菲的手。 接着双臂环抱,神情间已然恢复了惯常的冷淡,甚至还带着点鄙视:“只是开了个玩笑,打个比方而已,你的反应未免也太大了。” 佐菲这才长长松了口气,忍不住失笑摇头:“也是……我怎么会那么想……” 虽然刚才那一瞬间,希卡利话语里透露出的那种近乎偏执的意味,确实让他脊背有点发凉就是了。 他干笑了两声,连忙指着屏幕转移话题:“啊!弗洛伊的信号停下来了!” “按照宇宙监狱的设计图,”佐菲摸了摸下巴,更伸手比划了下比例尺,点头:“这里的确是核心区域——别的不说,这个信号强度很稳定,看来抗干扰性真不错!” 希卡利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专注地凝视着屏幕上那个稳定闪烁的白色光点。 指节摩挲了下手肘,他抿紧了唇,沉默着眯了眯眼灯,将所有涌动的思绪都继续掩埋于深处。 第29章部署计划 当然了,作为一碗水端平的公平友人,佐菲也没有因为自己在希卡利面前替弗洛伊说了回好话就这么轻易放过她。 于是,等弗洛伊带着圆满完成测试的轻松感,兴致勃勃地返回科学技术局的实验室时—— 刚打完招呼,还没来得及询问“结果如何”,她就被早已等候多时的警备队军官给逮了个正着。 佐菲的脸色迅速板了起来,严厉的气场更是瞬间笼罩了下来,配合他骤然锐利起来的眼灯,威严度可谓满格。 弗洛伊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活像被按了暂停键似的。 “太冒失了!弗洛伊!”佐菲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不止一度,他朝前迈了一大步,眉头紧锁,那双总是承载着温和与坚定的眼灯此刻似乎也燃烧了起来。 甚至没给弗洛伊一点插话的机会,一连串的批评便掷地有声地扔了过来: “不做好万全的准备就轻易涉险!——还是这种明知道有高浓度黑暗能量的危险区域!如果你是我的部下,现在已经被我罚去沐日城的特训营,回炉重造再练三年了! “呃,佐菲,我其实……”弗洛伊试图解释一下,然而嘴角微微抽搐间,完全找不到插话进去的空隙,顿时露出了一个混合着心虚和尴尬的讪笑来。 “不要跟我狡辩什么你早有心理准备!”佐菲继续呵斥道,手臂奋力挥了下,语气更加沉重了不少,“所有出重大事故的人,在出事前都认为自己做好了准备!正是你这种‘半瓶水叮当响’的自信,才最容易在关键的时刻酿成大祸!” …… 弗洛伊抿了抿发干的唇,在这份暴风骤雨样的训斥里——老老实实地低着头蔫了下去。 只偶尔偷偷抬眼瞄一眼盛怒中的友人,不等视线对上,她就又咬住下唇垂头认怂,一副“我知道错了”的乖巧模样。 虽然说平常的时候她总是不太驯服——就算被批评教育也总是在心底悄悄反驳和不服气。 不过她的叛逆其实也是分场合的。 小毛病和问题不严重的,蛐蛐两句拌个嘴佐菲也只是无奈她的坚持和任性。 而如果是佐菲觉得特别严重的安全问题——哪怕弗洛伊心底仍旧有些不以为然和自信,也不会在这种友人焦虑生气的情况下还那么没眼色不听话。 嗯……后续也不一定听话就是了。 但是态度上还是要给予佐菲充分的尊重的,“认错”的诚意也是必须的。 至于心底那点不以为然和“下次还敢”的念头,大可以等风暴过去后再慢慢沟通嘛。 当然了,佐菲也同样深谙她“积极认错,坚决不改”的秉性,但这并不妨碍他坚持履行作为朋友的监督职责——该有的警示和批评,一次都不能少。 这也算是多年朋友的一种默契吧。 甚至就连一旁的希卡利,也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索性抱起双臂,冷着眼无语地看着他们两个一个装聋一个作哑在这里演戏。 默契的“批评教育”环节终于告一段落了,宣泄了积压的担忧的佐菲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脊背。 他轻咳了一声,脸上严厉的神色如潮水般退去,转而若无其事地调出了之前的监控画面,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抗干扰性的表现非常出色,”他指着地图上清晰的光点轨迹,“我们在这里可以完整看到你的行动路径。你最后稳定的这个坐标——” 他的指尖在宇宙监狱内部的一个位置点了点:“根据比例尺和监狱结构图的对比,这里就是封印所在的核心区域,没错吧?” 弗洛伊也是立刻进入了“无事发生”的专业状态,一手托住手肘,另一只手屈指搓了搓下颌,仔细审视着地图,缓缓点了点头:“距离和定位……没错,确实直接指向了封印中心。” “信号没有出现半途衰减或者漂移的现象,这意味着即使在那种高浓度的黑暗能量场中,量子关联的稳定性也达到了预期嘛。”她转头看向了佐菲,笑容灿烂道,“抗干扰性这一关算是过了哦~!” 她回忆了一番这次的经历——为了更真实地模拟“被引诱”的状态,她甚至还特意比上次更“踌躇”地往前多靠近了一小段距离。 总要给对方看到“引诱”一直有成果的迹象,鼓励对方更有耐心不是嘛~ 顺带一提,她这次可是煞费苦心地换了“剧本”,没有再次动用奥特之王的烙印上演“临阵醒悟”的故技重施戏码。 而是精心合成了一段佐菲的紧急通讯:“弗洛伊!立刻停止靠近!我警告过你!本次任务仅仅只是测试通讯抗干扰能力而已!” ——看吧,她够体贴了吧? 连探视的理由都特别换了一个呢~ 弗洛伊心底不免有些莞尔起来,自我感觉觉得自己的“表演”的确颇为到位。 总之……这些细节就完全没必要也向气头刚过的佐菲汇报了。 思绪流转间,弗洛伊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声嘟囔了一句:“怎么感觉……黑暗能量似乎有点让人降智呢?” 她略带嫌弃地鼓了鼓腮帮子。 明明以前的……算了,旧事不提也罢。 一丝淡淡的伤感在弗洛伊心底掠过,她轻轻捏了捏指尖,驱散了这点感慨,转而又冒出一个有点无厘头的念头:话说,研究光暗粒子转化,应该不会有被黑暗能量“反向污染”、导致智商下降变笨的风险吧? 她的走神并没有持续太久,在两位友人投来疑惑的目光之前,弗洛伊便已经重新抬起头,眼神恢复了清明,加入到了接下来的讨论之中。 产品既然已经出来了,接下来自然就是部署测试阶段了。 作为技术的总负责人,希卡利坚持应该走严谨的正规流程:“按照标准程序,由近及远,选择不同环境特征的区域进行抽样试点。” “至少完成三轮不同规模的实测,充分收集数据、修正可能存在的潜在漏洞后——”他强调道,“再把稳定版提交给警备队进行大规模部署。” “你的谨慎我其实也理解,希卡利。”佐菲无奈道,双手摊开,表示了下“甲方”的迫切需求,“但是警备队目前急需可靠的远程联络手段,方便我们尽快提供支援和协助。这套系统虽然现在只是单向透明,但是就凭它是以战士自身为信号源,无需额外携带需要维护的设备,这本身就是巨大的优势了。” “稍等哦!我插下嘴!”弗洛伊打断了下,露出了格外明亮的笑容,“想要双向联络也不是没可能嘛!” “!?”希卡利转头看向她,忍不住蹙起了眉,“底层粒子的量子纠缠,多余的信息量只会干扰这种感应。” “我没打算让它携带任何信息啊。”弗洛伊挑眉,竖起了一根手指,自信笑道,“超古老的办法——利用自身光芒的闪烁频率,带动这边的感应,发电报密码!” 佐菲惊了下,跟着眼灯就“刷”地一下子亮了起来:“没错!” “只要给外出的队伍加训一门密码课——!”他格外激动地攥紧拳头,深吸了一口气,“双向联络的需求缺口就也给补齐了!” 面对这两个人的激动和振奋,希卡利在心底默默地推演思考了片刻,终于也点了点头:“这样的话,战士们的安全性,的确也能更有保障一些。” 得到了这位总负责人的认可,佐菲立刻就要准备归队:“那我马上就回去安排!” “听起来你已经有人选了?”弗洛伊看了眼还有点犹豫疑虑的希卡利,果断出声圆了下场——她相信以佐菲的稳妥,这方面是能打消掉希卡利的不少顾虑的。 “嗯!我打算优先配发给即将执行前沿侦察和探索任务的先遣队伍。他们本身就是精锐,经验丰富,应对突发情况的能力强,容错率高,正好可以同时完成高强度实战环境下的测试。” 佐菲显然早有腹案,当即流畅地报出了几个在警备队内声名赫赫的名字,他们都是经验老道、实力强大的战士。 最后,他停顿了一下,下颌线条微微收紧,声音也低沉了几分:“……还有曼。” “曼?他的话——”弗洛伊略显惊讶,拖长了下语调,“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无论是能力还是作为你弟弟的这份信任基础……” 她沉吟了下,没有直接问这是谁的主意——从佐菲的神情和曼的性格来看,很可能是曼自己主动请缨的。 弗洛伊轻轻叹了口气,关切地询问道:“曼已经从上次的探索任务中回来了?我记得他外出的时间可不短。” “嗯,刚回来没多久。”佐菲点了点头,脸上表情有些复杂,交织着作为兄长的自豪与忧虑。 “以时间来算——”弗洛伊笑了起来,调侃般瞥了眼佐菲,“他都没怎么好好休息吧?” 佐菲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无奈又骄傲的笑意:“那小子……心心念念想着快点攒够资历和阅历呢。” “那他下一个任务目的地是?”弗洛伊顺口问道。 “猎户座悬臂那边吧?比较偏僻的一片星域。”佐菲的目光投向了星图上那片广袤的角落,语气压低了许多,“刚好也测试下系统的覆盖极限。” 弗洛伊也同样看向了星图上那片未知的星域,轻轻点了点头:“有量子通讯在,至少现在能实时知道他的状态——你也能更放心一点,不是吗?” 佐菲嗯了一声,似乎是笑了一下。 第30章聚会 终端的震动打断了弗洛伊的专注。 瞥了眼提示的“佐菲来电”,弗洛伊停下手指,把刚写了大半的《黑暗粒子分析报告》保存归档,便迅速接通了通讯。 光屏展开,正揉着太阳穴的佐菲停下了动作,长出了一口气。 “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佐菲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却还是努力牵起嘴角,挤出了一丝笑意,“刚刚才看到你的留言,关于聚会的事——?” 弗洛伊挑眉:“你还有多长时间?” 佐菲叹息一声,语速飞快地答道:“还有五分钟。” “行吧。我知道了。”弗洛伊无奈地笑了下,坐直了身体同样加快了一些语速,“那就长话短说,直接说重点: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佐菲眉心微蹙着,眯了下疲惫的眼灯,沉吟两秒后,坚定道:“我尽量,在标准时刻傍晚前赶回去,” “不过也可能……不太能保证。”他苦笑了下,摇头感慨道,“队里的事务比预想的还要多。” 毕竟总队长肯刚刚为了泰罗的事情正式请假了,哪怕提前已经有了筹备,被提拔为了总队长代理的佐菲也还是有些手忙脚乱应接不暇。 当然了,更多的还是那份沉甸甸的压力。 “理解,总队长代理嘛。”弗洛伊点点头,“曼那边呢?” “他今天结束本土巡逻任务,说是能准时到。”佐菲快速回答,随即也是问道,“希卡利呢?他能准时吗?” 提到某个人,弗洛伊顿时忍不住撇了撇嘴,没好气道:“我催了他两次了,那家伙只回了我一句‘会自己去’。” “前两天已经通知过他今天要去玛丽阿姨家参加家庭聚会,顺便拍一张带泰罗的合照的。”她双手抱胸,有些不太高兴,“这家伙的时间观念和节奏真是差劲死了!” 佐菲不由失笑了下。 不等他帮希卡利找补:“可能他就是停不住手,有些实验的确需要时刻盯着,短期内停不下来”—— 弗洛伊抬起手,做了个中止的手势:“你也别帮他说好话,实验流程我知道的比你清楚多了!” 如果一个实验真的关紧到要连续几天几夜盯着走不开人——那么实验人员也会合理排班团队协作,绝不可能一个人在那儿闷头忙碌。不说体力精力问题,专注力也不支持。 至于其它的短期实验,在提前告知过的情况下,调整到别的时间也是常有的事情。 总之—— “那家伙绝对是早上又忘了!”弗洛伊哼了一声,无语道,“晚点我到了玛丽阿姨家,再看情况‘提醒’他一次算了。” “现在先不管他了。”她果断继续往下询问,“赛文和杰克呢?” 佐菲无奈地笑了下,默默地在心底给希卡利点了根蜡。 “赛文在大学里还有课没结束。杰克前些天就请假在家了——”刚说到这里,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下属的呼喊声,佐菲下意识应了一声,转回头,不由对弗洛伊露出了歉意的表情。 弗洛伊见状,立刻摆了摆手,一脸同情地说道:“行了行了,你去忙。赛文那边我等下正好顺路接一下。” “那就麻烦你了。”佐菲松了口气,又叮嘱了两句“路上注意安全”之后,便匆匆挂断了通讯。 这边的弗洛伊面对着戛然而止的通话,格外感慨地唏嘘了一声:“真是辛苦呢,佐菲。” 感叹结束,她也不再耽误时间。 再次检查了下存档情况,又查看了下日程,确认没有紧急事务后,便起身离开了实验室。 飞往奥特大学的路上,弗洛伊不忘提前通知了下赛文这件事。 而等她抵达的时候,赛文却是已经等在约定地点了。 红族青年身姿挺拔,气质沉静,见到弗洛伊时,眼灯微微亮了下,规规矩矩地打了个招呼:“弗洛伊姐。” “出来这么快啊!”弗洛伊笑眯眯落地,“没有等很久吧?” “没有。只是今天刚好提前下课了一点。”赛文摇了摇头。 接着,两人便并肩朝玛丽家飞去。 因为并不赶时间,路上两人也是边飞边闲谈了起来: “泰罗出生,你们家这阵子肯定热闹坏了。”弗洛伊语气轻松地笑道。 她眨了眨眼,笑容揶揄了一些:“又要当哥哥了,感觉怎么样?” 赛文抿了抿唇,虽然表情变化不大,但眼灯中的光芒却比平常柔和了许多。 他弯起唇点了点头:“嗯。兄弟们、母亲和父亲都很开心。” 接着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略带犹豫地开口:“弗洛伊姐,你现在……我在大学里,听过不少关于你的事情。” “欸?”弗洛伊有些惊讶地侧头看向了他。 她还是很清楚自己的名气的——除了空间体系方面集中在理论物理和数学圈外,其他的“婚姻法”、“多元关系法案”、“探视制度”、“监狱法”——基本都是社会学领域的。 而赛文给人的感觉明显更偏向于实干和探索方面,她委实没想到他会关注这些。 “这样吗?我还以为你只会关注格斗技巧或者星际导航之类的课题呢。”她笑道。 赛文似乎有些不太好意思,微微偏开了一部分视线:“只是……你的名气很大,偶尔会听到同学们讨论。” 当然了,他没提自己是特意去旁听了相关的讲座和辩论,也专门检索了弗洛伊的发言和提出的提案。 弗洛伊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了然之色。 不过她倒是没有深究——想来应该是年轻人的好奇心吧。 她轻轻笑了下,神色坦然中带着几分谦逊地说道:“名气这东西,很多时候其实代表不了什么的,毕竟它非常容易受到操纵和影响。” “而我提出那些法案,是觉得光之国需要更完善的制度。研究空间理论,是因为好奇宇宙的规律。这些都跟名气无关,只是我想做的事而已。”弗洛伊收敛了下笑容,认真看向了赛文,“你可别被这些虚名干扰到了,脚踏实地做好自己的事情,才是正确的道路哦。” 赛文的眼灯闪烁了下,对她的误解什么也没说,只是轻声“嗯”了一声,眼底掠过了一丝笑意。 谈话间,两人抵达了玛丽和肯的家。 这是一栋大房子,毕竟为了养育孩子们,玛丽和肯当初申请时就特意挑选了房间足够多、空间足够大的户型。 光之国基本上是不支持自建的,各级行政厅下属都有着统一的住宅管理机构。 作为社会福利之一,每名成年公民都可以免费申领一栋住宅——社区位置和户型装修都可以自选,只要没有被其他人提前选中就可以。 之后由住宅管理机构分配或是改建,三天之内就可以直接落户。 通常来说大部分人还是乐意分家独自居住的,像佐菲和曼也是早就有了自己的住所。 不过曾经的家中仍然保留着属于他们的房间,这里也永远是兄弟们乐意聚集的温暖港湾。 刚一进门,两人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了杰克元气十足的呼喝声。 循声走过去,只见杰克正手握一把没打开光刃的能量剑,一招一式挥舞间动作略显生疏,神情却格外专注。 一旁的肯抱臂站在那里,贯来严肃的脸上是少有的温和笑意。 一看到弗洛伊和赛文,杰克顿时精神一振,眼灯也亮了起来。 “弗洛伊姐姐!”他收起了能量剑,一脸兴奋地喊道,“你来得正好!” “我?”弗洛伊愣了下,有点茫然。 没等她反应过来,只听杰克已经迫不及待地大声问道:“我最近在学剑!希卡利哥哥说你很厉害,特别擅长教初学者!你能指点我一下吗?” 迎着他满是期待的笑容,弗洛伊抬起手指,愕然指向了自己:“哈?!” 旁边的肯闻言,也露出了颇感兴趣的表情,笑道:“希卡利推荐的吗?那我可要好好观摩一下了。” 赛文也是同样投来了惊讶新奇的目光,笑容里多了一丝兴趣:“弗洛伊姐还擅长剑术的吗?” 弗洛伊僵立原地,顶着一众灼灼的视线,千言万语汇成了她心底无声的咆哮: 希卡利——! 你都跟杰克胡说了些什么啊?! 第31章母与子 希卡利很快就赶到了。 作为佐菲的发小,他对这栋承载了不少年少时记忆的房子也是很熟门熟路了。 向开门的赛文微微颔首致意了下之后,他便步履平稳地穿过走廊,循着声响轻易地找到了今天聚会的主人公(吉祥物)——被玛丽和弗洛伊簇拥在中间的,那团初生的、温暖的光芒,泰罗。 弗洛伊的脸上正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惊喜,眼灯轻微闪烁间已然弯成了柔和的月牙。 在玛丽的轻声指点下,她略显僵硬地、几乎是屏着呼吸地,接过了那团纯净的光。 “我真的可以吗……”她无意识地放低了音量,脸上情不自禁地绽放开了明媚轻快的笑脸,手上的动作却是僵硬和有些无措的。 “当然可以。”玛丽一直都温柔无比的笑容里,此刻更是充满了一种神圣和从容的母性。 “泰罗倒也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银族女性轻笑着,往弗洛伊弯起的手掌中放光团子的动作透露着一种随性和洒脱。 她甚至自然而然地帮弗洛伊把僵硬过头的手指调整了一些:“放轻松,自然一点就行,弗洛伊。” “忍不住就有点紧张……”弗洛伊抿了抿唇,唇角牵起了羞涩和无奈地弧度。 就在这时,柔软纯白的光团子在她的掌心里小小地打了个转儿——像是泰罗翻了一个身。 光团子内部,小小的奥特天线中间,已经初见雏形的圆润眼灯闪烁着,好奇地向弗洛伊传过来一段柔和的波动。 是在和我打招呼吗? 弗洛伊的唇瓣不自觉地微微张开了一些,笑容其实并没有扩大多少,甚至弧度似乎还收敛了一些,但流露在她脸上的整副神情,却渐渐融化成了一份不见一丝棱角的软和温柔。 她动了动手指,属于她的一丝微小的波动轻轻颤动着,如同回应般轻轻触了下小小的光团子,传递过去了她的友善问候:你好啊,泰罗~ 正走进房门的希卡利不禁顿住了脚步,怔然且专注地凝视着她——凝视着这份,他此前从未见过的、也从未想过会在弗洛伊脸上看到的,春水般的宁静缱绻。 她一直自由且随性,勇敢又一往无前,无拘无束到让他觉得世界上大约绝对不存在能够让这只蓝色的飞鸟驻足、流连的枝头。 但是在这个瞬间,她捧着泰罗垂落眉眼的这一刻,永远想要翱翔的飞鸟收起了羽翼,总是追逐着自由与远方的飞扬神采于此刻尽数收敛,投下了他梦寐以求的留恋与脉脉温情。 “笑得很好看呢。”一个含着笑意、满是欣赏的声音在希卡利耳旁这么说着,恍惚间,他几乎以为是自己不慎脱口而出了心声。 下意识地抿紧了唇,希卡利沉默着侧过头——看着被他落在身后一步之遥的赛文自然而然地侧了下身子越过他,又走到了弗洛伊身边。 赛文看了眼泰罗团子,唇角的浅笑稍微加深了一些。 红族青年偏过头看向了弗洛伊,那双平日里略显锐利的眼灯也因为晕染着笑意而变得不再那么清冷。 “弗洛伊姐很喜欢泰罗吗?”赛文轻笑着问道。 弗洛伊这会儿捧着泰罗团子的动作已经自然了很多。 她举起了小小的团子,举高到了眼前,又放低了一些,再凑近了一点儿端详了下。 “谢谢你的夸奖哦~”她先是笑吟吟地对赛文致谢了一声,接着抿了下唇,脸上焕发出了愉快的光彩,“不过泰罗嘛……” 弗洛伊拖长了语调,中间甚至把小小的泰罗团子举到了脸侧,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蹭一蹭—— 最终,她到底还是矜持又略带遗憾地,把泰罗团子重新放低了一些。 轻咳了一声,弗洛伊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第一印象很不错哦~” “不过嘛,未来的评价,还是要看他以后的表现的。”她一本正经地强调道,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把泰罗团子交还给了玛丽。 玛丽忍着笑接过了泰罗团子。 然而,就在两人交接的瞬间,小小的光团却突然又打了个滚儿,从玛丽的指尖滚回了弗洛伊的掌心。 “欸?!”正准备松开手指的弗洛伊吓了一跳,连忙重新围拢了双手,“哇——” “这么快就露出调皮的一面了啊?”弗洛伊挑眉失笑,指尖点了点泰罗团子。 “看来泰罗也是很喜欢你的嘛~”玛丽掩了下唇,忍俊不禁,又带着些许新奇,“连妈妈都不要了?是更喜欢漂亮的大姐姐吗?” “玛丽阿姨……”弗洛伊下意识喊了一声,顿时有些羞涩起来。 “也不能这么评价泰罗吧?”她不自在地嘟囔了一句,这次坚决地把正盯着她的圆圆眼灯塞回给了玛丽。 收回手,她挠了下微热的脸颊,轻声道,“您也一直是位大美人啊。” “我大概已经不太行喽?”玛丽捧着在她掌心打了个滚撒娇一般的泰罗团子,格外自然地在脸颊边蹭了下。 接着她把泰罗团子抱在了胸前,朝弗洛伊挑了下眉,眼神又意有所指地瞥了眼一旁含笑看着她们的赛文。 玛丽轻笑了一声,调侃般眨了眨眼:“小泰罗和赛文,可是一个用行动,一个用语言,都选了他们的弗洛伊姐姐呢~” 只是刚好碰巧一起发生了,倒也不用这么凑例子啦——弗洛伊一时间格外羞赧地捂住了嘴,脸颊发热地别开了脸,有些狼狈地语塞了:“……” “呃——”赛文也愣了下,脸上瞬间浮起了一层热意。 他格外尴尬地结舌了下,同样不太自在地略偏了下头,避开了弗洛伊的方向,朝玛丽苦笑了下,“刚才只是……” 他的视线游移了一瞬,有些怔忡地闪烁了几下: 是有点有感而发…… 觉得弗洛伊姐如果成为母亲的话,一定会是非常温柔完美的母亲而已…… 这份念头让他的唇角僵硬地扯了扯,喉间骤然有些干涩地吞咽了下,尴尬不已起来。 但他很快就稳定了心神,重新抬起目光,朝着玛丽无奈地笑了下,语气平稳如常:“您始终都是我心中最美丽的女士之一,母亲。” “哦呀?突然就这么会说好听话了啊?”玛丽了然般扬起唇,又戏谑地追加了一句道,“是因为某些事情,突然开窍了吗?” “母亲?!”赛文没忍住提高音量喊了一声,脸上绷不住地露出了震惊之色。 等等——不会吧?!不会真的有能读出来别人内心日记的特异功能出现了吧?! 想到自己曾经那些青春期的烦恼和心事——赛文瞬间感到了一阵无所适从的窘迫,几乎想立刻找个地方钻进去躲起来。 玛丽笑而不语。 唔,果然还是赛文逗起来最有意思了——反差最大嘛~ 至于是否真的能看透儿子藏着什么心事?——玛丽自然是没有这个能力的。 只不过嘛,少年期到成年的巨大变化,思来想去,无非是那个可能性最大,稍微诈一下儿子而已…… 旁边已经下意识又退了一步,如果不是希卡利挡着差点想退出门外的弗洛伊:“……” 忍不住抬起手抹了下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眼灯还没离开这场母子“对决”的弗洛伊拿胳膊肘轻轻捅了下希卡利,竖起手掌稍稍侧了下头,小声道:“玛丽阿姨……还是这么可怕……” 身量高挑的希卡利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已经恢复如常的神情上定格了一瞬,看不出情绪地扯了下唇,淡淡应了一声: “嗯。” 第32章闲谈 望着赛文被玛丽调侃得耳根泛红、恨不得找地缝钻的模样——弗洛伊顿时偷笑起来。 正当她暗自庆幸“逃过一劫”——还好有赛文顶着,不然被玛丽阿姨揪着不放的就是自己了——的时候,冷不丁地,她的目光撞上了身旁静立不语的希卡利。 恍然间,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刚扬起的愉快笑容又瞬间垮了下去。 她竖起眉峰,带着点秋后算账的架势瞪向他,同时不忘压低音量:“对了,你搞什么呢?” 意味不明地凝视了她一眼,希卡利的内心不由掠过了一缕自嘲: 也是,他的确没见过她之前那份软和专注的温柔。 毕竟面对着他的时候,总是隔三差五地,两人就相互挑刺起来。 以至于弗洛伊不止一次跳脚评价过:“我跟你肯定相性不和!” 但他依旧什么也没说,只是平静陈述道:“我可没迟到。” “我没说你迟到啊。”弗洛伊无语,习惯性地双手叉腰,带着点了然的嫌弃,“用猜的也知道,你肯定是觉得时间还够,就想着趁机再完成一组实验——这种情况啦!” 她没好气地白了希卡利一眼,腮帮子微微鼓起,不满道:“下次记得知会一声,别让人干等着担心好吗?” 不等希卡利回应,她便摆了摆手,神情重新变得洒脱起来:“不过这个已经过去了。我想说的也不是这个——” 回想着之前被杰克当众请求指导剑术时的尴尬,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 弗洛伊双手抱臂,微微眯起眼灯,斜睨了希卡利一眼,谴责道:“你都跟杰克乱说过什么啊?” “杰克?”希卡利面露诧异。 “他今天突然说,你推荐他找我学剑——”弗洛伊简短总结道,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色来,“肯总队长和赛文还都围在一边等着看……” 她磨了磨牙根,脸上混合着尴尬与羞耻,一切尽在不言中。 要说剑术,她之前确实在希卡利的指导下学过一段时间。 但是依旧是体术方面的老问题——肉体力量不足的情况下,频率再快的攻击,杀伤力也不过像是刮痧一样,实在没有太多的实战价值。 当然,也不能说没成果——好歹算是增进了对武器招式的理解,加强了闪避能力,以及……非常擅长“刮痧”了。 弗洛伊忍不住抬手捂了把脸,亮晶晶的眼灯从指缝里再次瞪向希卡利,唇线紧抿,无声地传递着她的怨念。 初时的惊讶过后,希卡利偏了下头,屈指抵在唇边,强忍下了几乎要溢出的笑意——这种时候如果笑出声,那可就真的是火上浇油了。 他勉强板起了平静的表情,但眼灯内闪烁的光芒还是泄露了不少真实情绪。 轻咳一声,希卡利解释道:“杰克之前确实找过我。我虽然近期比较忙,也还是有抽空看过他的水准的。” 弗洛伊的眼神顿时更加幽怨起来:那你还推荐我?! 希卡利继续忍笑,认真道:“杰克现在只是初学阶段,当前的重点在于招式娴熟度和动作规范性的纠正——” 他解释到这里,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以杰克现阶段的需求,弗洛伊在招式理解和闪避技巧上的水准,指导他绰绰有余。 顿了顿,希卡利又委婉补充道:“我是觉得你有空陪练的话,刚好你们两个可以教学相长——杰克熟练招式,你继续练闪避。” 至于杰克是怎么理解成了“弗洛伊姐姐剑术超群,特别擅长教导初学者”,并兴冲冲嚷嚷着向弗洛伊请教这件事…… 希卡利表示他很无辜:“需要我道歉吗?” 听了一半时,弗洛伊就已经放下了手,脸色缓和了很多。 全部听完,她轻哼了一声,瞥了希卡利一眼,嘴角扯了扯,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道:“我倒也没有那么不讲理吧?而且我才应该抱歉一下——没搞清楚就谴责你这件事……” 再次轻咳一声,希卡利不再掩饰,露出了一抹清浅的笑意,脸上有些好奇:“所以,你教杰克了吗?” “之前又不清楚具体情况,我哪好意思班门弄斧。”弗洛伊无奈地摇了摇头。 “还好玛丽阿姨抱着泰罗出来了,我才趁机找借口往后推了推,又跟着她进来屋子里了。”她不无庆幸地唏嘘了一声。 误会澄清,弗洛伊的心情便重新轻快了起来。 她顺势朝被玛丽和赛文围在中间的泰罗团子方向示意了一下,问道:“你不去看看泰罗吗?” 希卡利的神情柔和了一瞬,但依旧站在原地,望着那边已经结束了“母子局”、正其乐融融地交流着泰罗的情况的玛丽和赛文。 目光在赛文身上顿了顿,他淡淡应了一声,神色不明:“我不急。” 而还没等他凑过去,曼也结束了任务,回到了家中。 “哇~”弗洛伊上下打量了一番走进来的曼,发出了一声惊叹。 与昔日温和更多、书卷气浓厚的学生时代相比,曼的外表变化不大,但眉宇间的坚毅和肃然却已经大有不同了。 不过,等他收敛了气场,软化了神情之后,笑容里就又透出弗洛伊熟悉的那份温文尔雅来。 “气质大不同了呢,曼!”她眨了眨眼,笑着赞叹道。 “很久不见了,弗洛伊。”曼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接着,他又自然地一路向其他人致意问候,最终,从如释重负的赛文手中接过了泰罗。 “曼哥!”终于从母亲旁敲侧击的“关爱”中解脱出来的赛文,向兄弟投去了一抹感激的眼神,迅速让出了位置。 玛丽看着他这副如蒙大赦避之不及的模样,不由失笑起来:这孩子,口风还真是紧呢…… 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赛文,又暼了眼在站在一处的希卡利和弗洛伊身上转了转,玛丽越发好奇起来: 所以,真的跟弗洛伊这孩子没关系吗? 被养子严防死守的“老母亲”心底生出了一点点遗憾。 你要问她到底支持谁?——最开始支持过希卡利,中间反复横跳过,还拿佐菲开过玩笑,现在也不介意逗赛文…… 玛丽表示自己很随和——谁和谁都可以,她只是乐于撮合年轻人们而已。 这也算是养了这么多孩子们的母亲的乐趣所在嘛~ 随着曼的加入,房间里的人无疑显得有些过多了,大家很快便移步至了客厅。 希卡利终究没能逃过玛丽的“关怀”——一边略显僵硬地抱着被塞过来的泰罗团子,一边麻木地承受着长辈对他的别扭和恨铁不成钢的调侃,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了一丝无奈和窘迫。 至于另一边,弗洛伊则是随意地在一张悬浮椅上坐下,与曼交流起了各自的见闻。 简单分享了下她的异宇宙探险、拟态混迹宇宙黑市的奇遇—— “……不过宇宙中的生命星球种类还是很多样的,也发展出了各种各样的文明呢。”弗洛伊感叹道。 “确实如此。”曼点头赞同道。 虽然都是巡逻任务,不过和佐菲那种操心带队的忙碌比起来,当前只是普通队员的曼还是更加有余裕的,而他的观察和思索也无疑更加细致深刻。 “虽然宇宙的总体环境偏向黑暗,黑暗能量也因此比较强势——”他顿了顿,眼神坚定,“但我相信,文明具有趋光的本能,发展和延续需要的是稳定与秩序,而非混乱与破坏。” “我也这么觉得。”弗洛伊笑道,单手托腮,眼灯中闪烁着期待向往的光芒,“以后我一定要多出去看看,亲身体验一下不同的文明。” “弗洛伊姐对文明很感兴趣吗?”旁听许久的赛文适时加入了谈话之中。 “当然。”弗洛伊肯定地点了点头,又进一步补充道,“我对文化啦、历史啦、风气啦、社会结构啦等等文明发展的产物都很有兴趣呢。” “说起来,你很快也要正式加入恒星观测局,外派执行任务了吧?”弗洛伊好奇地转向了赛文,“你们通常会被派去什么样的恒星系呢?” “我比较想去单星系统的恒星系。”赛文的眼灯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期待,“那种星系更容易孕育生命星球,我也对其他文明很好奇。” …… 聚会的气氛温馨而融洽。 直到尾声,弗洛伊再次被完成了日常训练的杰克给“逮”到了。 少年的脸上满是执着,不死心地晃了晃她的手臂:“弗洛伊姐姐,回头你一定要教我剑术啊!” 弗洛伊正干笑着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是好的时候时,门口终于传来了动静—— 风尘仆仆的佐菲,总算是赶回来了。 第33章紧急变故 科学技术局,私人实验室。 弗洛伊的指尖缓缓划过了光屏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最终停留在了几段高亮标注的能量波形对比图上。 这是她第四次从宇宙监狱核心区带回的黑暗能量样本分析报告。 与之前几次相比,样本中那股属于贝利亚的黑暗能量里满是诱惑意味的特征,正呈现出一种持续的不稳定衰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发不耐烦与迫不及待的狂暴破坏欲,在快速地滋长着。 “话说都用奥特之王阁下的烙印糊弄了对方三次了,是不是也得给点甜头了啊?”她低声自语着,眼灯微微眯起,流露出了一丝犹豫与纠结。 目前为止她已经间断探视了贝利亚四次了。 第一次她假装被对方的力量诱惑吸引到了有所心动,结尾被奥特之王赋予的烙印唤醒; 第二次她换了套路,假装是背负着测试通讯功能的任务去的,末了被提前合成的佐菲的呵斥打断; 后面的第三次和第四次,弗洛伊就偷了点儿懒,干脆重复利用了奥特之王烙印的“威慑”,假装是被烙印的力量强行拉回了理智,也就是每次都比之前更加靠近封印一点而已。 然而这种伪装戏码,一次没上当是巧合,两次被打断是幸运,三次四次……以贝利亚的智商——虽然她是有吐槽过黑暗能量腐蚀心智啦,但是对方其实老奸巨猾的很稳定,只不过暂时很轻视她这个力量弱小的蝼蚁而已,这种蒙蔽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的。 “而且感觉对方好像耐心已经快没有了的样子……”她抬起手摩挲着下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起了桌面。 最后一次离开的时候,封印深处传来的、那份已经格外明显的暴怒与怀疑的精神冲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得多。 不再是单纯的诱惑,更像是一种最后通牒——对她迟迟不曾真的咬钩的不耐。 “要不要真的接触一下黑暗能量呢?”这个念头不禁浮现在了弗洛伊的心底,带着令人心悸的诱惑与巨大的风险。 不真正地接触黑暗能量,从而深度解析后模拟出被“污染”的迹象,恐怕下一次探视,就是图穷匕见之时了。 她倒不是畏惧对方的怒火,只是那无疑意味着,她将彻底失去近距离研究光暗转化机制的机会,后续更绝不可能再靠近被她的愚弄所激怒的对方。 然而,一旦真的尝试模拟黑暗能量,哪怕只有一丝,风险也完全不可控。 光之国对黑暗力量的禁忌根深蒂固,倘若被发现的话,不仅仅是她个人的研究会被终止,更可能牵连到信任她的友人们,不管是审核探视权的佐菲,还是审批她研究项目的希卡利。 一时间,弗洛伊陷入了两难之中。 理智与求知欲在脑海中激烈地交锋着,让她罕见地感到有些烦躁起来。 纠结了许久,弗洛伊最终还是摇头叹息着,将这份令人纠结的报告暂时归档了起来:“后续再看看吧……等思考好了再进行下一次探视吧。” 长出了一口气,弗洛伊的视线转向了另一份来自超算中心的文件。 蹙起的眉心微微展开,她之前紧绷的神经无疑放松了许多。 上一届议会的时候,除了监狱法和例行的多元关系法案,她其实还提交了另一份建议。 关于整合负责管理传送门的交通部门的超算中心,建立一座新的空间坐标计算优化中心的提案,已经顺利落地并运行了一段时间了。 这份文件正是她特意安排了助手前往空间坐标中心收集整理的数据。 看着报告上清晰的数据对比:空间数学模型的理论计算值与超算中心实际测量的坐标数据吻合度高达99.9998%——弗洛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缕真正的笑意。 “坐标这方面,目前的模型计算结果基本和实际测算结果一致,看来空间数学模型可以宣告暂时成熟了。”她轻声总结着,一股成就感驱散了之前的阴霾。 “这样的话,倒是可以开始尝试下一阶段了——”她弯了弯眼灯,屈起手指压了压下唇。 无意识地抿住指节沉吟了片刻后,弗洛伊迅速地拉出了一只光子笔,笔尖在新打开的光屏上飞快划过,留下了一行行秀丽的字迹: 【二阶段计划:基于已经成熟的空间数学模型,启动‘个体化空间穿梭技术’的初步验证实验。 目标:在不依赖大型固定传送门的前提下,实现物质的远距离定点传送。 计划暂定分三期: 一期,恒星系内固定坐标点物体传送; 二期,联合已部署“信标”通讯技术的警备队,征集志愿者,进行跨星系的物体传送测试; 三期……】 “还是得先从死物开始,”她一边写一边喃喃自语着,眼灯微微发亮,热切且期待,“先用金属样本和植物样本做对照组……连续成功无误差的话,就和警备队对接,让下一批配备【信标】的战士当坐标点志愿者,刚好也有人能反馈一下传送后的样本状态。” 快速且流畅地书写着自己的展望,弗洛伊的唇角愉悦地弯起,脑海中已经忍不住开始勾勒起了未来单人进行宇宙穿梭的蓝图。 到时候不就可以想去哪就去哪了嘛~ 然而,就在她的心情逐渐上扬,新的实验设计即将成型之际—— 实验室的大门突然发出了“嗡”的一声轻响——是权限识别通过的声音。 弗洛伊不怎么在意地抬头,眼灯里还维持着对新计划的专注。 却见希卡利的身影紧接着几乎是撞进门来的,脚下急促且踉跄。 他平日里总是端着的冷静此刻全然不见了,眉心拧成了一个深深的结,眼灯里更是翻涌着罕见的急色,连呼吸都带着明显的喘息。 “希卡利?”弗洛伊诧异地挑了下眉。 作为科学技术局的局长,希卡利虽然有着所有私人实验室的开门权限,但是出于对研究员们的尊重,他基本上从未在取得他人允许前贸然闯入过。 现在这样子——除非是出了天大的事! 下一秒,弗洛伊的猜测就得到了证实。 她的话音都还没落,手腕就被一股力量强势攥住——弗洛伊猝不及防间,差点被拽了个踉跄摔倒。 跟着跑动了几步稳住身体时,她也已经被希卡利拽着,正急速奔走在了走廊里。 弗洛伊不明所以地深吸一口气——希卡利这份从未有过的失态让她不由地心头一紧起来。 她完全没有挣扎,甚至加快脚步跟上了他的速度,一边侧头急切地追问道:“怎么了这是?” 希卡利依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下颌线绷得死紧,拉着她以最快的速度穿行过了科学技术局的走廊。 直到两人冲出科学技术局,化作了两道蓝色的光影直飞冲天,在光之国澄澈的天空中极速掠过时—— 希卡利才仿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深吸了一口迎面而来的高速气流,声音里带着一份颤意,语速极快、又分外沉重地砸出了一句话: “曼死了!” 弗洛伊的眼灯猛地一缩,就连飞行轨迹都险些为之一滞:“什么?!” “信标系统传回了紧急警报——”希卡利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破碎,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可怕,“他的生命波动正在急速衰减,已经接近了……湮灭临界点!” 这一瞬间,弗洛伊脑海中关于黑暗能量研究、空间技术的所有思绪被全部清空,只剩下了希卡利那句“曼死了”在反复回响震荡。 她张大了嘴,无意识地急促喘息了数次:“曼……” 唇瓣无法自控地颤抖了几下,弗洛伊迅速地屏息咬住唇,反手抓紧了希卡利的手臂,能量核心全力运转间,速度再次飙升。 “现在去哪?”她大声问道,声音在风声中甚至显得有些冷漠且尖锐。 “警备队总部!”希卡利的声音斩钉截铁,“佐菲在那里……我想你还记得之前我让你帮忙实验那一次……我们一起再来一次——!” “复活曼!” 第34章生命固化技术 “复活?!”弗洛伊眼灯内的光芒剧烈震颤起来,脸上也是露出了惊色。 “等等——你是说……”她忍不住做出了吞咽的动作,捏了捏指尖,一副明显的被动摇了心神的模样。 也亏得现在仍是希卡利在紧拉着她飞行,不需要她额外分心出来把控方向——弗洛伊顿时抛开了顾虑,蹙眉陷入了沉思之中。 “那个……‘生命固化技术’?”她咬了咬指尖,表情有些纠结和踌躇。 要说她先前被希卡利拜托帮忙实验了什么——值得他在这种要紧时刻特别提起来的…… 众所周知,光之生命体们的肉体是由无数的光粒子组成的。 而这些光粒子之所以能够被约束成为稳固的实体,而没有像自然界中的光芒一般容易逸散,其根源就在于构成他们灵魂的“波动模型”。 这份独一无二的模型,正是每个光之生命的独特印记,是他们意识的载体,更是生命的火种。 曾经,希卡利提出过这样一个设想: 能量这种无形之物,明明就算消耗殆尽即将湮灭,也可以通过及时的充能来恢复能级。 那么,作为光的能量生命,他们既然受伤了之后可以通过补充光粒子来修复躯体——换到“生命能量”彻底消散前,可不可以用类似的方式逆转死亡呢? 基于这个设想,他开始了名为“生命固化技术”的研究。 当然了,想要突破死亡,逆转生死,在通往复活的道路上,是有着无数难以逾越的难关的。 首先,就是如何才能达成超速能量补充。 奥特一族可以吸收自然中存在的恒星之光补充自身能量,但是这种吸收方式却是缓慢的,且会因为恒星的不同受到影响。 即使是最契合他们的等离子火花塔带来的光芒,也依旧有着短时间内最大补充速度的极限,这种极限是机体的自我保护、避免不慎能量过载的本能。 那么,如何突破这种本能呢? 希卡利为此困扰了很久。 直到在研发“信标”系统的过程中,思索如何精准分割并保存战士们的一缕光芒作为样本时,他突然找到了那份灵感—— 外来的能量受限于本能无法超速补足身体的缺失,那么如果补充的能量与个体本身近乎同源,如同身体缺失的一部分回归,不就能绕开本能的排斥,实现瞬间超量补充了吗? 制造出高契合度——能够不被本能排斥性限制的万用生命能量,就可以解决充能这一关卡了。 然而,攻克了能量补充的难关后,更核心的问题又紧接着浮现了: 当光之生命逝去的时候,他们的灵魂(波动模型)事实上已经失去了活性,走向了崩溃与沉寂。 所以才会无法再继续约束构成肉体的光粒子维持形态,而最终彻底化为光芒消散。 因此,想要逆转这一过程复活他们,补充生命能量是一个重要条件,但是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要求——需要一份能重新“点燃”已经沉寂的波动模型的“火花”。 只要唤醒重启波动模型的生机,光之生命们就可以再次掌控住身体,阻止那份走向溃散的本能。之后再迅速补充能量,他们自然也就可以飞快地复原回最佳状态。 这份至关重要的“火花”该如何制作,希卡利几乎立刻便想到了弗洛伊——在过去的合作里,她曾经近乎完美地模拟成功过逝者的波动。 而且她独特的天赋更是精于波动共振——正好可以模拟逝者的波动,再利用这份共振为唤醒提供最初的源动力…… “所以你要我兑现欠你一次的承诺——前阵子拉我过去帮忙,制造的那台波动模拟器,就是因为这个?”弗洛伊倒吸了一口冷气。 “没错。”希卡利依旧紧绷着神情,冷声道。 就在不久前,完成了波动模拟器、万用生命能量、以及全部理论设计的希卡利,带着寻求协助的提案,踏入了警备队的总部。 他找到佐菲,开门见山地提出了合作意向。 作为一门复活技术,想要实践验证——需要的当然是“死者”,尤其是刚死不久的死者。 毕竟,随着时间的推移,当波动模型彻底崩溃的那一刻,奥特一族的遗体也会失去最后的约束,化为纯粹的光芒,逸散在宇宙之中。 而在和平的光之国中,随时可能有死亡风险的,也就只有战斗在最前线的警备队了。 恰好之前的“信标”通讯技术诞生之后,警备队现在正在计划逐渐给全体队员采集光粒子样本——这部分样本又正好可以作为模拟波动时的分析材料,无疑又是省去了一部分关节。 “你说——你想用那些牺牲战士的遗体……做复活验证实验?!”佐菲下意识攥紧了拳,眼灯中充满了惊疑与不认同,“希卡利,你为什么会研究这个?!” 希卡利站在办公桌前,身影在窗口投来的光晕中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固执。 “我已经目睹了太多——年复一年……太多人的名字被刻进了万念碑。”他的声音低沉且压抑,“他们的光芒不应该如此简单地熄灭……佐菲,这项技术能改变这一切!它能终结无数无谓的牺牲!” 佐菲的脸色沉了下去,语气里满是沉痛的坚持:“我理解你的初衷,希卡利……” 深吸了一口气,佐菲的眉心紧锁起来,满脸的郑重之色:“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战士们能活着回来!但是生死是宇宙间最根本的法则。强行逆转它,我们是在扮演神明吗?战士们为了信念、为了守护而牺牲,他们的死亡本身就是一种尊严——” “尊严?!”希卡利罕见地激动了起来,高声打断了佐菲的话,“让他们的父母、兄弟、朋友承受永别的痛苦,这就是所谓的尊严吗?!让光之国不断地失去优秀的战士,让家庭破碎,让希望湮灭,这就是尊严吗?!——科学的意义不就在于突破不可能,为生命寻找新的出路吗!” “那代价呢!?”佐菲的声音也提高了,他伸出双手按在了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灼灼,每一个字都像是充满了分量,“如果复活技术可以轻易使用,生命还会被敬畏和珍惜吗?如果不敬畏生命本身——那么我们守护的意义又在哪里?!希卡利,这动摇的是整个光之国的信念基石!是对那份毅然牺牲自身守护一切的崇高精神的亵渎!” “我没说要滥用!”希卡利攥紧了拳头,光粒子在他周身躁动起来,“我们可以制定严格的规范!只用于紧急情况!只用于那些本不该逝去的人——” “谁来制定标准?!”佐菲的眼灯内燃起了怒火,“生命可以被量化比较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再是宇宙中最珍贵的事物了!”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佐菲坚决拒绝动用警备队的资源为此提供便利之时—— 紧急通讯的警报声响起,自动打开的光屏内,通讯员脸色隐隐泛白,声线急促地汇报道: “报告!‘信标’系统侦测到紧急警报!编号7-7-3,曼的生命波动——正在急速衰减!已经跌破了安全阈值,接近了湮灭临界点!” 刹那间,办公室内的空气凝固了。 佐菲脸上的坚持、愤慨、毅然、持重……那些毫不让步的锋芒,在这句话里被瞬间击碎,他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巨大的惊愕、无法置信与深切的悲痛。 眼灯同样剧烈震颤起来的希卡利深呼吸了数次,将所有纷乱的情绪尽数压了下去。 他抿紧唇,走到了佐菲身前,抬手重重地按住了他的肩头,目光锐利如刀,平静的声线中,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 “你觉得这技术不够尊重生命,亵渎了死亡的尊严……那么现在呢,佐菲?” “作为曼的家人——你是要尊重曼的‘尊严’,眼睁睁看着弟弟的光芒彻底消散?还是放下我们的争论,使用这份还不完美的技术,去尝试拯救一下曼?” 佐菲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长矛当胸刺穿了一般,整个人剧烈地晃了一下。 他抬起手捂住了眼灯,战栗般的喘息声里,指节微微颤抖着蜷曲了起来。 理智与情感、职责与私心、信念与渴望,在他心中进行着惨烈的厮杀。 只是几秒钟,却比几个世纪都要漫长。 他终于放下了手,眼灯中还残留着痛苦,但大半都已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 “我,不能动用警备队的公共资源,来满足我个人的私心……”佐菲的声音沙哑又无比坚定。 顿了一顿,他强忍着痛苦,咬紧了牙关:“但是……作为家人……” 就算不尊重…… 就算…… 佐菲猛地抬起头,看向了希卡利:“告诉我,该怎么做!” 第35章冒险 “我制造的波动模拟器原型机想要使用需要消耗巨大的能源,现在审批和流程准备都来不及了。”希卡利语速飞快地说道,“但是从波动停滞到彻底崩溃还有一点时间,我们还有机会!——不用机器,用‘人’!” “人?”佐菲死死地绷着一张脸,眼灯紧紧盯住了希卡利。 “弗洛伊!她的天赋就是最好的共振模拟装置!”希卡利沉声道。 “弗洛伊?……”这一次,佐菲已经下定决心的坚毅神情中却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犹疑之色。 然而希卡利却没注意他眼灯的闪烁,锐利的视线已经射向了被打开的星图上那个遥远的坐标。 “根据我的计算,只要你不计能量损耗,持续进行超光速曲率飞行,以你的体质,是可以在曼彻底消散前赶到的!”讲到这里,希卡利转头看了眼佐菲,似乎在确认。 佐菲点头认可了这份判断,同时,也忍不住攥紧了拳。 他的确相信自己的能力并愿意付出代价,但是如果要拉上柔弱的友人…… “可是这对弗洛伊来说……”佐菲的脸色有些难看和僵硬。 “……”希卡利的眼灯闪烁了两下,唇瓣翕动了数次,最后,转为了决然之色:“她完全可以待在你的计时器内,由你携带。等到抵达后,再放她出来,由她负责唤醒曼沉寂的波动。” “我相信,弗洛伊也不会甘心看着曼死去的……” 时间拉回到现在—— “我当然不介意了!”弗洛伊略带气恼地胸口起伏起来。 但是希卡利建议的——“你说的那样子……不计能量损耗的超光速飞行……”弗洛伊咬住了唇。 而且还是让佐菲独身一人在危险的宇宙空间穿梭…… 她几乎能想象到那场景有多么危险和艰难,任何一个突发的意外都可能导致营救失败,甚至将佐菲也置于险境。 “我制备有两份万用生命能量!”希卡利看出了她的担忧,也早有思虑地迅速打断道,“一份救曼,一份给佐菲备用!弗洛伊,除非你现在就有更快、更稳妥的办法,否则,这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更快、更稳妥的…… 节省时间的办法吗? 一个大胆的、尚未经过任何验证的构想瞬间在弗洛伊脑海里闪过。 她下意识地就想到了那份才刚刚写下一半的“超远程空间穿梭技术”蓝图,眉心不觉蹙得更深了。 这项技术,她只是理论上有了一点草图,连最基础的、恒星系内的死物传送实验都还没开始…… 可以吗? 在这种分秒必争、关乎曼生死存亡的时刻…… 她的眼灯在高速飞行中闪烁不定,最终凝聚成了一片破釜沉舟般的毅然——为什么不可以?! 情况已经紧迫到了连尚未经过验证的“生命固化技术”都愿意尝试的地步——为什么不赌上更大的一把呢?! 而且,相比让佐菲去进行那场充满变数的、耗尽能量的长途跋涉—— 弗洛伊在心底无声地攥紧了拳,一个全新的、更加冒险却也更加直接的计划雏形已然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型。 不过,现在并不是在空中详细争执或者提出新建议的时机——她强行压下立刻开口的冲动,不再多言,只是更加专注地催动能量,陪着希卡利朝着约定的地点疾驰而去。 希卡利和佐菲约定的汇合点是中央区的奥特空港—— 毕竟他们原定的计划是让佐菲携带着弗洛伊直接飞离光之国,前往曼的所在地。 而除了各大区固定的空港之外,在和平时期,整颗奥特之星都被行星防御网络监测着,其他区域是禁止擅自飞离行星的。 同时,通往光之国其他行星的大型传送门也坐落在空港区域内。 他们将先通过传送门抵达光之国的边境行星处——能节省一段距离是一段,然后再由佐菲启动超光速曲率飞行,横渡星空赶过去。 两人降落下去的时候,佐菲已经等在了那里。 他双臂抱胸,身姿笔直挺拔,周身却笼罩着一层压抑的焦灼。 “我已经暂时把处理日常事务的权限授予了下级的副官,”佐菲的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决绝后的平静,“至于需要最高决策权的紧急事务权限,则是拜托了正在休假中的父亲……” 提起这个,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脸上也不由掠过了一份难以掩饰的复杂。 当他将事情经过和自己的决定在通话里告知肯的时候,佐菲几乎不敢直视光屏那端养父的神情。 “……我知道,我的决定可能违背了警备队的原则,会让您觉得失望……但是……”佐菲深吸一口气,毅然抬起头,目光坚定,“我做不到在有可能拯救曼的情况下,依旧坐视他的光芒彻底消散……” “无论结果如何——等我回来以后,我会为此引咎辞职,承担起一切责任的!”他格外认真地说道。 光屏那端陷入了一段短暂的沉默——虽然在佐菲的感觉里,那短短的几秒钟却像是被无限拉长,漫长到足以让他反复咀嚼养父那严肃目光中的每一分意味。 他倔强地挺直了脊背,不肯在原则与亲情的选择上有丝毫退缩。 而最后,警备队的总队长,他的父亲,只是略一颔首,用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平静语气,淡淡地说了一句:“去吧。” 回忆结束,佐菲的眼神还有些许恍惚。 “父亲他到底……”他低声喃喃。 是默许?是失望?还是理解? 他忍不住有些在意和纠结。 但是,当希卡利结束了对万用生命能量的调制——在内部输入曼在信标系统内备份的波动数据,并郑重交到他手中时,佐菲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和清明: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他已经决定了要救曼,就绝不会后悔,也不会再去畏惧事后需要付出的任何代价! 就在他转向弗洛伊,正要示意她按照原计划藏身于自己的计时器内,即刻出发时—— 一旁安静观察和思索了许久的弗洛伊向前一步,却不是搭上佐菲伸出的手,而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说道: “等等!我有一个新的方案,或许比长途飞行更安全、更迅速,你们可以听听看!” 弗洛伊深吸了一口气,压了压因激动而微颤的声线,满是笃定意味地阐述道:“我的空间数学模型已经宣告成熟,基于此的‘个体化空间穿梭技术’理论基础也已经大致完备。虽然直接抛开所有前置实验,进行最终阶段的实践验证,风险极大,但是——如果我们不进行完整的实体穿梭呢?!” 她的目光扫过希卡利与佐菲: “万用生命能量里已经输入了曼的波动信号,从能量性质上来说,它本能地就会向着曼的方向靠拢,这无疑提供了一个天然的坐标牵引——” “我们可以尝试,就在这里,在光之国,直接撕裂空间,构建一条精准通往曼所在坐标的临时微型空间通道!让这份生命能量,直接进行空间跳跃,瞬间抵达曼的身边!” “至于唤醒曼——”弗洛伊抿紧唇,脸上是对自己的坚定自信,“灵魂层面的共振——看‘信标’技术就知道了,是不受空间距离影响的!” “更何况还有通道存在——更是让我们的距离无限拉近,那么只要能量抵达,我就可以在这里同步进行共振唤醒!” 这样一来,不仅规避开了佐菲冒险长途跋涉的巨大风险和能量消耗,更重要的是——时间!他们可以立刻开始,就在此刻,此地! “这……”佐菲按着胸口的计时器,忍不住睁大了眼灯。 这个想法太大胆了,超出了常规认知! 但既然是弗洛伊提出来的……以她往日里既冒险又谨慎的性格…… 而同样一直在为友人们即将展开的风险极高的长途冒险而心焦的希卡利,也停下了无意识敲击着手臂的指节。 他深深蹙起的眉心先是顿了顿,随即思维快速运转起来。 片刻之后,希卡利眉间的折痕缓缓舒展了许多:“这样……” 他嘶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理论上有极高的可行性!而且相较于超光速跋涉,风险主要集中在技术本身,而非不可控的外部环境……” 希卡利看向佐菲,果断点头支持道:“可以一试!” 眼见两位顶尖的科学家达成了共识,佐菲也不再有丝毫的犹豫。 将手中的万用生命能量递向弗洛伊,佐菲满是信任与期待地开口道:“那就开始吧!弗洛伊,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第36章复活 曼觉得,自己像是睡了一个长长的、格外松弛的、安逸且甜美的觉。 他的意识飘飘悠悠地下沉,沉入到了一片无垠的黑暗之中。 但这黑暗却并非冰冷暴虐以及混乱的,而是温柔宁静且美好的,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像是一片全无波澜的、安宁的宇宙。 每一个下沉的灵魂,都像是这片宇宙中那些光芒微弱的星子,拖曳着长长的、渐渐黯淡的彗尾,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永恒寂静中漫无目的地飘落。 在这缓慢的下沉过程中,生前的记忆与情感——那些炽热的战斗、守护的誓言、家人温暖的笑容……属于生者的美好温暖的事物,有的在如沙堡般悄然瓦解,归于虚无;而另一些,却如同经过星火淬炼的结晶,在灵魂最核心处,刻印下了不灭的痕迹。 就这样沉睡下去,似乎也不错…… 然而,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融入这片永恒寂静的前一刻,这份似乎已被注定了无法挽回不可动摇的下沉,却突然被一股来自遥远彼方的力量撼动了! 在他不断下沉的灵魂正上方,一道属于生者世界的明亮光芒,带着一种令他的灵魂感到温暖和熟悉的波动,如同一份轻柔的呼唤声,穿透了生与死的隔膜,抵达了他的身前。 他混沌的意识起初并未给予回应,依旧情不自禁地贪恋着那份长眠的诱惑。 但那份光芒却并未熄灭。 下一刻,它骤然变得无比耀眼与璀璨,仿佛有一颗超新星在灵魂的至暗处爆发,照彻了这片黑暗的深渊。 光芒中传递来的,也不再是模糊的呼唤声,而是一份与他自身本源完美契合的共振频率——像是有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插入了他正在锈蚀的锁芯。 一只温暖的“手”,精准地握住了他正在冷却的“存在”。 在这份同源共振的强力牵引下,曼沉寂的灵魂,也开始一点点、逐渐地、缓慢却又无比顽强地……被重新点亮了。 一种名为“回归”的渴望,如同燎原的星火,压倒了继续沉沦的安逸。 他在这片意识的深海中,努力地向上“抬起头”,向着那光源的方向,缓缓伸出了“手”。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那片辉煌瑰丽的、来自生者世界的光芒—— “嗡——” 无声的玄奥波纹,伴着骤然爆开的光芒,从光芒中被勾勒出形体的、两个掌心相触的灵魂上拂过! 现实中,那具倒在陌生星球土地上的、光芒已然熄灭、变得冰冷僵硬的躯体,胸口的计时器再次迸发并闪耀起来,瞬间驱散了所有的死寂灰暗。 曼醒了。 随着他的苏醒,笼罩在他身躯外的那份庞大的生命能量,也在呼吸间被这具重新焕发生机的身体尽数吸收、融合。 曼猛地坐起身,眼灯亮起,生命的波动再次变得强健而稳定。 他茫然地抬起手掌,下意识按在了恢复如初的胸口,感受着其中充盈的能量与活力。 刚才那个将他从永恒长眠中唤醒的人…… “弗洛伊……?”曼迷茫地喃喃着,然而不自觉地环顾四周间,却全然不见在那道意识世界的光芒中与他对视的身影。 他不由地抬起手掌看了眼——掌心相触的那一瞬,那份感觉太过真实与奇妙了…… 复活过来的刹那之间,他已经忘却了近乎全部的死后的感触,却依旧清晰地记得,在生与死的交界点,他情不自禁握住了那只手时,掌心温柔而坚定的生命脉动。 但是在他醒过来后的现在,周围却全无弗洛伊的气息,仔细感知的话,只有属于他的力量波动,以及……佐菲的波动?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曼!!!”几乎是同时,佐菲激动的声线从一道细小的虫洞中传了过来。 “呃……”还真的是大哥啊?! 曼的脸上闪过了一抹尴尬之色:还好刚才念叨弗洛伊名字的时候,他正在奇怪现场完全没有她的力量波动,想着是不是幻觉所以声音比较轻…… 当着大哥的面喊别人的名字——真的太奇怪了! 他对弗洛伊只是普通的好友……啊…… 不知怎么地有点心虚的曼嘴角微微抽了抽。 “大哥?”他站起身,朝着虫洞的方向回应,同时迅速收敛了心头那份莫名的悸动。 好在佐菲还沉浸在狂喜与激动之中,一门心思地冲曼诉说起了从听到他“死讯”那刻起就积压在了心头的种种复杂心绪,更是不断地倾诉着此刻的感动与欣慰。 面对着瞬间变成了“唠叨老妈子”的大哥,曼无奈又轻微庆幸地,干笑起来。 虫洞的另一边,被激动冲到虫洞前的佐菲带歪的弗洛伊踉跄了一下,一脑袋杵在了希卡利伸过来的手臂和肩头上。 “……啊……”她抬手扶了下短时间内力量消耗过大而晕乎乎的额头,眼神迷离茫然了一两秒,才定格聚焦在了希卡利紧皱的脸上。 长呼了一口气,弗洛伊提起了笑容,拍了拍希卡利坚实的肩头:“谢啦~希卡利。” “不过我已经好多了,不用担心啦。”一边这么说着,她一边直起了身,朝友人弯了弯眼灯,挺起了胸口。 “……”希卡利锐利的目光在她身上格外认真地审视了一番,脸上那份蹙紧的担忧淡化的同时,略显冷淡与谴责地问道,“为什么不使用额外的那份生命能量?” 他的视线在弗洛伊与佐菲仍旧紧握在一起的手上落了落,淡淡道:“既然是你的力量不足,才临时模拟了佐菲的力量波动以便他直接给你供能——用现成的生命能量不也可以吗?” “嗯……”弗洛伊抬起手指挠了挠脸颊,有点困惑地眨了眨眼,“因为顺手?” 佐菲就站在旁边,身为银族又是出了名的能量强横,她又对佐菲的波动足够熟悉—— 所以在打开维持虫洞的过程中,能量后继不足的瞬间,她自然而然地、下意识就模拟了下友人的波动,并抓住了那只最近的手,从中汲取了支撑下去的力量。 ——有哪里不对吗? 诧异的同时,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能量已经得到了足够的补充,弗洛伊于是再一次不见犹豫地松开了手指。 正和曼对话中的佐菲忍不住转头看了她一眼。 眼灯柔和地闪烁了几下,他朝着弗洛伊无声比了个道谢的口型,撤回了自己的手掌,重新转头和曼交流起来。 希卡利的唇角僵硬地扯动了一下,一种混杂着无奈和烦躁的情绪在他心底蔓延开来:“我不觉得,让佐菲把能量传递给你,会比使用现成的生命能量更‘方便’。” 更不觉得,以弗洛伊的脑回路,她想不到这些。 她只是—— 只是…… 他的唇线抿紧了一瞬,有些不太想继续去抠弗洛伊行为的合理性,却又无法控制自己——在看到她能量不足脸色苍白的下一瞬间,果断改变波动牵起佐菲的手时——骤然被拉扯升起的躁意。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下去,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永远不会是我?” 最后这句话轻得如同叹息,却清晰地落入了弗洛伊的耳中。 她微微一怔,于成功的兴奋和疲惫之外,敏锐捕捉到了友人身上那份意外的低气压。 “我没有不信任你好不好?”她叹息着撇了撇嘴,有点无奈地双手抱起了胸。 “你的生命能量当然很好用!”先是果断赞美了下情绪不佳的友人,弗洛伊又接着心平气和循循善诱地解释道,“不过这么好用的东西,保留下来以备不测不是更好吗?” “而且你看佐菲,计划突然变更,他不用拼命赶路长途跋涉了——”看了佐菲的背影一眼,弗洛伊有些忍俊不禁,朝希卡利扬了扬眉调侃道,“整个人都无所适从焦躁不安了!我这不是刚好让他多出一份力,好安心一点嘛~!” 这一番说辞的确格外的清晰与有说服力——于情、于理,都再妥帖不过了。 正是弗洛伊一贯的风格。 却也是…… 希卡利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闪闪发光的眼灯,看着她对佐菲自然而然的了解和体贴。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重新压回冷静的冰层之下。 他最终只是垂了垂视线,像是认可,又像是自嘲的“呵”了两声:“也是……” 反正,在她那颗迅速就能做好一份规划的头脑里,他只会被安排在“最合理”,而非“最本能”的位置上…… 看着自己独立果决的“友人”——希卡利的眼灯闪烁了两下,视线专注且深邃,语气却又是平静若无其事的:“关于复活曼的具体过程,回头希望你能整理一份报告给我,可以吗?” “没问题!”弗洛伊爽快地答应,眼灯弯起,“这可是你的重点项目,数据当然要精准记录。” 就在这时,佐菲终于结束了与曼的通话,微型虫洞也彻底消散。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喜悦和深深的感激,大步走向弗洛伊。 “弗洛伊,成功了!曼他……”他的话还没说完,目光在接触到弗洛伊同样灿烂的笑容时,化为了一句最诚挚的感谢,“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他伸出手,似乎想给她一个拥抱——然而目光不经意触及弗洛伊身侧的希卡利的瞬间,佐菲突然觉得不太合适了。 他的手臂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化为一个有力的、充满感激的点头。 弗洛伊回以一个明媚愉快的笑容,双手叉腰,不无得意道:“道什么谢啊?我们成功了,这就够了!”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的身后,希卡利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看着佐菲毫不掩饰的热切目光落在她身上。 看着友人的迟疑——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自己沉默的影子上,想要为成功欣喜一刻,却无论如何也轻快不起来。 第37章余波 成功拯救了曼的喜悦没能持续太久。 在确认曼已经身体无碍并踏上了归途之后,佐菲、希卡利与弗洛伊三人并没有当做无事发生般回到各自的岗位,而是颇为默契地一同回到了警备队总部。 身为警备队当前的总队长代理,佐菲的政治敏感度也已经足够成熟。 他当然没有试图掩盖或者淡化这次的事件,毕竟涉及到“复活”这种颠覆生死概念的超格技术,对曼的救援成功只不过是一场海啸的第一波潮涌,后续可能引发的震动只会一波更强过一波。 在主动启动了紧急议会的流程之后,佐菲和弗洛伊、希卡利一道,在议会大厅的后勤区找了一间休息室,近乎自我隔离地关闭了门扉,等待着紧急议会的召开。 甚至,他还象征性地安排了一小队警备队员守在门外——与其说是看守,不如说是一种姿态,表明他们愿意接受审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房间内,最初的激动早已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反思与些许不安的沉寂。 弗洛伊靠在悬浮椅上,环抱起的双手指尖无意识地点着自己的手肘。 她抬起眼灯,看向对面沉默不语的希卡利和眉头紧锁的佐菲,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率先打破了沉默:“所以,你们觉得我们会被怎么处罚呢?” 希卡利双臂环抱站在窗边,放空的视线重新聚焦了起来,声音平静却低沉:“……没有先例。” “真是的……”弗洛伊无语地虚起了眼,忍不住吐槽道,“复活技术如果有先例的话,还用等到这次才震惊光之国吗?” 佐菲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叉置于膝上,语气缓慢且郑重:“根据现有的法规和事件性质,我们三个人的行为本身,处罚可轻可重,但大概率不会太严厉。” “我是擅离职守,不过情节轻微,而且有合理的临时交接;希卡利和弗洛伊你们两个,未经批准进行高危实验,但对象是自愿(同意书这东西,曼已经在虫洞还在的时候,帮忙补过一份了)的曼,并且实验也成功了,没造成什么恶劣的后果。按常规来说,我们可能就是停职反省、扣罚资源权限一段时间。” 这份处罚,听起来完全够不上让他们三个如临大敌地待在议会大厅这边。 但是一旦加上“复活”技术这几个字,情节一下子就严重爆表了。 果然,佐菲的话音顿了顿,眉宇间的凝重丝毫未减。 长叹了一口气,他神色分外严肃地说道:“但是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我们‘做’了什么,而在于我们做了‘什么’。” 再次停顿了数秒,佐菲抬头看向了希卡利,目光锐利且明亮:“我会在议会上如实陈述:生命固化技术,至少在目前阶段,存在着难以忽视的缺陷和风险。” 他条理清晰地陈述起来: “首先,就是希卡利你最开始提到过的。波动模拟器的原型机想运作的话,需要海量的能源和准备时间,这意味着它无法被快速全面地普及开来……” “而一项不适合普及的技术,我们都知道的,它极有可能在事实上成为一种‘特权’。” 说到这里,佐菲加重了某个词的读音,视线扫过了两位友人。 “在光之国,任何可能导向固化阶层、破坏平等基石的事物,都是最危险的禁忌。我们的一切职位的高低,区别只会在于个体的能力与贡献,并确保机会面向所有人开放。” “但是‘复活’的资格呢……该由谁来裁定?又依据什么标准?一旦这种标准出现,就意味着生命可以被量化、被比较,这本身就已经动摇了我们对生命无差别敬畏的信念核心。” 希卡利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他下意识地看向了弗洛伊,眼中带着一丝不甘和急切,反驳道:“但是仪器是可以改进的!最终目标当然是优化到弗洛伊的天赋那样,快速、低能耗的水平……” 他理想的蓝图,当然也是让这项技术能够惠及所有应该被拯救的生命。 “问题在于,这门技术已经被摆上台面了。”佐菲打断了他。 他接着又摇了摇头,语气沉重道:“我明白你的理想,希卡利。但是——” 不存在这门技术也就罢了,光之国还是像以前那样。 “复活,它已经存在了。那么民众会怎么想?要等着他们质问:‘既然我们有能力复活战士们,为什么还要眼睁睁地看着英雄牺牲’吗?”佐菲满脸无奈地叹息起来,“可我们目前的技术,又无法完全去回应这份期待。能源、时间、乃至弗洛伊独一无二的天赋……这些限制会将我们推向一个极其被动的局面,甚至可能引发社会的信任撕裂危机。” 一时间,房间内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之中。 直到两人在沉思中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房间里的第三个人——弗洛伊。 她正拿着一只光子笔,在一块光屏上慢悠悠地写着什么,似乎正是答应给希卡利的那份关于复活过程的报告。 感受到这两份强烈的注视,弗洛伊抬起头,眨了眨眼,随即恍然过来:“嗯?哦……” 停下笔,她挑起眉头,笑吟吟地拿笔尖指了指自己:“你们是在担心——我以后会被塞进警备队,专门当‘复活机器’使唤吗?” 希卡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别过头去。 佐菲明明还有点替她担心,但还是忍不住被这说法逗笑了:“谁在担心这个啊!” 先不提光之国对公民个人意志的尊重——绝不会允许将任何一个公民工具化。 佐菲无奈地揉了揉额头,语气认真起来:“我们担心的是你好吗,弗洛伊。” 当她意识到自己拥有的这份能力之后,她肯定就会下意识地去关注警备队的伤亡数据。 而以弗洛伊的性格,她可能会对永远在增长的数字无动于衷吗? 可这本不该是被她一个人背负承担起来的重压啊! 并且可预见的也会很危险…… 沉默了片刻,希卡利转过头来凝视着弗洛伊,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懊悔:“……是我……太心急了。” 他罕见后悔起来自己主动找佐菲申请实践实验这件事了——当然,并不是后悔拯救了曼。 希卡利只是忍不住觉得,他应该准备得更充分些,让技术以更完善、更不易引发争议的面貌问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将弗洛伊推向了风口浪尖。 “可是那样的话,”弗洛伊耸了耸肩,笑容温和却犀利地反问道,“心理压力过大的人不就变成你了吗,希卡利?” 环顾了两位友人一圈,她再次轻笑了起来,目光清澈且坚定:“你确定,在明明握有技术雏形的情况下,能眼睁睁看着警备队的伤亡数字不断增加,只为了等待一个‘完美’的时机?” 这句话,毫无疑问地直指了核心。 希卡利顿时无言以对起来:他不能。 正是因为他无法再忍受年复一年目睹不断有名字刻上万念碑,才会如此执着于此。 无论早晚,当拯救成为可能,良知便无法安坐。 佐菲看着相互体谅、都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友人,深深地叹了口气,坚毅的脸上流露出了复杂的情感:“这可真是……” 他的心中不断有暖流涌动着,却又真实地,为眼前近乎无解的局面感到沉重。 这正是这次紧急议会的最大问题,重点完全不在于该怎么处罚他们三个——他们三个犯的错完全称不上严重。 最大的问题就是三人忧虑聚焦的这点——复活技术,到底后续该怎么办? 眼见气氛再次变得愈发沉重起来,弗洛伊左右看了看,突然清脆地拍了拍手:“好了好了!烦心事先放一放哦!我这里有个好消息你们要不要听听看呢?” 她站起身,朝友人们俏皮地眨了眨眼,竖起了一根手指,脸上亦扬起了一抹轻快神秘的笑容:“关于信标通讯技术,我有了一点改进思路呢~!” 活泼明亮的笑脸,顿时将房间内凝重的气氛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她突然的新点子,也将希卡利和佐菲的注意力,暂时从对未来的忧虑,拉回到了充满无限可能的“现在”。 第38章曼的回归 奥特空港一如既往地繁忙,无数光点如流星般在透明的能量穹顶外交织着,有序地抵达或离开。 曼走出接引通道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那道倚在廊柱旁的蓝色身影。 弗洛伊正低头摆弄着终端,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柔和地洒落,勾勒出了她专注的侧脸,有种静谧的美丽。 光屏上流动的数据映在她清澈的眼灯里,随着思考,她的耳鳍微微颤动了几下,又习惯性地屈起手指,压了压自己的唇瓣——这个熟悉的小动作,让曼的思绪瞬间飘回了学生时代。 中学大联考那年,蓝族少女也是这样安静地站在队伍的边缘,默默审视着临时队友们。 唔……已经认识这么多年了啊?曼突然有点感慨地想道。 而和意外的讶异一起在心底泛起的,突然便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混合着亲切与微妙悸动的情绪。 脚步不自觉地停顿了一刻,曼快步走上前,语气保持着惯常的平稳,和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弗洛伊?” 听到脚步声,弗洛伊抬起头,眼灯弯起,露出了一个明亮的笑容:“哟~平安回来啦?” “你还真的是在等我啊?”曼忍不住笑道,又有些疑惑。 “怎么,不欢迎啊?”弗洛伊笑着打趣道。 “那倒不是。”曼摇了下头,目光扫视了一圈四周,确认自己的确没有找到那个更为熟悉的身影,顿时有些担忧起来,“大哥他——” 弗洛伊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颇为认真地绕着他走了一圈,捏着下颌沉思间,手掌伸出:“你的状态……” 她似乎想触碰一下他胸口的计时器,却被曼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了。 “我很好。”曼轻咳一声,努力压下了脸上几乎要升起来的热意,却还是坚持问道,“大哥,他没事吧?” 弗洛伊不由露出了一点讪讪之色,伸出的手顿了顿,果断绕回来挠了挠脸颊:“哦,不好意思,我就是想确认下你的情况。” “佐菲的话,他好得很啦。”她先是回答了曼的关注,接着,又继续带着点热切地询问道,“不过你也先跟我说下嘛,你的身体——这一路上赶路的时候感觉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呢?” 一边这么说着,她还是有点忍不住。 不过这一次倒是没直奔计时器过去了,仅仅是克制地、略显遗憾地捏了下曼的手臂肌肉。 强忍住了继续躲闪的想法——以曼对弗洛伊的了解,不让她达成一点目的,这家伙后续绝对会念念不忘,挖空心思也不放弃。 总之,如果不想后续继续被骚扰,还是现在老实忍耐一下算了。 “我的话,状态前所未有的好。”曼抿了抿唇,温和地回答,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短暂触碰,心底那丝悸动又悄然漾开了一下。 他迅速收敛了心神,再次把话题拉扯开:“那么大哥那边……” “好吧好吧。”弗洛伊耸了下肩,不再继续纠缠不放曼复活后的身体状况这件事了。 反正警备队的队员外勤归来都要例行体检的,回头查看体检数据也行。 “佐菲那家伙——”她撇了撇嘴,唇角扯起一丝无奈,“忙着呢,现在还把自己埋在警备队的文件堆里。” “你大哥嘛,你知道的啦。”弗洛伊吐槽道,“责任感爆棚!他觉得自己这次的行事有违原则,正用疯狂工作来‘赎罪’呢。议会那边只是给了他一个‘留职观察’,他倒好,直接把观察期过成了地狱难度的加班模式了。” 曼了然地笑了下,眼中流露出了理解与一丝心疼:“大哥确实一直都是这样的。这次的事情,他承受的压力肯定很大。” 他的目光飘向了警备队总部的方向,一时感慨不已。 片刻后,曼收回视线,重新看向了弗洛伊,神色也认真起来:“关于复活我的事,我听大哥提到说……是希卡利哥哥研发的技术?” 弗洛伊左右环顾了下,示意曼跟她一起朝空港外飞去。 四下无人之后,她这才点了点头:“嗯,是他筹备研究了很久的课题。” 接着,她便简洁地解释了一番生命固化技术的由来,以及希卡利的执着。 曼安静地听着,眼灯内的光芒闪烁着,神情思索:“……这也难怪。” 他的脸上掠过了一缕回忆之色,轻声叹息道:“我之前去万念碑的时候,的确有好几次看到希卡利哥哥独自站在那里,背影……很沉重。” “哦?这么说你去得也挺勤的嘛。”弗洛伊侧头看了他一眼,眉梢挑起,轻笑一声调侃道,“那你们俩还真是有默契,难道万念碑成了你们的‘打卡点’?每次去都能偶遇?” 曼不由失笑起来,摇了摇头:“那倒没有,只是巧合而已。” “不过,这种颠覆性的技术……”曼的表情严肃起来,担忧道,“议会那边是怎么说的?” 提到这个,弗洛伊顿时也收起了笑容,颇有些惆怅地轻轻叹了口气:“差点吵翻天了。” “概括的话就是……”她再次简洁地解释了一番前因,重点提了下当前的技术缺陷以及佐菲担忧的可能对社会稳定造成冲击等几点。 曼认真地听着,眉心的折痕更深起来。 他沉思了片刻,缓缓点头:“……的确。虽然我是这项技术的直接受益者,但是站在整个光之国的角度来看,一项无法普及、可能催生特权的复活技术,在当前阶段,其带来的不确定性甚至危险,确实要大于益处。” “是啊,所以议会最后的决定是——”弗洛伊摊了摊手,“暂时严格封存,仅限于极端特殊情况下经过严格审批后才能启用。不过,基础的研究和改进工作倒是还可以继续。” “很明智的决定。”曼点点头,表示理解。 对于整个社会来说,稳定,确实高于一切。 “是呢。”弗洛伊也是赞同地点了点头,接着,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朝曼眨了眨眼,“哦,对了。作为当事人之一,你回头也得去议会补签一份高级别的保密协议哦!” “这是应该的,我没有意见。”曼毫不犹豫地应承了下来。 再次沉默了两秒,他看向弗洛伊,眼神中带着真诚的关切:“这项技术引发的风波,主要压力都在你们三个人身上。大哥的性格我很清楚,我虽然担心,却也知道他能调整好自己。可是你……和希卡利哥哥。” 目光在弗洛伊脸上不自觉地停留了一瞬,曼又自然地移开了视线,语气温和地转移了话锋:“希卡利哥哥那边,他倾注了那么多的心血,结果却……他是不是很受打击?” 说到这个,弗洛伊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个混合着好气、好笑又带点同情的复杂表情:“安心啦,他暂时也没机会钻牛角尖或者偏激起来。” “议会禁止了他个人在短时间内使用实验室和调配研发资源的权限,而且还给他安排了强制休假——” “就算休假结束了,他的禁止期也还要一段时间。”弗洛伊耸肩,不无幸灾乐祸道,“那家伙得老实干一段时间的局长本职,处理那些他平时能躲就躲的行政事务呢!” 她又顿了顿,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无语地吐槽道:“然后那家伙大概是心理不平衡,非要拖我下水——他用局长的权限,给我也批了强制休假,你信吗?” 弗洛伊好歹忍住了没继续吐槽:这是滥用职权好嘛!那个小心眼! 想象了一下希卡利那张冷脸下可能存在的、类似于“要闲一起闲”的别扭心态,曼不由有些忍俊不禁起来。 摇了摇头,他感慨道:“你和希卡利哥哥,还真是……一直如此。” “看不顺眼?针尖对麦芒?”弗洛伊扬眉反问。 曼笑眯眯地摇了摇头,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看着他含笑的眼神,弗洛伊嘶了一声,鼓起了腮:“你不会想说‘欢喜冤家’和‘相爱相杀’吧?!” 想到用这两个词来形容自己和希卡利—— “呃……”弗洛伊的脸顿时分外纠结地皱了起来。 怎么说呢,虽然和希卡利的感情不算坏,也称得上挚友,而且因为有那段已经废除的强行婚约在—— 总之,用这类词的话……莫名就有种,既微妙贴切,又让她下意识排斥的恶寒感啦。 看着她夸张的反应,曼低笑出声。 “好啦好啦,这方面你就不要学玛丽阿姨那样,乱搞拉郎配了。”弗洛伊赶紧摆摆手,像是要挥散空气中那根本不存在的暧昧气氛,果断选择了终止这个让她浑身不自在的话题。 甩了甩头,她重新看向曼,恢复了平时那种充满活力的神态,朝他扬了扬下颌:“你接下来得去警备队总部报到,然后去做详细的身体检查,对吧?正好,一起走吧!” “我前些天跟佐菲提过的优化‘信标’通讯技术的想法,就等着你回来一起实验呢!”她的眼灯闪亮着,满脸都是迫不及待的兴奋。 曼凝视着她神采飞扬的明亮笑容,眼灯柔和地弯了弯。 他微微偏开了一点视线,唇角弯起清浅而温和的笑意,回应道: “好。” “一起。” 第51章关于番外的灵感 今天不太想更新,本来是想休息一天的来着,不过昨天“七七选妃”书友问我有没有番外的灵感—— 灵感其实是有的,而且陆续产生过很多,最近主要是提不起那种激情去写啦 我稍微整理了一下,以下是灵感记录: 1.希卡利方面 之前有一个穿越时间线的希卡利的脑洞(算是片段吧):比如未来的希卡利偶然和过去的时空发生了交错,看着自己过往的那一系列别扭操作——没准会产生敲过去自己闷棍的冲动。 顺便其实这方面也有一个希卡利的黑化脑洞,就是那种时间线大魔王(弗洛伊出了意外),干掉所有其他的希卡利(对,狠起来我杀我自己),想要把弗洛伊“保护”(囚禁)起来。 2.贝利亚方面 醋王贝利亚篇我憋了好几个月了,草稿都试着写了好几版,但是总是因为控制不住那种“力度”——反正怎么推演都推不出来让贝利亚在醋意爆表的情况下还隐忍顾忌的可能性啦。 平常的时候出于维持现状温水煮弗洛伊的必要,为了避免过度刺激到弗洛伊那根紧绷的弦,贝利亚已经算是很克制和狡猾了,动手动脚好歹也还都是套着一层直白粗暴的逻辑壳子的。 但是如果真的醋意爆表了,感觉他完全不是会继续委屈自己的那种人呢,肯定是会泄露出来一些让弗洛伊的警报拉满无从回避的情绪的。 反正这个挺难的。 3.戴拿引发的支线 这个主要是想写写平成系那边的几个:迪迦、戴拿、盖亚、阿古茹,当然也有高斯。 正文的大纲里面,他们几个完全没啥存在感嘛。 当前主要有两个脑洞兴趣: ①一开始我想的是赛罗与弗洛伊的支线,就是如果赛罗有事没去帮戴拿忙,那么也就不会见到弗洛伊邀请她前往光之国,那么戴拿与弗洛伊就会走上戴拿一开始的建议,通过多次尝试来试错,从而获取数据分析出来弗洛伊原有宇宙的坐标。 这个构思的话,和那几个的牵扯大概就是类似在不同宇宙不同时间点的相遇了,类似那种恋爱单元剧的模式,可以涉及一些原着剧情,大致等于戴拿和弗洛伊的乱入到各部剧集的那种情况。 ②不过最近又有了一个新的想法,就是把时间放到第三卷结束后,弗洛伊这次是主动探索宇宙,然后这次在试着主动穿梭虫洞(尝试控制目的地)的过程里,又跟戴拿出了“碰撞事故”。 但是这次的事故问题比较大,因为弗洛伊是正在尝试控制能力,结果和戴拿的碰撞就导致了出现了很有趣状况—— 一般来说,因为有实体的缘故,大家碰撞也就是各自弹开,但是这次因为弗洛伊的波动不稳定的缘故,她的实体也出现了一定的不稳定,于是碰撞之下,他们这两道光芒顿时融合在了一起。 这种倒不是禁闭舱那种嵌合状态,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那样。 也就是外表上是戴拿和弗洛伊的融合(大致就是戴拿的外形增加上弗洛伊的耳鳍、体表花纹等),内里却是两个人轮流控制身体。 不过因为戴拿的情绪比较激动(戴拿:啊?啊??啊?!!),弗洛伊就暂时退避三舍——算是一脸无语地主动让他主导身体了。 然后这种激动和心神慌乱的情况下,他们也被虫洞踢了出去,直接到了戴拿老家这边的宇宙。 并且因为能量混合以后不稳定的缘故,戴拿暂时也没办法(弗洛伊也劝他最好不要,担心虫洞诱发新的变故)穿梭去光之国那边求助。 经过一番冥思苦想(大脑放空一片空白)之后,戴拿决定,去向本宇宙的其他人——求助! (虽然很多同人里面迪迦戴拿盖亚他们是一家人和兄弟关系,但是我在搜索的时候,倒是发现这只是大家乐衷的二设,所以这里我有点犹豫,是采用兄弟设定呢?还是采用前辈和朋友设定呢?) 这种路线的话,迪迦那里就是本体,不是大古,毕竟戴拿按时间线来说是迪迦之后的嘛。(不过这个还没有思路就是了) 倒是盖亚阿古茹那边,我觉得原着有些设定很有趣。 比如我有点弄不明白(可能是我看多了科幻小说?),都一群超越时代的天才了,聚在一起,为什么不点可控核聚变星辰大海路线? 突破不了地球倒是可以理解为:当天空之光作为地球的第一道屏障被根源破灭招来体击溃夺取了权限之后,因为“天空”这个词本身就象征着人类仰望星空的梦想,于是天空之光的崩溃让生活在地球上的人类潜意识中失去了突破地球的想法,于是变相被根源破灭招来体锁死在了地球上。 但是可控核聚变、或者说能源方面,不是科技发展的基石吗? 我个人的想法的话,大概是咱们的宣传教育的原因,是认为发展才是硬道理,只有科技发展了,才能解决内耗,就比如解决了能源的限制,我们才能更好地去谈改善环境保护生态。 总之,以上就是我的思路原因,具体的话,弗洛伊和戴拿在盖亚阿古茹这边的介入倒是可以这么设定: 时间在根源破灭体开始入侵地球,第一步就是击溃了天空之光,把人类锁死在了地球上之后,炼金之星诞生前。 戴拿和弗洛伊路过了地球这里,然后他们两个等于是直接进了敌人的包围圈(地球其实已经被包围锁定了么),于是两人猝不及防下,差点步了天空之光的后尘被打散了(他们的能量还没稳定),勉强逃脱后落进了地球。 因为当时是戴拿控制身体么,他直接就暂时沉睡了过去,而弗洛伊因为和他处于特殊的融合状态,也是受到了很大影响,在拟态成了人类以后,从医院醒来的她直接处于了失忆状态。 之后她就真的以为自己是人类,参与进了炼金之星的组建,被当成了地球的天才科学家。 给她的人类形态另外取一个名字的话,我大概会想给她取“天方博士”这个称呼——一方面是天圆地方(古人对宇宙和世界的看法之一),另一方面是天方夜谭(作为成语是荒诞离奇,作为着作则是古人瑰丽的想象力)。 目前脑补的片段有: 会下意识仰望天空,质疑星图的准确性(地球被包围以后,观测到的星图肯定会受到影响); 最开始提到航天方面,发现其他人不感兴趣(潜意识影响么,弗洛伊作为外来者不受这种影响),在疑惑和迷茫之下,以能源领域的科学家身份被接纳; 在藤宫认为人类是地球之癌的时候,和别人(跟藤宫关系一般,参见她和希卡利,她其实对太冷淡闷骚的不怎么感冒,就是喜欢那种更加主动直接的)纳闷:认为是癌症——得病了,不是应该想一想怎么用别的方法治疗吗?都扩散到全身了,还能直接“手术切除”吗?而且治病得治本吧?人类污染地球——这不是发展程度还不够吗? 藤宫博也(全都听到了)青筋暴跳。顺便,虽然弗洛伊自觉跟他关系一般点头之交,但是其实藤宫对她有些兴趣——因为和其他人总有些差异的神秘感,天方博士其实很受关注,但是弗洛伊我们知道的,钝感一流。 和我梦的话——话说突然有种类似梦比优斯那种(只是类似),前辈和后辈,还有就是校园感,比如实验室招实习生可以把我梦招进去。 还有就是戴拿逐渐恢复醒了以后——虽然醒了,但是因为弗洛伊现在自我认知是人类,于是身体处于她掌控的情况下,戴拿的呼喊最开始她完全听不到。要到目睹盖亚阿古茹以后,接受了光之巨人,然后才逐渐听到了戴拿的声音。 至于他们两个怎么乱入帮场——话说我感觉以戴拿一开始发现自己和女性融合后惊恐尖叫的模样,在盖亚他们能打赢的情况下,没准这家伙会忍住出手的想法勉强当个老实蘑菇(毕竟现在的形象很怪嘛) 不过根源破灭招来体出现的话,他肯定就会忍不住了——之前被偷袭的仇不报怎么行。 4.和新生代的交集 有阵子我特别迷新生代扮演反派的文,也看了不少。 基本上大家采用的都是那种一致的光暗失衡,需要扮演的宇宙里反派太少,原有的反派都去了光明的一方,于是宇宙失衡之下需要外来力量介入。 逻辑什么的就懒得吐槽了,总之我想写的话,大致是那种—— 时间线是大后期的弗洛伊:可以自由穿梭宇宙,能力超强(依旧不是战斗系),从位格来说,在接近奥王诺亚他们那种神级(所以说我的金手指开很大的啦)。 因此她偶尔也会收到其他宇宙的求助,这次求助的宇宙就是那种光暗失衡的,不过不是纯粹的光明,而是我在同人里看过的,暗之宇宙那种。 弗洛伊的能力的话,是偏向净化的,所以宇宙的求助其实就是希望她能净化一下这边,把该扳回光明的掰回来。 但是从曼复活后对弗洛伊产生了微妙的悸动,尤其是相交的平行线里白贝那种净化后的偏执来看,弗洛伊的能力因为能够直接触及灵魂层面,难免会对被她直接净化的人产生特殊的影响。 而且考虑到白贝的前例,从黑暗净化回来的人,偏执方面可谓让她印象深刻。 所以弗洛伊果断拒绝直接净化某某,而是宁愿蛰伏起来,调查清楚根源之后,再针对根源净化调整。这样子的话,因为不是直接接触,影响也会侧面一点和缓慢一点,但是倒是不会针对弗洛伊产生什么特殊感觉。 然而,这个宇宙意识却特别急迫,完全等不了,于是又拉了一波新生代们(和弗洛伊不同宇宙,也不认识她),这次不是让他们扮演反派,而是希望他们拨乱反正,顺便协助或者说催一催弗洛伊的进度。 应该是集中在我正文里很大可能写不到的,新生代们与弗洛伊产生的互动吧。 当然偶尔写一写暗之国也不错的样子。 5.小梦方面 我其实有萌生过写一写校园风的小梦番外,就是那种,假如大家不是奥特曼,而是普通的学院里的前后辈,小梦在新生典礼上对作为代表发言的弗洛伊学姐一见钟情这种。 偶尔来点酸甜青春感也不错。 6.托雷基亚 托雷的话,这个时间线也是很久之后啦。 就是托雷搞事导致贝利亚他们差点走向黑化线,银河帝国与捷德诞生事件之前—— 假如,假如从虫洞回归的弗洛伊因为和托雷在虫洞里的大打出手,导致被时空能量干扰到,失去了记忆(失忆梗很好玩呢~顺便,原本没失忆的话她会走向捷德事件,感性觉醒)。 我们知道的,托雷肯定不介意趁机再搞一波,比如试图“洗脑”弗洛伊:什么你其实是超爱我的老婆,有个叫光之国的一群觊觎你的混蛋们一直试图夺走你,就是他们的袭击导致你受伤记忆出现了问题BLABLA之类颠倒黑白这种。 弗洛伊开始的时候可能将信将疑(托雷其实是她的黑粉,对她的了解很深,爱恨交织那种,这种了解让他的谎言听起来能对应上弗洛伊身上的现状),但是相处过程中…… 感觉被动摇到的可能反而会是某个白加黑呢~ ——以上,灵感大致就是这些了,还有的我之前忘记记录了,感觉应该有,但是暂时想不起来了,先就这样吧。 另外,谁有想看的内容了可以提一下哦,我如果能被大家的想法激发灵感,就算暂时不写,好歹也留个记录嘛╮(??ω??)╭ 第39章兄弟 在银十字等待体检结果出炉的空隙里,弗洛伊已经有些按耐不住,凑到曼身边打开了光屏,阐述起了她关于改进“信标”通讯技术的新构想。 “你还记得复活时,我们在意识层面的那种接触感吗?”她微微眯了眯眼灯,神情专注,“那证实了我的一个关键猜想:‘灵魂层面的共振,是可以超越物理距离的’。” 骤然听她提起那次让他至今还有些心绪不定的意识接触——曼的表情顿时有点隐约的不自然。 “嗯……”他低低清了下嗓子,用平静掩饰住了刹那的悸动与尴尬,点头附和道,“确实。” “这就对了!”得到肯定的弗洛伊越发高兴起来,继续解释道: “之前的技术过于依赖硬件和传统科技,但是当前的科技发展是有极限的,技术的发展也难免遇到瓶颈。” “不过你也知道的,我们自璀璨纪元以来,就不是纯粹的科技文明了,虽然灵魂(波动)层面的力量研究迄今还没能彻底完善,但这完全不妨碍在研究里加入利用这种心的力量——” 她的指尖在光屏上的两点模型间画了道弧线,眼灯熠熠生辉,格外激动地提高了音量: “在复活你的过程里,我们的意识或者说灵魂,跨越了现实里的遥远空间发生了直接的碰触——” “这种靠近应当是因为当时我正在模拟你的波动,我们的灵魂深度共振了。” “那么,如果我们把这个程序反过来呢?”她深吸了一口气,做了一个翻转的手势,语气里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利用波动上的浅层、瞬时的共振,促成心灵上的靠拢——从而构建一个临时的、由参与者的灵魂共同维持的量子网络!” “这种共振不需要太持久,程度也不需要太深,只要能有一个共振节点,而灵魂量子网络的构建也只需要一瞬间,就足够在这道网络上的人彼此传递瞬时的信息了。” 说完了这么长一大串话,弗洛伊长出了一口气,眼灯闪亮地看向了曼:“你觉得怎么样?” “具体的我也不太懂。”曼无奈地笑了笑,诚实道,“不过听起来挺有可行性的。” 弗洛伊也不在意,体谅的摆摆手,笑道:“这种理论方面的,听过就行,其实也不需要你理解。最重要的是实践——我需要你帮忙尝试一下!” 本来她的计划是让佐菲和曼来一起做这个实验的—— 在紧急议会之前的那次对话里,她就对佐菲提过这个想法。 佐菲的反应是下意识看向了她:“你为什么……” “看我干嘛?”弗洛伊了然挑眉,并理直气壮回应道,“如果依赖我的个人能力,还谈什么普及?当然是从你开始——你和曼啦!” 在佐菲更显困惑的目光中,她详细解释道:“你们是兄弟,足够亲密熟悉,这种了解度能帮助你们快速找到灵魂共振的节点。而且,这也能让你们兄弟的感情更好,不是吗?” “而且后续的话,警备队如果想要全面铺开也有一份可能——你们的灵魂共振节点无疑是一致的守护信念。” “不过这种心灵相近构建的量子网络无疑也必然是暂时的,因为我们终究还是独立的个体,而不是蜂巢式的集体思维嘛。” 时间回到现在,弗洛伊撇了撇嘴,有点无奈:“最开始我想的是让你和佐菲来试的,不过你刚才报道的时候也看到了,他现在分身乏术,完全抽不出来时间。” “这样的话,其实你和赛文也可以……”她捏着下颌思索起来,“毕竟杰克年纪还太小……” “对了!前些天赛文还问我要不要去逛天文馆来着,所以他最近应该有空!”她眼灯一亮,得意地竖起一根手指说道。 曼有些迟疑,其实他也有跟佐菲类似的疑惑,不过看着弗洛伊兴致勃勃立刻用终端联系起了赛文的模样—— 通话接通的很快,两人的问答也极为利索干脆: 弗洛伊:“今天有空吗?有事需要拜托你帮个忙!” 赛文:“有。” 未免扫兴,曼暂时把话又咽了回去。 赛文赶来约定地点——强制休假期弗洛伊也不方便回科学技术局,实验地点索性就定在了她家里——的时候,脸上挂着一缕难得的浅笑,朝开门的弗洛伊弯了弯唇:“弗洛伊姐……” 不过,等他的目光一转,顿时就注意到了室内的曼,赛文的脚步不由顿了下:“——曼哥?” “你回来了啊?”赛文的脚尖磨蹭了下,有些拘谨和尴尬地提了提唇角。 二哥结束了长期外勤任务顺利回来,的确是一件值得让人高兴的事——曼的死去和复活,目前赛文是不知道的,佐菲和肯都没对家里人透露。 可他一开始还以为是…… 赛文的心底泛起了一丝隐约的心虚和尴尬,视线不自觉地漂移了一下。 “赛文。”曼友好地回应道,同时敏锐地捕捉到了弟弟那一闪而过的细微情绪。 曼的表情依旧平静,但是心底却也有点微妙起来。 佐菲之前没察觉赛文的“不太对劲”,一方面固然是赛文隐藏得还是很不错的,另一方面也是佐菲一直挺忙地。 而曼的话,本来就比佐菲更心细一点不说,赛文刚来时脸上那种没怎么收敛的高兴—— 曼:“……” 怎么说呢—— 有种一瞬间感同身受的奇妙共鸣感就是了。 没想到他们兄弟之间寻找共振点的话,第一个浮现出来的相似点,居然不是兄弟情…… 曼不由双手抱臂,心情复杂地看向了正笑眯眯和赛文解释需要他配合帮忙的缘由的弗洛伊。 赛文虽然有点尴尬“满心期待来赴约会,却遇到了回来的二哥”这种事,不过他性格敏锐,立刻也意识到了这份改进的重要性,当即收敛心神,郑重地点头同意了配合。 然而,接下来的尝试却并不怎么顺利。 首先是共振节点—— 曼虽然察觉了赛文对弗洛伊的好感,但是他并没有点破的意思,更不打算暴露自己对弗洛伊的那份来源特殊的情愫。于是,两人理所当然地,从最基础的亲情纽带开始,尝试建立共振起来。 然而,或许是两个人此刻的心绪深处都有些波折和复杂—— 赛文是“以为的约会变兄弟情实验”,那点尴尬一时之间还没散干净; 曼就是突然发现了“赛文的特殊情况”,注意力忍不住就被赛文的细微表情分神,难以集中。 连续的尝试,直到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精神消耗过度的疲惫,共振依旧毫无进展。 弗洛伊看着光屏上起伏不定、始终无法同步的波形数据,轻轻叹了口气,有些困惑地咬了咬唇:“难道……是我的想法,有哪里设计出错了吗?” 赛文深吸了一口气,努力驱散了一分疲惫,振作精神认真道:“应该是我和曼哥第一次尝试,对此都不适应。” 他弯了弯唇,鼓励道:“其实我已经有点感觉了!” “对吧,曼哥?”一边这么说,赛文一边看向了曼,寻求认同。 最后一次的时候,大概两个人都有些焦躁,意念反而意外地一致了起来,的确有些隐约触及到了什么的感觉。 不过曼却没接赛文的话头,而是沉吟片刻后,把之前自己咽下的疑惑提了出来:“我有一个建议……” “嗯?”弗洛伊有些好奇,还有些期待,“作为实际参与者,你们的想法都很重要呢,说说看?” “虽然你一开始就跟大哥强调,不要太依赖你的能力,但是我觉得……”曼缓缓道,“作为心灵层面的力量,‘共振的感觉’这种事物,恐怕不适用你平常习惯了的那种可量化的标准。” “用你的天赋先作为突破口——”曼认真道,“我们两个,试着重复一下那种共振的状态。等我熟悉了那种感觉,再尝试着在我和赛文身上复刻。……你觉得怎么样?” “唔……”弗洛伊露出了恍然之色,慢慢点了下头,“确实……循序渐进的话……”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屈指抵住下唇,陷入了专注的沉思之中。 另一边,赛文的脸上掠过了一丝惊讶:“曼哥和弗洛伊姐——” 他下意识看向了曼,神情间有点不自觉地紧张,抿了下唇,试探道:“你们,已经成功共振过了……吗?” 所以共振点会是—— 注视着自家这个一向沉稳内敛的兄弟脸上那份闪烁和紧绷,曼顿了顿,露出了一个少见的,逗趣般调侃的浅笑:“是保密事项,赛文。” 第40章波动实验 由弗洛伊来主导的话,共振就变得轻松顺利了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的目标并非复活曼时候的深度共鸣,以至于她在共振达成之后,有些不太习惯地收束控制起了强度。 而另一边,曼的神色最初还是一切如常,但是当弗洛伊开始试探着调整起共振的程度之时—— 他的神情突然就有些克制不住地波动起来。 “等一下——”曼猛地抬起一只手掌制止道,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按住了计时器,脸上错愕的同时,躯体也在难以抑制的轻微颤抖起来。 “你,能不能先断开连接再……”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克制的喘息,看向弗洛伊的目光中掺杂着为难与忍耐,欲言又止。 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呢? 在生与死的交际之时感受到这份灵魂被触碰到的感觉时,更多的还是对生命的渴求,以及对那份穿透生死界限照耀而来的光芒的震撼。 而现在,在安全的环境下,再次感受到这份因“同频”而产生的灵魂共振—— 起初还只是轻微的喜悦,有种找回了失落在外的灵魂碎片般的感动与欣喜。 可是当弗洛伊开始调整共振强度时,那份感觉就瞬间变质了!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同步地揉捏抚弄起了他的灵魂,骤然激起了一阵从内而外、几乎击穿理智的战栗——令他险些不能自已。 曼攥紧了拳头,又蹙紧了眉心。 随着十指的攥紧又松开,他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尤其弗洛伊和赛文因为他突然变化的神情看了过来。 “你还好吗,曼哥?”赛文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弗洛伊则显得既惊讶又困惑:“啊……抱歉?” 她下意识地屈指抵住唇瓣,指节蜷起摩挲了下,虽然不明所以,还是从善如流地收敛了自己的波动。 直到曼的神色逐渐恢复了平静,她才谨慎地问道:“是有哪里不对吗?或者是你今天已经很累了,要过几天再尝试吗?” 曼有些不自在地垂了垂视线,片刻后抬起目光,朝弗洛伊平静地笑了下:“你主导的时候,我的精神其实没什么消耗。不过……” 顿了顿,他斟酌着措辞委婉道:“最好还是断开共振后,再调整下一次的强度。在意识连接的状态下调整,我这边感觉……很奇怪。” 语气微妙地强调完“奇怪”之后,不等弗洛伊好奇追问“哪里奇怪”这类让他现在完全不想回答的尴尬问题,曼果断选择了终止话题:“今天先到这里吧,我确实有点累了。” 弗洛伊刚张开的口顿时体贴地又闭上了,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也是我考虑不太周全啦,你毕竟才刚结束外勤任务,就被我拉过来做起了实验。” 曼露出了抱歉的笑意:“至于这个实验……” “你还是先好好休息几天吧。”弗洛伊扬眉,果断地打断了曼的歉意,“该道歉的是我才对,没有考虑到你的身体。” “等你休息好了,再联系我也不迟。”弗洛伊说着,就收起了记录光屏。 眼看他们两个达成了一致,原本是被叫过来帮忙,到了后半段完全成了一个旁观者的赛文顿时愣住了:“呃?那我呢?” “赛文的话……”弗洛伊看向他,脸上露出了犹豫之色。 她又瞥了曼一眼,不确定和曼的单独验证需要多久,频繁让赛文旁观的话,是不是会耽误他的时间。 不过当视线重新落回神情格外认真专注的赛文身上时,弗洛伊的眼灯闪烁了下,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说起来,我记得你的感知方面——” 她还记得追月之旅期间,皮特先生有安排过赛文进行专门的感知能力训练…… “是精神力的一种。这方面的研究,近些年奥特大学也开了相关的系统课程,已经被命名为‘奥特念力’了。”赛文答道。 解释完毕名词,他又抬手按住了眉心的水晶,凝神肃然之间,一股柔和却坚韧的无形力量将弗洛伊和曼轻轻推开了一小段距离。 “而且刚才——”赛文双手抱臂,矜持地抬了一点下颌,眼灯微微发亮,“虽然弗洛伊姐的波动变得和曼哥完全一致,但是我有感知到在你的波动发生变频的时候,曼哥的波动也在由内至外……” “好了!”曼果断地伸出手,堵上了赛文的嘴。 无奈地扶了下额,他看向了弗洛伊,叹了口气:“赛文如果有时间的话,多观察观察也行,毕竟后续就要和他试着复刻共振。” “……其实我也可以先和弗洛伊姐共振,找找感觉啊?”从二哥手下挣脱出来的赛文皱了皱眉,疑惑道。 当然疑惑只是一半理由啦,另一半的话…… 会有什么特殊感觉吗?——光是看曼哥的表情就觉得在意。 而且这种“两个人之间的特殊联系”——赛文的眼灯闪了闪,目光有些漂移,不由抿了抿唇。 因为曼说之前的共振是“机密”,赛文自然也不好追问。 但是既然现在可以重复,眼睁睁看着弗洛伊和曼之间多出一份他完全不懂的“特殊联系”,赛文当然会有些不太甘心。 并非排斥什么,只是—— “我对共振一无所知,后续和曼哥实验的话,肯定也会很困难吧?”赛文略显腼腆地弯了弯唇,渴望神情恰似求知,“弗洛伊姐可以教我一下吗?” 正在考虑是不是抽时间进修一下念力课程的弗洛伊回过神来,认同地点点头:“这样说也有道理。” “那就你什么时候有时间的话,再联系我吧。”弗洛伊笑道。 最后,她双手叉腰,总结道:“这几天先暂停实验,你们都好好休息,把精神养足一点。刚好我也还有一点私事要做。” 送走曼和赛文之后,弗洛伊照常忙碌了起来—— 收拾整理好今天的记录; 查询并在个人目标笔记内记下进修“念力”课程的未来计划; 梳理近期空间坐标中心发来新一轮数据; 针对近几届议会上多元关系法案反对率起伏的分区走访调查; …… 一切忙完之后,她回到自己的卧室,启动了额外加装的屏蔽装置。 光之国惯用的建筑材料大多是水晶材质的,具有着良好的透光度与折射率,即使是居民的私人住宅也是如此。 当然了,也不是说大家完全没有隐私需求——除了公共建筑之外,大多私宅在装修时都会添加一层内部的可控智能涂层,从而用来调节光线和保护隐私。 至于弗洛伊另外加装的屏蔽装置,就是她的特殊需求了。 弗洛伊缓缓地摊开了掌心,分出了一团属于她的光芒分体。 这一步并没有什么异常。 但是接下来,随着她凝眉敛目,集中了精神拨弄之下—— 纯净的光团表面,竟像是被墨染般晕上了一块黑斑。 而紧接着,几乎是在呼吸之间,整团分体便迅速被浸透了一层灰暗的色泽。 蹙着眉抬指把分体一切为二,看着连内部都变色了的光团,弗洛伊的嘴角撇了撇,有点嫌弃地“啧”了一声。 接着就露出懊恼的神情来:“又失败了……” 不解决“模拟黑暗污染但是不真的污染自身本源”这件事,宇宙监狱那边就不方便再过去。 但是现在虽然有了点进展,距离她想要的“染黑表层内部不变”的最佳状态,却还是差那么一步。 弗洛伊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托腮发呆起来:怎么改进呢? 或者……借鉴白天实验的思路,通过精确的波动模拟,在自身的光能外套一层“壳子”? 但是具体该怎么操作…… 她再次蹙眉沉思起来。 第41章转折 很久很久之后的某一天,年幼的金突然好奇地问父亲:“爸爸为什么会喜欢妈妈呢?” 贝利亚从不是那种愿意敞开心扉剖白心路的人,即使是曾经身为光明的银族战士时期,也只是直接,而不是直白。 何况融合了黑暗能量之后,他更是吝于承认自己柔软的一面。 但是发问的人是天真的幼子,他近来的心情又恰好格外不错—— 于是,在习惯性地嗤笑一声后,贝利亚难得纵容地开口,承认了那段被软化的过往: “你问这个?” “那只是一种必然。” “你母亲,是我的人格、力量、乃至自尊……得以复苏并存在的根源。” “所以,”他环起双臂,口吻强硬,且毫无回转余地般地宣告道,“我理所当然——必然要得到并拥有她!” 不过那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了,回到转折发生的那一天,一切依旧显得平平无奇。 黑暗无光的环境里,弗洛伊轻盈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甚至荡开了悠远的回响。 “每次都这样……感觉真的挺奇怪的……”她撇了撇嘴,有点无奈。 弗洛伊转头四顾了一圈,蹙眉低声嘟囔了一句:“就好像旁边藏着什么似的……” 但事实上,周围应该只有着墙面。 不管是感知里,还是她曾经横斜向走去碰触,也只是摸到了被黑暗彻底覆盖淹没了的冰冷墙壁。 可那种被无形之物窥视的感觉,又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要更加强烈。 她下意识地搓了搓指尖,抿了抿唇,不太自在地将这份异样感归咎于了环境对感知的干扰。 但又不仅仅是错觉,的确有一份冥冥中的视线,锁定了她的方向。 隔着重重的封印空间,隔着浓稠的黑暗阻隔——像是深渊中沉眠的心跳突然被唤醒,穿透无穷的物理距离,锐利又复杂的视线看向了她。 这份视线过于专注,以至于裹挟着某种压抑的渴望,沉默而平静地凝视着她的到来与靠近,始终没有发出,也或许,是无力发出什么声响。 不过今天,注定有什么要开始不一样了。 弗洛伊其实也不算是准备好了“壳子”,来继续对封印中的“贝利亚”演戏的。 她虽然对自己充满了自信,却从来不是盲目轻视他人的鲁莽性子。 即使是偶尔冲动冒失的逻辑之下,也往往有着独特的、足够支撑这份冒险的思考。 比如这次,她就同时做好了“伪装成功”和“被识破”两种心理准备。 “成功”当然万事大吉,一切照常进行。 “被戳穿”的话——那就被戳穿好了。 被激怒的黑暗也许危险,但在经历接触过了生与死的隔膜之后,她却开始觉得,这份危险似乎并非无法抵御与承受。 那么,即使“贝利亚”因为暴怒而力量翻涌,似乎也不必从此谨慎遗憾地放弃靠近他的封印,终止自己的研究了——这样的话,一切就完全可以接受了。 当然了,她此行还有另外的计划来着。 自从之前借用封印中心浓重的黑暗能量测试了下信标技术的抗干扰性之后,“贝利亚”的封印在她眼里,就俨然多了另一层价值。 不再仅仅只是研究光暗转化与黑暗能量粒子的数据采集点,更是多了一层测试“抗干扰”特性的绝佳场所光环。 这一次也是如此。 在花了不短的时间协助曼和赛文感知并适应了波动共振的方式后,实验便从弗洛伊主导自然而然地换成了那两个人主导。 类比的话,大概是从弗洛伊主动发起通话——过渡到了让那他们尝试着反向拨通弗洛伊的号码。 这一反向过程花费的时间,无疑远远超过了第一阶段。 不过还好,磕磕绊绊地——从几乎是被弗洛伊“手把手”携带着建立双向连接开始,到她从旁辅助纠正了无数次,再到时断时续“扶一段松一段”…… 曼和赛文总算基本能够主动“拨通”——触动弗洛伊的感知了。 虽然只是一瞬即断,但这无疑已足够达成预期。 毕竟最开始的目标,就只是需要一瞬的时机,从而在这份灵魂量子网络通道间,传递信息给需要传递的那一方。 刚好弗洛伊偷偷实验的“壳子”也进入了瓶颈,干脆就进入了下一步—— 实验一下,当她身处封印中心时,那两个人还能不能冲破干扰,触动她的感知。 总之,弗洛伊此刻的心态,明显平和且随性了许多。 当然,她还是很敬业的。 面上维持着那副属于“渴望力量又懦弱自卑的蓝族研究员”的神情,她一步步向着封印中心靠近。 如同前几次一样—— 诉说着自身的渺小,对力量的渴望,在社会中的格格不入……言辞恳切,情绪饱满,将一个内心充满裂缝、极易被蛊惑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是不是有点用力过猛了? 她低眉作忐忑状,仿佛察觉到了自己话多的冒失,暗暗揣测起了封印内的安静。 是已经没有耐心了? 还是终于看破了她其实并没有太用心糊弄的浮夸演技? 事实是她想得有点过多了,对方依旧轻蔑地停留在第一层—— 充满了审视与狐疑意味的压抑沉默过后,诱惑的低语再次响起,带着一股最后通牒的隐隐急躁意味:“……是吗?那么,你要接受这份力量吗?” 看来的确是时候了。 弗洛伊适时地流露出了几分挣扎与动摇,仿佛经历了格外艰难的心理斗争才下定了决心。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似乎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贪婪”,缓缓伸出手指,准备要接纳这份堕落的力量。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缕黑暗的刹那—— “啪!” 一声清脆的响动,在死寂的黑暗中骤然炸开。 一股冰冷、强悍且迅捷无比的力量精准地抽在了她的手上,将她整只手都打得偏向一旁。 指尖上传来的并非能量的灼烧,而是一种纯粹的、带着警告意味的物理冲击力,让她整只手臂都开始发麻发痛起来。 弗洛伊错愕地缩回手,捏住了疼痛的手腕,掩下了惊叹于这份速度的警觉,面上是似乎全然未反应过来的茫然。 几乎在同一时间,封印深处那一直蛊惑着她的黑暗意识也骤然一滞,随即爆发出了一股被冒犯般的狂怒波动。 然而,在这片狂怒的精神浪潮中,黑暗深处,似乎有谁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冷然的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那种蠢货!”冰冷、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线格外厌弃般诅咒了一声。 “……?!”弗洛伊迅速收敛了心神,敬职地换上了懦弱又惶恐的神情,声音微微发颤,“贝利亚大人?” 封印内的黑暗依旧沉默,但那股狂躁的怒意似乎被什么强行压制了下去,化作了更浓重却内敛的压迫感。 “自大!鲁莽!不知死活的傲慢小鬼……”那声音咬着牙,切齿般低语道。 是……厌恶我吗? 似乎又不像…… 虽然这次的憎恶似乎是朝着她而来,弗洛伊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份熟悉的、久违的暴躁。 她的眼灯微微闪烁着,再次挂上了惶恐不安的面具:“贝、贝利亚大人?是您吗?您为什么……” 黑暗压抑地翻涌起来,似乎是有什么在深处狂怒着咆哮。 然而这份咆哮却仿佛被某种锁链束缚压制下去了一般,死死按住包裹在了一片冰冷的沉默之中。 没有声音再回应弗洛伊。 但她分明清楚地感觉到了,一道锋利逼人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她的重重伪装,钉进了她灵魂的最深处。 “滚出去!” 最终,那声音只丢下了这三个字,黑暗的中心便彻底沉寂了下去。 连同那道锐利的视线也一并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弗洛伊不见异样地低下了头。 看来…… 似乎有了有趣的变故啊…… 她摩挲了下依旧隐痛的手腕,若有所思地低眉迟疑了片刻——便依言转身,步伐看似仓惶地离开了这片核心区域。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正在合拢的封印内部,那被强行压制下去了的黑暗暴虐,终于爆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声。 而在某片更深、且隐蔽的意识底层,一道被侵蚀染黑了大半的银色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灯。 凝视着自己墨色浓重的掌心,他深深地蹙紧了眉,神情桀骜且冷峻。 黑暗的力量…… 的确比曾经强大太多…… 但是……还不够! 他攥紧了指节,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以及另一股意识歇斯底里的无能狂怒,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会被别的垃圾驱使影响到的力量——算什么完全掌控! 抬了抬眼,他的思绪转向了那道离开的蓝色身影。 还有那个小鬼…… 她的波动……很特别。 他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那份被不断侵蚀、污染的自我,随着弗洛伊那小鬼的一次次到来,在缓慢、逐渐地被过滤与纯化。 这种变化细微却真实,仿佛在不见天日的漫长黑暗挣扎之中,帮他打下了属于自身的牢固“锚点”。 这才有了他此刻的复苏。 她是在‘净化’污染?还是在强化“我”? 不过看起来——她一直在热衷于蒙蔽愚弄另一个蠢货,对自己的能力还并不知情? 但是不管怎样——那小鬼对我有大用!暂时还不能让她被污染了! 贝利亚眼灯微眯,格外冰冷且偏执地如是想道。 她必须,在我的掌控之下! 第52章番外42贝利亚的不安 贝利亚的感情线呢,其实也不是直白那种类型的,或者说他和希卡利的感情线都不是那种一目了然的,都是需要额外写一些上帝视角啦、内心独白啦等等才能显得不那么突兀。 而且相比起来,贝利亚要比希卡利更加的口是心非一点——甚至他还是那种特别理直气壮强词夺理的口是心非。 就算证据被摆出来了,他也不会像希卡利那样——局促别扭之下不承认但转移话题,贝利亚会干脆否认:“你弄错了!”“我是怎么想的?——你还能比老子本人更清楚?!” 这么一对比,赛文瞬间就显得清新纯朴真诚正直起来了不是么╮(??ω??)╭ 对比这东西果然还是要看人的……所以我们小梦其实还是生不逢时啊 嗯……不过也不一定? 小梦的话,没有赛文那种纯粹过了头以至于显得极致的专注——赛文的“真诚正直”背后绑定的是某种意义上近乎偏执的执着。小梦这么善良天真的孩子,更可能会被病病的希卡利和贝利亚隔离得远远的也说不定? 说起来,赛文相比小梦的纯粹天真来着,似乎也显得有点病病的了呢——弗洛伊瞬间就被迫兼职起了精神医生的感觉 以上写这么多,主要还是为了我一开始提到目的: 贝利亚在上一章上线后的突然转折——站读者视角的话,的确有点突兀和跳跃,还是需要一些从旁解读的。 那么,延续上一章开头的未来片段,时间线为小金已上幼儿园。 以下是番外—— 对于父亲难得的坦诚,金却只觉得:什么“存在”啊、“根源”啊、“拥有”啊…… 小男孩抱头甩了甩,满心困惑:我问的不是“喜欢”吗? 要不然—— 小金哒哒哒跑去找了母亲:“妈妈妈妈,你爱爸爸吗?” “欸?”弗洛伊怔住,弯腰抱起幼子,贴了贴他的脸颊后,露出了柔美的笑容,“怎么突然问这个——幼儿园又给你们上什么课了吗?” “老师说——大家都是爸爸妈妈相爱的证明!” “老师还说——喜欢就是爱!” 小小的金挺起胸膛,声音嘹亮,一脸自豪地大声宣布道。 “原来如此。”弗洛伊失笑。 而不等她说什么,金的音量略低了一点儿,但依旧响亮:“不过我问爸爸的时候,他说……” 金伸出短短的手指点了点圆圆的脸颊,一边回忆,一边口齿清晰地——把父亲的“真心话”给重复了一遍。 “……”弗洛伊的眼灯,一点点地睁大了。 “啊……”她轻叹出声,屈指掩住了因惊讶而张开的口,把自眼底忍俊不禁流溢而出的笑意压在了唇边,没有让这份“恍然”继续扩大到整副表情。 贝利亚那个家伙…… 也会有这么直白的时候啊…… “咳!” 重重的咳嗽声自身后响起。 某个父亲慢悠悠地跟在儿子身后晃过来,于是正好听到了这个“小喇叭”在搞“回放”。 “你个小崽子在胡扯个什么鬼?!”贝利亚的脸部肌肉扭曲了起来,一把拎住金的后颈,就把他从弗洛伊怀里拽了出去。 提溜着儿子晃了两下,不等儿子再语出惊人——他果断的脸一沉,宣布道:“你今天的体能锻炼到时间了,金!” “啊?!——哦……好的。”小小的金露出了一瞬哀怨的神情,却紧接着就利索地反手抱住了贝利亚的胳膊,几下攀爬到了他的肩头。 “那,妈妈再见!”金朝弗洛伊挥了挥小手,露出了纯净且灿烂的天真笑颜。 “好~稍后见哦~”弗洛伊笑吟吟摆了摆手。 接着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流转向了一旁——贝利亚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甚至颇为理直气壮地朝她挑了下眉,下颌也抬了抬,仿佛某种示意和要求。 弗洛伊失笑。 施施然走上前,她格外娴熟地抬起手,捧住了他冷硬的脸庞,在他的唇角印下了一吻:“回见~” 在贝利亚侧首贴近回吻而来时,她却低笑出声,狡黠地眨了眨眼——在轻巧地别开脸,躲闪开了他的动作后,温热的唇落在了小金柔软的面颊上:“好好加油吧,我的小男子汉~” “嗯~!”金拖长了童声,笑声清脆。 而另一边,某人就不那么愉快了:想要的“东西”被小家伙给横插一脚…… 他从来不是会忍让委屈自己的性格——除了某段回想起来就几欲作呕的、身不由己的过去。 即使得利的是喜爱的幼子,即便母子亲昵天经地义。 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就是爱屋及乌——珍视喜爱这个孩子的最大前提,当然是因为,他的母亲是他绝不愿放手的女人! 贝利亚不屑地嗤了一声,毫不顾忌肩头的金是不是能够坐稳,直接伸出手臂——一手扣住了弗洛伊的手腕,一手卡住了她的下颌。 被两指捏得微痛的弗洛伊半是了然半是惊讶地“嗯?”了一声,几乎是被强行“开启”了缝隙的唇就被攫住,掠夺般的热意与从不曾减少过分毫的强势便没顶而来。 真是的…… 她心下叹息一声,抬起手扶了下小金,接着手臂伸出,环住了贝利亚的脖颈。 倒也不用这么不安啦…… 如果有什么问答能够让贝利亚直白地吐露心声:他最没有安全感的时刻是什么时候? 曾经持续了很久,被他认为理所应当的答案——当然是被黑暗的洪流与趁虚而入的侵蚀,冲散了理智的那一段日子。 对故乡的眷恋、对自身遭遇的愤懑、对……给他的意志最沉重一击的,无疑还是指尖触碰到了等离子火花塔的那一瞬——无尽的光芒喷涌而出贯穿了他! 他仿佛听到了身体和灵魂被撕裂的声响,当然更大的痛苦,还是被崇敬守护了无数年的光明拒绝排斥开的暴怒! 为什么?! 要推开我?! 浑噩迷茫的流放岁月里,他也曾远远眺望过光之国美丽如昔的辉光。然而置身于无垠的黑暗宇宙之中,那光芒不再温暖,反而逐渐成了心头的毒刺,深深扎进了他的灵魂。 他需要力量…… 他想要更强…… 他要!证明自己! 于是,他接受了那份格外可疑、又足够甜美的——来自黑暗的诱惑。 结果接踵而至地,就是又一次背叛! 恒星毁灭者残片的扭曲冲击、等离子火花塔的巨量光芒——旧日的伤害已然在他的灵魂上留下了不曾愈合的缝隙。 于是,当雷布朗多星人裹挟在黑暗力量中的混乱波动窥见了这道缝隙入侵后,银白色的灵魂顷刻间支离破碎,被撕裂开来。 贝利亚是如此的不甘…… 可是他的挣扎不甘,面对着潮水般汹涌而来的黑暗洪流,几乎是螳臂当车。 最后一丝属于理智的银光被彻底淹没,只余下了狂躁的咆哮与无以名状的怒火,自胸膛内沸腾升起。 黑暗的意识发出了狂笑,宣告着他的愤怒与憎恨。 而灵魂深处那一点银光,便仅仅余下了黑暗的意识深渊中,一缕飘摇的、即将熄灭的残烛…… 直到那一天,命运的齿轮声再次在他已模糊的耳畔响起。 一缕清晰却微弱的独特波动,仿佛蝴蝶振翅,带起了拂过新芽的第一缕风,若有似无间穿透了重重黑暗,从残存的破碎银光上掠过。 而当这缕似乎只是无意间造访的波动走过时,一股陌生的振动却突然撬动了凝固的死寂。 在这份不经意而来的抚触下,残破的银光艰难地、执拗地,重新亮起——属于曾经的意识,苏醒了。 他“看”向了无知无觉站在黑暗中的那道蓝色身影——波动自这道光源而来。 而在她捧着披风靠近的那一刻,贝利亚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他这片破败的灵魂,在缓慢却清晰地,变得强壮起来了…… 这个小鬼……?! 披风破碎、蓝色的身影远离的那瞬间,刚刚苏醒的贝利亚险些脱口而出:“不准走!” 但他忍耐住了——哪怕意识随着她的离去再度被淹没,哪怕他死死的盯住了那抹蓝光不确定还会不会有第二次…… 但是不行。 他依旧衰弱,必须蛰伏。 只能任由银光隐没,仅在意识的最深处,埋下了一丝微弱的“锚点”——那是属于“贝利亚”的,永不屈服的骄傲与自我。 …… 那个莽撞的小鬼果然从不会循规蹈矩……哼,这点上她倒是一如既往。 随着她的一次次到访,那份无意间撒播而来的波动,也在不断地向意识底层这片黑暗注入那缕独特的生机。 银色的光点从最初的转瞬即逝,到能勉强维持片刻的凝聚,再到能模糊地“看到”她在封印外上演的拙劣戏码—— 愚蠢的小鬼……演得这么烂,就这么胆大包天敢来糊弄“我”? 光点微微闪烁,带着一丝冰冷的轻蔑,却又忍不住随着她的波动而轻轻震颤起来。 不过……贝利亚眯起了双眼:她这份不知名的力量,的确还在“强壮”他——雷布朗多那个老不死的污染在被过滤、抖落,“我”在变得越发清晰稳定…… 快了…… 就快了…… 这终究是他的身体,他的绝对主场! 只要他再恢复一些……那个鸠占鹊巢分裂而出的黑暗意识,以及雷布朗多那个老不死的——一个也别想逃!! 贝利亚再次沉入了意识最深处。 这一次,不再是因为虚弱,而是为了积蓄撕碎一切阻碍的力量。 将他惊醒的,是前所未有靠近的光芒——那个不知死活的蓝皮小鬼!她竟然胆敢!去碰那些可能污染那份力量的黑暗?! 暴怒让贝利亚一瞬间涌现并压制住了体内另外两道意识,精准地抽开了那只妄动的手—— 如果她被污染了,还能继续强化“我”吗?! 不行! 谁都不可以破坏这唯一的曙光,哪怕是她自己!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继续背叛他了——他会控制她!得到这份他最需要的助力! 只要“我”继续强大下去——雷布朗多和那个分裂出的黑暗蠢货,也不过是被圈养困住的养料罢了! 他们终将被他蚕食殆尽! 成为淬炼铸就他王座的骸骨! “——是贝利亚,征服了黑暗!” 银河帝国王座的主人格外缓慢地、近乎留恋不舍地,摩挲着妻子的面颊。 被那双灵动如初、却已蕴生盛满了温柔爱意的目光注视而来的某一刻,他倏地欺近,几近冷酷地在她唇边低语,既像是诅咒、又像是恳求: “休想摆脱老子!” 有些话和有些事,他绝对无法容忍再一次发生! 更甚于过往的一切屈辱与不甘! 第42章返回 走出宇宙监狱的瞬间,弗洛伊下意识顿住了脚步,回头望了眼身后高大森严的建筑物。 深色的墙体浸在不算明亮的光线下,依旧透着隐约的压抑与厚重感。 而她此刻的心思,也并非表面上的平静,却是被方才封印深处的变故给搅得翻腾不已。 别的不提,“那·种蠢货”—— 【那种】……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微妙的代词,不由挑起了眉梢:这个词,听起来可不像是在指站在他面前的自己啊。 反倒是后面紧跟的“自大鲁莽不知死活”、“傲慢小鬼”,以及最后那句干脆利落的“滚出去”…… 眼灯闪烁间,她不太自然——或者说颇有自知之明地伸出手指,挠了挠微热的脸颊:好吧,这些倒是形容和指向都挺明确的就是了。 然而,对比对方此前一直以来的,那种裹着蜜糖的虚伪诱惑。这一份直白到粗暴的斥责,反倒是让她感到了一种奇异的……亲切和心有所触了。 啊,她当然没什么受虐倾向啦。 只不过呢,这种毫不掩饰的直接与命令式的口吻,相比隐藏在糖衣下的狡诈与恶意,的确是前者,要更加贴近她记忆中的“贝利亚前辈”原本的性情就是了。 “……不太对劲啊。”弗洛伊轻语道,一脸纠结地咬了咬唇,凝眉思忖起来。 前几次探视的时候,“贝利亚”在诱惑她的同时,那些针对光之国的批判其实并不空洞,虽然更多是视角歪曲后的片面偏激言辞,但细节丰富,绝非外人能凭空捏造——完全符合一个对故土有着深刻了解、因“背叛”而堕落的战士的口吻和立场。 你非要质疑他不是贝利亚?——除非这具躯壳里的灵魂,早已被彻底替换,并且继承了原主的记忆。 否则,“此贝利亚非彼贝利亚”的结论,实在过于惊世骇俗出人意料了。 可是如果这个暴论成立,那么刚才那个阻止她接触黑暗、并将她驱赶出来的“贝利亚”,又是怎么回事呢? 总不能……是他人格分裂了……吧?! “我们能量生命体,原来也会出现纯粹的人格分裂现象吗……”她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是无意识地低声喃喃着,眼灯中的光芒却因这个大胆的猜想而愈发闪亮。 一股混合着惊愕与极度兴奋的好奇欲望,顿时开始在她胸腔里鼓噪起来。 理论上来说,因为人格的分裂必然伴随着灵魂层面的割裂。所以,对于他们这种依靠灵魂(波动模型)来约束能量粒子构成躯体的生命形式而言——灵魂都出现分裂了,约束躯体粒子的力量无疑也会分裂成截然不同的种类。 受不同力量约束的粒子还怎么能维持一个完整的身体?不会因为灵魂与力量的排斥性,导致能量和躯体一分为二吗?! “总不能是有更强的一份外力在强行捏合他们?”——是奥特之王阁下吗?还是别的不明外力?比如导致贝利亚堕落的幕后黑手还在作祟? “又或者……这种分裂并不绝对或彻底?”——是藕断丝连?还是他们只是初步的分裂?尚且没有在立场上和选择上绝对对立开? 无数个问号与猜想如同沸腾的气泡,在她脑海中咕嘟咕嘟地冒个不停。 她下意识地用指尖抵住唇瓣,身体因思维的极度活跃而微微紧绷起来。 更有甚者——弗洛伊越想越有些遏制不住的冲动,如果不是还有些顾虑,她现在真的有些想立刻返回去,问个清楚明白——谁知道新冒出来的这个“贝利亚”,下次还会不会出现啊?! 万一只有这么一次,万一对方因为这次的出现导致他暴露在了开始那个贝利亚面前,两个意识爆发了灵魂层面的争夺和冲突——啊啊啊啊!好·想记录下来啊!!! 她情不自禁地一口咬住了指尖,脸上露出了兴奋、懊恼和遗憾等等诸多情绪混合的神色来。 如果不是就算现在冲回去也看不到——当下的观测科技以及对灵魂能力的研究还太过局限,根本观察干涉不到这种纯灵魂层面的变故…… “啧!”弗洛伊再次恨恨地咬了自己一口。 “……弗洛伊女士?”等待了不短时间的陪同执勤人员看着她神色变幻不定地跺了下脚,终于忍不住出声询问道,“您……是还有什么事情吗?” 弗洛伊猛地回过神,攥了攥拳定下神,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转身时已换上了从容的微笑:“没什么。” 再次随意地扫了眼身后的监狱,她眨了眨眼,语气真诚地称赞道:“只是有点感慨而已,你们对监狱内部的新改进挺有成效的。” 相比曾经而言,这次跟随执勤人员进入时,距离出口越近的区域,在显而易见地黑暗能量浓度降低之外,照明度也有了大幅的提升。更是不似过去的死寂沉静,而多了一点并不喧闹、但的确有了生气的细碎动静。 “这点还是您的意见很有道理的缘故。”对方露出了少许自得的笑容。 “的确,有些个体……”执勤人员含蓄地认同道,“把对方关到死,也并不太合适。” 接下来,两人又就监狱的细节简短交流了几句,气氛也默契融洽了起来。 完成了离开登记之后,弗洛伊本次的探视也正式宣告了结束。 通过传送门返回中央区之后,视野刚刚清晰,她便意外地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正静静地等在传送区外。 “曼?” “赛文?” 弗洛伊左右看看,确定不见其他人的身影,稍微松了口气——看来不是有要紧的事情了。 心下稍安的同时,她又有些诧异起来:“你们……在等我?” 两兄弟抱臂而立,眉头微锁,那姿态明显不是恰巧路过,更不像是准备通过传送门出行的架势。 曼率先上前一步,目光在她身上细致地扫过,确认她无恙后,才微微松开眉头,语气里带着熟稔的无奈:“你……是在里面,又有了什么新的想法了吗?” 相比他的委婉,赛文就直接多了,红族青年的眉心依旧拧在一处,担忧和不满清晰可见:“弗洛伊姐,你忘了吗?” “是你!”赛文强调道,“要我们在你预定的——深入宇宙监狱核心区的时间点,尝试用共振给你传递信息的!” “呃……我当然记得。”弗洛伊愣了下,屈指抵住下颌,有些困惑,“可我只是让你们尝试一下——” 就像之前一样,她只是顺便两件事一起做——探视之余测试下极端环境下的通讯稳定性和抗干扰性。 所以她只是交代了下确定自己已经进入了核心区的时间后,让他们在自己家里——不拘什么地点只要方便就行,尝试几次,留下记录就好。 弗洛伊的话音顿了顿,看着两人脸上未曾完全消散的担忧,瞬间明白了他们守候在此的原因。 心下恍然的同时,一股暖流划过心间,她的神情也软化了下来,无奈又感动地笑道:“我都去过那么多次了。宇宙监狱那边,也没你们想象的那么危险啦。” 一边这么解释,一边不等那两人再说什么,她已经格外识趣地合掌相击了下,歪了歪头,笑眯眯地快速认错道:“抱歉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随着她的诚恳致歉,赛文脸上绷紧的不渝无疑缓和了不少,但仍是固执地哼了一声,别开了一点脸只拿余光窥着她,小声嘀咕:“这可说不定!” 曼也是轻轻叹了口气,虽然接受了她的解释神色柔和平静了下来,却依旧温和且认真地劝说道:“善泳者溺于水。意外往往总是发生在不防备的寻常时刻的。” 尤其,他们明明知道她深入了险境,多次尝试联系却如石沉大海,连一丝波动反馈都捕捉不到——这种情况下,担忧与关切自然难以避免。 “好的。我知道错了。”弗洛伊从善如流地用力点了下头,眼灯也弯起了明媚的弧度,笑容灿烂。 当然了,至于有没有真的听进去,恐怕就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第53章番外43暗之国的弗洛伊(一) 前几天梳理番外的灵感那章,跟“桃子心开花是黑色”书友聊了几句【暗之国】——然后今天本来打算更新正文呢,结果突然间就冒出了这么个脑洞。 不过,这个暗之国并不是我原本计划的那个番外里的——新生代系列里的弗洛伊被召唤去的暗之国宇宙,那个宇宙原本是没有弗洛伊(我们弗洛伊可是稀有品,宇宙不太容易抽出来)的。 这个暗之国属于if那种——即,假如弗洛伊的故事发生在暗之国的话…… 那么首先,按照我的癖好,我要开始发挥脑洞和私设咯~ 我其实不太赞同有些同人里为了黑化而黑化那种的——纯反转之后显得血腥暴力变态过头的暗之国,感觉那种扭曲和混乱程度,完全不适合被冠予“国家”这个称呼了,而更像是一个反派集中地。 就我个人感觉的话,既然已经建立了“国家”——那么国家本身就是追求稳定和秩序的,不管这种秩序是光明的还是黑暗的。 所以我设计的这个暗之国,与光之国的最大区别,其实只是在于力量来源的不同,然后导致了权利结构更偏向力量与特权而已。 原有的人物只是相比光之国版本的他们更加“毫不掩饰”、“欲望直白”——因为按照我的私设,黑暗力量相比光之力应该就是更加不稳定和活跃躁动,于是会无形影响主人的情绪倾向于不加收敛那种吧 总之,这里的暗之国,是更接近我们古代那种古典军国主义,是个对向外扩张有欲望,但是也会追求师出有名那种黑暗帝国。 那么,接下来就是弗洛伊的登场了—— 在正文里,开篇的大背景,是安培拉星人憎恶光之国的光明,于是率领黑暗星云入侵。这场奥特大战争导致了光之国人口锐减,因此为了提升人口维持稳定,战争尾声时出炉了战时婚姻法,弗洛伊因此在开篇时就和希卡利被匹配了婚约。 多插一句嘴,我其实觉得光之国的被入侵也有他们太过善良温和所以被黑暗欺负了那种感觉。 那么置换到暗之国的话,战争还是有可能发生的。 不过这一次,可能就只是两个黑暗帝国因为偶然的空间缝隙导致他们的边境碰触到了一起,于是展开了极为克制地、小范围但高烈度的摩擦和对掏罢了。 而暗之国的内部,大体的权力结构我是懒得重新设计了,还采用那套“议会——行政厅及警备队”结构吧。 不过作为更加暴力一些的黑暗帝国,宇宙警备队的权位在暗之国内无疑会大幅提升,甚至可以堂而皇之地霸凌中央行政厅等其他部门。 警备队会在暗之议会(还是议会制,不过这种暗之议会更多是多方势力妥协的舞台)内占据绝对优势(议员的构成比例会更加阶级化和半固定化,同时归属警备队的固定议员席位超越了半数,基本被军队操控了暗之国的国策走向)。 因此,在这样一个崇尚军事力量的社会里,是会有全民兵役制的:所有成年公民都得按要求服役一段时间——当然了,体检不合格也会被刷下去,但是在社会上就会被歧视和沦入弱势群体。 是一个没有太多温情、阶级分明的国家吧。 大致是那种“秩序下的欲望,理性中的残酷”的感觉。 那么关于这个暗之国内发生的乙女故事,我构思了这么几个脑洞: PART1.初登场 (光之国的弗洛伊是在图书馆登场的,性格也更明快活泼一些。 暗面的她的话……) 弗洛伊紧握着刚刚发放的新兵终端,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屏幕上那条刚刚越过体测合格线的信息,虽然让她松了一口气,其实也并没有带来多少喜悦,反而像是一道冰冷的枷锁。 【蓝族,弗洛伊。基础体能:C-(濒临淘汰)。能量适应性:B+。综合评级:C+。分配部门:后勤支援部-信息处理中心。】 “信息处理中心……”她无声地念着这个分配结果,嘴角扯出一抹微不可察的讥诮和郁闷之色。 这其实算是“优待”了,至少没把她直接扔进需要肉搏的先锋部队去送死。 虽然这也意味着,她被默认贴上了“体质孱弱,仅能从事低强度工作”的标签——但总比那些直接被体测刷下去的人要…… 弗洛伊眼灯微黯。 当下的军队结构对蓝族还是太不友好了!她无意识地咬了咬指尖,目光有些郁郁地陷入了沉思。 虽然得益于无数前辈的努力,军队里现在多了不少适合蓝族的兵种,不会让更多的蓝族被死线刷下去——重新沦入千年前那种“残废族群”的隐性歧视位置…… 但是考核的体测线依旧是以红族和银族为标准的,对蓝族来说堪称苛刻。 不是不存在加入科学部队纯靠脑子的路子——但是先不说科学部队名额非常稀少不说,没有足够分量的举荐人或者足够震动国家的发明,也很难被科学部队接纳。 更何况,对于暗之国庞大人口基数下的蓝族整体来说,更多的底层依旧会生活惨淡…… 回忆起自己那对孱弱的艺术家父母——那对小心翼翼抱团取暖的恋爱脑夫妻,只有资格居住在边境地带,于是无声无息地就湮灭在了一次渺小的边境冲突里。 这无疑促使了蓝族少女在孤身一人长大的同时,更早地看透了社会冷暖与无力者的悲哀。 “终极原因,还是因为当前军队的高层,几乎没有蓝族吧……”弗洛伊垂下眼灯,唇角扯开了一抹冷漠且锋利的弧度。 没有话语权,就只能被动接受规则。 她厌恶这种被设定好的命运。 PART2.匹配度 (第一卷里在光之国时,弗洛伊和希卡利被匹配上了婚约,是因为战争导致的人口骤减,为了快速提升人口才采用了短时间的战时婚姻法。 战争结束后,这项法案没多久就被废止了,弗洛伊和希卡利也因此自动解除了婚约。 顺便,她因为波动共振天赋其实光粒子匹配度和很多人都特别高,希卡利的确最高,但是第二名的贝利亚也只是略逊色0.5%-1%——第二卷的番外“假如婚约变更”里我提过。 而暗之国的确没有这种为了人口不得不为的强制匹配法。 但是匹配度高,意味着更容易孕育后代,后代继承优化天赋的可能也更高,所以在入伍体测的时候也是会测试的,只不过大部分情况下只是作为国家数据储存下来。 ——毕竟是欲望直白的暗之国公民,除非冷漠到只是纯粹想孕育一个可能更优质的后代,更多的还是选择和自己看中眼的个体结合。 但是因为阶级性更强的缘故,作为高位的贝利亚,理所当然会第一时间收到“有适合自己的女性出现”这一提醒。 于是因为这种制度,弗洛伊无疑就会被贝利亚他们注意到。 虽然对此嗤之以鼻,不过贝利亚也因此产生了一点·点兴趣——大概就是那种“老子倒要看看适合老子的女人是什么样的”这种想法。) 终端突如其来的尖锐嗡鸣叫停了忙碌于杂务的弗洛伊的脚步。 她迅速驻足,快速地接收了来自高级权限指令的固有提示音。 一条指令立刻弹出——【即刻至第三训练场,接受贝利亚副总队长指导。】 贝利亚? 弗洛伊的心猛地一沉。 写个名字在暗之国可谓如雷贯耳,是力量、权势与……残酷的代名词。 他为何会注意到一个刚刚及格的新兵? 但是留给她思考的时间并不多——接受命令就要不容懈怠地即刻执行,这是军队的铁律。 然而,等她飞速赶到空旷得令人心悸的第三训练场时,一道银黑色的身影已经背对着她站在了那里。 高大强健的身躯所散发着的磅礴压迫感,仿佛本身就是这片黑暗的来源之一。 “太慢了。”贝利亚甚至没有回头,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现在的蓝皮崽子,连基本的纪律都忘光了吗?” “十分抱歉!”弗洛伊干脆地行礼认错。 贝利亚这才缓缓转过身,猩红的眼灯如同实质般扫过蓝族少女,直让她感觉皮肤似乎都被灼伤了一般。 “抬起头来。”他命令道,声线里带着一种审视般的挑剔。 弗洛伊依言抬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了那道极具侵略性的视线。 贝利亚嗤笑一声,似乎对她的“镇定”感到些许意外,但更多的是不屑。 “啧,细胳膊细腿的。老子倒要看看,一个‘适合’老子的蓝族,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弗洛伊神色不变,心下错愕:“适合”?什么—— 然而贝利亚的话音未落,一股恐怖的威压已经如同实质的重锤般砸下! 弗洛伊甚至没能看清对方的动作,已感受到一股巨力狠狠撞击在了她的胸腹处,整个人顿时便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了训练场的能量壁垒上。 “咳……”剧痛让她眼前发黑,能量粒子险些溃散。 “只有这种水平?”贝利亚的身影如鬼魅般再次逼近,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轻蔑,“看来数据库果然还是太死板了。” 单方面的虐打持续了将近一刻钟。 弗洛伊的格斗技巧在绝对的力量和经验面前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然而在躯体的伤痕不断增加的同时,她却完全没有屈服的意愿——蓝族少女咬紧了牙关,每一次被击倒,都凭借惊人的意志力迅速起身,眼灯里的光芒从不曾熄灭,反而在持续的压迫下越来越亮。 作为蓝族中的出类拔萃者,她是有着一份暗藏的底牌天赋的。 (暗面的弗洛伊的话,她的天赋开发度是要超越光之国同期的自己,毕竟是生存需要嘛。) 但……不能指望以贝利亚的敏锐和战斗意识,会找不到应对的方法。 所以——只有一次机会!需要用在最合适的时机! 找到了! 略微调整了下被击飞的受力角度,她紧接着就是一串迅捷地侧滚。 滚动到贝利亚视角边缘之际,在对方对应着变幻身形之前——【隐蔽】! 接着便是——【短距离空间穿梭】! 而这次突袭却也再次被贝利亚攥住了手腕——即使捕捉不到她的身影,对方超绝的战斗意识也足以让他察觉不对。 腕间传来的瞬时禁锢力道大到几乎要捏碎弗洛伊的臂骨。 而就在贝利亚准备随手将她再次甩出去时,弗洛伊的眼底厉色一闪! 她非但没有挣扎,反而借助他拉扯的力量猛地前冲! 同时,她的手臂也瞬间虚幻前刺——【穿透】! “噗嗤!”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能量被扰动的异响。 贝利亚的动作骤然停滞。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被他瞬间再次死死钳制住的——纤细的、属于蓝族的手掌:此刻已然没入了他胸口的装甲之内,距离他能量核心所在的计时器,仅有一掌之遥! 如果不是刚才他福至心灵地晃了下身躯…… 训练场内,顷刻间死寂一片。 弗洛伊强忍着手臂传来的碎裂般的剧痛和能量过度消耗的眩晕,唇角溢出了一缕逸散的淡淡黑色能量粒子。 她抬起头,扯出一个带着冷意的笑:“我想,战斗指导……应该可以结束了吧,贝利亚大人?” 贝利亚没有立刻动作。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胸膛内原本稳定运行的能量粒子,因为这只手的闯入而掀起了狂潮。 并非因为受伤——这种程度的穿透攻击还不足以破开他肉体的防御伤到核心处——而是源于一种更深层次的、粒子层面的共鸣与躁动。 那份该死的、来自数据库的“高匹配度”报告,此刻已然化为了真实的、令人不悦又……兴奋的欲望。 他猩红的眼灯微微眯起,盯着近在咫尺的、因疼痛和发力而微微苍白的蓝色面孔。 半晌,贝利亚自喉间溢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声。 他活动了下手指关节,握着弗洛伊手腕的手指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分外暧昧狎昵地、缓缓摩挲了两下她轻微颤抖着的小臂。 “……哦。”他扯了扯嘴角,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玩味,扬起眉,“可以了。” 第54章番外44暗之国的弗洛伊(二) PART3.强制的桂冠 弗洛伊面无表情地抽回手时,手腕上的麻木感还没有散尽,逐渐攀升的痛感却已经沿着神经末梢开始了蔓延。 腕部的神经仿佛开始了灼烧,但是远比这痛楚更令人不适的,是贝利亚那毫不掩饰、如同打量所有物般的赤裸目光。 直白、炽热,像是饥饿的猎手锁定了猎物,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味与掠食欲。 这无疑让她脊背发凉。 一个清晰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测浮上心头——“适合”。 什么,适合呢? 除了那份该死的、将弱者视为生育容器的匹配度报告,还有什么能让她这个微不足道的新兵进入这位大人物的视野? 她被“青睐”的唯一理由,几乎不言而喻。 弗洛伊垂落视线,掩去了眼底所有的波澜,模仿着最驯服的模样——强忍住了手臂动作间的剧痛和颤抖,依循军规,一丝不苟地行了个标准到刻板的新兵礼,然后转过身,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她有些窒息的地方。 “等等。” 贝利亚的声音再次响起,虽然平淡了些,却依旧是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 弗洛伊脚步一顿,无声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后,她缓缓转过身,视线谦卑地落在对方胸前的装甲上,神情平静无波:“请问,您还有什么指示吗?贝利亚大人。” 贝利亚哼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踱步上前,高大身躯所投下的阴影于是也一点一点地将她完全笼罩了进去。 他停在了她的面前,而这份全然属于猎手的游刃有余、与来自绝对力量的压迫感,也仿佛缓缓地将她完全吞噬淹没。 暗之国的法则便是如此——越是强者,越是不屑于掩饰欲望克制欲求。 一旦看中,便会以最直接的方式即刻攫取。 弗洛伊下意识地抿紧了唇,齿尖不明显地轻咬住了内侧的唇肉,提醒自己保持镇定。 她知道,现在反抗的话,等着她就不是之前戏弄猎物般留有一丝余地的“指导”了——几乎等同于自寻死路。但是就这么顺从,又绝非她的心甘情愿。 贝利亚欣赏了一番她脸上那强装的平静下,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的紧绷与抗拒。 他心情不错地勾起唇,抬起手,粗硬的指节捏住了她的下颌。 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绝对掌控的意味,迫使她抬起脸,直面自己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猩红眼灯。 他仔细端详着她——这张属于蓝族的线条柔美的面孔上,依旧是平静且服从的。 不过那份“隐忍克制”与“冰冷抗拒”交织的矛盾感,那种藏在温顺表象下的锋芒,倒是比纯粹的顺从和谄媚,更让他心痒就是了。 指腹在弗洛伊下颌处细腻的皮肤上游移着,带着暧昧的摩挲了几下——甚至在擦过她的下唇线的瞬间,他恶意地弯了弯指节,指尖于是压得软肉下陷,将那抿成一线的唇压开了一道缝隙。 贝利亚收回手,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自己的指尖,并搓了搓,似乎在回味和思索刚才的一瞬温热究竟是眼前人无意间的吐息?又或许只是他强行打开了“蚌壳”窥见了内里? 但这都不重要。 贝利亚低笑出声,笑声里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与占有欲。 “做我的女人。”他宣布道,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甚至懒得用问句。 虽然已经有了预料,但—— 弗洛伊的眼灯极快地闪烁了一下,便又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 “恕难从命。”她的声音清晰而冰冷,带着一种略显固执的坦诚,“您并非我欣赏的类型。” “哈哈哈哈……”贝利亚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放声大笑了起来。 在这份回荡开的嘲讽笑声中,弗洛伊再次垂落了视线,内心涌起了一股尖锐的自嘲:的确很可笑…… 一个弱者也想要在强者面前贯彻“自我”这种事…… 笑声渐落,贝利亚再次凑近,手指格外随意地夹住了她的耳鳍,低下的猩红眼灯危险地眯起,带着一种俯瞰般的傲慢:“小鬼,你搞错了一件事。这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强权的意志,在暗之国总是被高效执行的。 弗洛伊甚至没能走回后勤中心,手腕上的终端便再次发出了刺耳的嗡鸣。 一条盖着警备队副总队长与内政部双重猩红印章的通知,强制弹出,刺眼又醒目地占据了她的前方视野: 【通知:公民弗洛伊,身份信息已更新。新增婚约者:贝利亚(警备队副总队长)。恭喜您。相关权限已同步提升。】 弗洛伊:“……” 愤怒却无力的巨大荒谬感瞬间淹没了她,她攥紧终端,指尖用力到几乎要将坚硬的外壳捏出裂痕。 “那个……混蛋……”她从齿缝间挤出了一声低不可闻的诅咒。 然而,在极致的愤怒过后,是迅速降临的、冰封般的冷静。 弗洛伊深呼吸了一回,沉吟着视线再次定格在了那行“相关权限已同步提升”上,眼灯闪烁了起来。 警备队副总队长的……未婚妻…… 这个身份、这份被强行附属于他人的“价值”,像是一副带着倒刺的枷锁,令人倍感屈辱且厌恶。 但在这力量至上的残酷国度,却也是一把前所未有的钥匙。 拒绝已经不可能了,那么,接受呢? 她不确定那个男人的兴趣会持续多久,但是……至少现在,他似乎不介意为她提供便利。 弗洛伊垂落目光,向终端内那个自动新增、权限等级最高的联络人,发去了第一条消息:【我想去科学部队。】 回复来得很快,充满了贝利亚特色的简洁与霸道:【可以。】 弗洛伊有些怔然地凝视着回信里简短的两个字和它背后代表的意义,良久,不带恶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冷静的弧度。 不是不可以利用…… 她向下扫了眼对方紧接着发来的“命令”:【过来。】 眼灯闪烁间,弗洛伊抬起手臂,指尖缓缓地划过了自己的侧颊、肩线,最后在胸前的计时器处,一点点收拢攥紧了手指。 【好。】她回复道。 暗之国并非不注重科技,只不过对于已经进化到现在这种程度——可以肉身应对宇宙间绝大多数环境的生命层级来说,相比外物,无疑是自身的力量更加可靠与值得依赖。 况且,当前的最高科技水准,仍旧是要远远逊色于警备队的顶尖战力的。 这也导致了科学部队在军队内的总体地位始终不上不下。 不过,作为军队里曾经唯一给蓝族留下的上升渠道,这里现在也依旧是最适合蓝族的去处就是了。 更何况,刨除那些每个族群都有的鲜少个例,相比红族在肉体上、银族在能量上的绝对优势,想要与这两者抗衡立足,大部分的蓝族的确必须、也不得不更多地依赖科技与智慧,用外物弥补自身这份不足。 因此,弗洛伊原本就一直计划着能够加入科学部队。 当然,她的初始规划流程是: 度过被人随意差遣的新兵期后,一点点挤出时间和积攒资源完成构想过的技术; 不急于一次通过,只要不断努力下去,她有那个自信能够最终争取得到进入科学部队的门票; 而只要能够加入科学部队,曾经对她关闭大门的高等课程和大学进修资格就可以再次申请通过了,从而得以进一步提升自身; 至于后续,就得看她的天赋、努力,以及暗之国未来的局势变化了。 而现在,只是一个不确定未来的强加的婚约,和需要付出的……未知但必要的代价,就直接为她省去了即使对长生种来说也过于漫长的蛰伏期,甚至这份对她开放的权限——要远远超过她曾经的预期。 弗洛伊缓缓抱起了双臂,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了一口气。 所幸,他们都是对自身欲望格外忠诚的个体,所以她得到的才是这么一个未来不确定但拥有着巨大操作空间的“未婚妻”身份。 而不是彻底失去自我、沦入让她更加作呕却还得捏着鼻子忍受的泥沼。 她点了点头,低声评价道:“还不错。” 第55章番外45暗之国的弗洛伊(三) PART4.诱惑 空气里弥漫着能量溶剂特有的冷冽气息,与仪器低频运行的嗡鸣声交织成一片。 弗洛伊独自站在巨大的光屏前,指尖快速划动,调阅着刚刚对她开放的部分基础数据库。 那些曾经对她紧闭的知识宝库此刻正如同星河般铺展在了她的眼前,让她为之如饥似渴、魂牵梦萦。 沉迷间,她微微蹙起眉心,直觉得其中某些基础模型的构建方式看起来似乎有些……笨拙。 就在她凝神思索时,一个声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鳍响起,冰冷而突兀: “这个曲率参数迭代的算法太冗余了。” 弗洛伊的身体不适应地一僵——为这过分贴近的距离,也为这突如其来的评判。 但她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面上恢复成了一贯的平静无波。 她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眼灯微侧余光扫了一眼,只见一抹修长的蓝色身影已然站在了她身侧极近的位置,近得能感应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微弱能量场。 “你之前提交的那个模型的细节需要修正一点。”作为她直属长官的希卡利的声音格外平稳,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接着,并未给她反应的时间,他已经自然而然地向前一步,双臂从她身侧越过——一只手按在了她的左肩上,另一只手则直接在光屏上操作了起来。 俨然将她半圈在怀中的动作充满了一种侵略性与掌控感。 “看这里,”希卡利的指尖点开了一串复杂的方程,声音淡定得像是在进行最寻常的学术指导,但那份过近的距离感却让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贴着她的耳膜响起,“传统的公式固然足够稳定,但引入虚空学派的全新理论之后……” 讲解间,他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她敏感的耳鳍,带来了一阵微麻的触感。 弗洛伊微微偏头,便能清晰地看到他线条优美的侧脸,以及那专注盯着光屏、却仿佛将一切拢在眼底的自信。 对方的讲解简洁、精准,直指核心。 不得不承认,他这位长官在学术上的造诣确实令人惊叹到几近心折。 然而,讲解结束,希卡利却并未退开。 他维持着那个近乎拥抱的姿势,按在她肩头的手甚至没有松开,反而指尖无意识般地、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她的肩峰。 实验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了仪器运行的微弱背景音,以及某种无声滋长的张力。 弗洛伊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那种属于高位者的无形压迫感,其中无疑混合了一种……带着审视意味的探究。 她耐心等待了几秒,不见对方主动开口或是拉开距离,只感觉到肩头处肌肤相触间的热意在悄然蔓延——这绝不是一个上级对下级的应有态度。 弗洛伊微微侧首,面上保持着下属应有的恭敬,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希卡利长官……?” 就在这时,希卡利也侧过头来。 两人的距离近得离谱,吐息近乎交融,眼灯的光芒更是在极近处交相辉映。 他看着她,那张在暗之国堪称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轻浮的表情,依旧是那副研究难题般的冷静与专注。 然而,他吐出的字眼却与这表情截然相反,带着一种将平静水面击碎般的突兀: “要试着出轨吗?”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讨论一个实验参数,却又因这句话本身而染上了一份危险的轻佻。 与此同时,那只原本按在她肩头不动的手,也开始了慢条斯理地,沿着她颈侧的柔美线条,向上游移。 最终停留在了她的下颌线附近,指尖若有似无地触碰着那里的皮肤。 “贝利亚老师的……未婚妻?”最后那个称谓,被他用一种微妙的、带着些许玩味的语调念出。 于是弗洛伊瞬间读懂了,对方看似友善的态度下,那层傲慢与轻蔑的嘲弄。 他甚至没提——或者说根本没有去记忆她的名字吧? 希卡利当然没有也不会费心去记忆那些与他不相干、或者说无关紧要的渺小事物。 天才的头脑也是有脑容量的,当然要用来记忆更贵重的东西。 但他又不得不与这个女人——贝利亚老师的“玩物”产生交集。 对“未婚妻”的兴趣正浓的贝利亚副总队长,乐于展示自己的大方与权力,所以直接将“心爱的未婚妻”交给了希卡利负责—— 这位弟子的天才众所周知,让对科学部队感兴趣的“未婚妻”能得到他的教导,这毫无疑问是贝利亚的诚意。 但是,希卡利却不太开心。 他能身居科学部队的高层,远超旁人的天才固然不同凡俗,但是更重要的原因,无疑是他身为贝利亚弟子的身份。 他去世的父母曾是贝利亚的心腹,于是他得以被贝利亚选中,留在了身边培养,从而得以结识了总队长一家。 而成年之后,希卡利更是作为贝利亚延伸入科学部队的触手,被安排进了这一机构。 尽管他已经成为了科学部队内贝利亚一系的首领,然而,希卡利的野心却不止于此。 科学部队作为暗之国科技侧的最高权利,实权却完全被警备队的诸位高层瓜分撕扯开了。 身为蓝族中罕见的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者,希卡利自然渴望攀升得更高——比如,统合收拢整个科学部队,怎么样? 他当然有这个资本,自身的出类拔萃,外在的助力,希卡利得天独厚。 于是他也一直为此而努力着。 直到这一天,贝利亚老师莫名塞给了他一个“累赘”——希卡利无疑颇有微词。 但这份不满自然不可能对着自己的权力来源、绝对上位的贝利亚,所以顺理成章地,就延伸迁怒到了弗洛伊身上。 前夜。光影摇曳的军官俱乐部一角。 希卡利的脸上带着淡淡的不悦,与发小佐菲轻轻碰了下杯,压低了声线缓慢低语道:“……得想办法,让她从我这里离开。” “哦?”佐菲挑眉,露出玩味的笑容,“你在动什么坏心思?小心人家在贝利亚老师耳边吹吹风,你可就不好收场了啊。” “……我自有分寸。”希卡利微微眯起眼灯,眸光锐利。 疏不间亲——多年教导的弟子与一时兴起的“未婚妻”,孰亲孰疏?他并不打算冒险去赌那个不确定的答案。 “我调阅过她过往所有的在案数据,”他轻轻晃动着杯中色泽幽深的液体,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你知道她的那份匹配度报告上,排在第一位的是谁吗?” “我记得是你。”佐菲施施然答道。 显然,对于突然出现在贝利亚身侧的这位“未婚妻”小姐,他们都做过了足够的功课——或者说至少他们认为足够:弄明白了这位“未婚妻”能够进入贝利亚视野并上位成功的原因。 而原本的排序这种东西,在她被贝利亚看中的那一瞬间,就变得一点也不重要了。希卡利更是对此无感——只不过,他现在打算利用一下这一点。 希卡利仰头将杯中物一饮而尽,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笃”声。 他抬起指尖在杯壁上敲击了两下,眼中扬起了算计的冷光:“让她自己行差踏错,主动失去贝利亚老师的‘偏爱’……之后,自然就不用我再继续费心了。” “哇哦——”佐菲拖长了语调,失笑摇头,“为了赶人,你竟然打算‘牺牲’到这种地步啊?” 佐菲显然凭借对自家发小的了解猜到了什么。 希卡利扯了扯唇角,鼻间溢出了一声轻嗤:“一个侥幸凭借匹配度、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才攀上了高枝的粗鄙野心分子罢了。” 诱惑这种出身底层、目光短浅、急于抓住更多利益的贪婪者犯错?对他而言,再简单不过了。 他需要的,只是抛出一个看似甜美的诱饵,然后静待她的贪心不足、自取灭亡。 这种手段无疑足够高效,重点是风险可控。 第56章番外46暗之国的弗洛伊(四) 同为蓝族,这位长官的清冷俊美,本来是弗洛伊更能欣赏得来的。 ——只是本来。 即使此刻那双向来情绪淡漠的眼灯里,正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仿佛她是唯一值得专注的存在似的。 但也只是仿佛罢了。 弗洛伊几乎能听见他深藏于心底的、未曾说出口的轻蔑。 这份越轨的邀请,绝非出于情动或是欣赏,而更像是一道冰冷的、充满恶意的试探与陷阱。一把裹着甜美糖衣,刃上却淬满了剧毒的匕首。 他在期待着她会如何反应呢? 是惊慌失措,还是如他所料那般,展现出她“轻浮肤浅”的本质,迫不及待地咬住另一个看似“美味”的诱饵? 愤怒吗? 有的。 但仅仅只是一瞬,便被更为沉静的理智压下。 所以——弗洛伊在心底平静地叩问起了自己: 这个人是凭什么认为,能让她——一个在他眼里卑贱贪婪挖空心机攀高枝的女人,头脑发热地犯蠢,放弃“好不容易才被她攀附上”的贝利亚,而选择投入他的怀抱呢? 仅凭美色,或是些许暧昧的暗示吗? 不,他一定是有更加自信的筹码——比如,他确信自己的粒子,对她这个头脑空空的家伙来说,有着足以让她短时间内抛去理智的“诱惑力”。 那份该死的粒子匹配度报告!——答案几乎是立刻浮出了海面。 心下了然的瞬间,弗洛伊眨了眨眼灯,掩饰了下心底那一瞬的自嘲。 明明是一份与她本身息息相关的报告——但是很遗憾,这份报告对出身不够的当事人来说却是保密的。 唯有那些相关的高层可以得到通知并有权利随意地品评浏览——就像审视一件商品一样。 所以,这家伙一定也在那份匹配度报告上,而且必然位列前茅! 因此他才有这个自信——自信他纾尊降贵的“亲近”,能够让“轻浮的攀附者”心神失守、无法自控地被吸引…… “……”蓝族少女极轻地抿了抿唇,一个无声的、不带任何温度的笑意在她心底漾开,转瞬即逝。 多么傲慢又恶劣的家伙啊,她几乎是漠然地在心底喟叹着想道:你……大概从未真正品尝过,粒子背叛意志,身体先于理智失控的滋味吧? 弗洛伊弯起唇,看起来格外拘谨又羞涩地笑了一下。 她很早就洞悉了自己那能操纵波动的天赋背后所隐含的、危险又迷人的可能性——只要她愿意,她可以让任何人在她面前情动难抑,溃不成军。 但是,这样的能力对于弱小的她来说,却并不是什么恩赐,更是在让她依赖的同时,也在不断地警醒着她。 身在一个欲望横流、弱肉强食的黑暗国度,这样的能力如果被人察觉,只会将她推向更万劫不复的深渊…… 归根结底,自身不够强大,才是原罪。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弗洛伊甚至应该感谢贝利亚的。 至少,被他打上了“专属标记”的现在,她可以稍微任性一点,卸下多年来的伪装,容许自己放纵一回了。 那就,让这位傲慢的长官,体验一下何为“惊喜”吧。 弗洛伊缓缓抱起双臂,姿态介于防御与审视之间。 她微微歪头,看向希卡利,眼灯中流转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彩,似是在好奇,又似是在评估。 下一秒,无形的波动悄然荡开—— “唔……!” 希卡利压抑着闷哼了一声,仿佛被当头重击了一记——身躯猛地僵直起来,如同被无形的电流瞬间贯穿。 那只原本还游刃有余地搭在弗洛伊脸侧的手,正不受控制地、痉挛般收拢了手指——在他竭力的克制下,才仅仅攥住了一把空气。 但这克制,反而激起了更深处的、源自暗之生命本能的空虚与放肆。 一股汹涌而陌生的渴望咆哮着席卷向他的理智——想要更靠近,想要触碰,想要……拥抱乃至占有这近在咫尺的蓝色身影! 他的暗粒子……正在疯狂地躁动着,渴望与眼前这个女人的粒子交融…… 这怎么可以!? 这种满腹心机的—— 一股混合着生理性悸动与心理性排斥的强烈厌恶感充塞了他的心口。 希卡利死死绷紧了下颌,强行压制住了身体的本能,不愿让自己瞬间的失态被正侧头“评估”着他的弗洛伊全然看去。 哦,忍耐力和自制力不错啊。 弗洛伊眨了眨眼,脸上绽开了一个纯然无辜、甚至还带着点友善的笑意。 其实按照常理来说,粒子纠缠躁动这种事是相互的,双方的感官冲击也是对等的。 只不过,常年依赖自身的天赋,于是不断地微调着自身粒子状态的弗洛伊,早已对各类粒子层面的“波澜”习以为常。 即便此次叠加了高匹配度带来的特殊纠缠,也并不让她感觉深刻到了哪里。 当然了,这份躁动自然是短暂的——强行引动他人粒子共鸣的消耗极大,难以持久。 更何况,若真的当场击穿这家伙引以为傲的冷静假面,让他露出什么不堪的“丑态”的话,对希望能在科学部队内谋求到长远利益的她而言,绝非明智之举。 但她也不打算就这么轻巧地放过这位长官。 既然对方已经带着虚假与恶意而来,既然她不会真的被这份陷阱蛊惑到——那么,顺势而为,利用、顺便回敬一下这份让她不快的轻蔑,又何乐而不为呢? 弗洛伊故作沉吟着思索了一阵子,等到空气里那份属于粒子躁动的惊澜已经彻底平息,等到希卡利看向她的目光敏锐地多了一份惊疑不定。 良久,她终于抬起眼,唇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带着点谨慎,又难掩野心的弧度:“我觉得……这可不太够。” 她刻意顿了顿,眼灯闪烁间,恰似一个在巨大风险与诱惑间摇摆不定的贪婪者。 “您能给我的东西,可不足以让我去冒这种,可能触怒贝利亚大人的风险啊——”弗洛伊拖起了长音,语调恰似贪得无厌,“希卡利长官。” 希卡利蹙起了眉。 惊疑仍在他眼底盘旋,但长久以来的自负、以及对眼前“攀附者”根深蒂固的轻视,终究还是占据了上风,压下了那份源自本能的不安。 刚才的异样……或许只是意外……只是靠近她太久,受到了高匹配度的一些自然影响…… 他在心中迅速为自己找到了解释:只要保持好警惕,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 说服了自己之后,希卡利敛起心神,重新端起了冷静自持的姿态,却又下意识地带着一种验证猜想般的、刻意的试探,再次俯身靠近。 仿佛耳鬓厮磨般,灼热的吐息洒在弗洛伊的耳鳍尖端:“那么你觉得,怎样才算‘足够’……呢?” 注视着她近在咫尺的纤巧耳鳍因为他的呼吸而轻微颤抖起来的模样,希卡利的心神莫名地恍惚了一瞬。 心口似乎骤然一松,虽然只是刹那间的浮光掠影,却也的确在脑海中闪过了——似乎,不是不可以……的微妙期待。 就在这时,一根微凉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了他的侧颊上,弗洛伊用了一点力,把这张挺符合她审美的脸庞推了开去。 但她的力道又绝对不重,轻柔缓慢的动作里仿佛带上了些许留恋与缠绵,以及若有似无的诱惑。 弗洛伊弯起眉眼,笑靥明媚如花:“也许,在讨论其他‘足够’的条件之前,学识渊博的您,愿意先屈尊……帮我补补课呢?” 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单论天赋的话,她相信自己的出类拔萃。 但是出众的天赋,也不过是敲门砖罢了。 而她更有着明显的短板——受限于出身的低微和暗之国对教育的严格垄断,即使她曾经绞尽脑汁地搜寻那些泄露给大众的吉光片羽般的知识,也难以企及接受过最顶尖教育的希卡利所积累的一鳞半爪。 想要诱惑她踏入陷阱? 当然可以。 但是,请先投下足够分量的、真正能让她心旌摇曳的诚意与筹码吧。 第57章番外47暗之国的弗洛伊(五) 暗之国的军队,常规来说是十日一休的,很多人喜欢这种规律的作息。 当然了,也有人喜欢把假期攒起来,留到需要的时候使用。 弗洛伊既非前者,也不是后者。 只不过,相对于“家”——那个别无他人只是一间住所的房子来说,反而是科学部队对成员们开放的免费知识库,更让她痴迷流连,辗转反侧。 那天的最后,希卡利最终应允了所谓的“教学交易”,虽然表情略有些复杂。 不可否认,偏见难以一时扭转,但他心底对弗洛伊的评价,却已从令人鄙薄的“攀附者”悄然添加上了一条:“出人意料的……棘手”。 不过多年来的自负,并未让他因为这份棘手而退缩,反而激起了某种好胜心——他不可能!会算计不过一个底层出来的女人! 教学这种事,无疑等同于他可以单向地向弗洛伊灌输东西:可以是知识、可以是理念,还可以是诱导。 他自信可以在这场单向的知识灌输中游刃有余地掺入私货,引导甚至掌控她的思维。 那么这个出身底层的女人,有那个能力,从他精心编织的罗网中,精准分辨、筛取出纯粹的真理吗? 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希卡利如是想道。 当然了,这份挑剔的审视里所混杂的——一丝受粒子影响潜意识对她的少许在意,无疑也恰到好处地软化了他第一反应是坚定拒绝的态度。 于是,对弗洛伊来说,这一个月无疑是充实,乃至…幸福的。 徜徉在知识的星河里,尝试着用自己的方式去解析世界——这种不断充实自身、提升自我,从而无限接近内心向往的自由的路径,让她沉醉不已。 休假? 不存在的! 那简直是对这种美妙状态的打断! 然而,构筑这短暂又虚幻的“幸福”的基石,终究是借来的力量,于是代价自然如期而至。 终端震动,来自贝利亚的讯息在多日后再次弹出: 【听说,你这个月都没踏出过营地?】 结束了一段忙碌的贝利亚,闲暇下来后,终于想到了被他暂时寄存给弟子看护的“心爱未婚妻”。 没有留给弗洛伊多少思考的时间,紧随其后的,就是干脆的召唤: 【不要忘了自己的本分。过来。】 弗洛伊眼底因专注而闪烁的光芒缓缓沉淀了下来,唇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轻松弧度也被抚平。 看,这才是现实。 在这个国度里,从没有能真正让她放松愉悦的乐土。 美好如同阳光下的泡沫,绚丽却短暂,其下连着需要偿付的绳索。 而她既然已经享受过了美好,现在,也自然该付出应有的代价了。 她没有犹豫,指尖轻点:【好。】 收拾物品,申请离营,流程走得快速而安静。 在科学部队营地出口附近,她与似乎正要前往实验室的希卡利狭路相逢。 “明天的授课在上午。”希卡利淡淡说道,语气是他一贯的平静。 抿了抿唇,他微微蹙眉有些不自在,但又诚实地补充了一句:“之前的听课笔记,问题整理的不错。” 对这份略显含蓄的认可,弗洛伊抬眼,诧异地暼了他一下。 蓝族青年视线正看着旁边,似乎刚才只是无意喃喃了一句,完全没有期待回应的想法。 好吧,让这位自负傲慢的长官承认他眼中最初的“菟丝花”有可取之处,的确挺难为对方的。 只不过,明天的话…… “我休假了。明天……”弗洛伊顿了一下。 虽然已经说服了自己,但是遇到这种喜欢的事物和被迫的事物对对碰时,即使是习惯了掩饰的弗洛伊,也不由有了瞬间的凝滞。 最终,这份凝滞化为了平淡的陈述:“不一定能够回来。” 希卡利转头看向她,眼灯微眯,平静的神情无意识地冷了几分,审视般冷漠地打量了她一眼。 挑了下眉,他的唇角勾起了一个虚假的弧度:“休假愉快。” 弗洛伊并未因为对方这份显而易见的嘲讽而动怒,态度自然地点了点头:“谢谢。” 随即便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去了。 希卡利停留在原地,听着身后那份近来已经熟悉不少的、轻盈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微微有些出神。 他理所当然猜到了缘故…… 贝利亚老师,刚刚回来的当天就召唤了她……这份“惦记”的程度,似乎超出了他原本以为的对方“只是一时兴起”的评估。 在外出作战一个月以后,那位冷酷的强者竟然还记得她? 一丝他不会承认、更不成形的不悦,悄然划过了心头。 好吧,他是有点不高兴。 只不过,这是因为他计划好的授课节奏被打断了,再次被这种底层女人违逆了而已。 希卡利心中想着,回过神来后,缓慢地、似乎不经意地,回头瞥了眼身后方向——弗洛伊的身影无疑已经消失了。 “还真是……迫不及待啊……”他对着空荡荡的营地,发出了一声冰冷的、带着嘲弄的轻呵。 走出戒备森严的军营大门后,弗洛伊在街边驻足,低头再次确认起了贝利亚发来的定位。 并且迅速在脑海中规划起了最优路线——以她对人心的洞察,贝利亚那人无疑没有多少耐性,召唤即意味着计时开始,拖延太久很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惩罚”。 “弗洛伊姐!” 一个清亮而熟悉的音色突然自身侧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 弗洛伊讶然抬头,映入她眼中的,是一张带着灿烂笑容的年轻面庞:“小七?” 来人是她认识了挺多年的一个少年——或者说友人。 虽然年龄上差距不小,更被对方视为亲友,但是名为“小七”的红族少年,却有着一种格外早熟的聪慧与通透,让弗洛伊无法轻视小觑他的存在。 而且,在她寥寥无几的、可称为“友人”的存在中,小七也是认识最久,相处也最为自在的那个。 “你怎么会在这里?”此刻见到故友,不可否认地,弗洛伊心中的确有些高兴,脸上难得地融化开了一点真实的温暖笑意。 “因为我每天都有过来等啊!”少年动作自然地凑近过来,格外亲昵地抱住了她的胳膊,满脸是依恋黏人的明亮笑容。 他的眉眼生得其实是有几分凌厉的,但是因为见面时常常带着灿烂笑容的缘故,凌厉于是便不再尖锐刺人,反而呈现出了一种近乎绮丽的柔和。 尤其小七总是一边笑眯眯一边往弗洛伊身边凑,一副因为年龄偏小,于是不怎么在意距离感的亲昵——弗洛伊可谓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毕竟正是对方的这份热情与自来熟,奠定了他们友谊的基石。 小七有些絮絮叨叨地搂着她的胳膊抱怨着: “你都根本不休假的吗?” “自从听说你加入了军队,我就一直抽空来这里等你出来的好不好!” “都好久没见了!” 面对少年这份赤诚的倾诉,弗洛伊平静的心湖内似乎被投入了一颗温热的石子,泛起了一圈圈柔软的涟漪。 或许……可以稍微耽搁一点点时间?她下意识地再次评估了一下路线和时间。 不过,面对小七接着的直爽邀请——“好不容易休息了,一起去玩好不好,弗洛伊姐!” “我想你了!”少年微微仰头看着她,笑容明亮,坦率又真诚。 “谢谢。”弗洛伊温和地弯了下唇,神情也有些柔软。 但是,她依旧还是拒绝了:“不过,我今天还有事情。” “什么事啊?”小七追问道,“回你家吗?我也可以一起去的!” 他可是熟知弗洛伊的住处的,更是造访过不少次。 一边追问,他一边已经轻轻晃了晃弗洛伊的胳膊,全无少年的自矜,俨然撒娇的模样。 “抱歉。”弗洛伊依旧摇头,语气委婉道,“我……现在住在别的地方,那里有门禁。” 只有被召唤才能踏入,进入后不经允许不得离开的所在——的确是分外严格的“门禁”呢。 不过这些,弗洛伊并不打算对少年倾诉。 “怎么——”少年别开脸鼓了下腮,眼灯内闪过一份幽幽的明悟。 但他重新转回脸时,却只是有些委屈地抗议了一声:“怎么这样……” “我真的,”小七的手臂如同灵活的藤蔓一般,迅速从搂抱的手臂攀援而上,直到环住了弗洛伊的脖颈。 少年脸上的神情不见半点疏离或者羞涩,依旧是那副亲昵热情撒娇的姿态,于是低沉下去了不少的声线,听起来就像是耳语一样,“不能一起去吗?” 他紧紧盯着被他圈在双臂间的、弗洛伊的脸,眼神似乎很哀怨,却又有种异样的专注,眼灯轻轻闪烁了两下:“不能吗?” 就在弗洛伊不为所动,准备第二次拒绝时,一个冰冷到了极点的声音,如同寒流般介入了进来: “你们在干什么?” 第58章番外48暗之国的弗洛伊(六) 突如其来的冷意,一瞬间就切开了与友人互动的柔和空气。 弗洛伊偏转了下视线,落在来人身上时,心下顿时诧异起来,神情更是一凛。 是佐菲。 总队长肯的长子,贝利亚副总队长也对其青睐有加,作为难得可以统合军队内两大派系意见的中间桥梁,目前虽然还只是位中层军官,却已经是公认的下一任总队长继承人了。 不过对方怎么会……? 没等她理清思绪,身旁的少年已经慢吞吞地松开了环在她颈间的手臂。 所有黏人的亲昵痴缠如同潮水般褪去,他站直身体,收敛起了那份属于“小七”的柔和天真,于是少年本就有些锐利的眉眼便显出大方肃然来。 “大哥。”他开口道。 弗洛伊的身体不由僵硬了一瞬,第一次惊愕外露地侧目看了他一眼。 总队长一家作为暗之国实质上的第一家庭,成员的构成可谓是大受瞩目的。 哪怕未成年的几位并未被推到台前,却也有相关的散碎信息流传而出。 至少,绝对没有,叫做“小七”的少年。 红族,这个年纪…… 弗洛伊抿了抿唇,不出预料地听到了佐菲瞬间温和下去了的声音:“赛文。” 果然。 弗洛伊的视线垂落了一瞬。 虽然还是很生气——但是佐菲的怒气当然不会对着年幼的弟弟,哪怕这个弟弟平常有多早熟。 想到刚才看到的一幕:不知廉耻的女人把自己可爱的弟弟抱在怀里——佐菲迅速转头,目光中淬满了冰冷的怒意,格外凌厉地瞪向了弗洛伊。 几乎是同步地,毫不掩饰的能量也朝着她压了下去。 无形的恐怖压力扑面而来挤压着空气,弗洛伊当即就是胸口一窒,耳畔甚至隐约响起了尖锐的鸣音。 她死死咬住下唇,指尖深深掐入了掌心,这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失态,但脸色已然苍白起来。 赛文顿时蹙起了眉心。 他张了张口,又把话语咽了回去。 倒也不是觉得被大哥撞见自己在这儿“装乖”过于尴尬了; 更不是心虚之下敢做不敢当这种。 赛文是理解佐菲在愤怒什么的:还没成年的弟弟和外面的野女人抱在一起——这还用问吗?绝对是那个女人心怀不轨的错! 这种时候过早分辩只会让佐菲更加愤怒而已。 停顿了片刻,感觉佐菲的怒意已经过去了峰值,赛文上前半步:“大哥……” 不太自在地挠了下脸颊,他坦然承认道:“是我主动的啦。” 佐菲最后暼了弗洛伊一眼,冷哼一声,撤回了威压。 虽然有一丝意外于这女人的坚韧,他却并不在意——或者说他也有所预料,即使是一时兴趣,他也不觉得贝利亚叔叔会喜欢软骨头。 转头看向弟弟,佐菲冷峻的神情缓和了许多,但依旧有些不悦:“你闭嘴!” 虽然是斥责,口吻却完全一副循循善诱的护短与担忧:“你才多大?知不知道外面有很多贪婪恶毒、寡廉鲜耻、心思龌龊……的家伙们,专门挑你这样涉世未深、心性单纯的孩子骗?” 赛文唇角微动,差点没能绷住认错的态度。 涉世未深?心性单纯? 谁?他吗? 大哥这滤镜……厚得能当护盾挡光线了…… 不过,他们兄弟的感情很好是一回事,大哥在外的威严又是另一回事—— 哪怕赛文心里挂念着弗洛伊此刻的反应,有些担忧这回突如其来的“掉马”会让她心生芥蒂——毕竟,为了能堂而皇之地成为最得她信任亲近的特殊存在,这些年里,他可是驱赶了不少潜在的“麻烦”,也投入花费了更多的心思。 想要打动靠近一个心防一直很重的聪明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然而当下,赛文却只能按捺住心中的在意,老实低头听训,余光也没敢在大哥眼皮底下顶风作案扫过去。 佐菲的“训斥”并没有持续多久,他也看出了赛文的心不在焉。 更多的谈心,可以等到回去以后再私下沟通——比如被学校老师告到他这里的赛文“逃学”这件事。 蹙起眉,佐菲冷着脸瞥了弗洛伊一眼,沉声道:“你可以走了。不过我奉劝你——” “不要过于贪得无厌了!”佐菲甚至懒得正眼再看弗洛伊一眼,视线停留在空处,只有声音掷地有声,“记住自己的身份!别让我看到你再靠近那些不该靠近的人!” 沉默了许久的弗洛伊缓缓抬起眼,依旧略显苍白的脸上,唇角勾起了一抹不带情绪的弧度:“好的。” 她的目光与赛文投来的、带着几分可怜兮兮的试探视线短暂相接,又毫无停顿地漠然垂落,行了一个标准而疏离的军礼:“恕我告退,两位大人。” 说完,她便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身后那份熟悉的充满了热度的视线专注依旧,弗洛伊抿了抿唇,却只觉得有些……过于可笑了…… 也许对方也是这么觉得的吧,所谓的友情,以及——她这个人。 暗之国也许存在真的单纯天真的少年,但是在总队长之子那个身份环境里,赛文——那位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呢? 快速地思索了一瞬,弗洛伊将心口的些许郁郁重新压了下去。 回头再说吧,她现在还得赶时间。 目送着弗洛伊的背影毫无留恋地直飞而去,赛文期待可怜的神情也渐渐落了下来,少年纠结地蹙了下眉,脸上浮起了一丝怏怏。 啊……糟糕…… 这就不在意了吗? 如果还在意的话——挽回无疑会更容易。也是他还心存侥幸了,忘了比起被他赶走的那些靠近者,曾经被弗洛伊主动拒绝疏离的人才是大多数。 还真是冷漠和意志坚韧啊,弗洛伊姐…… 佐菲看着弟弟低落的情绪,心中不由软了起来。 但是有些事情吧,还是要给正上着寄宿学校消息不太灵通的赛文点明一下的。 轻叹了口气,他语气柔和道:“赛文,有些事,你可能还不清楚。关于那个女人现在的‘身份’变化——” 身份?那个啊…… 赛文嗯了一声,情绪不高地嘟囔着重复道:“她提过了,在新的地方住,有门禁……” 虽然因为是逃课出来的缘故不方便调查情报,但是结合弗洛伊新兵入伍这件事,赛文无疑还是瞬间心领神会了的。 用这种委婉的暗示吗?那女人倒是还有点可取之处,没有拿自己的糟污事去玷污赛文的耳朵。 佐菲有点意外,但还是继续提醒弟弟:“别忘了,新兵入伍的体测里最特殊的那一项……” “我当然知道新兵入伍的体测报告都有什么啦!”赛文抱起双臂,不以为意道。 粒子匹配度报告那种东西,结果正常也就算了——一旦和上位者挂上钩,下层也只能身不由己任人摆布而已。 “就是说,弗洛伊姐已经是别人的东西了吗?”赛文有些不太甘心地撇了下嘴。 顿了顿,他挑起眉,凌厉的眉眼间扬起了一抹执拗:“不可以把她给我吗,大哥?” 佐菲惊讶了一下,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他之前用弗洛伊“玷污少年纯净心灵”的理由指桑骂槐本来就是借题发挥而已,身处他们这样的家庭,心智早熟可谓常态,何况赛文一向是佼佼者。 他甚至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知道讨要想要的东西了啊,你的确长大了,赛文。” 但他随即摇了摇头,笑容里多了一丝揶揄与教导之色:“但是很遗憾。看来大哥今天可以给你补一课了——” “只有强者,才可以随心所欲。”佐菲说道。 “这个不是每年的第一课吗。”赛文诧异,“而且也教过我可以随心所欲的范围……” 顿了顿,少年迅速露出了恍然之色。 是了,就是说,目前她处于他“可以随心所欲”的范围之外了吗…… “猜到了?”佐菲颔首,揭晓了答案,“那个女人,现在是贝利亚叔叔的所有物。” 赛文的脸顿时皱了起来,露出了真实的失望之色。 沉吟片刻,他抬头看向大哥:“那么,等我再长大一些,等贝利亚叔叔厌倦了……” 这种因为粒子匹配度被高层选中的例子,过往也不是没有,大多数只要识相,新鲜感过去了就被厌弃放过才是常态。 只要能够保持住本心,没有被短暂的本不属于自己的浮华迷惑,还是能够重获自由的。 ——嗯……后面这个的例子少了点儿,不过赛文还是对弗洛伊的意志很有信心的。 “你就这么喜欢她?”佐菲这次是真的有些吃惊了。 “嗯,”赛文点头,语气坚定,“我很想要她。” 兄弟二人陷入长久的沉默对视之中。 凝视着弟弟眼中不容错辨的执着坚定,最终,到底还是爱着弟弟的佐菲沉痛却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 “记住,绝对不能涉及婚姻——”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不结婚,就不会闹到惊动父母,事情就可以停留在“年少风流”的范畴。 那这就是赛文的自由了,他作为兄长也能更方便地从中斡旋遮掩。 “因为我还不够强,是吗?”赛文替他说出了后半句。 佐菲轻笑一声,再次欣慰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也因为,那个女人本身,太过弱小了。” 赛文下意识想反驳,想说能够孤身一人在那种混乱地带长大,还能对曾经偶然落难的他伸出援手,弗洛伊只是擅长伪装,并不是真的多么弱小可欺。 但话到嘴边,又再次被他咽了回去。 的确,相比贝利亚副总队长,可爱的大姐姐,的确是柔弱且惹人怜爱的。 想到这里,赛文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了那种混合着期待与执着的真诚笑容。 弗洛伊姐,将来,也可以在他庇护下,做一个被他捧在掌心、独属于他的,让他怜爱的存在呢。 强者,是可以随心所欲的。 暗之国是阶级分明的,又是格外宽容的。 只要你拥有足够的力量,阶级、权柄、想要的事物,都可以对你敞开大门。 第59章番外49光与暗的合流 本章呢,属于对《暗之国的弗洛伊》系列给出的一个HE结局,因为那篇的暗之国太黑了,我把自己吓到了,所以都有点不忍心连载下去了。 总之呢,暗之国后面发生的故事,如果后续我有灵感或者兴趣的话,可能更点片段,现在的话,我想先让弗洛伊温暖起来。 (其实是突然从黑暗线跳转正文我有点担心自己受到影响——毕竟我情绪化很严重嘛,想先来点弗洛伊的轻快日常回个血。 所以虽然名义上是暗之国的结局,但是重点还是在光之国的弗洛伊身上。) 时间线为正文里的实验性家庭组建后,凯蒂诞生之前。 也就是说,还是那个钝钝的木头弗洛伊啦,不过其实,她已经逐渐受到了一点点影响——或者说习惯了家庭。 结局: 终于从暗之国挣脱的弗洛伊,在孤身穿越宇宙的逃亡中耗尽了力气,最终倒在了另一个自己——光之国的弗洛伊面前。 弗洛伊(光):“欸?……欸?!” 有过保释贝利亚的先例,再加上这位异界来客情绪稳定、且一直毫无威胁的动作,弗洛伊(光)的监护申请很快便得到了批准,她成为了对方待在光之国期间的监护人。 然而,家庭中的另外三位成员就难以平静了。 弗洛伊(暗)对他们心怀戒备,他们无疑也同样对她充满了疑虑。 一方是因同位体的关系,初始好感度完全是负值; 另一方则是担忧弗洛伊(光)过于轻信,对自己的同位体毫不设防的态度。 (弗洛伊(光)理直气壮:“——直觉告诉我可以信任她嘛!”) 因此,只要光与暗的同位体独处时,身旁就一定会跟着一个电灯泡。 1. “……以上(前面六章),就是我的故事了。”独自坐在一侧的蓝族女性微微低头,眼灯闪烁之间,她淡淡地总结道,“我后来那些不值一提的糟糕故事,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而坐在她对面的,除了让她完全不愿意投注视线,甚至连不小心碰上一眼都会立刻弹开的某人之外—— 捧着一杯气泡饮,已经半天没喝一口的,正是外貌与她如出一辙的蓝族女奥。 两人的区别除了体态上一个更加矫健,一个略显纤细外,也就只有体色和眼灯的细微差距了。 来自暗之国的弗洛伊是深蓝色的,有种来自星空般的深邃神秘,眼灯是更加低亮度的冷白色,而和另一个自己站在一起时,或许是暗粒子的影响,亦或许是晦暗的过去对她由内而外的影响,就总像是蒙着一层难以拂去的尘霾。 另一边的弗洛伊(光),却是从神态、气息、甚至外表都要更加鲜活明媚许多。 弗洛伊(暗)抬起眼,几近专注地端详着另一个自己,轻吁了一口气:“你看起来……很好。” 终于从信息量过载的一片空白中拔出神,弗洛伊(光)猛地灌了一大口甜饮料,下一秒,她就被自己给呛到了:“咳咳咳咳……” 同样听得表情震惊,甚至有点心神俱震的放空——赛文差点要碎了:啊?什么?那是谁?我吗??大哥吗??希卡利??还有那什么暗之国……??? 听到咳嗽声,他瞬间回过了神,格外顺手体贴地就帮弗洛伊(光)拍起了后背。 “我没事啦。”弗洛伊(光)摆摆手,忙不迭地把饮料放下。 接着,在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她看向了同位体,表情扭曲起来:“一点也不好了现在!” 而且不是赛文那种要被震碎三观的崩溃—— 弗洛伊(光)咬住唇,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后,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自己不停微颤的身躯,始终注视着同位体的眼灯边缘,隐约有光粒子在格外不稳定地晃动着,俨然泫然欲泣:“好·冷·啊!” 她很少哭泣,因为足够的坚定坚强、或者说笃信着眼泪并无意义。 更何况与同位体相比,弗洛伊(光)突然觉得,生在光之国的自己,此生其实从没有遭遇过任何值得她悲泣的糟糕事件——即使是在情绪最灰暗的、同样需要孤身长大自己照顾自己的战争年代。 她也不是在为自己而颤抖。 眼灯闪了闪,弗洛伊(光)抿了抿唇,虽然眼角的泪意最终并未流出,很快被她收了回去,她还是毅然起身,闪现到了同位体的身侧,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她。 光明依偎着黑暗的颈窝,蹭了蹭,再次吸了吸鼻子:“真的好冷啊……” 冷到她从灵魂深处不断外渗着克制不住的寒意。 真是邪恶的国度。 可怖的人心。 可敬又勇敢的另一个弗洛伊。 弗洛伊(暗)惊讶地侧过头,看着眼前仍在轻颤着的头顶,犹豫茫然了一瞬,手臂僵硬地伸出,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还好吧。” 贴在她脖颈的温热脸庞上,更加灼热的光粒子终于还是流了下来:“好冷……” 已经走到相拥着的两人身边,原本正蹙眉打算分开她们的赛文怔了下,伸出的手顿了顿,最终轻柔地落在了弗洛伊(光)的背心处,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有点过于容易心软和共情能力过于高了,但是没办法,她就是这么一个人。 2. “要和我合流吗?”弗洛伊(暗)朝光明的自己伸出了手,脸上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孤注一掷般的温柔。 所谓的合流,对于能量生命的她们来说,无疑意味着能量的交汇融合与意识存在的统一。 “不行!”希卡利的神情瞬间严厉起来,一把按住了脸上犹豫惊讶、但又似乎有些心动的弗洛伊(光)。 “以前从来没有过光与暗的合流!”他强调道,手掌甚至更加用力,捏紧了弗洛伊的肩头,“而且,让黑暗能量入侵你的身体——谁知道会不会对你造成什么不可逆的影响?!” 弗洛伊(暗)看都没看他一眼,哪怕是被这个人挡住了一半视线,她也只是移动了下身体,重新将光明的自己全部纳入了视野。 “那个……”弗洛伊(光)有点不好意思地伸出手挠了挠脸颊,露出了一点讪笑,“应该……没事啦……” 一边这么说,她一边竖起食指,指尖处冒出了一点光芒。 她的眼灯闪了闪,指尖的那点光明竟迅速转化扭曲,化作了再纯正不过的黑暗能量。 “我以前有实验过……对我没什么影响的……”她偷偷瞥了眼希卡利瞬间沉下去的脸色,脖子下意识缩了下,顽强解释道,“就……研究贝利亚……跟猎手骑士剑……的时候嘛……” 太好奇了嘛…… 认识的人里连续出了两个万年难见的黑化案例欸! 贝利亚也就算了,真·一条路走到黑; 希卡利这边,黑了又转化了回来——虽然据说非常危险,玛丽阿姨和希卡利事后一个都不愿意告诉她个中详情——那她当然忍不住蠢蠢欲动……稍微想试一下啦…… 只是稍微啦! 希卡利的脸色比弗洛伊手上那点赶快散掉的黑暗粒子还要黑沉:“这个实验……我从没见过任何报告!” 格外明显地磨了磨牙根,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下一句话:“你是一个人!在家里私下进行的!对不对!?” 几乎能把弗洛伊(光)洞穿的可怕视线让她忍不住瑟缩着抖了下,不自在地别开脸,眼灯胡乱闪烁着,当然嘴上还是要继续挣扎强辩一下的:“你、你也有私下一个人研究一些,不能摆在明面上的项目的……” 什么“大家都这样……”啊 什么“我就是好奇一下……”啊 诸如此类的狡辩。 然而最终,面对希卡利:“把你所有的私人实验记录交出来!不然我们就开家庭例会好好讨论一下!”的严厉要求—— 弗洛伊(光):“……” “……好、好吧。”她不情不愿地扁了扁嘴鼓了鼓腮。 不过虽然妥协了,弗洛伊(光)还是要强调:“其他的只能给你看目录,具体数据只能看光暗粒子转换这个!” “大家都需要隐私的好不好……我也没有要看你的私人研究记录的……”小声嘀咕。 又拖延了几句,弗洛伊(光)到底还是认栽的把实验记录调了出来。 一直盯着她老实调记录不给她做手脚空隙的希卡利直接握住了她操作光屏的手,另一只手臂伸出,把她揽在了身前,抿了抿唇,一脸隐忍地长出了一口气道:“别耍花样,陪我一起看。” 怀里的人不自在地动了动,似乎是想转头看一眼自家同位体,却被希卡利一把按了回去:“不准交头接耳。” 弗洛伊(光)再次鼓了鼓腮,没好气道:“好啦好啦!” “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她双手抱胸,听话地缩在他身前,脑袋却不客气地略微后仰,抵在了他的脖颈处,“你自己看啦!” 难得她这么乖巧地被自己抱住,希卡利这一次却没有半分旖旎的心思。 随着视线在实验目录上扫过,他的脸色也越来越可怖: 【《黑化奥特曼心理研究》 《等离子火花塔光芒还原》 《蓝族能量极限》 《光暗粒子转换》☆ 《人工虫洞与天然虫洞对比》 《文明起源的相关因素》 《无限地球》 《神明信仰与投影相关》☆ ……】 倒也不是说这些项目听起来就多么离经叛道或者危险,而是——希卡利咬紧了牙关:“这种能级的研究……你竟然敢——” 他到底没能忍耐住心口被骤然紧扯的惊悸,抱着她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收紧,肌肉紧绷起来:“一个人做?!” 私人实验室的防护等级,和科学技术局里的,自然是完全不能够比拟的。 只要想到弗洛伊这家伙闷不吭声地私自进行这些能级过高的研究项目,希卡利就有种眼前一黑、几乎要瞬间灭灯的惊惧。 弗洛伊(光)僵硬地保持着别过脸的动作,嘴角抽了抽,小声解释道:“大部分项目只是好奇的时候做了个开头啦,需要后续继续研究的,后面我都有拿到科学技术局做了,也就带☆的不方便转过去……这里只是留档记录而已……” 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消失,她默了默,抬手捂住了发热的脸,呻吟了一声大声投降:“对不起!我错了!” 不投降? 不投降真的要被希卡利捅给全家所有人——甚至要被小赛罗谴责的啦! 3. “那就交给你去接了啊!”弗洛伊(光)扬眉叮嘱道,“不准恐吓小赛罗的老师和同学!不准带他做危险的事情!直接送到赛文那儿,他们两个接下来会直接去旅行的。” 猩红的眼灯瞥了眼安坐在客厅内的那一道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蓝色身影,贝利亚眯起眼,指节伸出捏住了弗洛伊(光)的下颌,拇指指腹摩挲了几下,最后呵了一声:“真正该保证不做危险的事的,是你这个小鬼才对。” “都说了好几遍我已经拒绝合体了!”弗洛伊(光)小声抗议了一下,白了他一眼,吐槽道,“倒是你,小赛罗也有问你要不要一起亲子旅行的吧?干嘛不一起去?回头又跟我说什么‘老子可不觉得那是我儿子’——这种怪话……” 甩了甩头挣开贝利亚的手指,弗洛伊(光)又“啪”地打开了他想要再次钳上来的手指,双手叉腰:“快走啦!磨磨蹭蹭……” 不等对方再说什么,她已经伸手推着贝利亚转过身,手上用力,直接把人轰出了家门:“快走快走!” 终于赶走了电灯泡——或者说,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对弗洛伊(暗)的警戒等级已经渐渐下降了一些。 弗洛伊(光)快步走回了客厅,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绽开了愉快的笑容:“总算可以两个人好好谈心了呢!” 弗洛伊(暗)平静的脸上漾开了一抹浅淡却真实地笑意,注视着自己的同位体坐在了身旁:“我也很高兴。” 她抬起手,略带凉意的指尖格外珍惜一般,轻轻捧住了弗洛伊(光)的面颊,轻柔的力道带起了一串痒意。 “我很高兴。”弗洛伊(暗)微笑着重复道。 能够看到这么一个,几乎让她觉得再美好不过的可能性。 所以才会想要和这个人合二为一。 “高兴我也要拒绝啊。”弗洛伊(光)按住了她在自己脸庞上流连的手指,扬眉,笑靥明媚地举起另一只手,摇了摇食指,“虽然感觉得到你很累,从身体到心灵都似乎浸透了疲惫——” 一边这么说着,她一边又朝同位体挨了挨,揽住了对方的肩头,格外亲昵地蹭了下:“不过也不要放弃啊!说什么用我的眼睛看到的世界应该会更好什么的——我才不信你的未来已经固定了,你也一定能看到更美好的事物呢!” “明明已经迎来了新生不是吗?”她大声道,果断地同样捧起了对方的脸颊,额头相抵,相同的容颜亲昵地贴了贴。 弗洛伊(光)弯起了眼灯,笑容里光芒四射:“觉得累的话,就休息一下再出发嘛!这个宇宙里,可是还有太多值得我们好奇的事物呢!” 沉默了片刻,弗洛伊(暗)的唇角动了动,似乎轻笑了一声。 “确实……”她笑叹道,“比如,我怎么都不明白——” “你为什么,会选择组建这么一个,看着就很复杂的家庭呢?”她的手掌在同位体的脸颊上摩挲了下,又抚上了自己的面颊,握住弗洛伊(光)未松开的手,牵引向下按在了自己心口的计时器处,诚恳道,“我同样能感觉得到你那颗向往自由的心。所以为什么呢?” 指尖嵌入了对方的指缝中,她收紧了手指,紧紧扣住了对方的手掌:“不觉得被束缚了吗?被这个家庭?被这些人?” 弗洛伊(光)“啊”了一声,有点不太好意思地抽了抽手。 没抽动她也不恼,随性地顺着对方的力道晃了晃,眼灯思索间微微闪动了几下,迟疑道:“也……还好吧……” 要说被束缚到了…… 偶尔的确是有点啦…… 但是呢——“自由这种东西,其实是很唯心的啦!”弗洛伊(光)笑眯眯道,“那种抛开一切的绝对自由,我反而是不太喜欢啦。” “我想要的自由呢——”她露出了满怀憧憬与期待的闪亮笑容,“当然也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是这种的话,如果我的行为干扰到了别人,那么别人的自由不也受到了我的阻碍吗?所以,我还是更希望能够不要伤害到他人,不要让我喜欢的人太过担心,不要……” 她啰啰嗦嗦举着例子,直到终于无话可说。 弗洛伊(光)对着自己的同位体笑道:“虽然条条框框听起来很多,但是我想要的,果然还是能够有更多人一起快乐的那种自由啦。” “啊,说到为什么组建家庭这件事!”她忽然眼灯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 唰地一下抽回手后,她从计时器空间内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红蓝白三色玩偶:“当当当~!” ——是小赛罗第一次使用终端制作物品的时候,用自己的照片作为模板,送给她的最终成品呢~! 虽然参数上不太对所以成品有点扭曲和不太好看……不过这一点都不影响原主本人的可爱度一直延伸到了作品上呢! 弗洛伊(光)一手捧腮,脸上洋溢着灿烂到隐约有些傻气的笑容:“赛文他们还是不放心你啦,所以一直不让我给你介绍小赛罗——看~就是这个小可爱哦~!是我的孩子呢!” 接下来,话题瞬间从高大上的自由与束缚的探讨,进入到了充满生活气息且滔滔不绝的炫娃频道: “小赛罗他blabla……” “超可爱blabla……” “那天他blabla……” 弗洛伊(暗)怔怔地看着这一瞬间与自己再没有一点相似的,充满了母性温柔与明媚的同位体,缓缓抬起手,按住了扬起一角的唇角。 的确,是非常美好的可能性呢。 第43章赛文的邀请 于是,为了防止被朋友们继续讨伐说话不算话,弗洛伊赶忙转移了话题,挑了个曼和赛文都参与其中的事情。 “其实吧,我在核心区的时候,是有过隐约的感觉的……”她微微眯起眼灯,一边回忆一边斟酌着用词,“虽然距离似乎有些遥远……” “……总之,意识层面的确像是有人在‘敲门’。”她颇为形象地曲起手指,在空气中做了个“叩击”的动作。 “这么说,信号还是传达到了的?”曼果然收起了继续说教的念头,若有所思地加入了讨论。 “那信号最后是丢失了吗?”赛文蹙眉,惊讶的同时又格外犀利地抓住了新的“关键”,“不然离开了核心区以后,弗洛伊姐你为什么还是一直没有回复。” “嗯……”弗洛伊的眼灯闪烁起来,被一击即中再次揪住了“错处”。 是哦……为什么没有回话——好难猜呢…… 她别开了一点眼神,有点心虚地不知道该怎么狡辩是好。 事实上信息只是延迟或者说暂时被阻拦了一段时间,在离开强干扰源后就成功传达到位,被弗洛伊接收到了的。 可她那个时候正沉浸在某个“重大发现”的兴奋中——所以在大致查看之后,判断信息“并不紧急一切正常”,便决定“稍后再回也不迟”。 结果,这份“稍后”就这么一路顺延到了“马上回去了,回去了直接沟通也不迟”,最终演变成了在传送区被当事人“抓包”的尴尬局面。 糟糕……突然发现完全没有办法辩解了啊。 除非她实话实说,把关于贝利亚的新发现和盘托出,否则实在是难以解释“信息明明没有丢、她也收到了”却“一直不回消息”的原因呢。 但是这个发现现在只是个猜测不说,相关的当事人在光之国如今完全是个敏感话题,实在不适合随便透露风声。 可是如果非要安在“信息丢了”的名头上,那就应该重新校正发信方式—— 先不说造假数据实在有违研究员的职业道德,她也并不想因为自己的疏漏反而去给朋友们无端增加工作量。 空气一时间沉默了下去。 弗洛伊纠结且心虚地——视线闪动了几下,默默捏揉起了手指。 她也不是不能掩饰得更加像模像样一点,可这种完全是自己的错的事情,还要推锅,就有点过分了吧? 曼的嘴角微微抽了抽,有点想笑:嗯……猜到了…… 不过,难得看到平日里总是自信满满游刃有余的弗洛伊,露出这种为难无措的神情,以至于纠结过头在那儿玩起了手指——可谓是变相地认罪了。 这份因理亏而略显笨拙的模样——曼:挺可爱的吧,这个样子。 算了……他无声笑了一下,不再多说什么。 倒是同样猜到了什么的赛文——眼灯微微睁大了一些,更加心直口快地点破了实情:“是忘了吗?!” 下一秒,捕捉到弗洛伊脸上的心虚尴尬,赛文瞬间确定了:“果然是忘了啊!” 赛文的眼神一下子犀利了起来。 开始的时候他是有点想谴责下对方作为实验发起人的“不负责任”的,不过在开口之前,看着耳根微微泛红,几乎要埋起脑袋的弗洛伊,赛文顿了顿。 红族青年闭上了嘴:倒也没有不解风情到那种地步…… 最终,他只是抱起双臂,唇线扯紧,相比少年时期越发凌厉的眼灯故作严肃地瞪向了就差没打出实体白旗的弗洛伊:“让我们担心了这么久,你是不是该有所表示呢,弗洛伊姐?” 只要不是继续质问那些不便说明的东西——弗洛伊如释重负,立刻爽快地应承了下来:“没问题!” “你想要我做什么呢?”她朝赛文眨了眨眼,讨好地笑了笑。 “……”所以才会觉得很可爱嘛…… 亲切体贴好相处又很少会端着“姐姐”的架子——让人完全产生不了距离感这种东西…… 赛文稍稍错开了一瞬目光,脸上攀升起了一点旁人绝对察觉不到的细微热意。 轻咳一声,他双手抱臂,镇定道:“陪我去逛天文馆。” 视线重新转回弗洛伊身上,他挑了挑眉,认真的话语中是清晰可辨的关切:“突然忘记东西——是不是受到黑暗能量的影响了?也不要一直忙个不停,明明以前还是你跟我说,要劳逸结合的。” 大约他的神情太郑重了,弗洛伊也不由端正了神态,微笑着认真回应道:“抱歉,只是,做喜欢的事情的话,就会不知不觉忘记时间,完全沉迷进去呢。” “那也该注意身体啊。”赛文皱起眉。 “所以,一起去吧?就当是散散心也行。”他松开眉心,露出了一线柔和的浅笑。 “我又没说拒绝,也不用强调两次啦。”弗洛伊失笑。 但紧接着,她的视线却有些不自在地游移了下。 先声明下——也不是她想要想太多…… “我记得前阵子你就说想去天文馆,说是熟悉一下未来的工作环境。”那个时候也邀请过她一次,但是当时比较忙,弗洛伊就婉拒了。 “这阵子一直没有去吗?”她似乎只是好奇地随意问道。 赛文顿时露出了一抹尴尬之色,语塞了几下,含糊道:“有点别的事情耽误了。” 事实上,在观测局组织的培训课程里,他早就参观过更大型的专业天文设施了。 选择设备更加简单的公共天文馆,不过是存了一点私心——这不是想着,稍微表现一下自己的“专业素质”和“博学”嘛…… 偶尔也希望,一直以来大步前行只留给他背影的弗洛伊可以稍微停一下,欣赏一下他的成长啊。 不过这些就…… 赛文尴尬地错开了一点眼神:“我也是一不小心,就忘记了。” 啊……糟糕…… 不会是专门在等她吧? 弗洛伊有点后背发麻起来。 再说一次,她真的并不想自作多情,更不想……嗯…… 但是赛文的表现——第一次邀请也就算了,这次又……真的很容易让人误解啊! 弗洛伊不动声色地轻抿了下唇角,只觉得哪里哪里都不自在。 然而她刚才已经答应了,也不好马上就反口拒绝…… 好在,现场并不是只有两个人。 目光转向一旁的曼,她自然地提议道:“曼要一起去吗?刚好你回来的这几天一直都在帮我的忙,干脆也去散散心?” 赛文微微怔了一瞬,略有些遗憾:呃……曼哥也一起啊…… 不过他们兄弟感情一直不错,何况曼也的确很久没回来了。 那点纠结转瞬即逝,他的脸上扬起了真挚的期待:“一起也好啊,曼哥,我对你在外面的经历非常有兴趣听一听!” 曼原本正含笑注视着弗洛伊被自家弟弟“训斥”的有趣场景。 当然了,后续赛文突然的直球邀请曼是有点意外的:唔……非常的直接,和勇气非凡啊…… 他心情有点微妙,又觉得这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不过,赛文的确是有点早熟呢…… 尤其是家里有大哥佐菲那个至今都还没有一点动静的靶子竖在前面——母亲,应该是会觉得很有趣和乐见其成了。 虽然……嗯…… 只可惜,勇气可嘉的确是好事,但是就会显得目的格外明显了。 这不是,果然引起了目标的警觉啊。 虽然用“警觉”这个形容似乎有点奇怪——不过弗洛伊的态度的确挺贴合这个形容的。 平静下隐隐慎重的模样,确实很像是在面对什么棘手的怪兽。 微微出神中的曼就这样被接二连三邀请了。 第44章特殊的行星 这家伙,倒是一如既往的急智……曼先是看向了眼弗洛伊,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他又转头看了眼赛文,心情略有些复杂,唇角动了动,笑意里掺了一缕感慨与轻叹。 看来赛文的情路,怕是要道阻且长了啊。 真不知道最后会是怎样的结局呢…… 赛文被他看得有些迟疑:“曼哥,你是不想去吗?” “曼不去的话,就只有两个人玩,”弗洛伊顿了顿,抿了下唇,语气中带着点斟酌,“气氛会不会有点单薄?” 屈指抵住下颌沉吟了片刻,她略有些遗憾的看了曼一眼,笑道:“其实我真的挺好奇,你在外面都遇到了些什么事情的。” 别的不说,之前那次争分夺秒地拯救曼的行动过后,问到希卡利准备的两份生命能量时,佐菲就给出了一个让他们颇为意外的解释—— 佐菲略带困惑与迟疑地说道:“曼说是需要第二份能量,去拯救一个该行星原住民的生命——所以我就给他了。” 倒也不是对拯救另一个生命有什么意见——既然是用在拯救的正道上,那么无论是给谁用,大家都不会有什么意见。 只不过——“看他的样子,似乎在那颗星球上经历了很多,也对那颗星球很有好感的模样。”佐菲最后总结道。 “听说你在别的星球交到了朋友?”弗洛伊笑了起来,眼灯里闪动着兴味,“听起来就是段很有趣的经历啊。” 当然了,她只是刚好有感而发,并不是强求曼答应同行的意思—— 笑完,弗洛伊已经自然地转头,向赛文提议道:“要不然就叫上希卡利?他这次被强制休假,心情也挺郁闷的,一起散个心也不错。” 赛文明显愣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僵硬与迟缓:“邀请希卡利哥哥……一起去吗?” 刚刚因为弗洛伊提起了地球而心神恍惚了下的曼回过神,瞥了眼赛文的反应,心下不禁莞尔起来:这才像个正常的追求者嘛。 至于刚才还主动邀请自己……等等—— 曼忽然明白了什么,眼灯不明显地闪动了一下,嘴角微微抽动起来:不会是—— 赛文的纠结无疑比之前拖拉了许多。 看了眼因为他还没回答、而含笑耐心等待的弗洛伊,他飞快看向了曼,凑近了些压低了声线:“曼哥,你真的不去吗?” 一家人一起去的话,倒也还好……赛文有些为难地思忖着:就算两个人之外多出了曼哥,一家人……氛围也会很亲切…… 但是希卡利哥哥就…… 尤其是希卡利和弗洛伊的那一段过去——让他完全平常心对待,的确是有些困难的。 但这种纠结的心思当然没好意思说出口,又完全没有立场阻止——赛文又看了似乎只是耐心十足的弗洛伊:弗洛伊姐,似乎真的不喜欢两个人单独相处啊。 这可真是失策…… 年轻的红族青年脸上渐渐染上了一丝局促,紧抿的唇线更是泄露了他的不安与无措。 曼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既无奈又觉得好笑:赛文这家伙,还真的是笃定未来能成为一家人,所以才无所谓主动邀请自己啊。 想的倒是很长远……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先确定下未来的可能性——至少也是弗洛伊的具体想法,才比较好吧? 曼无疑挺了解弗洛伊的。 虽然两人具体的接触时间不算长,更多的交情还是集中在中学大联考的那次同队,之后的交际不过是同届学生的君子之交。 但是从他偶尔见到的场景,到大学期间传到他耳内的那些风声,却也足够窥出一角她的想法了。 大学期间就听说过她婉拒过他人的告白,那之后一直到现在——看弗洛伊那副隐隐尴尬后悔的样子,完全是既想再次婉拒、又因为赛文并未明言而不便开口的模样。 总之,想要向来坚定的她改变主意,会很辛苦就是了。 曼笑了笑,出于兄弟间的感情,和对赛文现在这副少见神情的怜爱,果断开口为同样越来越不自在的两个人解起了围:“我什么时候说不去了?” 弗洛伊眼灯微亮,明显松了口气:“你要去了?” “我也是很有分享欲的。”曼温和一笑。 “那就一起去吧!”弗洛伊当即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那希卡利哥哥那边……”赛文若有所觉。 “有人了,就不用再找他了吧?”弗洛伊抱起双臂,略带嫌弃地鼓了鼓腮。“那家伙脾气不太好,说话也怪怪的——其实完全不适合跟他一起散心。” 倒是当个破坏气氛的冷场王挺适合他的。 如果不是没其他人,也不好意思在赛文说穿之前太过自作多情拒绝得太明显,约希卡利一起,还是挺需要心理准备的。 “这样啊。”赛文微微睁大眼灯,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而几天后的天文馆之游,的确如弗洛伊所期待的那样,气氛从头到尾都很融洽和谐。 而且曼也没有对自己在地球上的经历的讳莫如深。 “最开始的时候,我是追着……”一路边走边逛着,曼也大致分享了一遍自己在地球的见闻。 “这么说,那个被称为‘太阳系’的单恒星系里的地球,同时也是一颗单卫星的生命行星咯?”弗洛伊好奇道。 “是的,他们称自己的行星系统是‘地月系’。”曼的笑容有些若有所思。 “‘月’?”弗洛伊惊讶地重复道。 “那里的卫星也被称为月亮。”曼点头确认道。 “‘太阳’、‘月亮’……”赛文蹙眉,语气里带着一点困惑,“这名字也太巧了吧?” “何止是名字。”曼缓缓吸了口气,神色变得复杂起来,“那里的历史与人文,总让我有种‘历史的影子照进现实’的错觉。”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远方,像是又回到了那颗蓝色星球上,感慨般轻叹了一声:“……站在那个地球上,就好像走进了我们的历史幻影里——而且是那种只能在史料中了解的,属于我们进化之前的,古纪元时代的历史呢……” “真的很像。”曼抱起双臂,神色郑重地颔首。 “让你这么感慨吗?”弗洛伊有些惊讶,“这么说,他们也是血肉生命咯?” “是的。”曼点头,伸出手打开了之前保存的影像数据,“而且从体型、外貌、生活习惯……让我常常有自己穿越了历史的感觉。还有那里的……” 讲述到了最后,他微微笑着,眼灯中流淌出了一份脉脉的温情:“能够守护这样一颗星球和文明,就算会付出生命,也是非常值得的呢。” 弗洛伊捏住下颌,慢慢点了点头:“虽然你的评价高得让人意外,不过有这种情怀加成的话……也不是不能理解呢。” 同样听得很认真的赛文也是抱起了双臂,点头道:“确实。能够拯救生命已经是崇高到让人愿意奉献的使命了——如果能再多一点点心灵的共鸣和满足,那么就连遗憾都不会有了。”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向往,微笑了起来:“我对这颗星球有点期待了。” “如果连你们两个都接连会在同一颗星球上遭遇生命危险,那我还真的需要提议议会,请求加大对地球的重视了。”弗洛伊不由失笑,“宇宙里那么多颗生命星球,还没迈出行星就能够这么危险的土着星球可不多见啊。” “说的也是。”曼笑出了声,“地球应该还不至于特殊到那种地步。” “应该不会真的发生那种事。”赛文也是不好意思地摸了下后脑勺:“毕竟我刚才也只是有感而发,实际上我抽到的外派方向,和曼哥的路线完全不一致。” 第45章新的目标 科学技术局,局长办公室。 结束了为期不短的强制休假的希卡利,重新回到了他的岗位上。 当然了,依旧没到解除期限的实验禁令,还是让他的心情免不了有些沉郁的。 指尖在终端上轻点了几下,他向副官账号发去了指令:【把我休假期间的工作总结拿过来。】 发送完毕,他向后靠进椅背内,揉了揉眉心,长出了一口气。 科学技术局的副官轮流制已经实行了很长一段时间了,流程上也逐渐完善修正了不少。 早期的时候,每任副官的更换还需要他亲自与对方沟通,然后授予权限。 越到后来,已经熟悉了流程的研究员们于是默默地提交了一个共同申请,建立维护起了这么一个固定的副官账号。 以后就换人不换号——账号固定、权限随账密交接。 倒是省了他每次授权的麻烦——毕竟,他本就不在意究竟是谁在帮忙处理内务,只要有人能把活干完就行; 而底下的人,也没谁乐意在通讯录里多加一个长官。 不过,事物都是有得有失的。 这项制度的确确保了总有人能处理日常的行政工作,哪怕他这个最高长官不在,也能暂时维持科学技术局的运转。 然而工作质量嘛,就只能说让人无法报以太大期望了。 毕竟,副官们的业务水准完全是参差不齐的——没人规定头脑聪明的科学家,就一定擅长处理繁杂的文书工作。 大体上差强人意就算可以了。 反正希卡利也习惯了在定期抽出时间的最终审核里,为这些家伙们查漏补缺、收拾烂摊子了。 也好,反正最近他也只能困在行政事务里,正好用这些收尾和忙碌,冲淡一下心里那股仍然挥之不去的郁闷也不错。 然而,当办公室的门滑开时,走进来的身影却让他不由微微一怔。 “弗洛伊?”希卡利眼灯闪了闪,有些错愕,“怎么是你?” “你不是一直拒绝做副官吗?”他下意识挺直了身躯。 蓝族女性步履轻快地走到办公桌前,唇角勾起了一抹狡黠的笑意:“为什么不能是我?” “我只是拒绝担任固定的、被长期捆绑在行政事务上的副官吧。”她耸了耸肩。 “而且虽然行政内务没什么意思——”一边这么说着说,她一边已经把整理好的报告投影到了光屏上,推到了希卡利面前。 弗洛伊抱起双臂,语调轻快地解释道:“谁让我有想申请的事情嘛。” “想申请的事?”希卡利仍有些诧异,指尖在光屏边缘停了停,似乎有些好奇的模样。 “是这样的,就是你不在的这几百年里,大家经过‘充分’的交流与实践,”弗洛伊略带调侃地说道,“总算把现在的副官轮值制度完善了一些。” “现在是轮流制加申请制,基本上不会存在没人申请的情况——毕竟你这个长官不在了,如果再没副官协调处理内务,大家的资源分配效率就会明显降速……” 于是,为了避免内部的运转停滞,科学技术局的中控系统会在副官任期届满前自动发布新一轮的申请通知。 而既然涉及到了全体人员的切身利益,那么即使是不乐于被行政工作耽误时间的研究员们,也是会提起积极性的。 因此,现在的研究员们,可比过去主动多了。 更何况,任期上也调整了,最少五十年,不设上限。自然的,不同任期结束后能拿到的奖励性资源倾斜也划分了不同的等级就是了。 “所以咯,”解释完毕的弗洛伊话锋一转,眼灯闪亮地露出了笃定的笑容,“我的目的就是申请到外派许可——离开光之国,去进行宇宙探索。” 希卡利认真聆听的神情一顿,沉默顿时蔓延了开来。 他其实早该想到的,这家伙很早之前就努力地通过了单人宇宙探索许可的考试——只不过她从异宇宙回来以后在光之国安分了挺久,久到他已经习惯了在科学技术局里总能看到她影迹的日子,竟一时忘了,她本来就不是能被束缚在一方天地里的性子。 他压下心头开始悄然滋长的复杂情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仿佛不经意般问道:“你……打算去哪?” 弗洛伊屈指按了按下颌,露出了一副认真思索的表情:“一开始我还没完全确定目的地,甚至还考虑过要不要就去曼出事的那颗‘地球’看一看……” 她话音未落,希卡利的眉心就不由自主地蹙起了一瞬。 他心口一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淡漠,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严肃打断了她:“太远了。危险系数未知而且评估过高。不符合科学技术局对外探索的安全管理规定。驳回。” “我知道——”弗洛伊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无语道,“那边的星系对我们来说还是陌生的未知区域嘛。而且因为曼出事的缘故,警备队已经暂时禁止精英级别以下的成员靠近了。” “我有那么没分寸吗?”她嘟囔道。 希卡利扫了她一眼,脸上不动声色,又好像是在嘲笑:你不是吗? 弗洛伊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下,用力撇了下嘴,双手叉腰轻哼了一声:“所以我前阵子就改主意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打算申请加入即将出发回访L77星球的外交使团。行政厅那边给我们科学技术局分配有名额,作为现任副官,我在申请上可是有优先权的哦~” 弗洛伊挑起眉,揶揄道:“这次,局长大人应该能批准了吧?” “L77……?”希卡利愣了一下,眼灯微微闪烁起来。 “咦?三年前挺热门的事件耶,你近期原来不在光之国吗?”弗洛伊有些惊讶。 希卡利微微别了下脸,语气平淡里多出了几分低沉:“出去旅游了一段时间……” 继续待在国内,就总免不了看到那些他花费了很长一段时间心力的实验记录和各种数据,家里更可谓是随处可见让他心情郁结的事物—— 因此,为了缓解心情,他干脆就离开了光之国,去附近的星系随意散心了一段时间。 弗洛伊了然地点了点头,体贴地没再多问,转而满脸兴奋地解释起了前因后果: 大约十年前,国王厅那边收到了来自奥特之王的通知:他的一位友人——来自狮子座L77星球的狮心王阿鲁斯,即将来访光之国。 对方同样也是一位光之战士,而且是该星球文明的首领。 奥特之王在宇宙巡游的过途中,在途经那一处宇宙空间时,与正在附近星域仲裁星际纠纷的狮心王相识了。 因为颇为欣赏对方的品格与能力,与对方产生了一系列的交集,最后结为了友人。 而在愉快的交际之后,狮心王听奥特之王提及了光之国的事情,顿时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所以才特意和奥特之王约定了来访的时间。 “你知道的啦——”弗洛伊露出了感慨的神情,“因为等离子火花塔依旧在不断推动着我们一族的进化,一直以来,很少有建交的文明能够长时间待在我们的国土内。毕竟火花塔的辐射只有光之生命才能长久适应嘛。” 因此,此前建交的一些文明更多是在光之国疆域的边缘进行交际。 而且以前建交的文明里也没遇到过同样有光之战士的国度嘛! 虽然L77并不是如同光之国这样全民进化成为了光之生命的文明,而是只有王族寥寥的几个人拥有能够变身的能力。 “……但是对于这么一位抱有善意、少见的直接来访奥特之星的王者,大家还是很热情和期待的哦。”弗洛伊笑道。 “行政厅可是很用心地,专门在月球上的国王厅那里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仪式。”她摸了摸下颌,回忆道,“我听说后续其实对方有来过奥特之星上参观,不过那时候我没能见到就是了……” 弗洛伊不无遗憾地鼓了鼓腮,叹了一口气。 宾主尽欢的后续,就是临别时,狮心王热情地邀请光之国派代表回访了。 行政厅决定郑重对待对方的友善邀请——于是,眼下就是正在组织一个包含了各阶层代表的回访外交团了。 “——所以!我对L77非常好奇!”弗洛伊总结道。 她的眼灯因为兴奋而闪闪发光起来,语速也不自觉地加快了许多: “为什么只有他们的王族能够变身?这更像是因为某种外在的、特定的因素导致的,而不是像我们这样因为沐浴在火花塔的辐射之下、由内而外的整体进化。所以具体的机制是什么呢?” “这种现象又是从什么时期开始的呢?我听说L77的王室历史颇为悠久,如果历代王族都能变身,那么理论上应该存在更年长的战士,但似乎狮心王就是王族当前最年长的战士了……是因为战斗减员的吗?还是有其他值得探究的原因?” “……” 她滔滔不绝地阐述着自己的疑问和探索欲,脸上洋溢着希卡利所熟悉的、被未知激发出了极大好奇心的纯粹热情。 看着她这副激情满满的模样,希卡利心底那些原本因为她即将离开而泛起的担忧,以及因为自身研究受阻而盘踞不散的郁闷,竟也不知不觉淡去了许多。 他微微后靠,专注地凝视着她因期待而熠熠生辉的脸庞,唇角不自觉牵起,弯起了一抹极淡的、带着了然、无奈与纵容的弧度。 第46章希卡利的心事 “其实关于L77星球,作为那一片星域挺有名的贸易中转站,我早有耳闻呢。”弗洛伊伸出手指点了点下颌,沉吟着说道:“我记得之前听说的是,那里是君主制文明,而且貌似是实君制的,王族的权利挺大的……” “当时我就挺感兴趣的——”她错了下手指捏住下颌,眼灯中流露出了好奇的光彩,“毕竟我们光之国是议会制嘛,就像奥特之王阁下的‘国王’头衔更多程度上只是大家对他的尊称。所以我对那种实实在在的君主制,一直抱有几分探究的兴趣呢。”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竖起一根手指,笑吟吟地望向了希卡利:“对了,你在光网讨论区看过那个经久不衰的话题吗?就是那个——” 弗洛伊俏皮地摇了摇食指:“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好奇的人们翻出来热议的:【大家觉得哪种政体制度以及什么样的领袖是最优秀的呢?】。” 希卡利微微低了下头,有点无奈地笑了下:“我记得这个一直都是众说纷纭。” 他倒是没有跟人热烈争论过,不过谁都有年轻的时候,偶尔也会被讨论区的热度吸引,大致翻看上几眼。 不过换做是弗洛伊的话……他抱起双臂,眉眼间带着点了然:“看起来你参与过?” “答对啦~!”弗洛伊嘿嘿一笑,脸上带着几分小得意。 “关于制度方面,虽然大家各有看法,但毕竟生长在光之国嘛,绝大多数同胞,即使是最叛逆的年轻人,内心深处对议会制还是认同的。”她语气轻快的总结感叹道。 “不过,说到最优秀的领袖嘛——”她话锋一转,拖长了音调。 迟疑停顿了片刻,弗洛伊认真解释道:“先说下我的看法哦:我个人的话,是认为并不存在绝对完美的领袖的。只要是生命,就存在犯错的可能性。不过,能够及时纠正错误,最终做出对文明最合适的选择,这样的领袖,就足以称得上卓越了。” “我记得你盛赞过肯总队长?”希卡利调侃了一句。 弗洛伊眨了眨眼,扬眉露出了一点狡黠来:“喂,我可要跟佐菲告状的——你觉得总队长犯过很多错哦~!” 希卡利不由笑了起来,摆摆手,示意了下“请继续”。 弗洛伊耸了耸肩,弯起唇角,继续道:“不过讨论区里,大家普遍比较推崇和认可的,还是那个吧—— 她抬了抬下颌:“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就是那个‘哲人王’?” 希卡利挑眉:“你说的是,那个具象化的空想概念?” 所谓的“哲人王”——是源自古代哲学体系里的一种构想,现实中是不存在符合这一概念的实体人物的。 它凝聚了人类对“完美治理”的终极向往,象征着用“理性、智慧和远见”,去取代历史中普遍存在着的“混乱、短视与私欲”的最高愿景。 不过时至如今,古代哲学里那些形而上的名词与概念已经被大众简单总结为了几点:【大公无私】【永远理智】【长生】。 弗洛伊点点头:“每次说到集权主义的实君制,大家还是对这种近乎完美的领袖形象最认可了。” 额外的延伸到此结束,她弯起眼灯笑了下,迅速将话题再次拉了回去:“然后这一次狮心王的到访,就让不少人觉得,他和他的家族,非常贴近这种哲人王的概念哦~!” “你看——首先,作为光之战士,L77的民众完全可以信赖狮心王及其继承者的道德与品格。”弗洛伊如数家珍般分析道,“那么,只要他们的智慧、力量和全局视野达标,就完全有能力进行长远且公正的统治不是吗?” 说到这里,弗洛伊忍不住轻笑出声,晃了晃脑袋以表期待:“最开始我还只是好奇了一下,一个实君制的星际文明会是什么样子的呢。然后这回得知了狮心王一族居然也是光之战士——” 她“哇”了一声,单手托腮,眼灯中闪烁起了憧憬的光芒:“‘光之哲人王’吗?这个名词组合,听起来就让我更加期待了呢~!” 的确能看出来她有多么跃跃欲试了……希卡利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下莞尔。 而在弗洛伊热情解释的这段时间里,他也已经分出了一部分注意力,快速地审阅完了她提交的工作总结。 不出所料——即使在所有担任过副官的研究员中,她的能力也依旧是最出色的——报告简洁高效,一目了然,无可挑剔。 就如同她曾经担任他实验助手的那几次。 弗洛伊或许思维跳脱、性格活泼、好奇心旺盛——但是她总能够将份内的以及可预见的所有事务,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她无疑是他最得力喜欢的副官,也是他最满意想要的实验助手。 是的。 喜欢……想要……心动…… 想要靠近,想要让她留在身边,想要把藏了许久的心意说出口……这些念头,在面对她时,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让他觉得,恰如其分,再贴切不过了…… 希卡利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的指尖缓缓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在不知不觉间放空,却又无比专注地,定格在了仍在兴致勃勃地小声嘀咕着——未来到了L77都要具体考察哪些细节的——弗洛伊身上。 那目光的存在感过于鲜明,弗洛伊若有所觉地转过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微微一怔之后,她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些许,疑惑地歪了歪头:“你干嘛一直盯着我——” “挑我报告的刺吗?”她低声嘟囔了句,视线在希卡利停留在报告光屏上的指尖处扫过,确认了下他的指尖只是停留在了无意义的空段中间,“好像不是呢……” 希卡利刚回过神就听到了她的嫌弃,心中不由泛起了一阵无奈又好笑的感觉。 他收起手指,指节蜷成了拳状,抵在唇边,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 有些话语就在喉咙间滚动着,渴望倾诉——然而,看着弗洛伊在那里咬住下唇、蹙眉思索的模样,又觉得心口格外地柔软缱绻。 他唇角微微动了下,又抿了起来,沉默地看着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份恍然之色—— “难道是——”弗洛伊的眼灯亮了起来,兴冲冲笑道,“你是有事情想跟我说,对吧?” “咳——”希卡利没忍住呛了下,倒是没想到她会是这副直白兴奋的神情。 这让他不由同样有些微微的雀跃起来:“我,确实有些事……” 不等他吞吐踟蹰地将好不容易才奋起了一次决心的心意诉之于口,弗洛伊已经格外得意地打断道:“我知道!是关于曼回来以后的情况,对不对!” 希卡利的话音戛然而止,愣了数秒后,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充满了茫然与错愕:“……曼?” 为什么会是跟曼有关? 不用他想不通究竟,弗洛伊已经笑吟吟揭晓起了被自己“一眼看穿”的“希卡利的心事”:“你不是暂时被禁止继续研究生命固化技术了吗?曼作为这项技术在实践应用中的第一起成功例子——我一猜就知道!你肯定会很关心他后续的身体数据和状态变化,是吧?” “……”希卡利呆滞的神情渐渐凝聚,心中的情绪却越发复杂混沌起来。 动了动唇,他缓缓深吸了一口气,颇有种荒谬与无奈交织的惆怅。 “……”眼灯闪烁了几次,希卡利沉重地叹了口气。 “……对,我的确挺在意他的情况的。”他轻声附和了一句,舌尖隐约尝到了一丝自唇角泛起的淡淡苦涩。 虽然觉得场合挺合适。 虽然他时隔多年难得地一次不想再逃避。 然而…… 弗洛伊却还是一如当年,也多年如一地,从不做它想。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曾经自嘲地说:“我也有点畏惧啦,这种会击穿理性防御、让我觉得不像自己的激烈情感波动。” 也想起有人向她告白时,她一脸肉痛又坚决地婉拒:“抱歉,我目前对恋爱真的没兴趣。” 希卡利出神了一瞬,恍惚间觉得,自己似乎被她曾经的这两句话,一并困住了。 以至于已经到了唇边的“要和我在一起吗”——突然又再次地,没有了说出口的勇气。 一个光之战士——却缺乏倾诉心意的勇气。 不得不说,真的是让人觉得格外啼笑皆非的讽刺笑话呢。 可是或许——凝视着弗洛伊灿烂得意的笑脸,希卡利心下自嘲:虽然感觉自己懦弱的过分了……但是对她来说,保持现状,无疑才是最好的选择。 至少,他还能以同事、朋友的身份,守护在她身边,看着她眼中永远闪烁着对未知的好奇光芒。 而不是…… 第60章番外50雷欧与弗洛伊——结缘篇 嗯,我本来应该继续正文的:赛文自从上次的直球之后,弗洛伊对此的反应,以及赛文对此的应对——感觉这些都是不错的写点。 但是,因为正文里写到了L77星球,所以我在搜索资料给它梳理私设一个背景故事的时候,忍不住对正文里还没出生的雷欧心生怜爱了。 写同人就是这样嘛……有爱才有创作。 不过,本番外的雷欧应该不是正文里的雷欧。 正文里的话,因为我喜欢HE和大团圆结局,我应该会让弗洛伊引起蝴蝶效应,使得L77得以从马格马星人的袭击中撑过来,也就是说雷欧和阿斯特拉可以在父母的教育下长大,而不是原着剧情里那样背负血海深仇。 所以,正文里的雷欧未来应该会比原着的雷欧更加阳光开朗一点吧。甚至后续的话,他很可能就会被阿鲁斯隐藏起身份,以磨炼他成长为由,让他来光之国当交换生——大致就是这种路线吧。 这种情况下他和弗洛伊产生有趣的感情线的几率就不大了。 不过原着的雷欧我其实也很欣赏呢。 所以接下来想写一个if番外——算是雷欧与弗洛伊的cp吧。 专门这样子写也有一点:我想象不出来雷欧会为了什么原因和赛文抢老婆——为了“报复”某个“恶魔队长”吗 那么,这章里的雷欧就是原着向的,时间线大致为他加入奥特兄弟不久,也就是刚刚来到光之国左右。 其他人的话,这里的赛罗反正是还没出生吧(因为后面写high了说不定真的会想来一个赛文vs雷欧?) 而弗洛伊的话,其实也不是正文走向的弗洛伊,是她的另一种可能性。 具体描述如下: 假如,战时婚姻法在弗洛伊与希卡利匹配到之前就已经被废除了,那么,弗洛伊就不会和希卡利产生正文里这样纠缠的交集了。 她会怎样选择呢? 第一卷第14章她和希卡利聊过:“她对文明非常感兴趣。进修完必要的课程后,会当一个在宇宙里随意冒险的私人研究员”。 所以,这条可能性的弗洛伊大致轨迹就是这样了—— 按照计划充实提升自己,不参与正文里的那些事情。 成年后,做一名挂名在科研部下的独立研究员。 科研部常常会接到很多政府各部门的指定订单,一些保密性不高的,会被他们公布在一份半公开的任务单里,供那些追求自由度不喜欢约束的研究员自行接取,这也是独立研究员们积攒资源的一种方式,虽然比较慢一点。 而她也同样在成年后的旅行里,因为好奇闯入了虫洞。 不过这一次,她选择了默默无闻地在另一个宇宙里生活和冒险——和原宇宙的羁绊度不够,于是率性地选择了自由。 独自一人生活当然会遇到很多的危险,但是她的天赋能力从一开始就是很适合生存的。 毕竟她也是个未成年时就敢在战争年代里横穿战区啦、觉得时间不够于是索性在敌人眼皮子底下蛰伏生活啦——做出这些事情的胆大妄为家伙呢。 因此,这个弗洛伊在适应之后,也会生活得很如鱼得水。 只不过这样的她,大致就会成为那种:千变万化、自由自在、需要资源和材料时就改变外表主动和宇宙人们接触换取、资源够了就找个地方闷起头来做自己喜欢的研究——有点类似游戏里那些流浪商人的神秘角色吧。 而她和雷欧的交集…… 前言有点长了,以下为番外的正文: 弗洛伊旅行的脚步,这一次停在了L77的遗址前。 距离当初那场毁灭性的战火,已经过去数十年了。 曾经美丽繁荣的星球,已经不见了昔日的辉煌,只剩下了断壁残垣在焦土上呜咽着。 作为臭名昭着的星际人口贩子——马格马星人,在战后掳走了几乎所有的幸存者。而人口,才是文明复苏的根基。 所以,这颗星球,终究再也回不去了。 弗洛伊并不是来感慨战火的伤害的。 作为一名在星海间流浪的冒险家,多年来她看过走过了无数的文明,见证了太多的生离死别。 长久的伪装以及与形形色色的宇宙人们的周旋,让她的心绪沉淀得近乎淡漠。 偶尔,她也会回忆过去,感慨唏嘘自己这份记录者的视角:是不是越来越冷酷得不像是一个光之生命了呢? 但这些纠结只是片刻的,她暂时还没有回头的意愿。 回到故乡的宇宙吗? 虽然时间久了也就自然而然发现了自己穿越宇宙这件事,但她并没有一定要回归的执念,反而觉得现在这样的生活也不错。 更何况,属于故乡的坐标也早已经在漫长的旅途中模糊得再也无法找回了。 而这个宇宙的光之国吗?于她而言,也不过是一块相似又不同的陌生地域而已。 因此她此行,只是被那个传说中的“光之哲人王”形象吸引了注意力,产生了好奇心。 弗洛伊来到L77想要找的,是那些马格马星人不屑一顾的星球的古迹,她想从残存的遗迹与碎片中,拼凑出属于这颗星球的那份独特的历史。 就在她辗转找到了王族传说中的起源地“曦光之谷”,搭建起了临时居所,潜心梳理脉络时。 一位访客——或者说一位归人,迈着沉重的步伐,同样踏上了这片荒芜的故土。 雷欧,这位L77王室唯二幸存的王子之一,在经历了家园毁灭、流亡地球、接受了赛文严苛训练,并最终在奥特之王的认可下加入了奥特兄弟后,第一次回到了这片承载着他所有快乐与痛苦记忆的土地。 眼前的满目疮痍,比记忆中任何一次噩梦都要残酷。 他一步一步,沉重又毅然地,用双腿丈量走过了那些记忆中的乐园、市集、宫殿废墟…… 眼前的破败与脑海中的温馨景象激烈碰撞着,化作了无声的悲鸣,在他的胸膛里回荡着。 但他必须记住这份痛苦,刻骨铭心! 以这份悔恨为誓,无论如何!同样的悲剧绝不可以再发生在第二个故乡了! 当他来到“曦光之谷”时,却意外地在这里察觉到了一丝陌生的生命波动。 同样感知到了陌生波动的弗洛伊,从她临时搭建的简易居所中走了出来。 当然了,为了适应L77遗留的人类规格建筑,她选择了拟态成为人类的形态。 而走在故乡土地上的王子,同样选择了曾在这颗星球热闹生活的人类的形象。 尽管如此,双方还是清晰地感知到了彼此体内那份未曾收敛的、属于光之生命的独特能量韵律。 光之生命的气息让弗洛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了一份友善。 她主动伸出手,面带微笑,音色平和:“你好。我是一名流浪的历史学者,弗洛伊。出于对L77历史的兴趣,特意来到这里进行一些研究。” “……” 雷欧凝视了她很久,久到仿佛想通过她的身影,确认某种不切实际的幻象。 最终,他伸出手,与之轻轻一握。 一路走来的死寂与悲痛几乎灼伤了他的喉咙,开口时,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得惊人:“一个……已经被毁灭的文明。研究它的历史,还有什么意义?” 弗洛伊当然没被这可怖的音色吓到,只是略显诧异地看了他紧紧绷起的脸一眼,随即露出了一抹淡然且悠远的微笑:“有句话很适合用在这里——历史,是一个文明的墓碑。” 她垂下眼,用脚尖轻轻点了点脚下从焦土中顽强钻出的嫩绿新芽,复又抬起头,神情里有种动人的悠长与诗意般的缠绵悱恻: “你看,这颗星球又没有彻底死去。总要给后续诞生的文明留下一些东西,纪念一下这里曾经诞生过怎样一个文明吧。” 她抱臂望着远方,视线似乎也穿越了时间,看到了极为遥远的未来。 弗洛伊不由弯眸笑了下:这份属于文明的浪漫,正是让她完全无法停下在宇宙间流浪的脚步的缘由与诱惑呢! 从感慨中回过神,她看向依旧沉默的雷欧,神情温和如初,语调却多了一份热诚:“你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要喝点水吗?算是……借花献佛嘛。” 她的话语里仿佛带着某种安抚的力量,将雷欧从沉重的回忆中稍稍拉了出来。 他点了点头,眼底的怅然未曾散去,却也低声道了声谢:“……谢谢。请给我一杯。” 接过水杯,清冽的液体滋润了干渴的喉咙,也稍稍平复了翻涌的情绪。 他忍不住再次看了弗洛伊一眼,眼中似乎有些茫然,更有些小心翼翼般的试探:“你……认识我是谁吗?” “不认识啊。”弗洛伊回答得干脆。 她侧过头认真打量着对方,指尖轻点着下颌,目光在雷欧身上流转着,若有所思般缓缓道,“不过……似乎也不难猜测。” 她条理清晰地一一列举起来: “首先,看你的神态举止,表明你对这片土地怀有深厚的感情。” “其次,我能感知到你同为光之生命。” “再者,这里是记载中L77王族的圣地。” “……” “那么综上,你很大概率是前L77星球的王室成员吧?” 她眨了眨眼,明亮的眼眸中,好奇的光芒熠熠生辉: “根据我调查的资料显示,王室只有两位王子最终幸存了下来……你是雷欧?还是阿斯特拉呢?” 话音刚落,弗洛伊就察觉了不妥,立即露出了歉意的笑容:“啊,抱歉,我不是有意提起你的伤心事的……” 雷欧仰头,闭起双眼一口喝干了杯中的水。 他垂下眼眸,指尖微微用力攥紧了杯身。 心底那一丝“或许是幸存族人”的微弱希望彻底熄灭,只余下了熟悉的钝痛。 他的唇角扯动了一下,却没能形成一个完整的笑容,只是平静到略显麻木地回应道:“……没关系。” 空气里安静了片刻,雷欧倏地转头,目光执拗地看向了弗洛伊,带着一种近乎渴望确认什么的急切:“你说,你在研究L77的历史……我能听一听你的研究内容吗?” “当然可以。”弗洛伊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眼眸流转间,她露出了一抹带着狡黠与试探的笑容,柔声道:“那么,作为交换,可以请你为我讲述一些……属于王族的故事吗?我想对照验证一下自己发掘出来的历史碎片。” 雷欧怔了怔,随即毫不迟疑地、郑重地点了点头:“没问题。” 这就是弗洛伊与雷欧,缔结起缘分的开始了。 第47章存在感 得到了肯定回复的弗洛伊,顿时自得地抱起了双臂。 她轻轻抬了抬下颌,眯起的眼灯里闪烁起了狡黠且愉悦的光芒,神情中充满了一份轻快的感染力。 不过,这份友人间的小小炫耀并没有持续太久。 小小地自娱了一番后,她很快便收敛了那点刻意夸张的成分,只噙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指尖轻轻点了点上臂,她略带一份谨慎地开口道:“具体的呢,因为禁令的原因,是不能跟你透露太详细的。” 简短地提了几段曼的体检概况后,她含糊总结道:“总之,他的身体状况良好,一切正常,没什么需要额外操心的。” 希卡利对此当然也是心知肚明。 不过,听着她提到了曼的体检结果,他的眼灯微微闪烁了几下,出声提醒道:“你也有相关禁令的,虽然没有我的这份严格。” 毕竟,弗洛伊也是那起事件的深度参与者,只不过没有直接介入核心技术的全程开发而已。 “我知道啊。”弗洛伊耸了下肩头,唇角的笑容里多出了一份醒目的无辜,“我了解这些,纯粹是因为我有一项改良通讯技术的研究,需要曼协助测试……” “……综合考量之后,他就是那个最适合的实验员。”弗洛伊眨了眨眼,神情越发显得纯良正直,“按照实验员的相关制度,我查阅一下他近期的体检报告——以确保不会对我的实验结果造成什么额外的干扰,这难道不是合情合理的流程吗?” 至于曼最近的体检报告,与之前的生命固化技术是否存在直接关联? 跟通讯技术研究没关系吧? “……”希卡利微微眯起眼灯,目光耐人寻味地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研究员们么…… 在求知欲过度旺盛、钻研过于深入时,偶尔的越界或擦边球总是在所难免的。 这方面的审核也难以过于严苛做到滴水不漏,毕竟,科学的进步终究需要一定的自由空间。 很大程度上,这确实更加依赖于研究员个人的道德底线就是了。 “那么……”希卡利拖长了语调,指节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再次隐晦地提醒道,“关于这项改良通讯技术,你提交过相关的报告吗?” 弗洛伊显然也是瞬间就心领神会了。 不过,她作为这方面的惯犯,对相关制度的弹性和可以施展的操作空间可谓谙熟于心:“哦,那个啊,目前它还只是一项私人研究啦。” 即使身为科学技术局的在职员工,研究员们自己攒一些资源,好方便私下做一些不想归档进技术局档案库里的小项目,这种自由自然也向来是被允许的。 更何况,有些人还可能是对自己的构想信心不足,倾向于先私下里研究出来一点苗头,才好方便向科学技术局打正式的立项报告,以便申请资源。 弗洛伊无疑正是巧妙地卡在了这条线上,因此她显得格外坦然,无所畏惧:“目前的进展,我认为还远远没达到可以推广的程度。等后续……时机再成熟一些的话,我自然会撰写一份详细的报告进行汇报的。” 至于说时间什么时候“成熟”……嗯……反正到时候肯定禁令肯定也到期了就是了。 “我知道了。”希卡利轻笑了一下,视线垂了垂,微微颔首了下,“期待你的详细报告。” 他缓缓地长舒了一口气,将胸口内所有复杂的念头与心绪一并倾吐而出。 暂时没有办法的事情,现在纠结太多也是实在无益。 而曼——他的研究,好歹也有了一个妥帖的、值得他信任期待的后续。 希卡利几乎是带着一丝不舍地关闭了光屏,视线抬起,目光平静而认真地看向了弗洛伊:“你的报告我已经审阅过了,没有问题。” “关于你申请加入外交使团的事情……”他略作沉吟,点了点头,“我没有意见,你到时候做好副官的工作交接就行。” “你……还有其他事吗?”希卡利抿了抿唇问道。 “工作方面的,就没有了哦。”述职完毕,弗洛伊也是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那我就不打扰长官你了。”她点头致意了下,转身朝门外走去。 希卡利的目光在她的背影上停留了两秒,旋即若无其事地低下了头,打开了自己的终端。 “啊——对了。”弗洛伊突然杀了个回马枪,从门外折身探回了一半身体,挥了挥手,笑道,“今天早上佐菲还跟我问到过你,虽然我也搞不懂他怎么不直接联系你……” 希卡利默然,一阵无奈涌上心头:那家伙……虽然也能理解他大概是觉得自己太久没有消息了,想在弗洛伊面前提一句,帮忙刷点存在感……还真是个操心过头的家伙啊。 弗洛伊鼓了下腮,扬眉,出于友人的关切,提醒道:“所以,你休假回来这件事,有跟他说了吗?” “……他最近怎么样?”希卡利顿了顿,转移了话题。 看来是没有了。 弗洛伊无语。 不过关于男生们具体怎么联络感情,她并不打算过多置喙,只是顺着希卡利的话头接了下去。 “佐菲那边,是没什么要紧的事啦……”弗洛伊倚在门边,抱起双臂,轻笑了下,“毕竟肯总队长也已经结束假期回归了。虽然他还是被委以了不少重任,不过总好过之前那一段——突然要独挑大梁的紧张期嘛。” “至少,他现在可是有空兼任这次外交使团的安保负责人了。”她说着,有些忍俊不禁起来。 “既然是佐菲负责的,的确会比较让人放心。”希卡利微笑道。 既然开了闲话的头,他索性也放下终端,顺势关心了下佐菲家里人的情况:“你之前提到曼的情况不错,那他剩下的几个弟弟呢?” “其他几个啊……”弗洛伊“嗯”了一声,表情有些不太自然地飘忽了一瞬。 她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开口道:“泰罗的话,听说刚从育儿中心接回来,每天都精力非常旺盛,让家里人轮流带着,正在到处熟悉环境呢。” “然后杰克那边吧——”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好气地瞥了希卡利一眼,含糊道,“他学武器挺快的……你有空的话,记得再去看一下吧。” 而哪怕是倒着数,剩下的,也不可能绕过赛文不提…… 那孩子……啊,赛文都已经成年了,并且也被外派执行任务了,再用“孩子”继续称呼确实有些不太礼貌…… 可他的情况……就真的让她觉得有点棘手了…… 弗洛伊再次沉吟了一声,在希卡利的目光转为惊讶探究之前,不想将自己关于那份不确定情感的纠结困惑摆到男性友人面前的她,选择了更为客观的描述:“赛文的话,已经开始了第一轮外派任务。据他传回的消息,是一切顺利,挺平稳的。” 至于背后的那些让她纠结的东西—— 尽管之前赛文在主动邀请她这件事上,流露出了一点让她心生惊疑的迫切。 后续的话,他的联系频率,也明显得高出了通讯录里其他人一个量级,反正是怎么都不符合他在外界沉默寡言的形象就是了。 但是吧…… 毕竟没有明确地挑破。 而且,在天文馆之行后,赛文更是表现出了足够的克制:联系的确很多,却总是能拿出合情合理的借口,也并没有再次提出私下的邀约。 ——弗洛伊也只好在心里暗自腹诽自己的疑神疑鬼,不断打压那些显得过于“自恋”的猜测了。 只能说,如果赛文真的怀有那种意图,那他也的确挺沉得住气,并且非常懂得如何牵拉她的情绪、制造压力就是了…… 而他这次的外勤任务也正是如此: 在状似无意地试探着问了下“弗洛伊姐要和大哥一起来送我吗”,得到了婉拒之后,赛文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提议道: “说起来,关于那个心灵通讯的改良实验,既然曼哥刚结束了上一次外勤,近期不会再被安排外勤任务,弗洛伊姐要不要考虑接收我这边的数据作为参考?” 弗洛伊有些犹豫,又有点莫名的心悸,但是最终,研究员的热情还是压过了她下意识想要回避的念头:“你的意思是?” 赛文显然早有准备,流畅且自然地正色道:“这次外派的路上,我会经常用心灵通讯联系你,并且详细记录下每次联系的时间和内容。弗洛伊姐你也可以同步记录你的回复时间和内容。” “这样……等到我任务结束回来以后,把我们双方的记录比对一下,应该就能获得一份颇具价值的实践数据了吧?”赛文轻笑道。 弗洛伊沉默了片刻,不得不承认:赛文的提议确实非常切合实际,具有很高的可行性。 但是吧…… 她内心挣扎了一下,终究还是无奈但诚实地认同了这个方案:“这个主意的确不错。” 但是—— 后续这家伙发信过来的频次,真的有点太·多了啊! 存在感强烈过头了!弗洛伊颇感头痛地扶了下额。 可是面对那些“今天路过了一处很独特的星云团”“刚才好像目睹了超远距离的超新星爆发”“这边的粒子风暴有点强”——感觉更像是随意写就的旅程日记的信息,她在认真斟酌回复的同时,也只能按捺住自己有些浮动的心绪。 这真的不是她自作多情吗……弗洛伊苦恼地叹了口气。 第48章旅途与“意外” 光之国预备派往L77的外交使团,在一段略显紧张又有条不紊的筹备后,终于正式启程了。 难点倒也不在于人员的筛选,而是在于作为载具的宇宙飞船的准备。 没错,虽然光之生命们基本都能够肉身横渡星空,但是在光之国内也是依旧有着飞船、星舰等等工具存在的。 只不过大多数情况下,这些大型设备更多只是扮演着探索团队的载具或者特定的战术平台以及长途的物资运输等等用处,很少出现在个体的生活之中。 尤其是对于不崇尚武力扩张的光之国而言,那些足以搭载毁灭级武器的巨型战舰更是毫无必要。 而这一次,则是出于对狮心王阿鲁斯盛情邀请的尊重,以及展现光之国和平友善的形象,行政厅才决定选择了一艘较少使用的中型宇宙飞船作为此行的座驾,而不是要求使团自行飞过去。 准备的时间,大多消耗在了飞船的改造之上。 不过,虽然是按理可以容纳100-150人的中型飞船,使团的正式成员也仅有数十人,但是因为还携带了为数不少的礼物,剩下的活动空间对于体型庞大的光之巨人们来说,还是显得略有些局促的。 大家于是不约而同地调整了自身的能量形态,将体型压缩为了更加适合舱内活动的尺寸。 这也是能量生命体的便利之处。 官方资料中登记的常见身高,不过是他们在多数情况下判断出的,最能平衡力量、速度与能量消耗的“舒适区”罢了。 在非战斗和非特定科研需求的日常环境下,随意地改变一下体型大小,也算是再寻常不过的操作了。 弗洛伊站在飞船廊道里,指尖轻触着冰凉的金属壁板,感受着体内能量的轻微共振,微微眯起眼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在研究飞船的材质吗?”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弗洛伊回过头,只见佐菲正缓步走了过来。 他同样压缩了体型,周身的能量场也收敛得几乎感知不出什么异常。 作为这次外交使团的安保负责人,佐菲显然是刚刚从后方能量区巡视结束,正要往前方巡视一下其他区域的执勤情况。 “只是觉得挺新奇的。”弗洛伊笑了笑,侧身让佐菲先行了一步。 两人一边踱步,一边闲谈了起来。 “毕竟我们大多数时候都是依赖自身去横渡宇宙的,这种集体乘坐飞船的体验,倒是挺少见的。”弗洛伊笑道。 “对了——你感觉如何啊,这位佐菲队长?”她笑眯眯歪了歪头,打趣道,“是觉得乘坐飞船航行更加舒适惬意呢,还是觉得自己一个人在宇宙间飞行要更为自在呢?” “这个嘛。”佐菲不由露出了一点无奈和哭笑不得。 他的目光看向了廊道旁的舷窗,窗外是被曲率引擎扭曲的空间泡,一反宇宙空间常见的黑暗底色,而是呈现出了一种梦幻般的蓝与紫、红与黄,光怪陆离的色彩旋涡般拉扯成了长条状向后而去。 “单体进行超光速飞行的话,需要靠自身的能量来构建空间泡,速度上倒是因人而异的,也会更加灵活机动一些。”佐菲一边思考,一边斟酌着用词,“不过,因为需要时刻关注能量的消耗以及身体的承受极限,长途跋涉下来,其实一点也不轻松。” “……综合来讲,依靠储备能源驱动曲率引擎的宇宙飞船,在稳定性和舒适度上,都不是单体飞行能比的。”他耸了耸肩。 “两者的原理其实都差不多,只是规模的大小而已。”弗洛伊赞同地点了点头,抱起双臂,愉快地弯了弯眼灯,“不过嘛,对于需要保存体力应对潜在任务、或者像这次一样进行正式外交访问的郑重场合,飞船无疑才是更优的选择啦。” 佐菲有点忍俊不禁,虽然同样点头认可了这一点,却也在停顿了一下之后,脸上又板起了一份严谨与肃然:“但是对警备队而言,单体宇宙飞行也是一种必要的磨砺。” 他扬起眉,正色道:“连自身的能量都无法精准掌控、连宇宙环境都无法从容应对,又凭什么能胜任维护宇宙和平的职责呢?” “说的也是。”弗洛伊再次颔首微笑。 两人正继续聊着飞船的空间泡和个体飞行的空间泡内部景观都有什么差别时,飞船的内置广播系统突然响了。 使团领队温和而清晰的声音传了出来:“各位团员请注意,飞船即将脱离曲率空间,预计于十五分钟后抵达L77星球所在空域。请大家于五分钟后到中央大厅集合,做好登陆前的准备。” 广播声落下之后,廊道两侧陆续有房间打开了舱门,走出了一位位使团成员。 弗洛伊和佐菲相视一眼,也并肩跟了上去,朝着中央大厅走去。 时间卡得恰到好处,当人群陆续汇聚到了视野开阔的主厅时,领队也刚好转身朝大家宣布道:“各位,我们要脱离曲率空间了。” 下一刻,伴随着一阵极其微弱的空间震颤感,飞船周围那些扭曲的斑斓光影也骤然平复了下来,恢复成了正常宇宙的深邃漆黑底色。 而就在这片无垠的黑暗背景之中,一颗生机勃勃的星球正由远及近,清晰地映入了每一个人的视野。 那是一颗颇为璀璨的星球,于宇宙间缓慢旋转的姿态中充满了一种祥和的宁静。 与光之国那种由内而外、自然辉耀的翡翠色光芒不同,L77星球的表面覆盖着大片适宜生命居住的陆地和海洋。 而在其周围,尤其是近地轨道附近,密集的人造光源构筑起璀璨的光带,无数大小不一的飞船如同忙碌的工蜂,在星球的轨道空间站与行星表面之间穿梭往来着。 整颗星球在恒星光辉与自身文明灯火的交织下,焕发出了一种充满活力的、不输于任何自然天体的人造华彩。 “真是……惊人的美丽与繁荣呢。”佐菲由衷地感慨道,眼灯中倒映着远处星球的光芒,更溢满了欣赏之色。 弗洛伊同样也被眼前的这一幕景象吸引震撼到了,然而,在油然而生地雀跃期待之后,几乎是下意识地,一个念头划过了她的脑海: 赛文应该也没见过这么热闹的贸易星球吧?等下给他回消息的时候,倒是可以好好跟他描述一下这里的景象…… 这个想法是如此地顺畅,几乎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然而,这念头刚刚浮现了一半,她便猛地惊醒了过来: ——等等?!我为什么会自然而然地开始盘算怎么回复他的消息?甚至还想要主动分享我的见闻??? 一股微妙的凉意瞬间窜过了她的脊背。 作为一名在心理学领域颇有造诣——甚至未成年那会子还差点拿赛文他大哥练了下手的天才,在意识到的一瞬间,弗洛伊几乎是瞬间就洞彻了自己这份“下意识”的根源。 啊……可恶……她心情复杂地扶了下额,暗暗咬紧了牙根:明明心里已经拉起了警报,提高了戒备…… 结果还是被那个家伙用这种高频次、日常化的信息轰炸,差点就被‘温水煮青蛙’——甚至都已经形成了现在潜意识的联系习惯和分享欲了吗?! 弗洛伊的嘴角抽搐了起来,指尖依旧轻轻地按在额角处,一种混合着懊恼、警觉和几分“自己竟然中招了”的哭笑不得的情绪,在她的心底弥漫了开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迅速做出了决断。 必须得冷处理一段时间! 在打破这种习惯的同时,还得隐晦地敲打一下那个越来越“狡猾”的家伙! 真是的…… 她抱起双臂,有些郁闷地想道:他这些手段到底是从哪学来的啊? 佐菲、曼、杰克……他们家其他那几个兄弟,性格大都正直纯良,即便曼偶尔会流露出一点腹黑,也绝对没有像赛文这样……步步为营缜密到了这种地步。 其实还是挺厉害的……弗洛伊再次抽了抽嘴角,一腔的吐槽欲憋在了胸口:要是能别厉害在我身上,那就更好了…… 打定了主意之后,弗洛伊一刻也没有耽误——趁着众人还在关注窗外星球的间隙,迅速地调动心神,向赛文发去了两条消息: 【我们即将抵达L77星球了,后续的访问行程会比较密集,回复消息可能不会太及时。】 【另外,关于心灵通讯的测试数据,当前积累的样本量已经相当可观了。为了避免过度占用我们彼此的精力,后续的通讯频率可以酌情降低一点。我想——没必要再保持之前那样的高频次了。】 发送完毕,弗洛伊轻轻呼了口气。 相信以赛文那家伙目前表现出来的敏锐多智,绝对是能听懂她话里的提醒意味的。 “怎么了?”佐菲注意到她的异常停顿,转过头来关切地问道,“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弗洛伊摇了摇头,重新扬起了笑容,只是眼底多了一分坚定与锐利之色,“就是突然想到了一点意外的小事——不过,我已经处理好了。” 第49章安珀莉王后 主动向发来询问的领航空间站提供了自身的来历与目的后,允许降落的许可很快就被对方热情发送了过来。 没过多久,光之国的飞船便跟随着领航的飞船,平稳地驶向了星球表面。 最终,飞船并未降落在繁华的首都空港,而是被引领到了一处远离尘嚣、被苍翠群山环抱的静谧山谷之中。 平稳着陆、舱门开启的瞬间,裹挟着草木清香的微风扑面而来。 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植被正随风舞动着,窸窸窣窣间铺展开了无数斑驳的光影,有鸟语,有花香,有虫鸣,潺潺的溪流蜿蜒流淌的声音在此刻也是悦耳得分外迷人。 而除了空气的清新之外,这里的能量场也同样格外地纯净温和、舒适无比。 “这里叫做曦光之谷。”领队向聚集身后的众人解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慎重,“根据我们之前了解到的资料,这里可是L77星球王室的圣地。没想到阿鲁斯阁下竟然会允许我们进入这么重要的场所。” 眼见领队和几位来自行政厅的外交人员们陷入了短暂的讨论之中,弗洛伊偏了下头,和佐菲小声交流了起来:“我也有看过使团发下来的资料……据说根据L77的文化传统——曦光之谷是最早的光之巨人的诞生地,而光之巨人是与这颗星球的古老神话紧密相连的特殊存在,王室最初的神圣性也有很大一部分是来源于此呢。” “那这可真的是礼遇得让我们有些受宠若惊了啊……”佐菲轻声嘶了下,也是有点咋舌。 简短的两句交流之间,领队无疑已经与主要负责外交事宜的同事们达成了一致意见——更何况,舱门都开了,让等在外面的对方再继续久等也未免有些太过失礼了。 领队快速地挥了下手:“我们是带着友好而来的,万一不小心做错了什么,影响到了L77上王室与民众多年来的互信就不好了。” 一边这么说完,他一边已经做出了表率——主动拟态成了与本地居民无异的人类形态。 使团小小的惊讶了下,并未骚动,而是恍然地跟随着他的动作,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尊重,原本就是相互的。 当众人有序地走出了舱门之后,看清楚迎接人员的第一时间,大家更是暗暗松了口气。 出面迎接的并非狮心王阿鲁斯本人,但却有一位身着L77传统服饰的女性在一队仪仗人员的簇拥下,款款向使团走了过来。 她容貌端丽,气度雍容,眉宇间虽然带着一丝难以彻底掩去的隐约倦色,但却丝毫未没有折损她的优雅从容。 这位无疑正是同样在来访过程中就被告知的资料里的另一位重要人士——L77的王后,狮心王阿鲁斯的妻子。 王后并非光之巨人,但她的眼眸清澈明亮,仪态大方得体,周身更隐隐流淌着一缕与阿鲁斯同源的光之气息,那是两人之间缔结了光之契约的证明。 “欢迎你们,远道而来的光之国的朋友们。”王后温和地笑道,“我是L77的王后,安珀莉。非常抱歉,阿鲁斯昨天刚刚因为一项紧急的求助前往了临近星域去仲裁一场贸易纠纷了。他走之前有特意嘱咐过我,一定要代他向各位表达最诚挚的欢迎和歉意。” 她的目光扫过走下了飞船的使团成员们,留意到了众人与自己别无二致的形态之后,王后的眼中顿时闪过一片了然之色。 这份善意的体贴,无疑让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几分。 领队上前一步,代表使团行了个礼:“您和阿鲁斯王的盛情,我们已经感受到了。能在这片美丽的山谷中得到您的接见,也是我们的荣幸。” 简单寒暄过后,双方也不再过多浪费时间,使团的诸位很快便跟着王后前往了安排好的休憩场所。 当然了,一路上坠在队伍后半截的弗洛伊没忘记左顾右盼着—— 时而打量着曦光之谷的景致,行走间默默感应着自脚下土壤中传递而来的那份似乎透着生机的能量脉动; 时而抬起手指捻住了一片飘落的叶片,感知着指尖传来的、与光之国的植被有着微妙差异的滋味能量共振,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 这里就是L77星球的王族能够觉醒光之力量的发源地吗? 能量的确有些让人意外的温润纯粹,不过貌似不够活泼啊……感觉还达不到激活进化的程度呢…… 是还有其他未知的因素吗? 而且王后身上那股气息的确在和这里的能量共鸣着,但是……好像有哪里…… 她沉吟着屈指抵住了下颌,脚步拖拉着、不知不觉间坠到了队尾处——一只有力的手突然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弗洛伊猛地回过了神,只见佐菲正一脸无奈地看着她,眼神里分明写着“还不跟上你是想掉队吗”的担忧。 弗洛伊尴尬地讪笑了下——也是,如果不是佐菲提醒了这么一下,她没准还真要给那位安珀莉王后留下一个足够特殊的“初印象”了。 ——一个光之巨人居然在自家的圣地走失了?! 弗洛伊擦了擦薄汗,左右顾盼了下,冲友人比了个拇指,更无声地做了个口型:谢啦~!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第二天,狮心王阿鲁斯就风尘仆仆地返回了这片山谷。 再次进行了必要的寒暄与致歉后,正式的外交事务便提上了日程。 经过内部的商讨,使团很快便决定了兵分三路。 大部分的成员——包括领队、行政厅的外交官、部分文化学者以及由佐菲带领的主要安保力量,都将跟随阿鲁斯王前往首都。 双方将在那里进行正式的建交谈判、签署互助协议、交换礼物等等,并深入了解L77的政治与经济运作模式。 而另一小部分人,则是会延后一步出发——这其中包括了数名材料方面的科研部研究员,以及两名负责考察这处着名贸易节点细节的行政厅人员。 他们的任务,主要就是为了未来的科技交流与商业合作提供必要的资料。 而最后留在了山谷内的,则是只剩下了三位来自银十字军的资深医护人员,以及……弗洛伊。 分工就这么定了下来,然而,出发前,佐菲还是没忍住,特意找了个时机把弗洛伊拉到了一旁。 “……”佐菲是真的有点头痛的——关键是不放心。 盯着弗洛伊看了好一会儿,他纠结地咬了咬牙:“你可别乱来——我们现在已经不在光之国了……听到没有!” 如果不是他作为安保负责人要跟着大部队,更何况他本身还肩负了另一层作为警备队代表的身份——佐菲真的是挺想留下来看住弗洛伊这家伙的。 弗洛伊无语:“……” 撇了撇嘴,她没好气道:“喂!能对我多点自信心吗?” “我跟你分享过的吧?我之前在另一个宇宙的那些经历——”别管那些假扮各种宇宙人混进宇宙黑市的“冒险”了——弗洛伊双手抱胸哼了下,“我在那里可是什么事都没搞,这说明我很有分寸的好不好!” 佐菲露出了一点憋闷的神色,顿了顿,他蹦出了几个字:“那可难说。” 先不提讲述事件的人是弗洛伊本人,谁知道她有没有删改隐藏什么…… 再者——这家伙的确是“有分寸”,可她的有分寸更多是因为当时身在陌生危险的环境下,才会老实收敛不少吧? 但这些却是没办法拿出来谴责的,弗洛伊只会轻飘飘地一个“你有证据吗”就驳回他的怀疑就是了。 长出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只能无奈放手的佐菲队长闭了闭眼,抬手按住了弗洛伊的肩头,“威胁道”:“别让安珀莉王后告状到我们这边!” 嘴角抽了抽,弗洛伊几乎要翻个白眼给他。 先不说这份威胁一点力度都没有——真的搞事了不让王后发现不就行了? 再次——她也是叹了口气,嫌弃道:“真是的……” “我再怎么乱来,也不会让王后一个病人操心吧?”弗洛伊双手叉腰,扬起了眉梢。 第50章生命的奇迹 说到安珀莉王后的“病情”,也不是什么秘密,三位来自银十字军的医护人员也正是为此才留下的。 这也是阿鲁斯王在上次造访时向光之国提出的请托之一——他的王后最近常常会感到不太舒服,比起以前精力不济了很多。 但是王后作为与他缔结了契约、共享了他的生命的伴侣,安珀莉的身体素质虽然不能说同样得到了强化,但是基本的健康方面,却也不是那么容易受到普通病毒侵扰的。 更重要的是,有着契约的紧密联结,在阿鲁斯自身无恙的前提下,王后的生命状态照理说也应该同样蓬勃旺盛才对。 所以,在访问光之国期间,出于对银十字的医疗技术的认可,阿鲁斯才特意提出了,希望银十字能够派遣相关人员到L77帮王后检查一下身体的请求。 毕竟王后如今的状态,已经不算是普通的人类了,可能光之生命们的医疗技术会更有针对性也说不定。 反观L77,医疗体系主要是用于服务广大的民众,对于素来无病无灾的王室成员,尤其是与光之巨人契约后的王后所出现的独特状况,确实是有些无从下手。 而弗洛伊的选择留下,则是有着她自己的考量的。 想深入了解一下L77王族的详细历史与传承——比起终日为了星域事务奔波的阿鲁斯,同样身为王室核心成员,现在又恰好在修养身体于是时间充裕的王后,显然是更合适的咨询对象。 至于说跟随第二组的人员前往星球的各地去调研,其他情况下的确更合适,却不怎么适用于L77星球的民众们。 这一点,从弗洛伊与山谷内寥寥的服务人员们闲聊时偶尔提到王室时的情景——对方的神情里瞬间便充满了炽热的崇敬光芒,就可见一斑了。 正所谓距离产生美,现在就连近距离的服务人员对王室都是这种热诚的崇拜……其他地方的民众。恐怕更是满口称赞半点也不客观了吧。 当然了,例外和对现实不满的人类在哪里都有——可能也就是时间比较短,也可能弗洛伊就是恰好没问到或者对方并不信任和一个陌生人透露心声。 但是对比起来的话,品格上足够让人信任、距离权力中心又足够近,安珀莉王后这边,无疑才是获取真实信息的最佳渠道。 因此,当银十字军的几位为王后进行体检时,弗洛伊便跟了过去,全程安静旁观了起来。 然而检查的结果,却让银十字的几位面面相觑,陷入了困惑之中。 “能量水平很高,波动频率与阿鲁斯王的契约链接完美同步……”为首的医护人员低声与同伴交流着,语气中带着困惑,“按照我们的判断,这应该是非常健康的状态才对。” 另一位也点了点头,眉头微蹙:“确实,能量流没有任何阻滞或着着衰减的迹象。王后感到的疲倦,似乎并不是源于能量层面?” 安珀莉王后安静地坐在一旁,脸上带着温和又略显疲惫的笑容。 她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怎么失望,反而温声细语地安慰道:“没关系的,诸位。其实,自从最近来到曦光之谷休养以后,我已经感觉好多了。” “没准过一段时间就自动恢复了。”王后笑道。 弗洛伊若有所思地看着检查报告,脸上露出了一缕迟疑之色。 银十字的检查无疑是严谨且全面的,从旁观察的她也同样没有从检测数据里分析出什么“究竟”来。 但是,却又始终有一份若有若无的“异样感”,时不时在她心头萦绕不去。 ……那就只能是她那份自己也还没搞太明白的波动天赋,察觉到了什么吧…… 犹豫了片刻后,弗洛伊抬眼看向了王后,斟酌着开口道:“王后阁下,请问,能让我也尝试为您检查一下吗?” “您是——弗洛伊研究员,对吧?”安珀莉王后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疑惑。 但当一旁的侍女长警惕地瞥来目光准备阻止时,王后却又笑着拦下了对方的动作:“没关系的,光之国的诸位,是绝对值得信任的。” 朝弗洛伊轻轻颔首了下,安珀莉王后欣然应允:“当然可以,需要我怎么配合吗?” 弗洛伊没有动用任何仪器。 “失礼了。”她走近了过去,半蹲下身,伸出手,将掌心轻柔地虚按在了王后的胸腹之间。 温和而纯净的光芒自弗洛伊的掌心内流淌而出,极其小心地,如同最细腻的薄纱一般,将安珀莉王后缓缓包裹了起来。 紧接着,她沉下心神,竭力避免着引发王后体内能量的任何排斥的同时——无形的感知波动与微不可察的能量粒子,如同最谨慎的探索者,悄然渗入了王后的体内…… 到处都是光芒……璀璨而磅礴、强健又稳定…… 然而,剖开这层强大的波动,她的确捕捉到了什么—— 一缕极其微弱、与前者一脉同源的波动,像是刚刚破土而出的新芽,细小、却又带着足够鲜活的生机。 但是两者高度的同源性与相似度,却又让这份隐藏在阿鲁斯的强盛光能之下的微小波动,变得如此地隐蔽、难以区分。 不过,这到底,是源自阿鲁斯的某种特殊能量呢? 还是…… 弗洛伊的心念微微一动,尝试着模拟出了一缕阿鲁斯王的能量波动——轻柔地无形触须探出,却只是停在了那点若有似无波动的附近,谨慎地没有靠近,只是细致地体味、分辨着其中本质的差别。 最初,依旧是没有什么异样的。 但是当她灵机一动,转而模仿了一下在曦光之谷感应到的能量之时—— 一瞬间,仿佛干涸的幼苗得到了甘霖的滋润,那缕微弱的波动似乎轻轻地“颤动”了一下,极为迅猛地——“一口”便吞掉了她用以探查的能量。 紧接着,似乎终于“吃饱”了一般,变得醒目了一些的波动内部,散发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而安定的气息。 “……”弗洛伊仿佛被“惊吓到了”似的,下意识地收回了手,脸上露出了惊疑的神色来。 而与她的一惊一乍不同,安珀莉王后却在同一时刻轻轻地吁出了一口气,一直微蹙的眉宇也舒展了开来。 她缓缓睁开眼,脸上露出了近日来最为松弛愉悦的笑容:“唔……很奇怪的感觉……难以形容……” “不过……”王后似乎犹豫了下,克制住了想要握住弗洛伊抽离的手掌再来一次的念头,只是单手捧腮,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感觉……现在是我这段时间以来,前所未有地舒适的一次。” “您的检查……有结果了吗?”她好奇地看向了弗洛伊,很快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就算没查出什么东西,单单是它的‘治疗’效果,就已经非常出色了。” 弗洛伊直起身,掌心收回,脸上漾开了一抹交织着惊讶、欣喜与祝福的浅笑:“请放心,我已经有结论了。不是什么坏事。” 迎着在场众人急切欣喜的目光,弗洛伊没卖什么关子,笑吟吟地公布道:“您只是怀孕了。” 安珀莉王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一时失语。 “咦?!怀孕?!”侍女长先是惊喜,随即又涌上了一层新的困惑,“可是……根据以往的记载,前面几代王室成员孕育后代时,似乎并没有……” “我想,这或许是因为阿鲁斯王的力量格外强大,或者……这个孩子本身也极为特殊的缘故吧。”弗洛伊猜测道,语气也从不确定逐渐多了一份肯定。 回忆着那份才刚刚萌芽,但是吞掉她能量的动作却意外地矫健有力的“芽尖”,弗洛伊不由微笑了一下,继续解释道:“这个孩子,他的生命本质,几乎已经无限接近于纯粹的光之生命了。所以,才会出现之前的状况——”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对生命的惊叹:“毕竟,一位血肉之躯的人类母亲,孕育一个近乎纯粹能量态的生命……这在已知的历史里,恐怕还是首例。也正是因此,之前无论是L77针对人类的检查,还是光之国针对能量生命的检测,都没能第一时间发现这份独特。” 毕竟,在光之国漫长的进化史中,第一个纯粹的能量生命的诞生,也是建立在整个种族都已经经历了漫长渐变的基础之上,其母体本身也早已经不再是纯粹的血肉之躯了。 像安珀莉王后现在的情况,无疑是前所未有的生命奇迹呢。 但是奇迹也是需要能量滋养的,王后却又并没有控制体内那份源自阿鲁斯王的能量的能力,无法给予这个孩子足够的养分。 这孩子已经非常体贴爱护母亲了,一直在克制着仅仅只向母体汲取了足以维持自身不要崩溃的需求,并且努力地贴着阿鲁斯的能量,试图在父亲的能量上剥下一部分。 只可惜“幼兽”的“牙齿与爪子”,对阿鲁斯王来说,现在连破防都做不到呢。 弗洛伊在一众欣喜欢呼的嘈杂声中,有些忍俊不禁地想道。 第51章往事 找到了正确的方向之后,针对安珀莉王后的调理方案便清晰了起来。 当下的核心问题在于,那个初生的、近乎纯粹光之生命的孩子,需要稳定的能量来滋养孕育他/她。 “根据我们光之国的经验,”一位银十字的医护人员向王后解释道,“孕育中的幼体需要处于一个被严密保护的能量环境中——通常,是由父母一方来提供这份庇护的。并且诞生之前所需的全部能量,也基本都需要由孕育者来承担。” 而接下来的问题就在于此了。 王后作为人类之躯,虽然与阿鲁斯王有着光之契约的联结,自身却也并不具备精细操控体内那份源自阿鲁斯的光之能量的能力。 这意味着,最直接的解决方案,无疑就是由这份力量的主人阿鲁斯王抽出时间,来亲自协助王后,为未出世的孩子输送和调控能量。 然而,安珀莉王后在仔细聆听了银十字人员的建议之后,微微沉吟了片刻,却轻声询问道:“请问,还有其他的方法吗?” 她澄澈的眼眸中温柔却坚定,语气中不见一丝动摇:“作为L77的王族,我们有责任维护这颗星球的和平与稳定。我并不希望,在我身体还可以支撑的情况下,因为一件可能存在替代方案的事情,过多地去挤占阿鲁斯本该专注于星球事务的时间。” 她抬头看向几位医护人员,笑容里有期待,也有笃定,更有信任:“我相信,光之国的传承如此悠久,想必在面对各种特殊情况时,也积累了足够丰富的经验。请问,是否有不必依赖阿鲁斯时刻在侧的方法呢?” 这个的确是有的——毕竟再极端的例子,只要时间线拉长,也总是可能存在的。 医护人员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位点了点头:“确实存在替代方案。例如,人工光能培养舱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了。在父母无法持续提供能量的情况下,它可以模拟出最适宜幼体生长的能量环境,提供稳定、持续的光能滋养。” 安珀莉王后脸上当即露出了释然的笑意,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那么,当阿鲁斯有时间时,我们自然会亲自为孩子提供能量。这也是我们对这个孩子的爱意。” 抬起手温柔地抚摸了下自己毫无迹象的腹部,王后闭上了双眼,笑容格外坚定,仿佛在谆谆教诲:但是,当阿鲁斯为了星球和民众而忙碌时,我希望这个孩子能够接受父亲的这份‘不得已’。” “这也是他/她作为L77的王族成员,需要铭记在心的第一课——理解并支持那份对星球的责任。” 这就是L77的王室世代秉持的信念:为爱着的星球奉献与牺牲,是他们视为骄傲的义务。 这颗星球能成为现在这样繁荣美丽的知名宇宙贸易节点,与它的开放包容的政策当然有很大关系。 但是,繁华的背后,阴影内自然也会有阴谋、矛盾、觊觎在滋生。 如今的和平稳定背后,一代代的王族战士们一直在为此而努力付出一切。 这也是为什么拥有变身光之巨人能力的王室,却人口凋零稀少的主要原因,而不是单纯的生育率低下。 崇高的信念无疑是让人敬佩和尊敬的。 银十字军的医护不再多言,郑重应道:“我们明白您的决心了。” “那么,接下来可能就需要为您和孩子进行更针对性的检查,以确定哪种类型和波长的光能最受小家伙‘青睐’,吸收效率最高。” 专业的事情自然交给专业的人做。 眼见自己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弗洛伊适时地提出了告辞:“既然这里暂时不需要我了,我就不多打扰了。请问,我可以在山谷里随处走一走吗?” “当然,这是您的自由!”王后欣然点头。 不过,在弗洛伊即将转身前,安珀莉王后却温和地唤住了她:“弗洛伊研究员,请留步。” 她对这位研究员选择留在山谷内而不是跟着另外两组离开是有所猜测的——别有目的肯定是不会的,那么,是有什么问题只有自己能解答吗? 鉴于对方方才的巨大帮助,以及眼下自己暂时无法分身,王后主动且真诚地提议道:“您帮了我很大的一个忙,也帮助了这个孩子。那么,如果有什么是我能够为您做的,请千万不要客气。” 弗洛伊略微犹豫了一下。 她想知道的事情并不是什么需要秘密调查的东西,而且以阿鲁斯王与安珀莉王后目前表现出来的坦荡磊落,相信对方也没必要在历史问题上弄虚作假。 她只是觉得,让一位需要静养的孕妇还继续为此劳神,有些不太好。 王后无疑看出了她的顾虑,弯起了眼眸,柔声道:“没关系的,请说吧。我会量力而行的。” “好吧,”弗洛伊不再推辞,抿了抿唇,露出了浅浅的笑容,直言道,“我对贵星球与光之生命相关的历史非常感兴趣——请问王室保存有相关的记录吗?” 安珀莉王后顿时失笑了起来,眼波流转间,流露出了一份赞同与少见的活泼:“当然。我刚刚嫁给阿鲁斯那时候,也对这些东西充满了好奇与敬意呢。” 她随即唤来了一直侍立在旁的侍女长,“露比,请你陪同弗洛伊研究员去一趟藏书室。所有相关的历史文献,都可以向她开放。” “遵命,王后。”侍女长露比恭敬地应了下来。 转身看向弗洛伊时,她的脸上也带上了之前未曾有过的亲近与友善:“弗洛伊阁下,请您随我来吧。” 弗洛伊这次没有再拒绝,而是在侍女长的引领下,来到了位于宫殿一隅的藏书室内。 这里的陈设不像是光之国的图书馆那样,充满着一种科幻感,而是要更显得古朴一些。 数据方案自然也是有的,更是还细心地保存着许多古旧的书卷。 “就是这里了。”因为她帮助了王后,一路上明显对她友善了许多、甚至不介意闲谈了许多的侍女长示意道。 弗洛伊新奇地伸出手,抽出了一卷明显使用了特殊处理手段的卷轴。 她略显笨拙地展开了一段这种只在历史资料里看到过的信息载体,打量了一眼卷轴上那些明显是壁画拓片的图画,微微睁大了眼睛。 “……所以,关于第一位光之战士的传说,是从非常遥远的远古时代,就流传下来的?”弗洛伊的指尖缓缓地拂过了这幅描绘着朦胧光之巨人与人类部落共同生活场景的拓片,轻声问道。 “是的,”露比的眼中泛起了梦幻般的光彩,语气中更是充满了自豪,“这是源自口口相传的时代、历史最为悠久的神话之一,是所有L77孩子幼时都会听的故事。传说,在古老的部落时期,我们有一位智慧而勇敢的女首领,名叫希雅……” 随着露比的讲述,一段被岁月镀上了金边的古老传说也缓缓展开。 很久很久之前,在这片恒星系里,自然孕育了一位光之生命。 他本可以离去,到无尽的星海深处去寻找可能存在的同类,却被这颗星球刚刚诞生的那份尚且蒙昧的文明吸引了注意。 爱上了这份初绽的文明之光的光之生命于是留了下来。 而在与人类共同生活的漫长守望岁月之后…… “……光的守护神与希雅大人最终结合,并且在这颗星球上建立了第一个部落联盟。”侍女长长出了一口气,笑道,“所以,从远古至今,我们L77便流传着光之巨人就是守护神与领袖的神话呢。” 弗洛伊点了点头,好奇道:“他们就是王室的祖先吗?” 露比笑着纠正道:“以血脉流传的年代来说,他们也可以说是我们所有L77人类的共同祖先啊。” 弗洛伊失笑,却也认可了这种说法:“这倒是确实。” 文化的认同,有时候是更甚于血脉的认同的。 得到了这位异星友人赞同的露比无疑更加愉快,也更加主动起来:“然后的话,就是属于王室的故事开篇了——” 接着,她提高了一点声音,满怀自豪与激情地,讲述了一个充满了英雄色彩的故事: 那是在L77文明走向大一统的前夜,战火与分裂折磨着整个星球。 “——然后!就是从这片圣地之内,王室的直系祖先,被称为‘启明者’的艾利安王走了出来!” “艾利安王在这片山谷内觉醒了源自祖先的力量,先祖的光辉在他身上苏醒,他成为了新一代的光之巨人!” 开始时,王室的这位祖先只是为了阻止星球的大规模内战而变身。 但他那顶天立地的光之巨人之姿,无疑完美地呼应了古老的神话与人们对救世主的渴望,瞬间便点燃了饱受战乱之苦的民众心中对和平与统一的期冀。 因此,在权衡之后,艾利安最终选择了遵循祖先的道路,回应了民众的意愿。 他高举起统一与和平的旗帜,带领着所有渴望安定的人们,终结了漫长的战乱,建立了L77上第一个统一的星球政权。 “直到今天,‘启明者’艾利安王依旧是我们无数人崇拜的英雄和偶像呢!”露比双手捧心,脸上布满了崇敬的红晕。 “原来如此……统一与秩序的奠基者,这样的开端啊。”弗洛伊点了点头,表示了理解。 不过,看着露比那完全沉浸于传奇叙事中的激动神情,弗洛伊还是在心底默默地将这段充满了浪漫英雄主义色彩的故事,剥离了那些可能被时光美化的部分,还原出了其更为朴素的骨架。 但是即便是如此,那份自“启明者”艾利安开始,由历代王族主动背负起的、以奉献与牺牲为荣的守护誓言,其本身的光辉已足以撼动人心了。 也难怪这颗星球上的民众,会对他们的王室抱有如此纯粹炽热的崇敬了。 “真是一段好故事呢。”弗洛伊合上卷轴,低眸凝视着卷轴外封的字迹,弯起了唇角。 第61章感情线讨论(二) 今天不太舒服,没什么精力更新正文。 但是一直断更也不好,所以,就来梳理一下感情线,顺便来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哦)小剧场吧—— 起因是我看到了一位新书友的有趣段评,“更新一点点就可以了”书友应该是刚开始看,在番外4的结尾那段【玛丽冷笑着表示要给婚姻法加骗婚词条】问我:奥特之星居然没有生理课吗?弗洛伊对此不了解吗? 答案是:有的啦,弗洛伊也了解的。 但是吧,一方面就是,她可以说是非常地单纯,容易被人骗到。 虽然她是很聪明敏锐没错,但是因为畏惧反而根本不会第一时间往爱情的方面想。 虽然目前的正文进度里她对赛文产生了怀疑和回避的态度了,但也正是因此,反而提醒了赛文—— 这就是另一方面的原因,也就是“对手们”即那三个家伙的特别“心机”,并且对她的了解也很深了。 前面的番外里(这个太久了记不清楚了)大家有跟我“哈哈哈”过原剧情里总是被女人骗的赛文居然有了会说甜言蜜语和“骗婚”的特殊进化。 我当时的构想还不是很详细,但是现在梳理到如今阶段后,我觉得吧突然就理解自己往这个方向塑造赛文的灵机一动了。 就是说,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有了喜欢的对象,所以观测文明的时候不自觉地有了偏重点,于是比起原着的自己,朝这方面增长了“见识”呢——这么想的话就可以理解了。 所以正文继续往下的话,就是赛文打消了她的怀疑,让弗洛伊觉得自己“果然还是太自恋了吗?居然会往赛文是那种意思上联想”——因此而自我羞愧反省。 于是,对赛文之后的邀请啊、接触啊,她会有种更加宽容的态度——畏惧感情的她会很排斥那种再一次质疑自己自恋的情景重复发生。 也是因为这种“误解”过赛文的经历,当赛文用“责任”和“孩子需要完整的家庭”为话术中心时,她才会被动摇了“一个人养孩子只是通知一下对方”的决定,换成希卡利就算说同样的话—— 【弗洛伊在惊讶的同时,下意识地产生了一阵阵的心悸感:“希卡利,你……” 弗洛伊:什么?!希卡利怎么突然……作为科学家他不是应该更理智点……等等—— 弗洛伊感到了一阵强烈的窒息与恐惧,几乎让她有些晕眩起来。 但是在表面上,她却只是眼灯微微闪烁了几下,抿了抿唇,没有让颤抖蔓延到声线中,低声问道:“你,你喜欢我吗?”】 选择一:如果希卡利承认了。 弗洛伊的反应绝对不是“太好了我也喜欢你”,而是—— 【“我……抱歉……”她的声音终于克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这份战栗甚至扩展到了她的身躯之上。 弗洛伊攥紧了拳头,心神不宁地别开了脸,唇线抿紧,只觉得整个人都仿佛有些轻飘飘的——这并非因为绝大的欢喜,反而是由于那份瞬间盈满了她心绪的、巨大的不确定。 弗洛伊不确定自己是否对希卡利抱有同样的情感。 更不确定,他们是否会陷入她不想重蹈的父母的那份命运。 但她还是有可以确定的事情的—— “……我很,抱歉。”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平静了下来,也再次果决锐利了起来。 当然了,他们仍是朋友——至少弗洛伊希望仍是。 所以她并不冷漠,甚至是有些柔和地笑了下,虽然这份笑意很浅,还带着点小心翼翼和忐忑:“我觉得,也没必要……” “嗯……”她斟酌着言辞,避免刺痛对方,“也许我们可以再考虑一段时间……” 虽然弗洛伊觉得他们的友情肯定还是会受到干扰——至少突然发现它不够纯粹实在是让她大受惊吓,但是,她真的接受不了——一个“喜欢”、甚至可能“爱”着她的“丈夫”。 这也太可怕了……弗洛伊默默抱紧了自己和孩子。】 “恭贺”希卡利“喜提”正文里小梦打出的结局——身为父亲可以参与家庭活动、但是没有家庭的名分——小梦属于时运不济,这个结局就是希卡利用实力打出来的“命途多舛”了 他真的得谢谢赛文不是吗 选择二:就算希卡利这时候警觉地没有承认自己的感情…… 但是,基于他没有赛文在这方面的“豁免”和宽容度,弗洛伊在长久的沉默之后,会更加坦然笃定地回答:“一起养育不就行了,家庭的话——不用了吧?” 那么希卡利将喜提赛文在当前正文阶段的结局——下意识地怀疑和疏远。 谁让他一直闷着不透风声呢╮(??ω??)╭ 然后赛文的话,他也不是光凭话术就彻底打动了弗洛伊的。 正文里继续往下的话,我的大纲是这么设计的: 【“那个,那我得坦白一件事……”弗洛伊犹豫了下,还是解释了起来: 最起码的一点——赛罗体内也有贝利亚的光粒子成分,应该让赛文提前知道才对。 赛文挑了挑眉,神色中不见什么波澜,只有一点微微的惊讶:“这样吗?” “弗洛伊姐你的研究还真是……”赛文失笑了起来,抬起手,拇指与食指轻柔地捏住了弗洛伊的腮肉,指腹略带了一份力度地摩挲了两下——这份仿佛是“宽容”,又仿佛是“惩罚”的举止,不经意间就让弗洛伊下意识心悸惊跳的情绪平静了许多。 她没有躲,而是乖巧认罪般露出了讪笑:“抱歉……我也没想到啊……” 谁知道只是还原光芒……会造就出来一个新的生命呢! 果然生命就是奇迹啊……她不由微微出了下神,有些感慨。 而脸上的力度重了下,耳鳍又被赛文扯了扯,弗洛伊终于回过神,缩了下脖子捂住脸庞的同时,也心虚地看向了赛文。 她什么也没说。 赛文也没等她踟蹰间说出什么,已经抿了抿唇,轻笑了一声:“……如果贝利亚前辈没有意见,我自然也没有意见。这就是你想做的社会实践的话。” 没什么不可以的。赛文冷静地想着,啼笑皆非的同时,更有一丝庆幸。 贝利亚不会拒绝地。他几乎是肯定地想着,毕竟,再没有比这个孩子来的更加恰当的时机了。 而弗洛伊于是真的去宇宙监狱探监和贝利亚提议了—— 额角青筋暴跳的贝利亚:“你是什么白痴吗?!” 肯家的那个小崽子——贝利亚磨了磨牙根,锐利的视线一寸寸扫过满脸尴尬紧张的弗洛伊,冷笑了一声:“可·以·啊——” “只要你确定?”他即是难得地好心提醒,又是冷酷地警告宣示,“要把自己‘送’给老子!” “呃……”弗洛伊略显茫然地眨了眨眼,又舔了舔唇,提醒道,“如果是家庭的话——夫妻应该是相互属于的啦。” 所以贝利亚前辈现在的理解有偏差——还是因为光暗对心理的影响吗? 弗洛伊若有所思地再一次想着。】 总之就是如此,对于贝利亚,因为对他“人格分裂”的前期误解,以及对于他由光转暗似乎心智受到了影响的判断,弗洛伊会更加“宽容”一点。 很类似现实里那种:“这个外国人居然会说整句中文!真厉害!那就不要管细节有没有偏差了”——这样的宽容度。 而且赛文的冷静态度“只要贝利亚没有意见,他也没有意见”——无形中也强化了弗洛伊的接受度。 让她对“只是个家庭实验”——更加确认了很多。 至于后面希卡利又说服了弗洛伊——也是多亏了前面的突破口就是了。 第52章失踪的弗洛伊 第二天例行安保通讯的时候,佐菲从曦光之谷这里留守的队员口里,同时收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所以说,安珀莉王后的身体问题,已经解决了?”佐菲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喜,原本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微笑。 这确实出乎他的预料。 毕竟L77也是一个相当繁荣的星际文明,这里的医术水平也是很发达的。 何况王后作为人类,按理来说,当地的医术才是更加适配她本人的身体才对。 光之国派人过来,更多只是对阿鲁斯王请托的尊重,其实并未抱有能够治好对方的奢望。 但是没想到,留在山谷内的银十字医护人员居然这么能干的吗? “医疗组那边的回复是,已经找到了问题根源,正在进行针对性的调理。”通讯画面里的留守队员汇报道,随即语气变得有些迟疑,“不过……具体的病因,医疗组以涉及王后的隐私为由没有跟我们透露,只说是王后打算另找时间再亲自和阿鲁斯王沟通。” 佐菲点了点头,笑道:“这个就是安珀莉王后的自由了,你们尽好自己的职责,尊重对方的意见就可以了。” 欣慰了数秒,佐菲定了定神,眉心再次微蹙了起来:“你刚才说,还有一件坏消息?是什么?” 屏幕那头的队员脸上露出了些许为难的神色,声音也压低了些,颇有点苦瓜脸和小心翼翼道:“是的,队长。是关于弗洛伊研究员的……” “什么?!弗洛伊又——!”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无奈和“果然如此”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佐菲。 久违的,他再次有了那种想要“绝倒”的惊愕和哭笑不得。 也就是现在是在自家队员面前,还要注意一下身为队长的矜持,佐菲嘴角抽搐了几下,强行压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叹气,维持住了表面上的平静,只是指节无意识地收紧了些:“你是说,她失踪了?” “可以这么说……”队员皱着眉,努力组织着语言,详细回复道,“根据医疗组那边的说法,今天早上她们为王后进行调理的时候,弗洛伊研究员也在场,并且提供了不少意见,医疗组和王后本人都很重视她的建议……” 时间退回到清晨—— 明媚的阳光灿烂地打进了治疗室内,带来了一串串美丽的光斑。 弗洛伊双臂环抱,身体微微前倾,好奇地观察着医护人员在那台造型流畅的治疗舱的操作面板上快速设定着各项参数。 三位银十字军的成员分工明确: 一人专注地调整着能量波长与输出强度。 另一人轻柔地搀扶着安珀莉王后,引导她舒适地躺入了散发着温润光芒的治疗舱内。 而小组长则是站在弗洛伊身侧,目光锐利地扫过同事们的每一步操作,确保万无一失。 弗洛伊的指尖轻轻点了点下颌,视线落在那些熟悉的能量流曲线图上,若有所思地喃喃道:“这个算法程序……感觉很眼熟,是银十字内部最新优化的版本吗?” 身旁的小组长闻言,不由得轻笑出声,带着几分戏谑地看向了她:“我在内部论坛上,可是没少看到体检部的小姑娘们对你的‘控诉’呢,弗洛伊。” “啊……这个嘛……”弗洛伊讪笑了下,脸上闪过了一丝被抓包的心虚。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她的“恶名”这种东西——难道已经传得这么广了吗? 小组长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眼中笑意更深了些许,虽然又压低了一些声音,但是依旧足以让附近的人听得清楚:“大概是因为不止是体检部有出力吧?后来还有住院部和志愿者部门也闻风而动,大家齐心协力,一起给你的那些‘光辉事迹’添了不少砖瓦吧。” “哈哈……”对于自己干的那些事——弗洛伊只能报以了几声干笑,指尖掩饰性地绕住鬓角、捋了几圈。 这番对话也让一旁的王后和另外两位医护人员露出了忍俊不禁的表情,室内原本寂静的空气一时间轻快了许多。 不过当下的重点并不在于控诉弗洛伊过往的“劣迹”,简单开了两句玩笑后,小组长很快回归正题,解释道:“虽然你也担任过银十字的志愿者,接受过一些基础培训——不过,我们通常是不会在离境的专业小队里,安排你们这样的初阶志愿者的。” 顿了顿,她的语气带着专业人员的自豪宣布道:“——像这类小型化、针对性和适应性更强的医疗器械,我们有很多哦。即便是更大型、更复杂的医疗单元,也有设计好的数据模版,必要时都能通过能量投影快速构建呢。” “原来如此。”弗洛伊了然地点了点头。 毕竟银十字军那些离境的队伍,大部分都是跟随着警备队各支部随军的小队,自然需要面对复杂的宇宙环境和形形色色的宇宙物种。 而且,在随军的任务之外,这些医疗小队也会视情况为遭遇灾难的星球和难民提供必要的医疗支援,各种特型医疗器械自然也就应运而生了。 想来——弗洛伊回忆了下,自己在科学技术局的资料库内的确并未见到过类似的订单,这应当一如既往是科研部那边的功劳了。 关于设备的话题闲聊到此,注视着安珀莉王后安详地阖目躺在治疗舱内、双手交叠温柔地搭在腹部的模样,弗洛伊迟疑了下,问道:“王后的能量吸收率怎么样?有流失吗?” 聚在面板前仔细观测着的三位医护人员同样正在交流这件事,低声私语了数句,又交换了下视线后,三人各自摇了摇头。 小组长轻叹了一口气,眉宇间挂着几分纠结道:“对比起昨天检测时的情况,安珀莉王后的身体,的确有在缓慢地吸收光能,同时也能检测到她吸收进去的光能有一定的流失——也就是说,确实被新生命吸收走了。但是……” “这个数据看起来不太理想吧?”弗洛伊的声音和小组长的声音合到了一处:“吸收率并不理想。” 小组长点了点头:“王室这边,过去的例子基本都是在成年后才觉醒了变身的能力,而且变身后也是成熟体,吸收能量的能力并不用担忧。倒是按照安珀莉王后的身体数据推算,如果没有外力辅助的话,这个孩子恐怕需要数百年才能孕育成型吧?” 她心算了一番,眉心又蹙紧了一些:“即便现在有我们的从旁协助,以目前的吸收率和流失速度,这个孩子也还是要百来年才能诞生……” 这个时间长度对于人类来说可不算短暂,即使王后拥有着漫长的寿命—— “让人类为此担忧这么久,可是不利于身心健康的呀。”银族女奥不无忧虑地为此烦恼起来。 “不过,你会特意关注这个,是又有什么发现了吗?”她转过头,目光中带着期待地看向了弗洛伊。 “的确是有一点灵感啦……”弗洛伊只犹豫了片刻,就果断上手,在几位医护的默许下,对光线的参数进行了一番调整。 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啊!吸收率开始上升了!”一位医护人员惊喜地低呼了起来。 “这个基于怎样的缘由呢?”小组长含笑问道。 “暂时先保密一下~”弗洛伊俏皮眨了眨左眼,竖起食指抵在了唇前,唇角勾起了狡黠地弧度,“我想先去验证一下我的猜想,回头再告诉你们。” 然后—— “然后中午的时候,大家就突然发现,她人不见了。”光屏前,留守曦光之谷的安保队员无奈地摊了摊手。 因为那家伙喜欢到处冒险,还总是想一出是一出,所以一旦遇到了什么事,就会让人连找的方向都没有——佐菲双手抱胸,运了会儿气,才没让自己脑门上的青筋跳出来。 “……我知道了,这件事你们先不用管了。”他沉声道,抿紧了唇线,“我会亲自过去看看情况的。” 第53章弗洛伊的困境 弗洛伊此刻的处境,用“玩火自焚”来形容,可谓再贴切不过了——她正身处L77星球所在星系的那颗恒星的炽热核心之中。 追溯起因,一切还是源于她从露比讲述的那两个传说故事中获得的灵感。 传说中那些语焉不详的细节——可能是在流传中佚失了,也可能从始至终就无人知晓:那位最初的光之守护神的真正起源是什么?他最后的下落呢? 如果这些还是因为年代太过久远,也无从寻找线索的话。 那么,从曦光之谷内走出的“启明者”艾利安呢?他又从何而来? 即使是王室收藏的史料内,对这位祖先的记载也只有:他是被遗弃者,自记事起就在曦光之谷内长大。 那么有没有可能——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弗洛伊的脑海内成型:曦光之谷,或许就是那位最初的光之守护神的诞生之地?而隐居在这里的艾利安能够觉醒力量,是否意味着,这块土地其实蕴含着他们这一系光之血脉觉醒的关键呢? 最直接的证据,还是来自于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弗洛伊回忆着探查安珀莉王后身体时的过程:当她模拟起了在曦光之谷内感应到的那份并不活泼的能量时,对她原先模拟的阿鲁斯王的能量反应平平的新生命便瞬间急切起来,几乎是渴望般地、一口便吞掉了她的能量。 这无疑证明了,这片土地内的光芒,对于这个星系的光之战士来说,具有某种不可替代的特殊性。 而且,昨天她也在图书室内简单查阅了下王室的过往记录。 记录显示:那些在怀孕之前曾经多次来曦光之谷度假休养的女性,后来生育的子嗣中觉醒能力的比例的确要更高。 这也是阿鲁斯所在的主支一直未曾断绝过光之战士诞生的缘故吧——毕竟作为祖先的圣地,他们一脉总要负起维护的职责的。 至于王室知不知道,根据王后怀孕而不自知、自诉来到了曦光之谷静养后感觉舒服了许多这件事,弗洛伊判断,他们大概率是不知情的。 那么,既然连生于斯长于斯的历代王室战士都不曾察觉到这里的特殊——弗洛伊微微眯起眼眸,屈起指节,按住了下唇。 她也私下使用程序分析过,山谷中各处的能量参数一切正常,平和得让人无从下手。 那份特殊仿佛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流,让人难以捕捉。 不过说起来,降落到这颗星球的那天,她的确有感觉到——王后的身上有股气息在和这里的能量隐约共鸣着…… 莫非……捕捉这份特殊的“钥匙”,并非力量本身,更重要的是——生命的状态? 灵光闪动间,一个验证方案在她心中瞬间成型。 嘿嘿~也就是我了~换个人还得等那个孩子出生以后吧~! 弗洛伊略带几分自得地弯起唇,眨了眨眼,心动不已地立刻调整起了自身的波动——向着那个正在王后体内孕育的、纯粹而稚嫩的生命的频率无限趋近。 就在她的波动与那缕稚嫩的新生命产生共振的刹那—— “空间波动?!” 弗洛伊的眼睛瞬间便亮了起来,下意识地掩住了口,没让惊愕的呼声太过明显。 她清晰且确定地感知到了:这座山谷内,存在着一股极其隐晦、又格外强大的空间涟漪! 这道涟漪纤细却坚韧地,连接着山谷与某个未知之地。 强烈的好奇心与求知欲一瞬间涌上了弗洛伊的心头,电光火石之间,她几乎是本能地手痒了下、试探性地轻轻“勾动”了一下那道纤细奇异的波动。 这份因为身处安全的盟国境内而一时兴起的冒失行为,立刻就让弗洛伊付出了代价。 下一秒,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大吸引力便瞬间攫住了她! 拟态的人类形态在这份空间之力的强烈拉扯下不堪一击,瞬间溃散,显露出了她原本的光之巨人姿态。 甚至没等她的形态暴露在众人之前,弗洛伊已经像一颗被卷入了漩涡的漂浮物一般,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拽离了L77,拖曳进了一条短暂却令人晕眩的空间通道内。 当周遭的撕扯力骤然消失,弗洛伊刚刚稳住了身形时,眼前的景象,顿时就让她惊骇了起来: 恒星?!她竟然被直接抛进了一颗恒星的星核深处! 一眼望去,无数灼热狂暴的能量洪流正漫天卷地地包裹在周围奔涌不息着。 光之一族并非不能在恒星核心内生存——当然,这只是说普通的恒星,而非那些特殊的、或者极为活跃强大的恒星。 只是,危险依旧是存在的。 更何况,这还是一颗未知的恒星! 弗洛伊下意识就想支撑起能量屏障。 然而,就在她即将动用自身力量、改变波动的瞬间——一股致命的心悸感骤然袭击了她! 福至心灵地,她迅速停下了动作,眼灯急促地闪烁着,继续维持起了那模拟而来的、新生光之生命的纯净频率。 心口那份令她战栗的危机感,在接下来的数秒内,又如潮水般退了下去。 弗洛伊长出了一口气,虽然依旧为了那份突如其来的心悸而不安,却也定下了心神,有了打量四周的余暇。 她这才惊讶地发觉——其实,不需要她支撑屏障保护自己。 她并没有直接暴露在狂暴的星核环境之中,而是正身处于一个奇特的空间泡内。 这里的光线与辐射虽然依旧灼热,却异常地温和、稳定,带着与曦光之谷内同源却又浓郁了千百倍的生机,仿佛一个……专门用于孕育光之生命的天然温床。 “这里,应该就是那位L77的传说里最初的光之战士,真正诞生的地方吧。”弗洛伊缓缓地点了点头,心下了然。 那位最初的光之战士,应当就是通过那条隐秘的通道,从这片恒星温床中,‘降临’到了L77星球之上。 “宇宙,还真是奇妙啊。”弗洛伊抱起双臂,唇角弯起,露出了感慨的微笑。 大宇宙为这道天然通道所做的“设计”无疑是精妙无比的:它只向着诞生于这片星域内、且处于未成熟状态的光之生命开放。 这无疑也完美地解释了,为什么L77星球的王室这么多年了都无从察觉—— 毕竟,作为后天才觉醒了变身能力的人类,王室的战士们,都是成年后才觉醒了能力,更是直接觉醒为了成熟体。 自然,也就会被这间神秘的“育儿室”给拒之门外了。 想通了前因后果,弗洛伊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脸上那份感慨欣喜的微笑僵在了那里,脑后更是仿佛滑下了一滴巨大的冷汗。 那么,一个无比现实且尴尬的困境,无疑已经摆在了她的面前: 维持现状? “育儿室”会把没长大的“婴儿”放出去吗?她等于是被困在了这间恒星摇篮里。 使用自身的力量突破空间? 刚才的心悸预感已经提前昭示她了——后果会是致命的: 哪颗恒星也不会友善温和到“自家的育儿室”进了外人,还会把这个擅闯育儿室的外人“礼送出境”啊! 她也的确可以试着切换模拟阿鲁斯王的波动——但是很遗憾,她对自身这份天赋的发掘和掌控还有些不足,无法保证在切换波动的过程中,会不会有一丝一毫属于自己的力量气息泄露出去……这简直就是在“玩火”了! “完蛋了……”弗洛伊几乎想抱住自己的脑袋。 更让她窘迫的是,就在两天前,她才信誓旦旦地跟佐菲保证过不搞事的! 佐菲那张写满了“我信你才怪”的脸仿佛犹在眼前。 弗洛伊眼灯闪烁着,内心发出了无声的“哀嚎”。 可恶! 我没有在立flag啦! 第54章踩雷 当然了,严格来说,目前的情况完全算不上什么绝境。 最关键的一点——只要安珀莉王后腹中的那个小生命顺利出生、长大,与对方建立了波动共振关系的弗洛伊迟早能符合这间“恒星育儿室”的准出标准。 只是呢…… 在两个国家正在建交的过程里,来自光之国的客人“神秘失踪”了——这是什么可能会影响邦交的社死事故喂?! 弗洛伊忍不住扶了下额,在心底哀叹起来。 所以,她的确可以耐心等待,前提是—— 弗洛伊微微蹙眉,差点想咬一咬自己的指尖:“得通知下佐菲那边啊……” 说完这个,她忍不住就沮丧地叹了口气。 通知本身并不是什么难题,虽然星核内的确存在着一定的干扰,但是光之国的使团这次来建交时,因为有考虑过使馆问题,所以是随团携带有量子通讯网络的局域节点装置的。 虽然想直接联系到光之国还欠缺更多节点的建立,但是覆盖L77行星到恒星这里的位置,还是绰绰有余的。 即使她身在星核内部,传递的讯息会受到一定的强辐射干扰,却也并不存在联系不上的困境。 问题只在于…… 她几乎能想象到佐菲那张混合着担忧与责备的脸和随之而来的长篇说教。 真是光是想一想,她就一点主动联系的欲望都没有了。 默了默,她犹豫着转了个念头:“找谁……中转一下?” 提到远程通讯——某个前不久才让她警觉感叹过“阴魂不散”的人影刚冒了个头,就被弗洛伊瞬间挥散了:赛文?不行!近期她可不打算主动联系他! 那不就只剩下……“曼?”弗洛伊迟疑着,脸上的表情也渐渐讪然起来。 还是那个原因。 路径上并不存在困难,障碍还是只在于——她心头的为难踟蹰而已。 弗洛伊慢慢抱起了双臂,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的……” 请人中转,就意味着要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 跟曼坦白自己的冒失行为?——那跟直接向佐菲认错有差别吗?她就是不想被直接“念”而已,这是要多找个人来“念”自己吗? “……算了吧……”她塌了下肩头,嘴角扯了扯,叹了口气。 要么——就老实地直接跟佐菲承认错误。 要么——就再等两天?几天的时间而已,还不至于酿成什么外交事故。没准,中间事情就出现了转机呢。 她的想法很顺畅地,就朝着暂时逃避这边滑落过去了。 而另一边的L77星球上,向阿鲁斯王说明情况并借用了下王室的飞行器后,佐菲在当天下午就赶回了曦光之谷。 再次详细地询问了相关人员一遍弗洛伊失踪前的行动后,他跟着一名留守的队员,两人一直走出了建筑群。 “大致就是这个方向,”留守队员回忆着,抬手指向林木深处,“弗洛伊研究员当时就是像往常一样,一边慢慢地散着步,一边朝着花园的深处过去了。” 因为林木的遮蔽,很快,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其他人的视野内。 “我们也没太在意……她每天都要在花园里转上好几圈……”留守队员懊恼道。 “……”佐菲神情认真地听完,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既是安抚,也是陈述一个事实,“这不全是你们的责任。” 当然了,作为安保人员的职责疏漏确实存在。 但当“失踪”的主角是弗洛伊时,佐菲几乎是有些哭笑不得的,再次感慨了一句:“应当不关你们的事。” 任何意外事故放到那个家伙头上——就总让他觉得,弗洛伊本人的责任至少得占一大半。 心中这么唏嘘了下。佐菲收敛了无奈,正色道:“那么,你们有没有检测过,附近是否出现了什么新的空间波动?” “啊?!”队员恍然,“抱歉!我们立刻部署检测!” 佐菲点头:“慢慢来,空间波动的残留还不至于那么快散去。” 能让一个光之战士无声无息失踪——尤其弗洛伊并非软弱无力——常规手段几乎不可能。 那家伙可是通过了警备队的单人宇宙探索许可考核的。 正面战斗上或许还有不少瑕疵,生存能力方面,佐菲对弗洛伊却是很有信心的。 回想起弗洛伊之前就是自己进了个虫洞导致在光之国失踪了二百年——佐菲很难不怀疑,那家伙是故技重施——重蹈覆辙了! 果然,没过多久,专项检测设备便捕捉到了一缕虽然正在急剧衰减、但仍能被察觉到的空间波动痕迹。 这份残留的波动做不了什么,却也印证了他的猜测。 佐菲叹了口气,悬着的心却也落下了一半。 他下令道:“那就暂时解除紧急戒备状态吧。” 顿了顿,他补充道:“设备先不要撤,我会留在这边观察几天,监测一下空间波动后续会不会出现什么变化。你们继续去保护其他人。” “是!队长!” 三天之后—— “哇啊——!” 伴随着一声如释重负的惊呼,弗洛伊从无形的通道中被“抛”了出来。 迅速拟态回了人类形态的她下意识地就一把抱住了下方出现的人影,胳膊收紧,借着惯性甩了个大风车,才把自己倒栽葱的姿势扳正了过来。 被她抱住的那人身躯上的肌肉明显紧绷了一瞬,却并没有过多的动作,反而伸出了一只手臂,扶住了她的腰肢,帮她稳下了身形。 “不好意思……”弗洛伊抱歉地笑了下,松开手就要跳下地—— 那人却又抬起了另一只手臂,一手托起了她的腰臀,一手按在了她的背部,禁锢般的动作背后,对方叹了一口气:“弗洛伊……” 正惊诧莫名、想要挣开对方的弗洛伊撑在那人肩头的手顿住了。 于是被背上那只手按住并微微用了份力——她顿时便一把贴近扑在了他怀中,惊讶的语气携带着热风,吹拂进了他的耳内:“佐菲?” “——好、好巧啊……”弗洛伊立刻讪笑起来,原本还想继续挣扎的动作也乖顺地停了下来,视线左顾右盼,没敢对上佐菲的眼神。 “……”佐菲抿紧了唇,注视着她近在咫尺努力做出无辜表情的脸,只觉得心口一阵地怒意与担忧,翻涌躁动着,让他几乎想要严厉地质问这家伙。 余光窥见他明显黑沉下去了的脸色,弗洛伊的心口不由漏跳了一拍:遭了……很生气的样子啊…… 她飞快地眨动着睫毛,目光闪烁间,迅速找了个蹩脚的话题企图蒙混过关—— “哇!我刚才都没注意到——你的拟态还挺高的嘛!我刚才挂在你身上的时候,脚尖都没够到地面呢!” 佐菲的嘴角微微扯了下:“所以,你之前跟希卡利在我背后指指点点,的确有在议论我比你们矮吗?” “怎么会!”弗洛伊立刻摆出了义正辞严的表情,“我们只是觉得你不喜欢无意义地拔高个子而已!” 那不还是变相地在说他矮吗?! 佐菲的额角上,隐约有青筋蹦了起来。 弗洛伊见势不妙,立刻祸水东引,试图再拉点人垫背:“而且曼和赛文,比你矮多了好吗!” 佐菲的嘴角终于忍不住抽搐了起来,没好气地瞪着她:“很好。你这句话,我会原封不动地转告给他们两个的!” 啊——糟糕,惹到弟控了! 再次“踩雷”了的弗洛伊一时语塞,无计可施之下,只能空拿着“可怜”的眼神,眼睫翕动着,朝佐菲比了个“求饶”的姿势。 第62章番外51好孩子 今天突然想到了一段剧情,按照时间线来说,这段剧情应该发生在很久以后,不过以我的速度,写到那里感觉得猴年马月了——说不定到时候就把这段忘记了。 感觉还蛮可惜的,所以就先用番外小剧场的形式记录下来吧。 时间线的话,是在金出生之前。 我想大家应该还记得《赛罗与弗洛伊》系列以及《相交的平行线》系列,这两个系列属于同一宇宙。 本章故事就发生在这两个系列之间——我在《平行线》系列里提过的,弗洛伊第二次来到这个宇宙时,介入了《捷德》的原着剧情。 这里我先简单介绍一下背景: 弗洛伊在自己的宇宙进行探索冒险时,被托雷基亚给盯上了。 在被那个家伙一路纠缠变相“同行”了很久(真的很久,久到“绯闻”都已经传到光之国了)之后,思念孩子们的弗洛伊决定结束这次的冒险回光之国。 然而在甩开托雷基亚回归的路上,她被不甘心的对方阻击了——两人大打出手,因为力量的相互影响,于是打开了虫洞双双坠入了《捷德》的地球。 原本打算休息两天就找机会回去的弗洛伊,刚好撞见了赛罗的“知名场景”——“达达真的太厉害了”。 为之吃惊和担忧的弗洛伊(毕竟在自己的宇宙里,她是小赛罗的妈妈)于是停下了回程的准备,为了看上去伤势不轻的赛罗,留在了这里。 一番调查后,作为母亲的弗洛伊情不自禁地为儿子的同位体(赛罗)以及同样看起来稚嫩的捷德忧心:“真不知道你们家的大人们都去哪儿了——现在的光之国,什么时候只让两个孩子独自在外支撑啊……” “虽然不是什么厉害的战士——好歹帮你们治疗一下、做一点后勤,还是可以的。”弗洛伊果断加入了小陆这边。 当然,之后引发的托雷基亚决定捏着鼻子加入贝利亚那边组成反派联盟——那就是到时候的故事线了,今天的故事就不讲了。 今天的故事属于日常向。 以上是故事背景。 以下是番外—— 伊贺栗令人刚刚结束了一天的社畜生涯,疲惫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在电车上放空,意识深处就响起了赛罗那标志性的、带着点急切的催促声: [快点儿,令人!去星云庄!] “诶?赛罗桑,至少让我先……”令人习惯性地抗议着,但身体也已经诚实地在下一站提前下了车,朝着天文台的方向赶去。 刚一进入星云庄,他甚至没来得及跟探头过来的小陆完整地打个招呼,就被赛罗“接管”了身体。 “呃——啊?下午好,令人先生,赛罗桑。”朝仓陆迟疑着招呼道。 “下午好,小陆!”一边随意地回应了句,赛罗的视线也扫完了大厅。 没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的语气里顿时便带上了不自觉的紧绷:“弗洛伊桑呢?怎么不在?她出去了吗?” 小陆愣了下,张了张口,指了指生活区的方向:“呃……弗洛伊桑的话……” 他压低声音,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还在睡啦。” 不等他说完,赛罗就已经转过了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弗洛伊所在的休息区走了过去。 被扔下的朝仓陆茫然地眨了眨眼,迟疑地小声补完了后半句:“……她说是这几天没怎么睡好,要补个长觉。” 休息区里的光线被明显调暗了,只有指示灯的微光勾勒出了陈设的轮廓。 弗洛伊侧卧在临时铺就的床铺上,呼吸均匀,显然睡得正沉。 进门的瞬间就捕捉到了她的方位,赛罗立刻刹住了脚步。 他双手抱胸,身体斜倚在门框上,格外刻意别过了脸,大声嚷嚷了起来: “喂——!这都几点了怎么还在睡!太阳都要……呃,马上就是晚上了!” “晚上醒了还睡不睡了!” “再不醒天都要亮了啊!” 嚷嚷了两句后,他就用余光飞快地瞟向了床铺——弗洛伊的身体动都没动一下,依旧睡得安稳。 赛罗心里那点“叫醒贪睡鬼”的理直气壮,瞬间被一股莫名的慌张取代。 怎么回事??为什么还不醒?是……出什么事了吗?! 他不由放下了抱着的双臂,犹豫只持续了半秒,就快步走到床边,俯身轻轻摇晃起了弗洛伊的肩膀: “醒醒!快醒醒?!弗洛伊!” “……嗯?”弗洛伊终于被晃醒了。 她睡眼惺忪地勉强睁开了一只眼,抬手揉了揉额角,声音里犹然带着浓重的睡意和被打扰的茫然:“……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看到她醒来,赛罗暗自松了口气,但脸上却摆出了一副“受不了你”的嫌弃表情。 他的手有些无措地从她肩上移开,在空中顿了顿,最终还是叉回了腰,哼了一声:“能有什么事!大白天的……不对,大下午的睡这么沉,作息都乱套了啦!” 弗洛伊无疑捕捉到了他语气里那丝没藏好的关切,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撑着手臂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解释道:“抱歉啦……这几天晚上总是被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骚扰,没怎么睡好,今天就想好好地补一觉。” 她指的自然是近段时间内每晚都会准时“到访”,一边试图突破莱姆的防御系统,一边不断骚扰她的托雷基亚。 为了应付那家伙,也为了帮莱姆加固防线,避免她被伏井出K控制的悲剧重演,弗洛伊这几天确实耗神了不少。 “什么?!骚扰!?”赛罗的声调瞬间拔高了许多,瞪起了眼睛,一脸锐利地蹙起了眉,“是谁?哪个混蛋?!” “没什么啦,一点技术上的小麻烦而已,我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弗洛伊不太想把托雷基亚的浑水引到孩子们身上,让他们操心太过,轻描淡写地就带了过去。 不过,看着赛罗那副担忧紧张的样子,她心里的某个角落顿时也柔软了起来。 未免赛罗继续追问,她笑眯眯地站起身,伸出手,带着安抚意味地,揉了揉他的发顶,温柔道:“好啦好啦,不用担心,我只是稍微休息一下而已。” 赛罗整个人僵了一下:“……欸?” 这个动作,这个语气……太过自然,也太过亲昵了。 亲昵到让赛罗的心脏像是被羽毛不轻不重地拂了一下,有点慌,又有点说不出的贪恋。 他一时屏息,不知所措地呆呆看向了她。 这个表情的话……弗洛伊突然就觉得格外可爱起来。 当然了,其中自然不乏有爱屋及乌的成分,但这个孩子本身也很可爱没错了。 她不由笑叹了一声,格外自然地伸出手,抱住了赛罗。 属于母亲的手臂抬起,在他的后背抚了抚,又拍了拍,满脸都是温柔的赞赏:“是个好孩子呢,我们小赛罗。” “欸——?!?!”一声石破天惊的、混合着震惊、羞赧和不知所措的呐喊,直接冲出了令人的喉咙。 赛罗的意识在这一刻因为过载的冲击而短暂宕机,身体控制权瞬间滑落。 “弗弗弗……弗洛伊桑——!” 眼镜滑到了鼻梁中间的伊贺栗令人乍着胳膊“弹”了出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在磕磕绊绊、手足无措中,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整张脸涨得通红,眼睛也是瞪得溜圆。 精神空间内,赛罗终于从精神冲击中缓了过来,那份错愕震动几乎是一眨眼,就被他转化成了语言炮弹,对着令人狂轰滥炸起来:[只是抱一下而已!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啊令人!!] [很丢人的好不好!] [给我精神点啊!!] 伊贺栗令人抱住了头,欲哭无泪地在心里反驳起来:[赛罗桑!被突然抱住吓一跳是正常反应啊!而且这、我——这……] 事实上令人也就雄起了这一秒,下一秒赛罗就一把拽住眼镜夺回了身体控制权。 他羞愤地盘腿坐直了身躯,明明是仰头的姿势,却气势惊人地斥责道:“怎么可以这样?!” 他手忙脚乱地比划着,试图强调事情的“严重性”:“对、对有妇之夫做……做出这种……这种拥抱!令人都要吓出心脏病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大,仿佛音量能掩盖一切混乱的心绪。 赛罗愤恨地捶腿,咬牙:“——这个身体可是令人的啊!” 精神空间内的令人虚起了眼,不无哀怨地小声呵呵了下:[难为你经常把我踢下线,还能记得这是我的身体啊——赛罗桑……] 弗洛伊起初被他们俩个的激烈反应弄得有点懵,但是听到最后,看着赛罗那副虚张声势、拼命找理由的模样,睡意无疑被驱散了大半的她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赛罗被她笑得更加窘迫,再次捶了一下大腿:“不许笑!这是很严肃的问题!” “所以重点是……”弗洛伊弯唇,一手抱住了另一只手的手肘,抬手扶了下腮,笑意盈盈地看了过去,“得夸对人是吧?” “好孩子是我们赛罗,不是令人君,对吗?”她眉眼弯弯道。 “当——当然不是啊!”赛罗的脸再次爆红,这次连脖子都染上了颜色。 他用力摇了摇头,几乎要语无伦次:“才不是因为这个!重点是……是……总之这样不对!” 看着他这副快要冒烟的样子,最后笑了几声后,弗洛伊善解人意地止住了笑意,眼神温柔下来:“……好啦~不逗你了。” 她抿了抿唇,认真道:“赛罗,让令人君出来一下吧?” “你找令人干嘛……”赛罗嘟囔着,有点不情愿,却还是听话地把身体还给了原主。 重新掌控了身体的伊贺栗令人扶了扶眼镜,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局促又尴尬地缩了缩脖子,嘴唇蠕动了下:“弗、弗洛伊桑……” 弗洛伊微微颔首,诚恳道:“抱歉,刚才我的确有点失礼了,给你造成了不少困扰,也吓到你了吧?” “啊……这、没……没什么……没什么……”令人连忙摆起了手,上班族的礼貌本能让他下意识否定,但发热的脸颊无疑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 精神空间内的赛罗握紧了拳头:[没什么你脸红什么啊?!] [打算出轨吗你这家伙?!] [小茧在看着你呢!] 被吵得头痛欲裂欲哭无泪的伊贺栗令人再度抱头,内心哀嚎起来:[这只是正常的、面对这种情况的生理性羞耻反应啊赛罗桑!求你安静一会儿吧!] 眼看着这一人一奥再次上演起了“内部纠纷”,弗洛伊顿时哭笑不得起来。 扶了下额,她出声打断道:“好了好了。不要吵了。” 阻止了这两人继续下去后,她叹了口气,心中一阵无奈:也不知道赛罗和令人这是什么化学反应…… 沉吟了两秒,她迅速有了主意。 只见她周身泛起了一层微光,人类拟态的外表在微光中如同水波般荡漾、重塑起来——光芒散去后,站在原地的,已经是一位银发如丝、就连皱纹都透着一缕祥和的老人了。 “这样呢?总该不尴尬了吧?”老人模样的弗洛伊低咳一声,语气无奈又温和。 看着眼前瞬间“老龄化”的弗洛伊,令人不由呆住了。 不得不说,人类的确是视觉动物。 被一位美丽温柔的年轻女性亲密拥抱所带来的悸动与尴尬,在面对一位慈祥的长辈时,瞬间便化为了被体贴包容的感动,和淡淡的惭愧。 也对啊……作为光之战士,弗洛伊桑的年纪…… “非、非常抱歉!”令人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是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是我反应过度了!还让您这样迁就!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没关系的。”老人弗洛伊掩口轻笑道,“既然都觉得自己有错,这件事不要再提就好了。” 精神空间内,赛罗别过脸,讷讷嘟囔了一句:[明明就是……] 他轻哼了一声,抱起双臂,闭上了嘴。 第55章挚友 “对不起……这次我真的知道错了……”弗洛伊果断地道歉起来。 “你不是知道错了——”佐菲冷哼了一声,看着这个总是“知错不改”的家伙,脸上不免再次浮起了那么一丝未曾彻底散去的恼火,“你是被我抓到了!” 他恨恨地磨了磨牙,最终还是松开了环抱的手臂,将弗洛伊稳稳地放回了地面。 但那双眼睛依然紧盯着她,仿佛一错眼她就又会消失不见一般,蹙起的眉心似是焦虑、似是担忧。 “……你如果是泰罗,”他顿了顿,叹了口气,板起脸,语气里透着几分大哥式的“残酷”,“我早就把你按在那儿——好好教训一顿了。” 刚站稳的弗洛伊立刻就“噫”了一声,后退半步,故作嫌弃地斜睨了他一眼:“你这个大哥对泰罗也太凶残了吧!” 这么说完,她唇角翘了下,挂起了一点调侃。 当然了,难得又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可以用来转移话题的焦点,她自然也就顺势而为,托腮做出了一副回忆的神情:“那孩子我记得……” 她抬起手指点了点侧颊,眼神飘远了一些,颇为感慨地弯了下眼眸,又弯起了唇角:“挺可爱的吧?” 在她的印象里,前阵子刚上幼儿园的泰罗,确实是个阳光灿烂的可爱幼崽。 那孩子也特别地活泼爱笑,尤其擅长忽闪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灯——抱着别人的腿蹭来蹭去地撒娇。 被可爱的小家伙声音软软地喊几句“哥哥”或“姐姐”,简直是任谁都会心软上几分。 弗洛伊不由回忆起了某几次被泰罗当作“临时避难所”的经历: 刚一见面,小家伙就“咻”地一下窜到了她的身后,两只胳膊紧紧地抱住了她的腿,从她的膝盖旁探出了半个脑袋,眼灯闪烁着望向了追来的兄长们。 又回忆了下神色各异也反应不一的奥特兄弟们——尤其是杰克,同为未成年的他能较真地跟泰罗围着她转圈。 弗洛伊一时有点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我觉得,你们对泰罗,是不是有点太严肃了?” 佐菲却只是“呵呵”了一声,眯起眼,抱起了双臂:“你是跟一个淘气包惺惺相惜了吗——这叫同为惹祸精的同病相怜?” “呃——”弗洛伊一时语塞。 该说不说……还真的有点被戳中了。 弗洛伊忍不住漂移开了眼神,心虚地卷起了鬓角。 泰罗为什么会抱住她的腿躲在她背后、更有甚者会进一步和兄长“玩”转圈圈呢? 当然是见势不妙赶快找个“庇护”以免挨打啦——毕竟,佐菲他们总不好把家庭矛盾给闹到朋友的面前吧。 按理来说,一个才几百岁的小孩子,大家多少都会宽容点。 但泰罗就是有那个本事,屡屡挑战兄长们的包容底线,让哥哥们一次又一次地破防。 单以弗洛伊偶然撞见的次数统计:佐菲七次、曼四次、赛文十一次、杰克六次……这些频率已足以证明小家伙搞事的本领非同一般了。 更厉害的是,他甚至已经摸索出了一套完整的“逃生心得”: 一旦见势不妙,就立刻提前开溜,绝不待在家里等着被兄长们“瓮中捉鳖”。 之后就是视情况,随机往人多的地方、银十字、兄长们的友人等等“避难所”随机逃窜。 人多的地方,便于他隐藏踪迹。 而选择银十字,倒不是指望母亲会护短——玛丽只会微笑着听完来龙去脉,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小家伙交还给儿子们,并附赠上一句“关爱”:“下手可以再重一点,这孩子皮实得很。” 泰罗的真正目标,还是那些善良的医护大姐姐们,希望能够依靠卖萌让大姐姐们帮他躲起来。 不过要说效果最好的,还得是兄长们的朋友们了。 友人相遇,彼此总要寒暄上几句的。而且作为朋友,爱屋及乌之下,大家也会帮忙劝说上两句。 凭借着这份情面,有时候是真的能让他逃过一劫;而就算劝不住,彼此的闲谈至少也拖延了时间——等哥哥们聊完天,再大的气也消了一半了。 当然了,在借助友人之力这点上,三哥赛文是个例外——拖延时间只会让赛文更加生气,脸色更加冷峻。 也就撞见弗洛伊的那几次,赛文虽然神情还有些冷,却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缓和下来,直到最后摆摆手,放泰罗一马。 大约是因为看在有小孩子的份上,弗洛伊会心软松口,答应赛文“带着泰罗一起去玩”的提议——少有地不会想办法推拒他的邀约。 总之,小小的泰罗,无疑是个机灵又狡猾的小淘气包呢。 想到这里,弗洛伊不禁心虚地摸了摸鼻尖,讪笑起来:她倒也没有搞事那么频繁……还不至于跟泰罗归为一类吧? 不至于……不至于啦…… “所以,你这次又乱来了什么了?”佐菲显然没被她的屡次岔开话题打乱思路,瞪了她一眼,冷声道。 不过好歹,他看上去似乎没有那么生气了——插科打诨还是起到了该有的效果的。 而且,弗洛伊本来也是打算老实交代的,先前的回避更多还是想等佐菲的情绪回落后再谈。 “嗯,事情其实是这样的啦……”她深吸了一口气,仔细讲述起来: 从降落在曦光之谷时察觉到的“异样”,到安珀莉王后腹中的新生命的特殊反应,再到她灵机一动——以及一时“手痒”——被空间通道给卷进了“恒星育儿室”…… “你被吸进了恒星的星核里?!”听到这里的佐菲脸色骤变,一脸心惊肉跳的,在话语脱口的瞬间,已经一把攥住了弗洛伊的手腕。 “你——”他露出了咬牙切齿地神情,指节握紧又松开,眉头也是狠狠地皱了起来,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弗洛伊无疑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但是看着佐菲难得的“变脸”,她也是一时间讷讷不敢言起来,只惴惴不安地眨着眼睛缩着脖子,一动不动等待“训斥”。 呜哇……还是没逃掉……她小心地窥着佐菲的神色,有点想郁闷地鼓一下腮,又担心被察觉这点“不端正的态度”,索性便放弃了。 心绪激烈地起伏了片刻之后,佐菲深呼吸了几次,勉强平静了下来,只有脸色还有那么些难看。 “你——”他提高了音量,只要一想起哪里出了意外的话这次弗洛伊有可能再也无法回来,就觉得一阵的惊悸恼怒。 瞬间的失控的情绪让他攥紧了指节,在弗洛伊腕上捏出了隐约的“咯吱”声响。 弗洛伊吃痛地皱起了脸,想抽回手又不敢,只能小心地望了他一眼。 啊,糟糕,不会真的把佐菲气到要暴打她吧? 佐菲当然没打算这么做。 事实上,在弗洛伊皱眉忍耐的同时,他已经惊觉了自己的失态,手上也是骤然放松了力度。 但他并没有松开手。 有那么一刻,佐菲几乎想要把弗洛伊拉得更靠近一些,好仔细检查一番她身上到底有没有什么隐蔽的伤势——直到他恍然对方现在并非本体。 而且这个拉近检查身体的行为,也实在有些……他抿了抿唇,视线垂落一瞬,心口掠过一抹怅然若失。 而他又是该放开手的。 他想看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太过用力在她手腕上留下指痕,想维持住冷静—— 可是…… 他不想放手。 借口可以有很多,但佐菲只是……不想而已。 千言万语在心头萦绕着,最终,他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别总是让人担心。” 佐菲松开了手指,柔和的眼神看上去格外无奈:“手没事吧?” “对不起嘛……”弗洛伊乖巧地垂下了脑袋,这次的声音里,俨然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歉然。 他是她最信任的朋友,让他为自己这么担忧,弗洛伊实在过意不去。 “没有哦。”她抿了下唇,挥了下手展示了下依旧白皙的手腕,露出了小小的笑容,“看吧,好好的啦!” 第63章番外52泰罗的回忆 上一章提到了淘气包泰罗——于是我突然就想写这么一个番外了。 时间线不固定,是那种交叉式的叙事。 以下是正文: 弗洛伊曾经对泰罗的评价是——很可爱的小孩,活泼开朗,讨人喜欢,像一颗活力四射的小太阳。 不过,等到“那起事件”之后,她咬牙切齿地表示自己想收回曾经的评价。 泰罗果然是一如既往地不搞事则已,一搞事就要搞件大的。 泰迦的诞生让弗洛伊当时整个人都麻住了:晴天霹雳——她居然被笨蛋泰罗给诓到了?! 她以为只是帮个忙——类似的小忙她被很擅长歪缠的泰罗拜托过无数次。 谁能想到在这一次的帮忙过程中,形势突然就急转直下,到最后多了个孩子——?! “……”弗洛伊一脸空白地确认了好几次,又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脑海里更是一片空白。 她简直不知道回家该怎么跟那三个家伙解释…… ——难道要说:“嗨,我出去帮了个忙,一不小心和泰罗‘生’了个孩子”? 弗洛伊艰难地呻吟了一声,想到之前的家庭例会上被他们集体炮轰,还有那些……她抹了把脸,拒绝去想这是怎么一发眼看就要爆发的“鱼雷”。 得亏泰罗见机得快,在弗洛伊脸色越来越难看、眼看就要爆发的前一刻——发挥出了自己一贯的危机下的敏锐和求生欲。 他迅速地举起了双手,声音都提高了八度,用最快的语速、最诚恳的表情大声发誓:“我养!我来养!弗洛伊姐,一切都是意外!这孩子我来带!我保证绝对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对父亲母亲和佐菲尼桑他们也绝对保密!!” 弗洛伊纠结又羞恼地瞪了他很久,胸口里那股子的尴尬、茫然、混乱……交织翻滚成一团。 最终,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扶了下抽痛的额头,恶狠狠道:“听着!泰罗!这段时间没事别让我再看到你!”——算是咬碎牙齿地默认了这个荒谬的结果,没有当场跟泰罗这家伙绝交。 但是即便如此,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弗洛伊简直恨不得躲着泰罗走——如果不是泰迦实在太小又太无辜…… 泰罗当场点头如捣蒜,答应得特别痛快。 然而事实上没过多久——“弗洛伊姐!不好了,泰迦他……”——这句话简直成了他百试百灵的开场白,一用一个准。 每一次,弗洛伊都会瞬间忘记自己放过的狠话,担忧着被泰罗一个人单独养着的泰迦真的出了什么问题,立刻急匆匆地赶过去。 而到了之后,往往看到的就是泰罗手忙脚乱、一脸紧张兮兮的模样,和一地狼藉中睡得安稳的泰迦团子。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泰罗照顾泰迦时的那种格外真实的粗线条和茫然,弗洛伊简直要忍不住怀疑:泰罗这小子到底是不是装的?! 泰罗(内心疯狂摆手,表面强作镇定):那肯定不是啊!我是真的没经验! 时光流转,很久之后—— 得知了这段往事的泰迦露出了震惊的神色,提出了同样的怀疑:“爸爸!你当初是‘骗’妈妈来照顾我的?!” 泰罗差点没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做出了噤声的手势:“嘘——嘘——!” “不要乱说啊!”他脸上有点红,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那我真的没照顾过小孩子啊!遇到问题,第一时间想着找你妈妈帮忙,不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当然了,泰罗承认自己是有那么一点·点“私心”的——别了泰迦一眼,他无语道:“难道你还真的希望你妈妈完全不参与你的成长——当个事实上的单亲小孩啊!” 泰迦“呃”了一声,不好意思地挠头:那他当然不太想…… 虽然之前并不知情,但是童年里母爱的位置有人占据着,对小孩子的心理健康来说无疑还是很重要的。 但是泰迦的好奇心无疑很旺盛:“不过,为什么不找奶奶——” 为什么不直接求助育儿经验丰富的母亲玛丽—— 泰罗嘴角抽了抽,擦了下并不存在的冷汗:不想再被母亲用那种意味深长、仿佛看透了一切的眼神注视着不可以吗?! 某一天,玛丽女士来探望孙子。 抱着玩累了在她怀里睡着的泰迦端详了半晌,玛丽突然微笑着轻声问了一句:“泰罗,是你经常过去呢?还是弗洛伊经常过来呢?” 正在旁边收拾残局的泰罗瞬间扭过头,整个人差点没吓到褪色,声音也不由变了调:“母、母亲?!您在说什么啊?!” 玛丽脸上的笑容不见一丝改变,语气也是温和依旧:“当然是在问你,是不是经常找弗洛伊帮忙照顾泰迦这件事呀。这孩子身上,好像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呢。” “是、是这样的……我经常拜托……”泰罗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摸了摸后脑勺,试图傻笑蒙混过关。 玛丽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只能说,自家儿子那点小心思和蹩脚的掩饰,在母亲的眼里简直跟透明的一样。 泰罗那点演技差到让玛丽觉得没眼看,不过是心照不宣——考虑到年轻人总有他们自己的步调和想法——于是无奈又包容地配合一下,装作不知情罢了。 玛丽刚一走,泰罗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回到现在,泰罗擦了擦被回忆里的母亲再次吓出来的冷汗,果断转移话题:“好了好了,陈年旧事就不要再提了,都已经过去了。你不是闹着要看我过去的照片吗?” 泰迦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哪有闹……是爸爸你看了我跟朋友们的照片,说要给我欣赏一下你以前的照片的。” 不过,他还是乖巧地点了下头,凑了过去:“哦,好的。” 泰罗在个人终端的海量照片数据库里快速筛选着,手指飞快地滑动间,果断筛掉了那些自己还是光团状或穿着可爱的小披风等等过于软萌、缺乏父亲威严的婴幼儿时期照片。 很快,他就找准了一张,兴奋地放大了出来给儿子看:“对了!你看这个!” “是我跟弗洛伊姐,还有托雷的第一次三人合照呢!”泰罗得意地笑道。 照片的背景是一个充满了异星风情的剧院入口,站在C位的,正是小学生泰罗。 他的脸上洋溢着无比灿烂甚至有些得意的笑容,对着镜头岔开双腿、展开双臂,摆了一个当时很流行的儿童战队的招牌姿势,看上去就很活力满满。 旁边是为了配合他而半蹲下来的弗洛伊,她的脸上挂着忍俊不禁的无奈笑意,斜瞥着泰罗,勉强摆了另外一个配套的团体动作。 而站在这两人稍后位置的,正是同样小学生阶段的托雷基亚。他脸上的表情管理显然快要崩掉了,嘴角微微抽搐着,眼神撇向了一旁,僵硬地摆出了战队姿势的最后一个环节。 “是‘银闪战队’!”泰罗指着照片,眼灯亮晶晶的,充满了怀念地笑道,“那时候可流行了!我们学校就有不少人喜欢看!” “我记得这一场——是弗洛伊姐特意抽了时间,专门带了我和托雷,去边境星看的现场版!所以看完我们就很高兴地拍了张纪念合照!”泰罗用力点了点头,笑容也越发灿烂起来。 然而事实是—— “记得跟好我了哦。”弗洛伊微微垂头,朝身旁的蓝族少年交代道。 作为对外开放的窗口,边境星这里的环境是专门调整过的,适合大部分不能长时间适应光之国内部环境的友善宇宙人们来往交际。 因此,这里的光线要稍显黯淡一些,空气成分也更复杂一点,她有些担心这两个没出过奥特之星的孩子能不能适应。 不过,她也只顾得上给予了一个安抚的微笑,便已经不放心地抬起了视线,转头找起了太过“撒手没”的泰罗。 “托雷!弗洛伊姐!这边!这边人少一点!”不远处,小小的泰罗在人群缝隙里奋力地蹦跳着,使劲挥舞着手臂。 “真是的……一转眼就没影了。”弗洛伊无奈地扶额,轻轻叹了口气。 出门前,佐菲那带着犹豫的提醒言犹在耳:“你确定要带泰罗出去?他那活泼劲儿……在那种地方,恐怕不太好看住啊……” 现在,弗洛伊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是“金玉良言”,心里顿时充满了后悔的情绪。 只可惜,她已经同意了,就不好再对着孩子们反悔。 眼看着泰罗像一尾灵活的红色小鱼,还要往更拥挤的人潮里钻,弗洛伊再次叹了口气。 她几乎没有怎么犹豫,便向安静地跟在身边的托雷基亚伸出了手,温和道:“这里人比较多,拉个手可以吗?接下来我们要走快点,不能让泰罗一个人跑太远了。” 托雷基亚沉默着,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地暼了她一下,又很快撇向了别处。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立刻动作,在僵硬了片刻后,略显不自然地抬起手,搭在了她的掌心。 少年抿了抿唇,脸上飞快地掠过了一抹自嘲。 弗洛伊微微笑了下,拢起手指圈住了他的手,转身抬头,目光重新锁定了前方泰罗那对晃动的角,提高了声音:“泰罗!站住别动!我们过来了!” 第64章番外53托雷基亚的自嘲 如题,我看到有书友比较在意托雷基亚为什么“自嘲”这件事——这个就涉及到他和弗洛伊的第一次“见面”了。 说是见面,其实都只是单方面看到了对方,并没有正式会面。 彼时泰罗刚成为小学生没有多久,正在热情地认识着每一位新同学。 而托雷基亚,则是突然空降的转学生。泰罗因此对他充满了好奇,一次次地主动凑过去跟他打招呼。 然而,刚刚失去父母的蓝族小学生是有些怏怏不乐的。 他的成长并不用一个未成年操心,光之国是有着完善的社会抚养体系的,失去双亲的幼儿的档案会被行政厅接管,在考虑到小孩子的情绪——担心他们触景生情的情况下,工作人员会耐心询问他们的意愿,从而安排合适的孤儿院。 托雷基亚就是这样来到了中央区,转进了新的学校——泰罗所在的班级。 转学生这种存在,一贯是很容易引起他人好奇的。 尤其在小学这个人一生中好奇心最旺盛的阶段。 虽然托雷基亚看上去比较孤僻、不喜欢理睬他人,光之国的小家伙倒也不会因此就歧视或者孤立他。 大家的保持距离,更多是出于体贴: “可能是托雷基亚不喜欢跟别人玩吧?”有人猜测。 “啊,这个我有听说过!据说蓝族里面是有这样的——”有人举起手,看向了同班的蓝族同学,“对吧?” “我妈妈是有讲过啦……”该蓝族同学认真思考起来,“她说如果是特别聪明的蓝族小孩的话,就会比较早熟,觉得同龄人太幼稚,就不喜欢跟其他人玩……” “欸??” “就是说我比较笨,才会跟你们玩在一起呀。”蓝族小学生挺起胸膛,说得理直气壮,“大家都是笨蛋才能玩得好!” “欸——?!”×N 默默路过的托雷基亚:“……”这群人好吵…… 但是很快,他就被一个更吵的家伙盯上了: “啊!托雷基亚!你在这里啊!” “马上就是集体活动了,托雷基亚!” “一起去找老师组队吧,托雷基亚!” …… “你的名字有点长哎,我能叫你托雷吗?” 托雷基亚郁闷地翻了个白眼,烦躁地转过头,不想搭话:你已经叫了啊! “你同意了啊!”泰罗傻乎乎地笑了起来,摸了摸后脑勺,“那我们就是朋友了!” 托雷基亚:并!没!有! 不过,这天也许是有着特殊意义的一天——对于未来的托雷基亚来说。 好不容易甩掉了黏人的泰罗之后,托雷基亚一个人回到了孤儿院。 少见的,院长妈妈并没有计算好时间等在门口迎接着每一位小朋友归来,今天等大家的换成了保育员阿姨。 小朋友们围着保育员叽叽喳喳起来:“院长妈妈去哪儿了?”“是有什么事情吗?”“我们能帮忙吗?” ——托雷基亚并没有参与进去。 他抱着自己的玩具走到了院子里,假装在一个人玩,实则——悄悄挪到了院长办公室窗外的树荫下。 调整了几次角度后,他就隐隐约约听到了谈笑声传来: “……你还是老样子呢?”院长的笑声一如既往地温柔亲切。 而紧接着响起的另一个女声,则是要更加轻快许多,有种风铃般的悦耳:“可能是因为我比较固执吧?” “因为你们蓝族的孩子都比较早熟,性格很早就定型了吗?”院长菈鲁娜微笑道。 “这么说其实也不错。”弗洛伊抱起双臂,点了点头:“基本上很早就确定了以后想做什么了。” “比如你从小就好奇心旺盛——”菈鲁娜显然对这位从战争年代分散开后就再也没见过的小学同学的印象很深,有些忍俊不禁,“我还记得,你从来没有老老实实完成过每次的作业和课程,大家都对此记忆深刻呢。” 不是上课提一大堆问题让那些准备不够充分的老师下不来台,就是完全不根据作业的范围来、而是发散到老师得哭着去找同事交换作业批改。 “这……”提起这些少年时的糗事,弗洛伊不由捧了下腮,有点尴尬也有点怀念起来。 羞赧地抿了抿唇,她承认道:“好吧,我是挺难搞的……” “不过我真的只是好奇,不是故意捣蛋啦。”她无辜地扯了扯唇角。 “没错,班主任也是这么说的。”菈鲁娜点头,“她觉得你肯定会成为了不起的学者——我后来遇见她的时候,她这么跟我说。” “欸——”弗洛伊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不等她谦虚什么,菈鲁娜已经接着笑道:“而且你现在的确已经成了挺有名的学者了不是吗?我也是听过你太多次名字了,才会忍不住联系一下看看的。” “这样吗?”弗洛伊失笑,“我还想着会不会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毕竟真的挺多年没有见面了,而且当年也并不算特别熟络的友人——小学阶段的弗洛伊,是一个实打实的孤僻分子,堪称蔑视着一切同龄人。 菈鲁娜也不在意:“毕竟我们以前也只是生疏的同学嘛。” “我的确是好奇你现在的情况,”她也不打算客套,直白道,“不过,也是想向你询问一些事情……” 弗洛伊并不介意对方的这份私心,认真点头:“请说。” “其实是我这里最近来了个孩子……”菈鲁娜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担忧地缓缓说道,“那孩子也是个非常聪明以至于有些孤僻的蓝族。不过,他前阵子刚刚失去了父母,我就有些担心他钻牛角尖……” 弗洛伊扬眉,眼神示意了下窗外隐约的身影:“是那个一个人玩的孩子吗?” “啊——”菈鲁娜惊讶了一声,随即无奈起来,“这孩子……果然又是一个人在玩……” “我觉得应该不用太担心……”弗洛伊显然已经察觉了有一会儿了。 此刻她又打量了两眼,抬手捏起下颌,眼灯微眯:“看起来不像是会想不开的样子。” 至少那副假装无事发生、悄悄往这边凑偷听的姿态——只要还会对世界抱有好奇,心灵就不会彻底封闭。 “这样吗……”菈鲁娜松了口气,“你这样说的话,我就放心很多了……” 顿了顿,放松了不少的她再次微笑了起来:“其实这孩子的话,刚来的时候我还挺惊讶的——” “哦?”弗洛伊略有些好奇。 “这孩子叫托雷基亚,”菈鲁娜困惑道,“【癫狂的好奇心】——他的父母为什么要给他取这么个寓意不太美好的名字呢?” “大概是因为对蓝族来说——”弗洛伊笑了起来,“好奇心就是足够美好的期许了吧?不过前缀的话……” 她若有所思:“是有那么一点点冷门,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追求未知的道路上,的确是需要一定的“癫狂”——这种炽热的情感的。 “看起来这个名字很合你意?”菈鲁娜揶揄道,“其实我感觉这个名字倒是挺适合你的。” “啊?”弗洛伊刚刚露出了诧异的神情,就听到心情放松下来后明显话多了起来的菈鲁娜开玩笑道: “怎么样?一直听说你在推动新的婚姻法,而且对结婚没兴趣——那么,要不要收养这个孩子啊?” “欸——??”弗洛伊明显地露出了惊讶之色。 不过,看着菈鲁娜脸上七分玩笑、三分试探的神情,她犹豫了下,真的认真思考了起来。 菈鲁娜这么说的缘由她倒不是不能理解:大约是觉得这孩子跟小时候的她有点像,而她明显已经走出了童年的那份孤僻,所以希望她的这份“经验”能够帮助到那个孩子。 弗洛伊是有那么点心动的。 毕竟,她的确没有结婚的打算,但也真的很喜欢小孩子。 只是…… “这……还是不要了吧”弗洛伊最终还是无奈地笑了下,轻声婉拒道,“我,还没准备好……” 她暂时还没有为了谁停下自由的脚步的想法。 “而且,”弗洛伊叹了口气,认真道,“那孩子……也不适合我。” 悄悄挪到更近的地方——于是恰好听到了这段关于自己的“收养话题”的托雷基亚:“……” 被嫌弃了呢…… 蓝族小学生嘲讽地勾了勾唇角,,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后来,托雷基亚假装不经意地向院长打听过:“那天,我看到院长和一个蓝族的姐姐聊天……她是谁啊?” “你问弗洛伊吗?”院长无疑并没有察觉到他心底那份微妙的别扭——毕竟,她其实也只是和朋友开了半个玩笑而已。 菈鲁娜笑道:“她是个社会学者,也是个研究员,算是你们蓝族里面的名人呢。” 院长简单科普道:“你们这一代的可能不太清楚战时婚姻法的事情,弗洛伊在还没成年的时候,就协助过银十字的玛丽队长,推动了战时婚姻法的废除哦。” “她后来又提出了多元关系法案……” 小学生托雷基亚其实听不太懂院长说的什么“社会学”啦、“婚姻法”啦,不过心思细腻的他无疑记下了关键的一点:弗洛伊和玛丽队长相熟。 于是,他转头就去试探了另一个小学生泰罗:“前几天我在孤儿院里遇见了一个叫做弗洛伊的姐姐,你认识她吗?” 热心的泰罗回答得非常爽快:“你说弗洛伊姐吗?我当然认识!她和我的哥哥们是好朋友呢!” “咦?”泰罗突然反应了过来,惊喜地大呼小叫起来,“你主动和我说话了啊,托雷!” 这家伙还是好吵……托雷基亚别过脸,用完就丢地没再接他的话。 但他无疑已经记下了“弗洛伊”的名字——连同那句“不适合我”一起。 第56章“好事” 佐菲的脸上掠过了一丝惊讶,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再次拉过弗洛伊的手腕仔细查看。 但他只是指尖微微动作了一下,终究没再伸出手,只是疑惑地皱起了眉:“我怎么记得刚才……” 作为警备队的精英,即使是在情绪失控的瞬间,他也对自己所用的力道心中有数。 那样的力度虽然不至于造成什么严重的伤害,但也绝不可能连一丝红痕都没留下——这和他印象里弗洛伊的身体数据明显不太相符。 一个念头倏地滑过他的心头,佐菲的语气顿时缓和了下来,带着几分欣慰:“你这是……距离上次的体测到现在,又努力锻炼了?” 那怎么可能,她想做的事情一大堆——一直超忙的,完全没有那么多时间的好吗? 也就是能够保持基本的锻炼量,避免宇宙探索许可的定期抽测结果不合格,被吊销证明而已。 “没有啦……”弗洛伊顺手握住手腕揉搓了两下,飘开的眼神有点尴尬。 佐菲刚才的那一下力道的确让她有点吃痛,换了以前至少也会留下点指痕的——至于说这次为什么毫无痕迹…… 这其实也正是她准备交代的“情况”之一。 “这个嘛……是跟我离开那里的方式有点关联啦。”弗洛伊伸出手指挠了挠脸颊,解释道。 她逃脱那间恒星育儿室的方法,说穿了还是那个核心:“误导”。 就像她之前模拟安珀莉王后腹中新生命的波动,从而被误判为需要呵护照顾的幼年体一样—— 虽然她只是一时手痒才改变了下波动频率想着试探一下,完全没有像是在异宇宙冒险的时候那样、连外表也一起配套改变了。 可以说,但凡有视觉判断能力的,都能看出来不对。 而这种情况下还会被关起来,无疑恰恰证明了:那间育儿室的确是是天然形成的,所以才只是遵循着死板的运行机制和标准,而缺乏灵活的判断与审核。 而既然准入标准是仅凭新生波动的稚嫩就触发了的话,那么,准出条件很可能也同样的简单且粗暴——比如,波动强度增长并达到某个阈值? 就像她最开始模拟了阿鲁斯王的波动时,就完全没有被允许进入那样…… ——弗洛伊如此猜测着。 “所以,我就试着一边吸收空间内的能量,一边缓慢放大我模拟的那份波动的强度……”弗洛伊皱着脸解说道。 佐菲的眉头重重地跳了下,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锐利。 但他终究没说什么——她都已经做过了,现在再继续斥责也有点马后炮的意思。 而且……他默默地在心底给弗洛伊的“鲁莽和闯祸记录”又记下了一笔——这笔账,总会找到合适的机会清算。 指节无意识地在身侧收紧又松开,最后,佐菲也只是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嗯。” ——仿佛在说“继续,我听着呢”。 弗洛伊显然没有察觉到他的这份微妙的心情变化,正沉浸在糟心的回忆里,捂着额头,一脸牙疼地讲述着自己的“倒霉遭遇”:“然后吧……它不讲武德的好么……” 随着她的波动逐渐增强,迟了一步检测到了这一点的育儿室的反应,完全跟它的准入机制一样简单粗暴:幼体正在快速成长,必须紧急提供足够足量的能量补充! 于是,几乎是瞬间的,“强制投喂模式”就启动了——一股股庞大的能量不由分说地就朝着弗洛伊猛灌了进来——根本不管她能不能吸收这么多。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足以支撑一个光之生命幼体发育到足够成熟阶段的能量份额,完全不是弗洛伊短时间内就能消化得了的。 “我差点就‘过载’了好吗!”弗洛伊呻吟了一声,满脸的一言难尽。 通俗来说——就是险些被能量给“撑爆”了! 总而言之,她现在体内充满了被“硬灌”进来的能量,整个人完全是一种被“填鸭式投喂”后的饱胀感,难受得要死。 怎么说呢,按说这是一件奇遇,也算是好事来着。 这些被硬塞进来能量毕竟是用于滋养幼体发育的,性质足够的温和且充满了生机,因此,即便弗洛伊感觉难以承受,实际上却并不会真正危及她的生命。 唯一的代价仅仅是—— “在把这些淤积的能量消化掉之前,我暂时是没办法灵活调用自己的力量了……”弗洛伊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 当然,一旦完全吸收的话,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经过这么一遭的强行灌输,她的身体可以承受和储存的能量上限无疑得到了极大地扩容。 一方面,曾经困扰过她的能量不足、暂时无法继续往下推进的空间能力个体化研究,后续也可以更进一步推进了。 另一方面,身体的可调用能量的增加,光线技能方面也会得到显着的加成,实力和自保能力也能跃升不少。 唯一的麻烦也就是吸收的速度方面了—— “说到底,这些能量其实还是更加适合L77这边的光之战士们的体质,我来吸收的话……”弗洛伊微微蹙眉。 也不能说会吸收不了或者非常慢啦,她的天赋在波动方面足够的多样化和精细,在模拟其他个体的波动方面轻而易举,而由内及外分解转化这份力量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是因为总量太大的缘故,需要时间会拉长一些而已。 她想起了刚才的事情,抬臂晃了晃手腕,微微出了一口气,脸上那点微妙郁闷的神情也放松了一些:“不过,你刚才攥我的那一下动作,倒是帮了我的忙。” “帮了你的忙?”佐菲诧异挑眉。 弗洛伊再次朝他示意了下白皙不见痕迹的手腕,解释了起来: 佐菲一开始的力道其实的确造成了一点损伤的,不过,也就是那么一瞬间,下一刻,她身体内那些“撑得厉害”没能消化掉的能量便自发地分流出了一丝,修复了身体上受到的伤害。 “——总之,目前基本就是这个样子了。”弗洛伊耸了耸肩。 “这么说的话,通过适度的锤炼肉体、制造轻微外伤触发能量修复,能够加速你对那些能量的吸收进度?”佐菲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的唇角就忽然勾起了一抹跃跃欲试的、让弗洛伊脊背发凉的弧度:“这听起来……是件好事啊。” 他脸上的笑容里透出了某种发自内心的愉悦——以至于还带着点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意味。 佐菲不紧不慢地捋了捋袖口,动作从容得像在准备一场训练:“这种促进吸收的方式,想来对增强你的肉体强度也很有益处,不是吗?” “道理是这样没错……身体在受到外伤的时候,那些能量在修复伤势的同时,确实会顺便地稍微强化一下肉体的强度……”弗洛伊的嘴角不由抽了抽。 看着佐菲眼中跃动的“友善”光芒,她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努力克制住了转身逃跑的冲动。 “喂……你冷静一点啊……”她没什么说服力地弱弱抗议起来,声音也越来越小,“你这副表情真的让我觉得,你在盘算着拿我当沙包啊!” “怎么会。”佐菲轻笑了一声,神情认真得近乎诚恳,眼底的笑意这一回却有些明显,“我只是尽到朋友的义务,打算帮你加速一下这个‘有益’的过程而已。” 至于这份“帮忙”里面,有没有想着顺便发泄一下连日来的担忧与恼火——那就见仁见智了。 弗洛伊看着他步步逼近的架势,只觉得头皮一阵地发麻。 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恨不得立刻转身溜之大吉,但是被对方锐利的目光牢牢锁定之下,却一时间连动也不敢动一下。 她暗暗咬紧了牙关,在心底哀嚎起来:糟糕……还真的被这家伙抓到“揍”我的机会了…… 第57章双胞胎 三年的时光转瞬即过,光之国的使团在L77星球的访问也终于迎来了尾声。 虽然最终并没有敲定在L77星球上设立使馆,这一次却也没有全员撤离,仍旧有少量人员因为各种原因而留在了这里。 医疗组的全体成员便赫然在列。 毕竟安珀莉王后的孕事并没有在这三年间结束,而是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新情况,需要她们继续留守看护。 完成了飞船起航前的最后检查,确认了各项系统运转正常之后,佐菲在数据舱内找到了弗洛伊。 她正专注地浏览着飞船的中央数据库,指尖在光屏上快速滑动着,将一份份资料标记为待下载。 在光之国境内时,无处不在的光网可以随时连接上各种大型数据库,需要什么资料都可以即时查询,所以是很少需要这样大规模地储存离线资料的。 但是弗洛伊这一趟并不会跟着使团返回光之国,而是决定了留下来,和其他人员一起等待下一次的返回。 所以,这中间进行研究时可能会用到的参考资料就得提前准备一下了,以备不时之需。 看着她的指尖飞快地滑动着屏幕,在海量的资料中挑拣筛选、不断选定下载的背影,佐菲脸上无奈,轻轻叹了一口气:“你确定打算留下来了?” “嗯。”专注中的弗洛伊头也不回地淡淡应了一声,过了两秒,她才反应了过来,诧异地转头,“啊?” 她随手敲定了最后一批资料的下载,转过身,抱起了双臂,指尖轻轻敲了敲上臂,脸上浮起了一点戏谑:“名单都定好了呢!你不会想说——你不放心我搞事,打算也留下来继续盯着吧?” “怎么可能。”佐菲失笑着摇了摇头。 先不说他身负带队安保的职责,必须先将大部分成员平安地带回光之国。 再说了,警备队里也还有诸多的事务等着他回去处理,完全是没有理由、也不可能在异星久留的。 佐菲抱起双臂,挑眉看向了弗洛伊:“这不是你的‘身体锻炼计划’——我没能从头帮到尾,觉得有点太遗憾了么。” 弗洛伊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不少,没好气地别了他一眼:“那真是谢谢你这么关心了!” 她鼓了鼓腮,恨恨地磨了磨牙,瞪了佐菲好一会儿。 该说不说,自从她弄出那起差点把自己搞“过载”的事件之后,就被佐菲强行限制了人身自由。 一方面当然是为了保护她在特殊时期内的人身安全,放在眼皮子底下,佐菲才能更放心点。 另一方面嘛,则是为了践行他的“帮助承诺”——协助她加快吸收能量的速度了。 弗洛伊扶额,有气无力地抱怨起来:“早就知道你认真起来有多较真……” 只是这份“较真”有一天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早上、中午、晚上——你是真的一有空就把我当沙包打啊!”她哀叹道。 也就是身体内的那些能量中所蕴含的生命力太过旺盛了,迅速就治愈恢复了所有的轻伤,再加上充足活跃的能量让弗洛伊的精神头一直很足…… 她真的屡屡都有装病逃训的念头,而不想听着佐菲的那几句“继续”“再来”“开始吧”——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真是辛苦佐菲队长你个大忙人,忙里偷闲也要记挂着每天‘关照’我了。”弗洛伊扯了扯嘴角,吐槽道。 佐菲微微一笑,神色诚恳:“不客气,这是我作为朋友应尽的义务。” 弗洛伊毫无感情地“哈哈”了两声,翻了个标准的白眼。 “不过关于你的身体状况,”想到弗洛伊体内的能量还有一大半没能吸收掉,再想到自己马上就要离开,佐菲不免忧心地再次蹙起了眉,“我觉得训练不能就这么中断……” “?!”弗洛伊的心头猛地一跳,瞬间就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其实,她并没有打算趁着佐菲离开就偷懒的意思,也是制定有自己的锻炼计划的——只不过效率和强度方面肯定是远远不及佐菲的“魔鬼训练”罢了。 但是吧,反正留守人员得到的通知是【五十年后飞船就会再来接大家回去】——她只是想稍微松口气放松一段时间,等到回了光之国再继续接受佐菲的操练而已。 “你……做了什么?”弗洛伊的声音有些发僵。 一时间,即使是头脑机敏的弗洛伊也觉得自己像是成了块木头,生理上和心理上都格外地迟钝和抗拒,完全不想去猜测佐菲到底给自己留了什么可怕的“惊喜”。 没错,监督者——肯定是有的。 毕竟单单只是留“作业”的话,对她的约束力实在不足不是么。 至于这个可能的监督人选——啊!住脑! 弗洛伊的脸皱了起来:她完全不想去猜这种一捅就破的答案啊! 果不其然,佐菲低笑一声,揭晓了谜底:“阿鲁斯阁下表示,为了感谢你的重要发现,他很乐意向你传授王室流传下来的格斗技艺。” “…………” 漫长的沉默之后,弗洛伊的嘴角抽了抽,笑容有些轻微的扭曲起来:“那我可真的……太荣幸了……” 居然要劳烦L77的君主、日理万机的狮心王,百忙之中亲自抽空关注她的“挨打进度”么? 阿鲁斯王后来也确实是这么表态的:“关于恒星核心的秘密,如果不是弗洛伊研究员辛苦研究还以身涉险深入探索,按照我们王室的传统,恐怕要花很久的时间——甚至可能未来也发现不了。” “您真是过誉了,也高估了我的功劳。”弗洛伊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阿鲁斯王爽朗地笑了起来:“我想并不是过誉。虽然我们的文明在空间能力方面也有所探索,但是王室所传承的光之力量,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是更偏向战斗系的。” 所以,如果不是弗洛伊好奇心发作“冒险”了这么一次,谁也不会莫名地想到在王室的圣地内探查有没有空间通道,更遑论还是指向那么明确的——只有幼年体光之生命才能察觉感知到的特殊通道。 “如果孩子们出生的话,按照惯例,我们是会回到首都那边居住的。”——毕竟国王一家也不可能毫无缘由地一直在曦光之谷居住。 而脱离了这个特殊的环境,发现的可能更是大幅度降低了。 “但是也并不会耽搁太久吧。”弗洛伊失笑,“在长大的过程里,作为圣地,孩子们总要来瞻仰几次的。” “这就要感谢您最初的发现了。”安珀莉王后温柔接话,“如果不是您的帮助,可能就像医疗组的诸位预估的那样,我还要承受更久的不适,孩子们出生也得再等比现在更加漫长的岁月……” “这是我们的感谢。还请不必推辞了。”阿鲁斯王握住了王后的手,两人对视了一眼后,转过头,朝弗洛伊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而且等到你离开的时候,这两个孩子肯定已经出生长大不少了……”安珀莉王后轻轻抚了抚腹部,顿了顿,笑意温柔,“孩子们也会感谢您的。” 没错,医疗组留守的真正原因,就是这桩意外—— 起初大家都以为,弥补了不足之后,这个孕育方式上更加接近人类的孩子应该很快就能被顺利地生下来。 可是,随着能量的不断补充,新生光芒的成长速度,却比预期的慢了许多。 直到那一天,弗洛伊好不容易才从佐菲那里“抠”出了一天假期—— 佐菲当时挑眉:“你这么关心王后的孕事?” “唔,总觉得像是欠了那孩子什么。”弗洛伊挠挠脸颊,坦言道,“毕竟按理来说,恒星的能量是为那个孩子准备的。” 虽然恒星的能量几近无穷,不存在弗洛伊吸收了就没有了的说法,但是—— “占了这边的便宜,总要有所回报才安心嘛。”弗洛伊摊开手,耸了耸肩,“一直没听到孩子出生的消息,我想去看一下,能不能再帮到什么忙。” 于是,被准假的弗洛伊如释重负、“逃”也似的跑来了曦光之谷,询问王后的孕情时,就得知了这么一份“意外”。 理所当然地,她调动起了身体内刚刚挨了佐菲的揍而松动了丝缕的能量试探了起来—— 新生的波动再次迫不及待地“吞”下了第一口“营养”,不过紧接着,它就主动地挪开了一点位置——把确定后的第二口和之后的更多口,留给了一直以来都被它裹得严严实实、好好保护起来的另一道略显羸弱的光芒。 “欸——是双胞胎啊?!” 弗洛伊和银十字的各位,一起发出了惊喜的感叹。 第58章离去 前来接应的飞船缓缓地降落在了曦光之谷外那块熟悉的起降坪上,舱门也逐渐打了开来。 暖风和草木景色如初,仿佛场景的复刻,只是这一次带队前来的,却不再是常年事务缠身的佐菲,而是换成了曼。 他站在舷梯旁,有条不紊地清点着返程的人员,并温和地询问着每个人是否有什么离开前的诉求。 直到名单即将见底,曼的目光扫过了人群与那行熟悉的名字,却没找到那个对应的身影。 “弗洛伊还没到吗?”曼看了眼时间,转向了几位银十字的医护人员。 “她这是对这片土地生出了眷恋,想申请长久驻守了?”曼无奈地弯了弯眉。 曾经因为地球的烟火之气而驻足流连过的曼,倒也能够理解这份对异星的牵挂与不舍之情——虽然光之国的大家这五十年来也没少念叨她。 如果她真的又找了不走的借口——曼抱起双臂,一时间心情不由复杂起来。 他恐怕……没什么把握能说服弗洛伊改主意…… 几位医护人员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紧接着,唇角便不约而同地扬起了促狭的弧度。 “我想——”其中一人拖长了音调。 “应该是被‘小尾巴们’又缠住了吧?”另一人接话道。 话音刚落,几个人已经笑成了一团。 曼疑惑地挑起了眉:“小尾巴?” 轻快的笑声里,几人七嘴八舌地解释了起来。 所谓“小尾巴”,指的其实就是安珀莉王后在四十七年前诞下的那对双生子——雷欧与阿斯特拉。 没人说得清具体的缘由,或许正如弗洛伊曾经猜测的那样,她体内所充盈着的那些来自恒星核心的独特能量,有利于幼生的光之生命成长,于是让这两位小王子感到了本能的亲近。 “你们是没见到那个场面,”一位医护人员比划着,脸上满是笑意,“只要弗洛伊一出现在可感知的范围内,那两个小家伙就会齐刷刷地扭过头,然后——” “蹭蹭蹭地就爬了过去,速度特别快!”另一人接话道,顺便模仿了下婴儿手足并用的爬行动作,最后更是形象地捞了一把,“一左一右,抱住她的腿就不放了。” 僵立原地的弗洛伊站在那里,一脸无奈地抬手扶额——倒也不是真的不能拖着他们走或者直接挣开,只是那两个刚刚会爬就开始把她当成了目标,一爬到跟前就抱住不放,小小的身体总让人觉得太过的幼小软嫩,生怕哪里用力失当就会伤到他们。 安珀莉王后对于孩子们黏着弗洛伊这件事倒是毫不在意,反而常常和侍女、医护们一起在一旁围观看戏,掩唇轻笑的神情格外温柔。 弗洛伊弯下腰,揉着两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一脸的哭笑不得:“你们两个是什么向阳花吗?”——追着来自“阳光”的能量不放。 而等他们稍微长大一些,腿脚更加有力了之后,情况就开始“变本加厉”了。 胆子更大一点的雷欧甚至会像翻越障碍物一样,一挂在她身上就开始了攀爬。 “好像猫爬架啊~”不知道是谁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立刻引发了一片心有戚戚的窃笑声。 侍女长露比当即板起了脸,一本正经地纠正道:“是‘狮爬架’——小王子们可是威风凛凛的小狮子。” 不过下一秒,露比自己也没能绷住,和大家伙一起笑出了声。 弗洛伊弯腰托了一把差点滑下去的雷欧——小家伙有力的小胳膊仍在死死地揪着她的衣角不放,掉下去了一半的小短腿正在半空中努力扑腾着。 她顺手揉了把那头蓬松的短发,点点头评价道:“嗯,鬃毛很茂密嘛。” 弗洛伊也是不由得笑了起来,索性一手一个,把仍在扑腾中的雷欧和扶着她的小腿、“咿咿呀呀”着似乎是在指着雷欧担忧、又似乎是也想要往上爬的阿斯特拉,两人都抱了起来。 “好了好了,该去妈妈那里了。”她用额头轻轻抵了抵又蹭了蹭两个小家伙,动作亲昵却不见留恋地转过身,将他们稳稳地放进了安珀莉王后的怀里。 毕竟是亲生母亲,小家伙们虽然有些失望,不过稍微扭动了两下以后,倒也很快就安分了下来。 “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弗洛伊干脆利落地借机抽身而去。 不过,这招也就只是适用于小王子们年幼的时候了。 虽然被判定为“无限接近于光之生命”的形态,但是雷欧和阿斯特拉出生时其实仍旧是人类婴儿的模样,日常里也很少见他们变换形态——除了他们的成长周期的确要远比人类漫长太多。 五十年的时间,他们也就刚刚长到了人类两岁幼童的模样——可以独立地跑跳了。 “后续应该还会更慢一点。”作为专业人士的银十字医护人员仔细评估后给出了判断,“快速地掌握了基本的行动能力之后,他们的生长周期就会顺应着光之生命的悠长节奏而放缓——这也是为了更完美的蜕变。” “是在向着纯粹的能量生命形态进化啊。”正被两个小家伙围着、充当着“安抚玩具”的弗洛伊看着他们乖乖接受检查的模样,点了点头,轻声感慨起来。 “这样会变得更强吗?”小小的雷欧举起了胳膊,努力地做出了展示肌肉的动作,眼睛亮晶晶的。 “这个嘛~谁知道呢?”弗洛伊笑道。 “等我比爸爸还强,”雷欧忽然拍了拍她的肩膀,小脸严肃得像是在宣布重大决定,“我就不让他打你了——我保护你!” 这个“被打”——指的其实是阿鲁斯王信守承诺,在难得可以陪伴家人的时间里也会抽空指导弗洛伊锻炼来着。 弗洛伊惊讶地扬眉,只见旁边的阿斯特拉也跟着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仿佛在附和哥哥的承诺一般。 ——没想到被他们看见了?还这样记住了啊。 弗洛伊心口一暖,故作浮夸地“哇”了一声,感慨万千:“虽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不过,还是先谢谢你们啦~” 太可爱了吧,这两个小家伙。 她忍不住搂住了他们的脖子,轻轻蹭了蹭两颗肉乎乎的小脑袋。 时间回到现在的飞船里。 医护们笑着补充道:“虽然等他们会跑跳了以后,就被黏得更厉害了——弗洛伊经常特意藏起来,都能被他们找到揪出来呢。” “不过看得出来,她其实很喜欢那两个小家伙呢。”另一个人摇头笑道。 曼静静地听着,刚刚露出了一点会心的微笑,就听到有人用玩笑般的语气说道:“我有次听见安珀莉王后和露比聊天,说是有种‘儿子还没长大就仿佛嫁出去了’的空巢老人的感觉呢——” “欸?!”周围围观过小家伙们黏人场景的众人纷纷惊呼起来。 曼:“???” 紧接着,笑声就炸了开来: “难怪弗洛伊现在还没到,该不会正在偷偷打包人家的小王子,被王宫里的人给拦下来了吧?” “很有可能哦~” “完全不可能好嘛!”一道身影伴随着吐槽声,急匆匆地冲进了飞船的舱门。 正是姗姗来迟的弗洛伊。 弗洛伊微喘了两口气,没好气地瞪了一圈笑作一团的同僚们:“老远就听见你们在编排我了!”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身后空荡荡的空气,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我应该是最后一个了吧?人都齐了吗?”她双手叉腰,环顾四周。 “就差你了。”曼微笑着回答道。 “那还等什么,快走吧!”弗洛伊抹了把并不存在的虚汗,难得露出了一点狼狈之色,“我好不容易才甩掉了那两个小家伙——再晚一会儿,别他们嗅着气味追过来,那就真的成了诱拐团伙了哦!” 在众人善意的哄笑声和调侃中,飞船的舱门终于缓缓闭合了起来,轻微的震动之后,平稳升空,脱离了这片大地。 弗洛伊倚在舷窗边,望着窗外逐渐缩小的景色,目光有些出神。 曼缓步走近,与她并肩望向了窗外:“看起来,你在这里也很受欢迎啊。” “唔……”弗洛伊侧过头,单手扶了下腮,眼灯俏皮地弯起眨了眨,“这算是……太过受欢迎的烦恼?” 她抿了抿唇,眉宇间掠过了一丝格外复杂的情绪。 柔软的笑意里掺杂着温暖,也有一缕淡淡的怅然。 “有时候,热情太过纯粹直白的话,虽然让人不好拒绝,但也真的挺吃不消呢。”弗洛伊扯了扯唇角,如此感慨道。 第65章番外54双子的一致性(上) 单独雷欧的话,正文的确没有给他加感情线的感觉啦 不过如果是双子的话——就突然觉得超带感了呢~ 今天想写一下突发灵感的雷欧与阿斯特拉的双子线番外。 那么首先,推一下他们两个人的可能未来吧。 既然L77的灾难被改变了,那么,父母双全的情况下,雷欧和阿斯特拉应该会在爱与阳光下成长得更加灿烂、轻松一些。 并且呢,因为阿鲁斯王的强大,以及他们这对父母的支持,两个人暂时也不必太过操心继承问题,人生的选择方面目前也会更加自由随心一些。 像是被送到光之国体验这里的教育啊,对光之国的机构和组织感兴趣啊,和光之国的朋友们来往密切甚至住在光之国偶尔才会回家啊等等。 雷欧的话,成年后应该还是会加入宇宙警备队,不过因为身份的缘故——毕竟是友邦的重要继承人,虽然不会额外多照顾什么,但是稍微体谅一下,把他派往距离L77更加靠近的区域,方便他随时留意故乡的情况并及时提供帮助,也是一种应有之义的。 阿斯特拉的话,我记得奥特之王很欣赏他的样子,大概会加入国王厅,成为加深奥特之王与国王厅联系的中间人,在奥特之王的宫殿里做一名类似管家的贴身人员。 至于这条线的发生时间,弗洛伊肯定是还没有结婚就是了。 以下,就是想写的番外了—— 作为毗邻L77星球所在星系的中转贸易星球,翡翠星刚刚经历了一场小规模的星际海盗袭击。 等到执勤的雷欧将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海盗头目制服,银色的披风在微风中轻轻扬起时,他听到了身后响起的欢呼声。 这种放松的快乐无疑让他很是满足于自己的贡献。 然而,转过身打算最后打量一眼的时候,雷欧却愣住了。 劫后余生的人群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试图围上来道谢,而是——成双成对地拥抱在了一起,在漫天飘落的人造花瓣雨中热烈地接起了吻。 “为了庆祝击退海盗,也为了庆祝爱情节——”本星球的执政官笑呵呵地走过来,拍了拍雷欧的肩膀,“年轻的光之战士,要留下来参加今晚的庆典吗?我们这里有附近星系最甜蜜的爱情果酒……” 雷欧的脸“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那些近距离下看得一清二楚的画面——柔软的嘴唇相贴,亲密无间的姿态,空气中弥漫的甜腻花香,还有那些恋人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像一连串不停歇的光弹,精准地击中了他毫无防备的心脏。 他顿时感觉面颊发烫起来,心口有什么在剧烈地跳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与慌乱顷刻间就席卷了他。 “不、不用了!”雷欧几乎是慌不择路地后退了两步,声音一下子就比平时高了一个八度,“我、我还有任务报告要写!!” 话音未落,红色的身影已经狼狈地化作了一道流光,冲出了翡翠星的大气层。 L77星球。 王宫的走廊里响起了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 侍女们纷纷侧身避让开来,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家向来稳重的大王子像一阵风似的从她们身边掠过,翻飞的衣角甚至有些凌乱。 “母亲!” 雷欧甚至没顾得上敲门,就一把推开了安珀莉王后书房的门。 然后,他就僵在了门口。 书房里并非只有王后一个人。 安珀莉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悬浮着的数面光屏上显示着L77星球各区域的基建规划图。 “怎么了,雷欧?”王后看着儿子微红的脸颊和略显急促的气息,有些疑惑。 而坐在她对面的—— “哎呀,回来了吗,雷欧?” 弗洛伊转过了椅子,唇角弯起了一个熟悉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弧度。 她单手托腮,上下打量着呆站在门口的年轻战士。 “听说你在警备队表现得很出色,大家也都说你已经稳重很多了……”弗洛伊的视线在他仍有些起伏的胸口和微红的面颊上扫过,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欸——怎么还是这么横冲直撞的。” “!” 熟悉的声音与笑容仿佛一道洪流席卷而来—— 一时间,雷欧只觉得那些被看到的场景所搅乱的心绪,非但没有彻底平复下去,反而混合着眼前人的一颦一笑,翻涌着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如果吻的是……不对!他在想什么啊!? 雷欧的脸更红了,几乎是有些结巴地开口:“弗、弗洛伊——你也在!” 安珀莉王后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这孩子,都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战士了,怎么还是这样没礼貌……” “没关系啦,我都已经习惯了。”弗洛伊耸了耸肩。 “他跟阿斯特拉从那么小一点——”她比了个不到膝盖的高度,眉眼弯弯,“就一直叫我的名字来着。反正都是在私下相处的时候这么称呼——也没必要非得纠正嘛。” “而且,他现在也已经是大人了,想叫就叫好了。”弗洛伊无所谓道。 她的笑容与口吻是那么的自然与随意,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很好似的。 雷欧的手指却不由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大人了。 是啊,他已经是个成年的战士了。 可以独自执行任务,可以守护一方星域,可以……可以拥有某些更深切的渴望。 但是为什么在她的眼里,他好像永远都还是那个会爬到她脚边、抱着她的腿不放、能被她轻松抱起来的小孩子? “怎么了雷欧?”安珀莉王后温和的声音将雷欧从混乱焦躁的思绪中拉了回来,“任务还顺利吗?” “很、很顺利。”雷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母亲身边站定,“翡翠星的海盗已经清剿完毕了,那边的执政官说后续的防御系统升级会……” 他的汇报专业且条理清晰,完全符合一个成熟战士该有的样子。 弗洛伊一边听着,一边在旁边的基建规划图上信手勾勒着笔记。 偶尔抬头看他一眼,明亮清澈的眼眸里满是赞许的笑意。 那缕柔美的笑意仿佛羽毛一般,轻轻地搔过了雷欧的心尖。 他的心脏似乎颤动了起来,再一次不听使唤地狂跳起来。 这天晚上,雷欧罕见地失眠了。 他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翻来覆去着,脑海里反复浮现的,不再是翡翠星上那些陌生情侣们亲密无间的吻,而是书房的门打开时,阳光在弗洛伊侧脸所打下的瑰丽色彩——她优雅动人的轮廓线条,说话时微微开合的唇,还有那截在衣领间若隐若现的、白皙的脖颈。 雷欧猛地用被子蒙住了头,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懊恼的呻吟。 我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第二天,雷欧不出意料地在王室的藏书室里找到了弗洛伊。 他悄悄探出头,默不作声地站在门外偷偷打量着。 古老的藏书室内静谧且空旷,高大书架间那些排列整齐的古籍萦绕着一种纸张与防腐药水混合的气息。 弗洛伊纤细的指尖在深色的书脊上滑过,阳光、书架——一切都衬得她越发温柔静美起来。 尤其她垂眸亦或视线转动间流动的眼波,更是在斑斓的光影下熠熠发着光一般。 雷欧看得有些出神,直到察觉到了他的靠近却半天不见他有动作的弗洛伊抬起头,失笑地抬起手招了招:“行了,这里没有别人,过来吧。” 被发现的雷欧耳朵一热,但还是听话地走了进去,并顺手带上了门。 密闭空间内的空气一下子变得更加安静和专注了。 他仿佛能一下子就嗅到她身上那种熟悉的、混合了光之国的温热与L77上草木的清新的气息。 小狮子其实还是很矜持和懂礼貌的——只限于人前。 而显然,弗洛伊就在他认可的能够信任放松的亲密圈子里面。 “弗洛伊!”雷欧欢呼了一声,快步朝着弗洛伊跑了过去——不等她反应过来,就张开双臂一把将她紧紧地抱进了怀里,毛茸茸的脑袋亲密地蹭了蹭她的肩窝。 弗洛伊被撞得微微后仰,无奈地推了推他的脑袋无果,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喂喂……雷欧,你的力气真的大了很多,也重了很多啊……” 话虽如此,她却没有真正地推开他。 对于这对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双胞胎,她总是心怀着一份特殊的柔软的。 实在是——被这两个小家伙每次见面都黏着,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她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站得更稳一点、也让他靠得更舒服了一些。 信手抽出了一本书单手翻阅起来,弗洛伊又抬起了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揉了揉雷欧蓬松的短发,指尖更插进了他的发丝里,温柔地捋了捋。 “好了好了……”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没事了哦……” 仿佛又回到了他们还是小不点的时候,每次黏着她哭闹或者撒娇的话,她都会一脸无奈却又纵容地抱起他们,哼着从安珀莉王后那里学来的、L77特有的童谣。 几乎是习以为常的,那首旋律轻柔的童谣也再次从她的唇边流泻出来,低沉而温柔,在安静的藏书室里回荡开来。 熟悉的翻书声与旋律、温暖的手臂与抚触、令人安心的气息……雷欧纷乱成团的心绪在这三重抚慰下奇迹般地松弛了下来。 他满足地喟叹了一声,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几乎想要在这份安宁中睡去。 然而,鼻尖萦绕的淡香也随着他的凑近而越来越清晰——不是花香,不是果香,而是一种更清冽又柔软的、独属于她的气息。 他仿佛能看到自己呼吸间吹出的气流拂过了她颈侧温热的肌肤,那里白皙得近乎正在发光。 白白的、香香的、软软的…… 像是某种易碎的珍宝,又像是他从小到大藏在心底的执念,此刻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一个清晰又蛮横的念头毫无征兆地撞进了他的脑海:……我的。 睡意在转瞬之间便被某种更加灼热激烈的情绪驱散了。 雷欧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抬起了一点头,目光落在弗洛伊近在咫尺的侧脸上。 她还在轻声地哼着歌,随意浏览着书页的脸上,神情格外得放松。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头顶,对他的小动作毫无防备。 雷欧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他微微侧头,带着试探和某种说不清的渴望,轻轻吻了吻她的脸颊。 弗洛伊哼歌的节奏顿了下,随即又继续了下去,抚摸着他发顶的手只是轻轻拍了两下,犹如安抚孩童一般。 她大概以为这又是他一时兴起的孩童式的亲昵,就像他小时候一样。 这份认知让雷欧心底的那簇火苗烧得更加旺盛起来了。 不,不一样。 他现在知道了,完全不一样。 眼底掠过了一抹锐利和渴望,雷欧再次凑近,这一次,目标明确——他的唇,连同湿漉漉的舌尖,一起贴上了弗洛伊的唇角,然后快速地转向,舔进了她微微张合的唇缝间。 “……欸?!”弗洛伊的哼唱声戛然而止。 温热的、带着一种侵略性的触感覆盖而来,不只是简单的碰触,灵活的舌尖甚至试图撬开她的齿关。 弗洛伊的身体僵在了那里,大脑也陷入了瞬间的空白之中。 而不等她从僵硬中醒过神,做出什么动作—— 环在她颈间的双臂猛地收紧了下。 雷欧抬起一只手,强硬却又不失温柔地捉住了她顿在他发间的手掌,五指嵌入了她的指缝,牢牢锁住了她的手臂。 另一只手则更用力地搂紧了她的脖颈,带着一股青涩急切、令人窒息的劲头,加深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唔……?!”弗洛伊下意识的惊愕声被堵在了喉咙里。 这完全不是什么孩童的玩闹了。 是来自一个成年男性的、充满了占有欲与热烈情感的吻。 灼热、且不容置疑。 他的唇紧紧贴着她的,生涩但固执的舌头侵入了她的口腔,生疏又执着地舔吮着她口中的每一处角落,仿佛在品尝、在标记、在确认……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又仿佛只过了一瞬。 藏书室里只剩下了暧昧的水声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第66章番外55双子的一致性(下) 被吻得有些晕眩的弗洛伊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挣扎出了一丝清明——身躯和手臂开始了下意识地推拒。 然而,她的头脑仍因为这份难以置信而一片混乱,以至于这份挣扎在雷欧绝对力量的钳制之下也变得像是在欲拒还迎一般。 只换来了狩猎者更强烈的掌控欲——雷欧的双臂如同铁箍般收紧了起来,将她更深地圈进了怀中。 整个人被死死地抵在了书架上的弗洛伊艰难地发出了半截被吞掉的呜咽声:“唔……雷欧……放……” 破碎的音节从交缠的唇齿间溢出,被攥紧的指尖颤抖了两下,白光在手掌中闪动着,试图对抗——只是她仍旧是心软的,这份光芒于是只是弱化成了一份提醒。 雷欧终于从灼热的激情中醒过了神。 他喘息着稍稍退开了一点,银线在两人分离的唇间断开,额头却仍紧密相抵着,呼吸灼热地交融成了一团云雾。 他的眼眸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锁着弗洛伊惊愕未褪、染满红晕的脸。 “……弗洛伊。”他舔了舔唇上的湿润,声音沙哑地开口道,坚定的口吻似乎是想宣告什么。 弗洛伊终于找回了一点力气,猛地抽回了被他扣住的手,用力抵在了他的胸前,把他推开了一段距离。 她抬眸看向雷欧,眼睫飞快地颤动着,唇上残留着的湿润触感和陌生温度让她一阵的心慌意乱。 “雷欧,”她试图截断他想说的话,只是指尖连同声音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你知不知道自己——” “我知道。”雷欧打断道,眼神固执又明亮,带着毫不动摇的赤诚和纯粹,“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弗洛伊。我不是小孩子了。” 他抬起手,拇指轻柔地擦向了她微肿的唇瓣——弗洛伊条件反射般地别开脸躲闪了过去,抿了抿唇,眉心蹙了起来。 雷欧的眼神暗沉了一瞬,手指不见收回按在了她的腮部,顺势捏住了她的面颊,阻止了她继续撇开脸的拒绝对视。 “我喜欢你。”雷欧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不是对姐姐,不是对长辈,不是对恩人。是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 弗洛伊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失声。 她可以面对无数的突发状况——怪兽、科研难题、宇宙危机……总能理智地审视,找到合适的应对与处理方式。 唯独面对这捧直白炽烈的情感,却只能方寸大乱。 脑海中一片混乱间,某种深植于本能的恐慌攫住了她。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发力推开了雷欧,甚至没顾上放回那本古籍,便近乎仓皇地逃离了藏书室。 雷欧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外。 青年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了自己的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气息。 然后,他慢慢地握紧了拳头,脸上没有懊悔,只有更加坚定的决心。 弗洛伊显然低估了雷欧的执着与毅力。 即使她刻意回避——迅速结束了在L77的工作返回了光之国,雷欧的身影也几乎是前后脚地出现在了在科学技术局的门外。 “……”猛地关上了门,她揉了把僵住的脸部肌肉,深吸了一口气。 不行。 他正在热头上…… 弗洛伊忍不住喘了口气,条件反射般地感觉到了一阵近乎烫伤的燥热——而这份热意显然正是来自于狮子座战士的感染,正在灼烧她理智的边界。 必须得先隔离开——她咬住唇,皱起了脸,她需要冷静,而雷欧——更需要先冷静下来。 快速筛选了一番后,弗洛伊很快就选择了悄然去拜访打扰奥特之王一段时间。 曾来过数次的藏书室如今已经比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丰富了太多了,显然皮特先生并没有在悠闲中忘了自己记录“逝去时光”的决定。 “这一区的记录,是关于古代人类在太阳危机下建立起统一政府的过程。”阿斯特拉介绍的声音温和如水,指尖珍惜地拂过了那些记录板闪烁着荧光的棱角,“那是非常艰难的岁月,有人性绽放的光辉、也有在恐惧中显露的丑恶……面对着不可知的未来,那时期的古代人类充满了迷茫……” 他的话语声渐渐停顿了下来,脸上泛起了一层悲悯的温柔。 安静聆听着的弗洛伊从沉思中抬起视线看向了他。 作为双生子,阿斯特拉与雷欧有着近乎一致的面容,但只要交谈上两句话,两者气质上的天壤之别便顿时清晰可辨起来。 如果说雷欧是燃烧的恒星,炽热且耀眼;那么阿斯特拉就是环绕着恒星的行星,沉静而稳定。 ——至少,弗洛伊除了刚碰面时紧绷了一瞬,后续已经能够很自然地相处了。 “没想到,你对光之国的古代史这么有研究?”弗洛伊笑了下,试图让气氛轻松上一些。 “对文明的感动与共鸣,也是智慧生命的天性不是么。”阿斯特拉回过了神,也笑了起来,“正如你对L77的历史很感兴趣一样,弗洛伊。” “哎呀,被将了一军啊。”弗洛伊失笑。 “我也有在成长啊。”阿斯特拉的笑容加深了一些。 “成长啊……”弗洛伊拖长了尾音感慨着,显然联想到了双子的兄长。 她不太自然地扯了扯唇角,别开了一点视线,沉吟了片刻后,点了点头:“是的,你们确实都长大了。” 这一刻,她俨然已有了决定。 她这个人是有些矛盾的——对待看着长大的孩子,与对待已经成年的友人,弗洛伊就是会对前者更加纵容温柔一些。 这是怜惜幼小的本能——但正因为如此,当这份关系需要重新定义时,逃避就成了第一反应。 只是,既然是面对成年的友人的话——这份单纯的逃避无疑就显得太过软弱与无力了。 既然雷欧的态度清晰,她也应当给予明确地拒绝——然后呢,不管雷欧怎么样,至少她可以在下定了决意之后,更坦然理智地面对对方,而不是为之心烦意乱神思不定。 阿斯特拉显然察觉到了什么,但他并没有立刻追问,只是继续引领着她——两人在书架间穿行、闲谈起来。 这份融洽与隐隐互通的理念,让弗洛伊迅速地放松了心神,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愉快笑容。 再次终结了一个话题的尾声,阿斯特拉忽然轻声开口道:“哥哥最近,好像有点沮丧的样子。” 弗洛伊含笑地神情怔住了一瞬。 她掩饰住了那份一闪而过的不自然,语气尽量平静、恍若未知地附和道:“嗯?是吗。他是遇到了什么……心情不好的事情吗?” 她不认为雷欧会把在L77上发生的事情告诉阿斯特拉。 哪怕是心意相通的双胞胎,在崇拜尊敬自己的弟弟面前,哥哥也是有着想要维护的自尊心的。 阿斯特拉的确没有从雷欧那里听说了什么,但是—— 他的目光落在了弗洛伊的脸上,那份轻柔的温和此刻却像是带上了一种洞悉的穿透力,缓缓扫过她的眉眼,最后,停驻在了她的嘴唇上。 弗洛伊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抿了抿唇:“怎么了?” “弗洛伊。”阿斯特拉叫出了她的名字,声线依旧平稳。 “嗯?”弗洛伊应了一声。 “我那天感觉到了。”阿斯特拉淡淡说道。 弗洛伊的心口下意识地失序了一拍:“感觉到了?……什么? 阿斯特拉没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了弗洛伊的面前——在弗洛伊略带疑惑和逐渐不安起来的目光中,抬起手,指腹轻轻地按在了她的下唇上。 那一点若有似无的触感带着一丝微微的清凉,以及他特有的一种格外干净清澈的气息。 “阿斯特拉——”弗洛伊心惊地后退了半步。 然而青年已经紧跟着前进了一大步,快得她反应不及。 他欺身上前,吻上了自己的指尖——以及,被他指尖抵住的、弗洛伊的唇。 这个吻非常地含蓄,却同样的不容错辨。 纵然隔着一点指尖,温热的气息依旧清晰地传递了过来——柔软、轻缓,有一种沉静的虔诚,和一丝跃跃欲试的试探。 这个吻也一触即离——弗洛伊迅速反应了过来,惊退了数步,错愕地看向了他。 阿斯特拉没有继续紧逼,而是从容地收回了手。 他的脸上没有雷欧那种炽热的侵略性,只是平静地微笑着,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 “我感觉到了。”他重复道,目光清澈地望着弗洛伊,“哥哥在某一天,心跳得很快,很高兴,也很紧张。”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又真挚,仿佛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真理: “我也是。” 阿斯特拉的目光沉静地再次落在了她的唇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为常人察觉的、属于他兄长的能量悸动。 那是一种深植于血脉的共鸣。 那也是一种……悄然滋长、终难忽视的属于他自己的渴望,如此地清晰透彻。 他向来善于观察与感知,而这一次,他感知到了自己。 弗洛伊睁大了眼灯看着他。 良久——久到紧绷的身体在时间的流逝中耗尽了力气、松懈了下来。 “……别这样……”她抬手捂住眼灯,发出一声近乎懊恼的、长长的叹息。 她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似乎染上了一层无奈的苦笑:“你们两个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像什么败类……” “抱歉。”阿斯特拉笑了起来,神情温柔又坚定,“不过,我也不打算放弃。” 阿斯特拉并没有瞒着哥哥的意思,于是,雷欧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 愣住了片刻后,奇异地看了弟弟一眼,雷欧的脸上就没有更多异样的情绪了。 “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随即,他坦率地朝对方举起了一只拳头。 阿斯特拉了然,也举拳相迎。 ——双生兄弟的拳头在空中轻轻碰在了一起。 无需更多的言语,某种与生俱来的默契便在在两人间流转开来。 “一起加油吧。”雷欧笑道,脸上神采飞扬,不见半点“之前刚被明确拒绝了”的气馁。 遇到难以捕捉的心仪猎物时,年轻的狮子们是会毫不犹豫地果断选择—— “合作围猎”的。 后续小剧场: 弗洛伊少见地回到了家里,无所事事地躺在了床上,把自己蒙了起来。 她难得的集中不了搞研究的精力,只觉得精疲力尽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然而辗转反侧间,她的心情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可恶……全乱了…… 就算他们已经长大到了不容忽视的地步—— 但那毕竟是她看着长大、曾经抱在怀里哄睡、教会他们第一个能量控制技巧的小狮子们。怎么就…… 科研难题有逻辑可循,宇宙冒险有经验可依,唯独感情,尤其是如此复杂纠缠的感情,让她那向来运转高效的大脑第一次产生了类似“死机”的滞涩感。 她需要……一点外界的意见? 不,这太私密了。 可是…… 鬼使神差般的,弗洛伊打开了个人终端,连接上了光网,进入了某个匿名板块: 【如果有一对你看着长大的双胞胎都向你表白了说是喜欢你……】 刚一发出去她就有点后悔了,犹豫着想要删除掉这种“黑历史”—— 然而,光之国的闲人们显然还是太多了,就在她犹豫的片刻之间,无数的回复便如雨后春笋般节节攀升起来。 而在所有的回复之中,一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消息更是得到了一致的“好评”—— 【也不是不可以都在一起吧?现行的法律又没限制这个。】 下面甚至有人在讨论间带起了她的名字——【我记得弗洛伊女士在议会上提的那个……】【对,多元关系法案……】 “啊啊啊——!”弗洛伊终于忍不住了,恼羞成怒地一下删掉了这份“毫无意义”的“胡言乱语” 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她把脸埋进了手掌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哀嚎:“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没说我想跟谁在一起啊?!”——更没想过自己推行的法案还能在这里给自己一记回旋镖! 弗洛伊再次倒进了床垫里,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梦想。 第59章归乡 这是弗洛伊第二次搭乘飞船降落了。 不过,和前往L77星球的那次不同—— 上一次既是有着身为使团的使命约束、又是抵达了陌生星域,成员们交流的气氛里也仿佛萦绕进了一层淡淡的紧绷感。 而现在的话,大家则是明显的更加慵懒且放松了。 这里是光之国,是故乡,是无需设防的安全港湾。 更何况,早在飞船进入恒星系边缘的哨所时,所有人员的信息就已经核对登记完毕了。 那么等到飞船停泊之后,就只剩下了就地解散的轻快期待。 一时间,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了一起,有说有笑地准备着下船。 弗洛伊凝视着舷窗外美丽的翡翠色辉光,一种同样兴奋的雀跃也盈满了她的心田。 “总算回来了。”曼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是啊,”弗洛伊转过身,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这次的航程感觉快了不少。” “航道熟悉了,人员也精简了,自然就会快上很多。”曼笑道。 “这倒也是。”弗洛伊赞同道,她正要说什么,旁边路过的人群正好有几句“碎语”插进了他们中间: “……我妹妹应该会来接我。” “我吗?我不太确定吧?毕竟不是谁都会关注飞船的返回日期?” 弗洛伊顿了下,心底浮现了一层淡淡的、对她而言突兀且陌生的复杂心绪。 迎接……这个词对她来说,更多的还是“去接别人”的责任,而非“被迎接”的期待。 从战争年代至今,她早已习惯了那份独自赶路、独自落脚,“不会有人在终点等我”的滋味了。 她之前有来空港接过一次人——弗洛伊抬起视线,朝曼弯了弯唇,就是替佐菲接曼来着。 友人们的迎接固然温暖,只是刚刚从L77返回的她,不由就回想起了安珀莉王后迎接阿鲁斯王、或者小王子们闹着要接母亲等等场景。 ——是让人格外觉得温馨、以至于陌生到恍惚的家庭画卷呢。 稍微走神了这么一下,弗洛伊忽然笑了起来,调侃一般揶揄道:“突然发现,我认识的人好像都是大忙人呢?” “佐菲和希卡利就不提了……”她瞥了眼曼,挑眉,“还有你,除了刚登机的时候我们聊了几句,航行期间就没再撞见过你了呢。” 当然,也不是不能理解: 因为需要保护的人员少了,安排的安保人员也相应减少了,布防这么大一艘飞船实在有些人手紧张。 而且曼又是个细致谨慎的人,职责在身不容松懈。 再加上走熟了的航道,耗时大大缩短啦、弗洛伊自己也有事情啦……总之各种因素,两人直到现在即将降落了,才再次聚在了一处闲聊。 不过,她也不是在抱怨什么——不等曼发表什么意见,弗洛伊就抬手指向了自己,笑道:“当然我自己也是。” 大忙人不谴责大忙人,大家彼此体谅就是了。 曼不由失笑了起来。 摇了摇头,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虽然大家都很忙,不过,迎接的人也还是有的。” 弗洛伊顿时好奇了起来:“欸?谁啊?” 曼笑而不答,示意了下正在缓缓开启的舱门:“出去就知道了。” 的确是立刻就知道了。 没有走出去多远,弗洛伊就一眼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是赛文。 和站在他身旁,脑袋转来转去一刻不停的泰罗。 红族青年静静地站在出口处不远,双手抱胸,微微垂首,身躯虽然站得挺拔,无形中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似乎正在走神。 抵达L77之前的最后一次交流瞬间浮现,弗洛伊不由得愣了一下。 她顿时就有点微微的不自在起来。 老实说,虽然她委婉的找了“不方便联络”的借口,一开始还的确思索过赛文置若罔闻的话该怎么处理。 只不过让人没想到的是,对方在温和地同意了之后,这几十年里竟然真的没有再打扰过她一次了。 以至于弗洛伊在L77上的这些年,几乎没怎么再想起过赛文。 毕竟,她先是好奇地探索起了王室的力量来源之谜;后来又自作自受、导致被佐菲和阿鲁斯王轮流“关照”;最后又被两个小家伙黏住不放、简直成了他们的兼职“保姆”。 她是真的挺忙的,忙到完全没分心乱想的余裕。 于是现在猝不及防间突然又看到了本人,那份被时间冻结了很久的尴尬,顿时就再次浮出了水面。 当然了,除了最初那份“他可能对我有特殊好感”的惊疑之外,此刻还多了一层新的窘迫——她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准备任何的应对方案。 当初想的是“先隔离一下,冷静一段时间再说”。 冷静是够冷静了——冷到都忘记这件事了,那么现在呢? 还是之前那个要命的理由——赛文又没有明确地说过什么。 一切的“判断”都只是她的猜测和直觉而已。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过度的反应都会显得格外地自作多情,而假装无事发生的话,又很考验人的脸皮厚度。 弗洛伊不太自在地抬起手,挠了挠脸颊。 就在这时—— 一道红色的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欢呼着从那边冲了过来,在弗洛伊反应过来之前,已经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她的腿:“弗洛伊姐——!” “我好想你啊!”泰罗仰起脸,眼灯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喜悦。 已经伸出了手臂打算接住弟弟的曼停住了动作,尴尬地收回了手。 叹了口气,他无奈地笑了起来:“居然不是来欢迎二哥的吗?” 从弗洛伊腿边探出了半个脑袋的泰罗诚实地回答道:“也有想一点。” 弗洛伊不由忍俊不禁,低声笑了起来。 不过呢,她也有些被这熟悉的“抱腿”动作触发了条件反射——在L77带了五十年的孩子,似乎形成了什么肌肉记忆。 下意识地,她弯了弯腰,伸手穿过了泰罗的腋下,稍一用力,就把这个小家伙给抱了起来。 “哇?!”泰罗惊呼了一声,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发展。 曼也露出了惊讶之色:“以前你跟泰罗有这么要好吗?” 弗洛伊闻言,自己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哎呀,习惯了。” 在L77,被那两个小家伙毫无保留地依赖和需要,是一种让她分外手足无措的体验。 起初是责任和好奇,后来……或许也有点别的什么。 像是有一道微弱的光,照进了她早已习惯独自运转的世界。 她侧头看向了怀里的泰罗,示意:“要放下来吗?” 泰罗立刻摇起了头,手臂环住她的脖子,一脸的开心加好奇地问道:“咦?弗洛伊姐是之前在抱别的小孩子啊?” “是比你小很多的小弟弟们。”弗洛伊失笑,调整了下手臂,让泰罗坐得更稳当了一些,“觉得不舒服了,记得告诉我哦。” “小孩的话应该的啦~!”泰罗灵活地扭了扭身体,表示自己完全不介意,反而很高兴,“哥哥们都不怎么抱我……” 曼一脸的无语:“泰罗……” 泰罗当即机智地改了口:“不怎么抱我——” “你自己不喜欢一直被抱着吧?”曼双手叉腰,语气里有无奈,也有些好笑。 “因为我已经是大孩子了!”泰罗挺起了胸膛,声音里充满了得意,“我在幼儿园是班长了已经!” 但是马上,他又趴到了弗洛伊耳畔,压低了声音,甜甜地笑道:“不过弗洛伊姐可以——我有事跟你说啦……” 弗洛伊诧异看了曼一眼。 曼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泰罗在搞什么名堂。 两个大人快速地交换了一波眼神,弗洛伊会意转头,配合地压低了声音,微笑着问道:“怎么了?” 泰罗用气声说道:“是赛文哥啦……” 话音未落,弗洛伊就感觉到了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抬起头,正好看见赛文这时才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往后猫了一眼的泰罗当即噤声。 赛文在几步开外的位置停下了脚步,朝曼点了点头:“曼哥。” 然后,他的视线转向了弗洛伊,唇边勾起了一个很浅的弧度:“弗洛伊姐。欢迎你们回来。” 目光在趴在弗洛伊肩上、搂着她脖子不放的泰罗身上停了停,赛文微微蹙眉,眯起了眼灯:“泰罗。” 弗洛伊立刻感觉到了,泰罗往她怀里又缩了缩,搂着她脖子的小胳膊收得更紧了,小脸更是几乎要埋进她肩窝里。 赛文有这么可怕吗? 弗洛伊有些啼笑皆非起来,转头打量了眼赛文棱角分明于是显得有些凌厉的眉眼轮廓——对比曾经其实是没有太多变化的,只在气质上似是更加沉稳坚毅了一些。 好吧,她承认赛文光是外表看起来就比其他几个兄弟更严厉一些,但也没有到这种会让泰罗“闻风丧胆”的地步吧? 第60章赛文的不对劲 不过,泰罗既然明确表达了依赖,弗洛伊顿时就有些不太忍心拆这孩子的台了。 无奈地笑了笑,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怀里小家伙的后背:“没关系,泰罗好像是有点悄悄话想跟我说来着。” 赛文抿了抿唇,语气平淡地提醒道:“他已经很重了。” 弗洛伊笑吟吟地掂了掂泰罗示意了下,眉梢扬起,脸上闪过了一丝雀跃的小小得意:“其实啊,这也是我这次外出的一大收获喔——身体素质比以前提升了一大截,抱一抱泰罗完全没问题呢!” “哦,对了。”曼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视线从弗洛伊身上扫过,顿时就让她直觉不妙起来。 果然,曼似笑非笑地抱起了双臂,挑眉看向了她:“大哥有特意交代过我一件事——之前有点忙我差点忘了……” 弗洛伊心底的不妙预感简直要呼之欲出了。 只见曼扯了扯唇角,语气里少见地带上了一缕玩味:“我和赛文今天都应该有空,你打算跟谁去一趟训练场,测试一下你现在的身体素质?” 赛文微讶:“大哥怎么……” 他转头看向了弗洛伊,眼灯闪烁了两下,眉心微皱,欲言又止地迟疑起来。 弗洛伊刚刚为难地“欸?”了一声—— 泰罗的小脑袋就已经“刷”地一下直了起来,瞬间满血复活,笔直地举起了手臂:“训练场!我也要去!” 弗洛伊的嘴角微微抽搐起来,看了眼这个兴致勃勃的小家伙,又抬眼瞥了下神色各异的曼和赛文,翻了个白眼:“怎么感觉你们不是来迎接我回来的,是特意让泰罗拖住我——” 一边这么说,她一边格外无语地揉了把泰罗的脑袋,还被硌手的奥特天线给绊了一下。 弗洛伊摇了摇头,吐槽道:“……然后被你们堵着不能逃跑啊?” 她一手抱着泰罗,一手叉腰,鼓了鼓腮,没好气道:“佐菲这是抓到机会了——就一定要让我吃够教训才行吗?” 曼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眼灯微眯,笑容里带上了一丝探究:“我比较想知道——大哥是因为你做了什么,才会认为你需要受到‘教训’?” 弗洛伊语塞地卡壳了下。 曼已经转头看向了一直沉默着没有表态的赛文:“如果你有事的话,那就我——” “不。”赛文皱起的眉心已经舒展开了,神情也比刚才更加沉静了几分。 但这份沉静却并非什么放松,而更像是水面下涌动着的未知暗流。 “我也很好奇。”赛文缓缓道。 他说话的语气也很平稳,却让弗洛伊隐隐有了一种“寒风迎面而来”的错觉。 “好……好吧……”弗洛伊干笑了两声,心里暗自嘀咕起来:应该是错觉吧? 她扶了下额,但也不得不承认——好吧,泰罗畏惧赛文突然就正常合理多了。 赛文……嗯……现在这个样子,看起来是比佐菲他们给人的压力大多了。 是发生了什么吗? 她不免有些担忧起来。 上次见面的时候,赛文还没有这样……这种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情绪的隐约沉重感…… 不等她多想什么,那边曼和赛文就已经默契地达成了一致—— “既然你有空,那我就先去指挥部交还任务简报了。”曼说道。 赛文点了点头:“好,曼哥你去忙吧。” 曼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叮嘱道:“只是做个测试——你稍微认真一点……有结果了跟大哥说一声。” “知道了。”赛文平静地继续应道。 曼端详着赛文那张看不出情绪变化的脸,一时间犹豫了起来。 他想交代“别放太多水”——大哥特别交代了不要太“心软”,弗洛伊这次一准是又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 又觉得赛文倒是不用担心这点,他反倒怕他太过认真、下手太重…… 当然了,曼还有另一层考虑。 赛文加入恒星观测局后的第一次外勤任务居然是“提前结束”回来的,这一阵的假期里他更是闭口不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真的无事发生也就罢了——但他的近期表现…… 出于尊重,家里人都没私下找恒星观测局去打听具体的情况,而是默默等待赛文愿意倾诉的那一刻。 可是到目前为止,这个本就稳重的兄弟,如今的情绪明显更加内敛压抑了,也比以前更加能够隐瞒心事——没有透露过一点口风。 然而有些时候、有些情绪,太过压抑的话,总是不太好的。 正是想着也许不愿意对兄弟们倾诉的心声——也许赛文愿意对弗洛伊吐露一些,曼才退避得这么干脆。 曼叹了口气,拍了拍赛文的肩:“分寸的话……你自己把握吧。” 反正不管赛文最终会不会开口,至少总不至于对喜欢的对象也下手不分轻重,让她更加退避三舍吧? 赛文怔了怔,无奈地扯了扯唇角——他在兄弟们心里到底留下了什么印象啊?其实只是…… 赛文默了默,笑意极快地平静了下去,视线有些失焦起来。 另一边,在离开之前,好兄长曼果断解决掉了最后的“电灯泡”——把泰罗从弗洛伊的怀里拽了出去。 弗洛伊惊讶地“啊”了一声,倒也没阻拦,她笑了笑,看向了兄弟两个。 曼拎着泰罗的后颈晃了晃:“小孩子不能去训练场,那里对现在的你来说太危险了。” “啊——”泰罗失望地拖长了音调。 他其实是有这份自知的啦,这不是调皮鬼总想着——也许能趁机混进去看一看嘛? 但是泰罗在关键时刻总是很识时务的——尽管经常皮得上天,被哥哥们逮住的话就会老实认栽听话:“好~~吧~~~” 他耷拉着脑袋,一副“已老实,求放过”的模样,撅了噘嘴:“弗洛伊姐再见。” 弗洛伊再次忍俊不禁起来,挥了挥手道别:“再见啦,泰罗,曼。” 目送着两兄弟远去,她隐约还能听见曼在询问:“你打算跟弗洛伊说赛文怎么了?” 弗洛伊挑了挑眉,看向了已经沉默了有一会儿,明显再次陷入了出神状态的赛文。 一次的话还可以理解,而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见到赛文出神了——还是在他答应了佐菲的“委托”之后。 这可不像赛文素来认真的性格啊…… 她感觉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赛文,是有哪里不对劲吗? 不管是泰罗有点怵赛文但还是想跟她咬耳朵说些什么,还是曼的迅速离开只留下了赛文一个人。 是……她若有所思,也有些心下轻叹起来:赛文的性格的话,的确是很能藏心事的那种……这是有什么不想告诉家人又一直压着放不下,所以曼他们期望她能打开一点僵局吗? 弗洛伊抿了抿唇。 那份轻微的尴尬纠结依然还有一点,但是这种过于自我的细小心情,在面对着这位也算是“看着长大”的友人的弟弟的不对劲时,关切与体贴顿时就占了上风。 沉吟片刻,弗洛伊微笑道:“我有点赶时间,今天要去训练场吗?” 赛文像是惊醒一般僵了下,视线猛然抬起看向了她,怔了怔:“我……” 弗洛伊恍若未觉,挑眉笑道:“你如果没空的话,改天也行。” 她讪笑了起来,带着一点为难地眨了眨眼灯:“当然,你能忘了这件事就更好了。” 赛文张了张口,眼神柔和了很多,笑意也深了一点:“恐怕不能。” “你总是让人很担心,弗洛伊姐。”他轻声笑叹了一句,神情也鲜活上了几分。 低沉的音色仿佛裹着某种吸引人的磁力,无形间扯得弗洛伊的耳鳍稍微颤动了一下。 也像是裹在了叹息里一样,有种沉甸甸地下坠感。 不过,愿意交流的话,状态就还好——应该不是什么完全不能开解的大问题…… 弗洛伊心下思忖着,脸上却一下子垮了下去,捂脸哀叹了一声:“倒也不想被比我年龄小的你也这么说教啦……” 赛文弯了弯唇,笑了起来,眼灯也似乎被点亮了几分。 第61章对战 训练场的能量屏障缓缓升了起来,淡蓝色的光膜将整片空地与外界隔绝了开来。 弗洛伊站在场地的一端,莫名地有点微微地紧张。 在一个尚武的国度里,即使身为传统意义上的绝对文职,她也对训练场地并不陌生。 曾经为了通过宇宙探索许可的考核,更是和佐菲、希卡利进行过多次的“陪练”、“指导”。 只不过么,这还是第一次跟赛文一起——尤其看着对方平常总是平静温和更多的神情此刻充满了锐利与审视,不得不说,挺陌生的就是了。 不等她放平心绪,赛文已经率先开口了: “弗洛伊姐说你的身体素质提升了——这件事是跟大哥提出的测试有关吗?”赛文的询问似乎有些轻描淡写,但是眼神里却有种不容敷衍的专注。 弗洛伊的身形微微僵硬了一瞬,视线也不由飘开了一下。 她轻咳了一声,试图用随意的语气含糊带过去:“差不多……是遇到了一点奇遇啦。” 她实在不想再被人念叨“莽撞”“不注意安全”了,尤其是对象还是赛文——给年长自己的和比自己年幼的都留下不靠谱的印象,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尴尬得想打退堂鼓。 赛文却没注意到她的含糊其辞,而是被某个字眼刺中了一般,身体也是绷紧了起来。 “奇遇”这两个字像是一颗投入了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的心头瞬间便激起了一圈不祥的涟漪。 他的脑海里下意识地闪过了那些刚刚萌芽便骤然熄灭的文明灯火——所有的“奇遇”无不是意味着偏离常轨,意味着未知与风险…… 突兀的发生、后果的莫测…… 一股混杂着后怕与隐隐恼怒的情绪无声漫起,不是针对她,而是针对这个总在发生“意外”的宇宙。 赛文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了起来。 “这样啊……”赛文抬眼看向了弗洛伊,眼灯里的温度下降了些许,迟疑了片刻后,缓慢却坚定地提议道:“不如,就直接对战一场看看吧。” 他需要确认她的安全边际,需要让她明白力量的增长不该与风险的增加划等号。 原本只打算点到即止测试体能的念头已经被他抛到脑后了,此刻赛文只想下手重一点,让弗洛伊真切感受一下宇宙的危险从来都不容忽视——她需要谨慎,往后再遇到所谓的“奇遇”时,能多上几分警惕。 弗洛伊姐……的确是需要一点教训……赛文在心中认可了佐菲的决定。 弗洛伊对赛文的心路一无所知,只当他是觉得对战能更直观一点,当即认真地斟酌了起来:“对战倒是没问题,可是光线技能怎么办?” 毕竟对战训练基本是讲究实战与公平的,要一个蓝族封印光线技只能和一个红族肉搏——这还有什么挣扎的余地吗? 赛文思索了片刻,给出了折中方案:“能级高的攻击光线不可以,避免破坏防护罩误伤其他人。基础的攻击防御和辅助类光线的话,不受限制。” 毕竟,他既是想测试一下弗洛伊的真实实力,也并不想真的伤到她,这个限制勉强算是兼顾了测试的目的与分寸了。 弗洛伊慢慢地抱起了双臂,眼灯微微眯起,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果然还是被小看了啊——说到底,在所有人的眼里,蓝族研究员就该躲在安全的实验室里搞科研。就算会上那么一点格斗技巧,也根本不是红族战士的对手。 她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心底忽然涌起了一股不服输的念头:既然赛文想测试,那她不如就给这小子一个“惊喜”好了。 让他知道一下,就算是没经历过多少生死搏杀的蓝族,也不是可以随意小觑的哦。 “行,那就对战吧。”弗洛伊点头答应了下来。 接着便身躯微微绷紧,从原本放松的姿态瞬间切换成了战斗模式,周身的能量气息也变得凝练起来。 而赛文也已经在她话语落地的瞬间——化作了一道红色的流光直扑向了弗洛伊的方向。 他的意图很明显,打算以雷霆万钧之势压制住她,速战速决。 弗洛伊毫不意外地迅速抬起了手,身形骤然提速、迅捷地再次拉开了距离的同时,几乎是眨眼间,一道球形的护盾就朝着赛文的方向飞了过去,精准地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了其中。 赛文眼神一凛,几乎是本能地就是一拳,轰向了面前的护盾。 预想中的能量碰撞的阻滞感并未完全传来——在他的拳头刚刚触及的刹那,护盾便像是脆弱的玻璃一样,“咔嚓”一声轻响后,应声破碎,化作了漫天细碎的光粒子,逐渐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赛文的眉头不由紧锁了起来,眼底满是疑惑,看了眼远处的弗洛伊,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不解:“弗洛伊姐,你在做什么无用功?” 这种一击就碎的护盾,根本起不到什么防御或者封印的作用吧? 不过,毕竟还是在对战,赛文也只这么客气地“提醒”了一句,脚下的动作便不见停顿再次发力,继续追击了过去。 训练场到底场地有限,赛文的拳风、腿影很快便欺近追上了弗洛伊的躲避。 红色的拳头凝聚着淡淡的微光,朝着预判的方向挥了出去——速度快如闪电,甚至还带着破风的声响,如果被击中的话,决计是吃不消的。 然而,真的腾挪到了这个位置弗洛伊脸上却不见半点惊慌——紧接着,诡异的情况发生了。 一层同样材质、同样薄弱的单面护盾,转瞬间便在赛文拳头的下落处的凝聚出现了! 依旧是一击击破。 但这点微乎其微的阻滞背后,第三层、第四层……轻薄的护盾一次又一次恰到好处地涌现,又紧跟着被击碎。 破碎的代价微乎其微,甚至没能让赛文挥拳的速度减慢分毫,却总能把他的攻击力道卸去少许,方向偏移开来一丝。 而就是这些“少许”与“一丝”,配合着弗洛伊迅捷灵活的规避步伐,让赛文的攻击屡屡落空——甚至再次逐渐拉开了距离。 赛文眯起了眼灯,攻击的力度和范围也越来越迅猛了起来,拳脚交替出击着,尝试着撕开一道缝隙。 训练场里不断响起了护盾破碎的声响,漫天的光粒子如同烟花般绽放又散落。 然而,不管赛文的攻击有多快、多强悍,都始终无法真正地击中对手——要么避无可避的一击被层层叠叠的护盾削弱力道后让弗洛伊借力飞退,要么就是弗洛伊借着护盾拖延的时间,以惊人的机动性避开了他的攻击。 蓝色的身影在训练场里不断闪现着,如同在光影中穿梭的精灵一般。 这时,赛文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了。 弗洛伊的闪避轨迹并非完全随机,她似乎总能在他发力前的一瞬,提前向着攻击难以覆盖的方位移动——仿佛能“感知”到他力量的汇聚点一般。 这不是纯粹消极的龟壳般的逃避与防御,而是……一张灵敏至极的预警网络,一套将防御化为动态闪避体系的独特战法。 赛文的攻势骤然停了下来。 站直身躯略微平复了下呼吸,他眯起了眼灯,抬起打量了下自己的手臂——五指间还夹杂着未曾散去的点滴护盾碎屑,这些几个呼吸间就会融化消散在空气中的能量粒子。 赛文点了点头,问道:“是这些粒子提供了感知我的标记?” 远处的弗洛伊也迟疑地停下了脚步。 “也是也不是啦……”她同样深呼吸了两下,掌心向上抬起——让赛文露出错愕神情地、数道无色无形的光膜从他的手腕、小腿上浮现,蜷缩化成了一道道细小的光球,朝着弗洛伊掌心飞了过去。 “分体?!”赛文的眼角抽了抽。 弗洛伊有点尴尬,又有点微妙的得意,挠了挠脸颊:“以前得到的一点灵感啦……” 探查恒星毁灭者那会儿,她利用自己的隐蔽天赋把分体偷渡进过贝利亚的终端过来着——弗洛伊摊了下手,唇角扯了下:“一开始把你罩进去的护盾不是为了封印啦,刚好可以携带速度慢的分体过去,而且破碎的时候再隐藏一下分体附在你身上的波动。” 至于一心多用——利用分体感知的同时自己调整躲避轨迹和释放护盾防御……这个算是蓝族研究员的基操就是了。 沉默,在训练场中蔓延了开来。 第62章交换心事 这沉默持续了有一阵子。 久到弗洛伊注视着赛文时,脸上那一点最初的忐忑逐渐沉淀了下去,化为了一抹了然的复杂。 她其实也清楚,在光之国这群崇尚光明正大正面交锋的战士眼里,自己这种全凭巧思、以避为主的战法,总是会让人一时难以评判。 佐菲当初帮她测试护盾时的那句“你这打法也太……阴险了吧?”——满脸无语的评价,她至今还记忆犹新。 现在赛文的沉默,不过是再一次印证了更让她心底那份微妙的矛盾。 她一方面觉得——让赛文对自己的认知更加全面一点也好,也许看到自己这鲜为人知的一面,改观之下,或许能消解掉那份让她不太自在的“特殊”关注? 然而另一方面的话,过头了让他觉得“三观不合”,导致失去一位值得珍惜的友人,这就有点让人遗憾了。 犹豫了片刻,弗洛伊还是率先打破了沉寂,试探着轻声开口问道:“你觉得……这样的战法,会不会不合适?” 赛文从沉思中醒过了神,抬起头,看向她的视线清澈而专注,不见半点鄙夷。 “不会。”他回答得很干脆,“战斗本来就不应该只是依靠力量,善用策略和扬长避短,才是生存和取胜的关键。” 赛文的确有点被刷新了认知的惊讶。 虽然以前在追月之旅期间,他就目睹过弗洛伊用神圣的计时器当“行李箱”的实用主义——不过,他还是第一次和弗洛伊对战,倒是没想到她的战斗风格也是这样,充满了与众不同的巧思与剑走偏锋。 他当然对此没什么恶感,不如说——弗洛伊没有一上来就鲁莽地硬碰硬、以短击长,才让赛文更加赞赏。 只是认同归认同,必要的提醒还是不能少的。 赛文的神色严肃了起来,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只是,弗洛伊姐,一味的闪避可是没办法击退敌人的。而且你研究的这种新型护盾虽然精巧,消耗也低,但这么高频地释放,能量的总负担也会很大。” 他的视线似乎凝固专注了一瞬,目光沉沉,语气里更是悄然浸入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艰涩,眉心蹙起了折痕:“你既然拿了单人宇宙探索许可证,迟早是会去独自闯荡宇宙的吧?而宇宙里的危险……从来千变万化,什么样的意外都可能发生——” 最后几个字出口时,他的尾音轻轻颤抖了一下,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哽住了一般。 弗洛伊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异样,但此刻却并不是深究的时候。 她只是顺着他的话语,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摊了摊手:“我也知道只守不攻的局限性啦,可你不是禁止了能级高的光线技能吗?” 她的战法既然是扬长避短——哪怕觉得自己经过阿鲁斯王的训练和L77的奇遇——体质和技巧上都有了显着提升,也不会因此就自信心爆棚到犯蠢去跟一个肉体强势的红族拳脚硬刚啊! 稍微吐槽了这么一句,她微微一笑,自信地解释道:“我当然也有规划自己的反击方案,只是你刚才的攻势太密了——一时间没能找到机会展示而已。” “而且啊,”她的语气轻快了些,愉快地补充道,“这次在L77的奇遇,不仅提升了我的体质,还让我体内的能量通路也扩容了很多,能量储备也比以前充足了不少——以前用光线技能总是要顾忌能量不够,现在倒是宽裕多了。” “通路扩容?”赛文敏锐地追问道,警觉性瞬间拉满了,“为什么会扩容?” 扩容能量通路可不是什么小事,通常意味着遭遇了极强的能量冲击,甚至是外力改造。 “是被能量……”弗洛伊的舌头打了个结,险些把“撑到过载”的实话脱口而出。 她赶紧咳嗽两声掩饰了下,转了口风试图带过,“咳,奇遇的附加效果罢了。” 她不想再深入这个危险的话题了,当即刻意转移了话题,同时,让语调轻快了起来:“对了!阿鲁斯王为了感谢我的帮忙,送了我一些能够锻造顶级武器的稀有材料。” “刚刚好,”弗洛伊弯眉,愉快道,“我打算之后去找希卡利帮忙,打造一件适合我的武器,好补上攻击上的不足!” 既然改不了自己的天赋倾向,不如干脆彻底发挥优势——利用机动性周旋,再用光线和武器补足攻击方面的不足。这,就是她规划思考了挺久的作战思路之一。 赛文点了点头,认可道:“的确是很适合你的规划。” 弗洛伊刚松了口气,嘴角甚至还没来得及扬起,就被赛文接下来的话堵得一怔。 “还有,我听见了。”赛文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神情重新变得锐利严肃起来,“你刚才没说完的话——是被外来能量强行扩容的,对吗?” 赛文皱紧了眉。 那所谓的“奇遇”带给她的,究竟是福是祸,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风险? 他有心想按照佐菲的交代再提出一次近身战,好好检测下她的身体状况。 可是转念一想,以弗洛伊的狡黠,倘若她不情愿不配合,大概率还会像刚才那样滑不留手,根本抓不到机会试探出什么。 赛文一时间也有些头痛为难起来。 “欸……”弗洛伊张了张嘴,忽然没了辩解的心思。 好吧,她看得出来赛文在顾虑什么——无非是有些话想要跟她说,又觉得立场和说服力不足。 弗洛伊也承认自己比较难搞啦——不过,赛文难道就不难搞吗? 大家彼此彼此,都是倔强又让人担心的家伙,不是吗? 弗洛伊沉吟了片刻,忽然扯了扯唇角,脸上浮起了一抹坦诚的柔和:“不如这样吧,我们来交换心事怎么样?” “交换,心事?”赛文的语气莫名艰涩起来,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唇角也抿紧了一些。 “你想知道我在L77到底遇到了什么,好确定能不能安心下来——”弗洛伊伸出一根手指。 “我也想知道你遇到了什么——”她竖起第二根手指,轻叹一声,神情舒缓,关切道,“你最近心事重重是因为什么呢?曼和泰罗都在担心你,我想其他的家人们也都是吧?” 赛文沉默着,指尖微微收紧。 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穿透了能量屏障温柔地洒落下来,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打下了半明半暗的晦涩阴影。 家人的牵挂,他当然察觉到了。 那些隐晦的关心,那些欲言又止的目光……可近来他实在是情绪低落得提不起劲,那些压在心底的事,也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他们开口倾诉。 可是此刻,训练场内只有他们两个人。 弗洛伊的神情柔和得像一道化开的光,眼底的关切直白又真诚——她也是牵挂自己的人之一吗? 一切都像是温暖的水流,缓慢却坚定地冲刷着他心门外那层自行披上的装甲。 赛文有那么一瞬觉得心口被熨烫得发热起来。 他向来倔强、自尊心强,或者说好胜心切——不动则已,动作的话更追求“一击即中”。 有些话,如果不是合适的时机,他宁愿一直耐心地等待下去。 然而这会儿——那些积压在心底许久的沉重,竟像是被戳破了一道口子,仿佛有石块哗啦啦地倾泻而出,一发而不可收拾。 赛文缓缓吐出了一口气,一直挺直的肩背隐约松弛了一分。 那层笼罩在他周身的沉重感,仿佛随着这个细微的动作悄然散去了一半。 他眯了眯眼灯,迎上了弗洛伊耐心等待的目光,眼神沉静,不再迟疑。 “好。”赛文的声音恢复了平稳,比之前多了一丝释然,也多了一份不期而来的低沉,“我先说。” “我出外勤的那个恒星系,被伽马射线暴扫到了……” 第63章灾难 “伽马射线暴……”弗洛伊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指尖微微收紧,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惊呼压了回去。 她太清楚这个词意味着什么了。 宇宙中最狂暴、最剧烈的能量爆发现象之一。 短短几秒内所释放的能量,甚至超过了许多恒星一生的辐射总和。 它的喷流就像是宇宙中的一把烧红的利刃,倘若对准的是一颗生命星球…… 哪怕星球本身能够承受住这一冲击,地表的生态系统也会在一瞬间面临崩溃——大气层会被撕裂,臭氧层会被彻底摧毁,地上的一切都将暴露在致命的超强辐射之下。 生态链条会从根基开始崩溃,植物枯萎,动物死亡,海洋酸化……对于尚未掌握星际迁徙能力的文明而言,无异于一场灭世般的灾难。 “那个恒星系里,”赛文垂下了视线,目光落在了地面那些交错的光斑上,语气平静得近乎公式化,仿佛在陈述一份冰冷的观测报告,只有紧抿的唇角泄露了几分压抑的情绪,“刚好就有一颗生命星球。” 运气真好。——曾经那份欣喜雀跃的心情,恍惚好像就发生在昨日一般。 银河系是如此地浩瀚,而在这片无垠的星空内,并不是所有恒星系都有着适合生命诞生的环境的。甚至纵使环境适宜了,能最终演化出智慧生命的,也更是凤毛麟角了。 作为新人观测员,第一次出外勤就能遇到一个,简直就像是是命运的馈赠。 想到曼哥谈起地球时眼灯中闪烁的温暖光彩,那些关于烟火气、关于人类坚韧与创造力的描述——赛文的心底不由也生出了一丝隐秘的期待。 恒星观测任务动辄就是以数百年为周期的,或许,在这份漫长的观测周期里,他能亲眼见证这个文明从萌芽走向成熟,看它如何在这片星海中点亮属于自己的微光? 而且,弗洛伊姐也很喜欢不同的文明,记录下来回头给她分享的话,她一定会很高兴羡慕吧。 这个念头让赛文微微弯起了唇角,他打开了个人终端,建立起了一份“文明观察日记”。 第一天——他录下了铁路、蒸汽与列车的轰鸣声,沉重嘈杂的鸣叫声里,是文明的呼喊。 第二天——他拍下了一座刚刚合龙的钢铁大桥,影像里,工人们站在桥塔顶端挥舞着帽子,四周都是欢呼的人群。 第三天——他标注了行星赤道附近一座新建的天文台。纯净的镜头对准了星空,对准了未知与未来。 第四天。 第五天。 …… 赛文静静地在观测站内欣赏着远方星球上那些初升的朝阳、夜晚城市里逐渐斑斓璀璨的灯火,感到了一种看着婴儿逐渐长大的满足与自豪。 然后,光来了。 不是滋养生命的光,而是吞噬一切的毁灭之光。 监测仪器的警报声一瞬间尖锐到几乎能刺破耳膜,赛文的视野在一瞬间便被一股无法形容的、毁灭性的炽白吞没了。 仿佛整个恒星系都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然后粗暴地拧亮了一盏足以灼瞎一切的探照灯。 赛文几乎是扑到了控制台的前面,手指笨拙到甚至有些不听使唤,艰难地敲击着按键,计算起了喷流的具体方位。 宇宙的尺度是很宏大的,而伽马射线暴的能量又极度地集中,就算可见范围笼罩了整个恒星系,只要不在致命区内…… 他的指尖冰冷得可怕。 可现实终究还是粉碎了他的侥幸。 计算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所有的期待都碎成了泡影——赛文感到了一阵眩晕般的窒息: 喷流的中心轴线,不偏不倚地,正对着那颗蔚蓝色的生命星球。 “我……没有办法。”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层公式化的平静外壳下,是近乎崩溃的自责,“我什么都做不了。” 伽马射线本身,就是以光速传播的——这意味着当光芒照亮宇宙的那个瞬间,灾难就已经降临了,毫无预警的余地。 赛文捂住了脸。 弗洛伊眼灯内的光芒也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她张了张口,却发现所有安慰的话都显得那么苍白空洞。 安慰? 此刻的赛文,或许更需要安静的倾听。 赛文当然并没有那么脆弱——他的确被这份“噩梦的初始”笼罩干扰了很久,但是倾诉本身,就像是切开了一个脓疮,疼痛,却也带来了情绪释放。 他很快便平静了下来,放下了手,唇角甚至扬起了一道极淡的、自嘲的弧度 “我失职了……”赛文冷冷地呵了一声。 光之国的恒星观测局,其使命并非简单的“观测”而已。 他们的外勤任务更不是悠闲的星际旅行,重点其实是监测目标星域内可能的危机,以便及早发现或许会威胁光之国的宇宙级灾难。 伽马射线暴对于光之国而言,影响是微乎其微的——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本身就是另一种超强的辐射,光之国整个恒星系都笼罩在这份强力的辐射屏障之下,伽马射线暴最多只能对边境的小行星和哨所造成一点微不足道的影响而已。 但那颗星球并非光之国—— “……我当时只顾着为了发现生命星球而高兴。”赛文长出了一口气,攥紧了双拳,“我应该针对那个文明的发展阶段,去筛选那些他们绝对无法应对的宇宙危机清单的……” 弗洛伊抿了抿唇,没有出声。 而赛文同样清楚,伽马射线暴的可能威胁范围,是要远远超出他的观测能力的——但这份“本可以做得更多”的念头,还是每每让他自责懊悔得要死。 “我想冲过去看看,哪怕只能帮到一点点……”赛文的声音低了些,唇角微微颤抖着,“前辈一开始拦住了我——” “是伽马射线暴的话,”同在观测船内的资深观测员前辈的声音干涩无比,“已经无可挽回了。” 赛文像是被“无可挽回”钉住了四肢,僵硬地转过头,注视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蔚蓝色的光点。 那附近的观测仪器也受到了超强辐射的干扰,只能间断检测到纷乱的生命信号。 可他们是光之战士,终究做不到冷漠旁观。 他们先是控制着飞船靠近,向行星的表面派出了近距离探测器,尝试评估了下灾后的状况。 同时,两人更是联名向光之国发出了最高优先级的救援申请。 “规则上,我们不主动干预文明的发展。”前辈一边快速输入着坐标,一边说,“但这是宇宙尺度的天灾。如果指挥部批准的话,专门的救援队能在二十四小时内跃迁抵达,至少……还能救下一些躲在地下设施里、没被辐射影响太深的人。” 申请发出去了。 等待回复的每一秒都漫长得让人窒息。 而在等待的途中,探测器也传回了第一波数据——以及令人心碎的影像。 大气层正在电离,臭氧的浓度更是在不断地断崖式下跌。地面的混乱逐渐开始了蔓延,太空中甚至已经能捕捉到那些初代无线电波里断断续续传来的、“病急乱求医”般的惊恐求助信号。 更糟糕的是,宇宙中那些对能量与死亡异常敏感的怪兽,也开始被行星所散发出的“生命的濒死气息”所吸引,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 “不能让他们靠近!”赛文猛地站起了身,“那些怪兽会加速这颗星球上的生态崩溃的!” 他和前辈离开了观测船,守在了行星轨道外围。 一头、两头……他们击退了五批试图闯入的宇宙生物。 每一次战斗都短暂且高效,然而,行星表面的“眼睛”也看到了他们。 陷入了绝望与混乱的生命们,在毁灭的阴影下抬头,“看见”了在星空中与怪兽搏斗的光之巨影。 他们被当作了“救世主”。 狂热,像病毒般蔓延了开来。 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无数的信号立刻明确地指向了他们,祈祷、恳求、命令……不同的语言,同样的绝望与期盼,简直能穿透一切障碍。 “他们以为……我们能拯救所有人。”前辈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沉重且疲惫,“赛文,你知道我们做不到。就算救援队来了,能够拯救的……也只是极少数……” 要知道,很多人现在只是表面看上去健康罢了。伽马射线的辐射早已穿透了他们的肉体,从基因层面开始的毁灭,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赛文看着下方那颗仍旧被诡异辉光笼罩的星球。 透过大气层,他能“看到”城市里的人群正在涌向开阔地,朝着天空中疯狂地挥着手,仿佛他们挥手得越用力,救赎就越快降临。 “可是我们给了他们希望。”赛文的声音低哑而痛苦,“现在又告诉他们‘只能救一部分’……” “……那会比从一开始就没有希望更残忍吧。”前辈长叹了一声,“也许……我们真的不该现身。” 这句话简直就是预言。 第64章阳光与救赎 弗洛伊深深地蹙着眉,注视着赛文已经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指尖,无声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几乎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但她又发自内心地期盼,事情不要像自己猜测的那样发展。 ——也许这样,对年轻的赛文那份真诚炽热的心意来说,才是温柔的对待。而不是让他如此地痛苦、愧疚…… 赛文的眼灯闪烁着碎光,曾经挺拔的身躯仿佛被什么压得支撑不住般晃了晃,干涩的声线继续流淌着,讲述着已经发生的那些故事: 当光之国的救援先遣队跃迁抵达,开始尝试与行星政府建立联系、说明情况时——崩溃,不出意料地发生了。 “为什么不是全部?” “你们明明有能力,为什么不能保护我们?” “既然救不了所有人,那为什么还要出现?” “骗子!见死不救的恶魔!” 当希望转化为绝望,当意识到这些“神明”无法带来奇迹之后,幸存者的情绪顷刻间崩溃了。 狂热在瞬间坍塌为了暴烈的怨恨与愤怒。 石块、残骸、简陋的能量武器,甚至那些原本用于彼此战争的防空系统——所有能指向天空的东西,都调转了方向。 攻击的矛头,对准了光之巨人们——尤其是最初出现在行星上,却没有降落的赛文和前辈。 事实上,那些充满恐惧与憎恨的哭喊,要远比对方发出的攻击更让赛文感到痛苦。 他甚至没有做任何的格挡——担忧着自己多余的动作可能造成更大的破坏和伤亡。 “我们……只好离开了。”赛文的手臂颤抖了起来,那颤抖从指尖开始,沿着紧绷的肌肉向上蔓延到了手臂、身体,“只要我们在场,他们的攻击就不会停止,那会消耗他们本就宝贵的能源。而混乱,只会引发更严重的内部冲突……” 他们于是退回到了观测船上,远离了行星轨道,却仍旧默默注视着那里。 救援队尽了最大的努力,协助改造了临近的行星,并转移了不到十万名的亚健康个体——对于一颗曾经拥有数十亿人口的星球而言,这只是沧海一粟。只是更多的人,在救援的过程里,身躯就已经开始了崩溃。 而赛文和前辈,直到任务被强制结束、召回光之国,都没能再次靠近那颗星球。 因为他们一出现,就会重新点燃那份混合着希望与恨意的疯狂。 不然还能恨谁呢? 无形的宇宙法则吗? 这份迁怒的恨意,已然成为了支撑幸存者们的精神不会陷入崩溃的基石。 即使许多人的心底也明白着赛文他们的无辜。 赛文抬起眼看向弗洛伊,眼灯深处是一片荒芜的寂静:“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们没有出现,没有点燃那虚假的希望,他们最后的时刻,会不会少一点愤怒和痛苦?至少……能更平静地接受命运?” “人性就是如此。”弗洛伊轻声说道,她的声音里没有评判,只有一声深切的、理解的叹息,“可以光辉到极致,也可以……在绝境中扭曲成任何形状。” 这不是赛文的错,也不是幸存者们的错。这只是……生命在毁灭面前最真实的反应。 “是啊……”赛文勉强扯了扯唇角。 他曾欢喜地以为,自己在见证一个文明的萌芽与成长,最终记录下的,却是它最不堪的落幕。 弗洛伊久久无言。 她能说什么呢?一切的语言在这份痛苦面前都显得太过轻浮与无力。 于是,她伸出了手,轻轻握住了赛文那只紧握了太久、以至于格外僵硬冰冷的拳头。 温暖而柔软手指轻柔又坚定地掰开了他的拳头,拢住了他冰凉的指节。没有用力,只是一种稳定的、存在的触感。 那不是同情,只是——“我听到了。我感受到了你的痛苦。我在这里。” 赛文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失焦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他们交握的手上,然后一寸寸上移,对上了弗洛伊的目光。 她的眼灯清澈而明亮,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关切,以及一份包容。 柔和的眼灯光芒中,映出了他此刻有些苍白的脸。 下意识地,赛文的指节微微蜷缩,探入了她的指缝,十指扣紧——仿佛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想要汲取来自她身上的暖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一点一滴,安静而隽永。 赛文紧绷的下颌线也一点一点松弛了下来,眼灯深处那道沉重的、几乎要将他拖入海底的暗色,被这道目光照亮,驱散吹开了那些化不开的阴霾。 弗洛伊清楚地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也渐渐平息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让气氛沉溺于悲伤——有些伤口是需要时间才能彻底愈合的,但是起码在此刻,能有一缕不同的光暂时照亮一下对方,未尝不算是一件好事。 “好啦~”她扬起了一个轻快的、甚至有点狡黠的笑容,“现在该我的‘奇遇’登场咯!跟你的比起来,没有那么有分量——但是绝对超级奇妙哦!” 赛文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她的脸上,缓缓点了点头。 他没有抽回手,弗洛伊于是也顺其自然地保持着交握的姿态,仿佛这是一种再平常不过的安慰方式。 “事情啊,要从我在L77王室圣地的一个‘大胆猜想’说起……”弗洛伊开始讲述起来: 从对王室力量来源的好奇与探究,到对安珀莉王后腹中胎儿能量反应的观察,再到她模拟新生波动时的“手痒”一勾。 她讲得绘声绘色,活灵活现。 说到自己灵光一闪,模拟新生儿的波动时,她得意地眨了眨眼; 说到突然被空间通道“嗖”一下拽走时,她还做了个夸张的趔趄动作。 “等我反应过来,好家伙——周围全是翻涌的能量洪流——我居然进到了恒星的星核里面!” 讲到这里,她眯起了眼灯,露出了后怕又兴奋的神情:“我当时真的被吓了一大跳呢!” 她没有注意到,身旁的赛文认真聆听的脸上,下颌的线条在那一瞬紧紧地绷了起来,像是他咬紧了牙根,以至于侧脸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的眼灯急促地闪烁了一下,亮度竟像是晦暗了几分,仿佛有风暴在眼底聚集。 一股混合着后怕、恼怒和深切担忧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滚着——但他压下了它。 他甚至没有转头,让这份过于锐利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只是将交握的手,格外克制地收紧了一分。 弗洛伊浑然未觉,唏嘘与兴奋交织的语气里,满是对宇宙造物的惊叹:“不过我很快就发现,我其实是被扔进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恒星内的‘育儿室’!你能想象吗?一整个天然形成的、用来孵化光之生命的……” 她讲起自己如何模拟波动、如何被“强制投喂”能量差点“撑爆”,又是如何灵机一动、利用能量修复机制加速吸收…… 一场险些丧命的危机,被她勾勒成了充满瑰丽色彩的冒险故事。 “最棒的是,”她的笑容变得格外柔软,“我们后来又发现安珀莉王后怀的居然是双胞胎!两个特别黏人的小家伙,简直像小狮子一样……” 她讲述着雷欧和阿斯特拉如何把她当成“人形爬架”,讲着L77王室那种将责任与奉献视为荣耀的传承,讲着那片土地上温暖的人情与坚定的信念。 那些关于生命诞生、文明传承、温柔守护的故事,像一道道阳光,透过她的话语,丝丝缕缕地照进了赛文被阴霾笼罩住了的心田。 赛文静静地听着,心神不由自主地被她所牵引。 不知不觉间,那层自从归来后就一直缠绕在他周身的、粘稠的沉重感,仿佛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拨开了一道缝隙。 那些冰冷的记忆与自责,在阳光的照耀下,渐渐变得不再那么窒息。 他被一股柔和的力量从“深海”中缓缓托起,重新感受到了心灵的放松,感受到了光落在皮肤上的温度。 “弗洛伊姐。”赛文忽然开口,打断了她正说到兴头上的关于“狮爬架”的吐槽。 弗洛伊停下话头,好奇地看向了他。 赛文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很浅、却真实无比的笑容。 那笑容软化了他所有锋利的棱角,让那双总是显得过于锐利的眼灯,也变得弧度柔软起来。 “谢谢。”赛文握着她的手,指间微微加重了一分力量。 虽然只有两个字,但弗洛伊无疑听懂了他的释怀。 她于是格外明显地松了口气,挑起眉,回以了一道灿烂的笑容,耸了下肩:“谢什么,不是说好了交换心事的嘛。” 赛文再次轻笑了下,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 【认识你,真的太好了。】 一道声音在他心底温暖地响起。 但他没有说出口。 她太过聪慧,又极为敏锐,却偏偏对过于亲密的情感关系抱有本能的排斥。 上一次委婉的“保持距离”还历历在目,被“冷落”的经验已经告诉了他——有些话和动作,在时机尚未成熟时表达,只会让她警觉地后退。 他想走向她,想要更多。 他想要和她在一起——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而坚定。 但是在此之前,他需要更多的耐心,更谨慎的布局。 需要更深的根基,更多的“日常”——需要让她习惯他的存在,直到他的“特殊”不再让她感到威胁,而是变成她生活中……理所当然的一部分。 他不着急。 光之生命有漫长的时间。 而有些目标,值得用最深的耐心去等待,用最巧妙的策略去赢得。 直到……她再也无法忽视,或是不愿忽视。 赛文将那份翻涌的心绪妥帖地收敛了起来,重新藏回平静的表面之下。 他自然地放开了她的手,重新站的笔直挺拔。 只是他周身的氛围,已不再是最初那种心碎般的悲怆,而多了许多被阳光晒过的、温和的坚定。 “看起来,”他听到自己用恢复了平稳的声线说道,“我们都经历了不少。” 弗洛伊眨了眨眼,歪了下头,笑容更深了些:“是啊。所以——扯平了?” 赛文平静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唇角扬起:“嗯,扯平了。” 第65章忙里偷闲 与赛文的告别,比弗洛伊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随着萦绕在赛文周身的那份沉重的气息逐渐消散,她心中那份对友人的担忧也随之褪去了许多。 而紧接着,那份先前被她暂时压下的尴尬感,顿时又再次浮出了水面。 弗洛伊不自觉地动了动手指,像是不自在,又像是想要甩开点什么。 她看向赛文,唇角微弯:“那,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啊。” 她的语气轻快柔和,听不出半点异样,仿佛刚才那场交换心事的剖白,不过是两个朋友之间再寻常不过的闲谈。 即使事实上,她已经在心底做好了应对赛文各种可能反应的准备——也许是挽留,也许是进一步的关切询问,又或者是那种让她不太自在的专注凝视。 然而赛文只是平静地笑了下,不见犹豫地点了点头:“回见,弗洛伊姐。” 他的神情同样自然得像是在告别一位寻常的友人,眼灯中的光芒温和而克制,没有过分的热切,也没有刻意的疏离。 弗洛伊微微一怔,心底那根一直隐隐绷着的弦,骤然松弛了下来。 “嗯,回见。”她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 而转身离开时,脚步比起来时更是轻快了许多。 ——看来,之前真的只是自己想多了呢。 弗洛伊这么想着,说服了自己。 或者说,人总是倾向于把事情往自己期望的方向解读,哪怕是她也不例外。 而在她身后,赛文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道蓝色的身影轻盈地消失在了通道拐角。 青年脸上的平静渐渐褪去,化为了一丝复杂的无奈。 他太知道她在想什么了——那份如释重负的细微反应,他看得清清楚楚。 她就像一只警惕又敏锐的鸟儿,任何的异动都随时会让她振翅飞远。 想要靠近她,就不能让她察觉到这份接近的意图。 而他要做的,是耐心地、不动声色地编织一张温柔的网,让她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他的存在,将这件伪装成为羽衣的束缚,成为理所当然的日常,直到她心甘情愿选择留下,不再离开。 这需要时间,需要策略,更需要克制。 至于现在,也只能就此罢休了…… 赛文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红族青年挺拔的身影重新染上了光之战士惯有的利落,只有周身的气息中,多了几分被阳光晒过的暖意。 而另一边,销假结束的弗洛伊一回到科学技术局,就被堆积如山的工作给淹没了。 外出这么多年,超算中心发送过来的海量数据亟待整理分析,实验助手们递交的阶段报告需要逐一审核,还有她在L77期间记录下的种种观测数据…… 忙得恨不能分身的同时,大脑却因为这种高速运转而感到由衷的满足起来。 忙里偷闲地,她更是结合在L77的见闻和亲身经历,整理了几份文件交了上去,作为这次外出的正式汇报。 对于“恒星温室”的具体能量环境的分析、关于育儿光线改良的建议、安珀莉王后的特殊孕育案例的协助资料和意见…… 做完这些后,弗洛伊才松了口气,将这段经历暂且放下,转身投入到了自己的研究规划之中。 可还没等她敲定先重启哪个项目,就被希卡利给叫到了局长办公室。 推开门,希卡利正坐在办公桌后,指尖轻点着的,正是她之前交上去的那几份文件。 “只是报告和建议?”希卡利的手指在光屏上滑动着,目光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又重新回到了那些复杂的数据上,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你不打算亲自进行这个方向的研究?” “太忙了嘛。”弗洛伊毫不客气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我的研究项目你知道的啊,目前就有最少4个只是阶段收尾,我正在考虑要先重启哪个呢。” “再说了,我又不擅长这个,就干脆上交建议,作为对这个有兴趣的人的参考资料好了。”她耸了耸肩,神情轻松道。 希卡利抿了抿唇,沉默不言。 弗洛伊微微惊讶起来:“嗯?局里没人做这方面的研究吗?” 她敲了敲额角——回来这些天处理的数据实在太多了,大脑一直处于高频运转状态,思维不免就有点迟滞。 “哦,对。”曾经担任过副官的弗洛伊恍然点头,“之前我整理局内资料库的时候,好像确实没见过相关方面的研究……” “的确,这种更贴近政府职能的课题,应该是科研部那边的工作范畴。”她自语完毕,点了点头,“那就把报告和建议转交科研部好了。” 说完,她有些纳闷地看向了希卡利:“不过这种事,需要特意把我叫过来问吗?” 希卡利依旧沉默以对。 弗洛伊抱起双臂,忍不住调侃起来:“不会吧?你现在的副官,连这点判断都做不了?” 希卡利微微移开了一点视线。 他当然不是无话可说。 这件事,更是跟副官没有半点关系。 事实上,他找弗洛伊过来,根本就不是为了询问研究报告的事。 在收到她的那几份报告之后,希卡利几乎是一口气就翻阅完了。 然后,他又看了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 逐字逐数据地推敲,从那些冷静客观的数据和描述中,拼凑出了近乎完整的画面——那个“一时手痒”勾动空间波动、被拖入恒星核心、差点被能量“撑爆”的惊险过程。 他知晓得无疑比只是听弗洛伊转述的佐菲和赛文更多、更详细。 自然,也就更为地恼怒。 但他能说什么呢? 事情已经过去了,她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甚至还因此获得了实力的提升。任何事后的指责或说教,都只会显得多余和无力。 所以,他只能一个人生闷气,再借着这个无关紧要的借口,把她叫过来,亲眼确认一下她是否真的安然无恙。 因此这会儿,看着她鲜活的表情,听着她略带调侃的语气——沉默了半晌,希卡利轻咳一声,把锅甩给了无辜的副官,淡淡道:“他经验比较浅。” “那你还真够惨的嘛,长官?”弗洛伊失笑起来,眼灯弯成了月牙状,“又得自己忙内务了啊?” 不过之前忙归忙,见面之后调侃归调侃,朋友之间总是会彼此关切对方的。 笑了两声,弗洛伊托起腮,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希卡利冷淡的侧脸:“说起来,我记得你的禁令——” “马上到期了。”希卡利略一颔首。 接着,他双臂抱胸,银色的眼灯扫了她一眼,神色里带着点略显刻意的平淡:“接下来刚好有段空窗期。” 弗洛伊被他这意有所指的眼神看得有些莫名:“?” “……”抿了抿唇,希卡利伸手,掌心向上:“材料呢?” “听说你打算找我打造一件武器?”他抬眼看向她,“有什么初步的设计构想吗?” “啊。”弗洛伊先是惊讶了下,随即了然。 她顺口揶揄道:“看来禁令在身,您这位大科学家是真的闲得慌啊?连我这点小事都从佐菲那儿听说了?” 她才回来没几天,这个打算连希卡利本人都还没来得及告知——消息来源显然只能是佐菲,而佐菲,应该又是从赛文那里得知的。 至于为什么她不急着找希卡利—— 弗洛伊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苦恼之色。 她托起肘,屈指按住了下唇,眉心微蹙:“说到这个,我其实有点犹豫啊……” 她看向希卡利,唇角干巴巴地扯了扯:“嗯——你觉得……我适合用什么类型的武器呢?” 第66章期待 希卡利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静静地落在弗洛伊的脸上,仿佛在衡量她这份纠结犹豫背后的所有心思。 片刻后,他才平静地回答道:“这取决于你对自己的定位。” 顿了顿,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了一下,声线也沉下去了一些:“以你的战斗风格和天赋倾向——辅助或者防御类,会是更适合的选择。” 弗洛伊不禁点了点头:“这么说也是……” 这个判断弗洛伊无疑是认可的。 但是点头归点头,她还是忍不住鼓了鼓腮,有点不太甘心。 类似的判断她其实早有分析,而此刻依旧犹豫,其实并不是犹豫辅助或者防御的具体形制,而是对“提升对敌攻击能力”这件事,始终存着点不死心的执念就是了。 理论上来说,以她的空间能力和敏捷度,配合一柄锋利无匹的利刃,完全可以走“一击必杀、远遁千里”的刺客路线——但这也只属于纸上谈兵而已。 这种“惊天一刺”的战法,只对存在致命弱点、或是能够被瞬间瘫痪活动能力的敌对生物有效不说。 宇宙之大,更是绝对不缺能够禁锢空间、限制移动的敌人与技术。 一旦她依仗的机动性被限制,被拖入了近身缠斗——防御和力量都相对薄弱的她,处境将极其危险。 更何况,敌人的致命弱点或是能源核心又不会明晃晃地摆在眼前?必然是藏在最严密的防护之下的。 所谓的针对性攻击,首先要面对的,就是能不能精准定位,之后更存在着是否可以成功破防造成有效伤害的双重难题。 希卡利再次瞥了弗洛伊踟蹰思索中的脸一眼,又默默移开,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她心底是想听到支持的话的,然而——这就有点为难人了。 他不希望看到她受伤。 更不希望她将自己置于险境。 纵然深知宇宙的残酷,也清楚她骨子里那份不安分的探索欲,他也依旧更愿意看到她守在实验室里,安安稳稳地做她的研究,不用直面外界的风雨。 “把时间浪费在战斗上,放弃你头脑上的优势,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并不打算发表违心之言的希卡利继续劝诫道。 他说得很对。 弗洛伊也清楚,自己真正的热情和天赋,在于探索未知、解析奥秘,而不是在与人捉对厮杀。 但是——世事无常,谁又能够预料到未来会遇到何种变故呢? 也许她想要拯救什么就必须打败什么,或是单方面遭遇袭击身后又有着需要保护的弱小不可以后退,或许…… 弗洛伊耸了耸肩,开玩笑道:“难道我要一遇到什么麻烦事,就掉头跑回来,躲在你们后面吗?” 话刚说完,她自己就先甩了甩头,露出分外嫌弃的表情:“不要吧——那也太没用了。” 难道“麻烦”会像不激活就没有反应的游戏怪兽一样,等她搬救兵过来再搞破坏吗? 希卡利默然不语。 他当然乐于她依靠他,甚至渴望着能成为她依赖的庇护。 但他又比谁都清楚,弗洛伊从来不是会逃避困难、躲在别人羽翼下的性子。 她独立又要强,喜欢将主动权握在自己的手中。该合作时她从不扭捏,会毫不犹豫地求助,但在面对挑战时,她的第一反应却永远都是——“我”能怎么解决。 两人的讨论最终还是陷入了僵局。 弗洛伊叹了口气,把那点未消的执念暂且压了下去。 她抬起手,从计时器里取出了阿鲁斯王赠送的那些材料,轻轻推到了希卡利的面前:“好吧,其实你差不多说服我了——至少说服了一大半。” 不管怎么说,想要提升实力的话,在强项上堆砌足够的优势,短期内还是比拉高短板更加有效的——当然,这个短板也不能太烂就是了。 “既然拿不定主意,那就让现实的数据来做决定吧。”弗洛伊耸了耸肩,坦然示意道,“喏,材料就在这里了,就麻烦你先帮忙做个全面的性能评估和适配性分析吧。” “等数据出来以后,我们再看看,什么样的设计最能发挥这些材料的特性,同时也最契合我的……‘战斗风格’?”她说到最后,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脸上挂起了不确定的笑意。 ——既然主观上难以抉择,那就交给客观数据。 非常符合研究员作风的理性选择。 希卡利点了点头,收下了材料:“我会尽快完成评估。” “那就辛苦你啦,长官~”弗洛伊笑着挥了挥手,就此道别,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而离开之后,她并没有立刻返回自己的实验室。 之前的脑子迟钝但是提醒了她,自己的确是数据看得太多了,现在应该需要一点“换气”时间了。 习惯性地飞往星云广场买了杯新品气泡饮之后,她在观景区找了个空位坐下,一边小口啜饮着,一边靠进了椅背,微微仰起头,眺望起了光之国美丽的天空。 清爽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带来微甜的果香,她眯起眼灯放空了视线,也放空了大脑,任由思绪漫无目的地飘散开来。 L77的星光,曦光之谷的微风,雷欧和阿斯特拉软乎乎的小手…… 赛文沉重而压抑的倾诉,以及最后那双被阳光稍稍驱散了阴霾的眼灯…… 发生在近期的这些细碎的记忆片段在脑海中缓慢地流淌着,直到她慢慢往前回忆,直到——某一个被搁置了许久、几乎快要被她遗忘的念头,毫无预兆地曼了出来,存在感极其鲜明地跳动起来。 欸——说起来……她好像有挺久,没有去宇宙监狱那边看看了吧? “唔……”弗洛伊倏地坐直了身体,又猛地吸了一大口气泡饮。腮帮微微鼓起来再慢慢往下吞咽的同时,眼灯也随之开始了闪烁。 上一次去,已经是赛文出外勤之前的事了。 算算时间,中间确实隔了挺久——赛文的外勤任务任务,她担任希卡利的副官,参加外交使团在L77停留了五十年,再加上回来以后处理积压工作的这些日子……的确是格外漫长的时光呢。 当然,她也不是刻意忘掉的。 是被对方的“滚出去”轰走之后,考虑到不管什么时期的贝利亚都一如既往的脾气差没耐心,于是贴心地怂了下,没在短时间内再次去招惹撩拨对方的愤怒。 然后嘛,就是真的事情多又非常忙,才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来着。 而此刻回忆起上次被驱赶出来的经历,又下意识联想了下L77那对双子的孕育与诞生,弗洛伊舔了舔唇,眼灯内闪动起新奇雀跃的光芒来: 如果……嗯,如果贝利亚的情况真的像她猜测的那样,是“人格分裂”或者说“意识分裂”…… 那么,同一个灵魂衍生出的不同意识,在波动层面上会呈现出什么样的差异呢? 会是类似于雷欧和阿斯特拉这对双子那样,高度同源下的细微个体分化? 还是说,会是一种更微妙复杂,同时也更剧烈的、带有排斥性质的变异? 超·级好奇!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像是滴入了热油中的水滴,在她心底“噼啪”着溅射崩跳起来,让人完全无法忽视。 强烈的好奇心与兴趣,顿时让她完全坐不住了。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弗洛伊立刻就调出了个人终端,向宇宙监狱的管理部门提交了新的探视申请。 提交完毕,她看着屏幕上“申请已受理”的提示,端起饮料大大地喝了一口,眼中闪烁起了跃跃欲试的光芒。 上次的变故之后,那个“新出现”的贝利亚意识,现在怎么样了呢?两个意识之间会发生些什么吗?现在的封印之内,不知道又是何种光景呢? 虽然说,时隔这么久才付诸行动,貌似是有点马后炮的迟钝:如果两个意识在封印内产生了激烈的“碰撞”——到这时候她再过去,连“残局”都未必能看得到。 但是弗洛伊却可以笃定——宇宙监狱的封印内部,一定还像是一颗未拆封的“炸弹”。 倒计时,只会在她短暂打开少许封印之后才开始计时。 这算是,对皮特先生授予的烙印进行了一番研究后,对那个封印多出来的了解吧。 虽然心里把封印中的贝利亚视为“等待她拆开倒计时的炸弹”——弗洛伊却一点也不见退缩,反而越发期待起来。 第67章贝利亚的“归来” 宇宙监狱核心区的黑暗,依旧浓稠得如同实质。 弗洛伊的脚步在曾经的位置停下,却显得比曾经任何一次都游刃有余。 该说实力果然就是底气吗? 身体素质的提升,别的方面不提——抵御周围这些高浓度的黑暗能量侵蚀的时候,的确明显地要比过去每一次都轻松太多了呢。 她单手叉腰,略显自得地为自己的进步高兴了一会儿。 不过,这份自我欣赏也就只是一瞬罢了,她到底还是记得自己的“正事”的——她是来好奇、探查贝利亚的“人格分裂”具体现状的。 弗洛伊并没有急着开启封印,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指尖随意地摩挲着掌心浮现的金色烙印,心里则是再次复盘起了自己的那些“猜测”。 从申请通过到真正来探视,这一路上,她已经对自己之前的记忆进行了详细的梳理—— 如果把贝利亚最开始的那个人格称之为“1号”的话,一直以来试图用力量“诱惑”她又隐隐轻视她的,就是这位了。 至于上次突然冒出来并让她“滚出去”的,则可以称之为“2号”。 她过去那些浮夸敷衍的“演技”,应当是骗过了1号的,只是,显然没逃过2号的看穿。 虽然2号并没有当面戳破——大抵是出于对1号的排斥和恶意?但这份心知肚明本身就是一种麻烦。 那么,如果今天出现的还是1号,对方虽然暴虐但也非常地精明狡猾,她继续伪装下去的余地只会变得格外狭窄,并且会随时面对更加狐疑地试探。 如果是2号……弗洛伊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臂弯上轻点了起来,若有所思地抬起手指,按了按下唇。 从心理学角度来看,那两个意识之间的关系很值得玩味呢——2号出现之后虽然只说了寥寥几句,却已经透露出了他对1号的存在和经历的了解度。但是1号却从头至尾都没表现出对2号的存在的察觉。 这倒是很符合人格分裂中的“主人格”与“衍生人格”的典型特征呢。 “如果2号才是原生意识的话……”弗洛伊低声自语着,眼灯中的光芒越发明亮起来。 虽然2号的话语寥寥,出现的时间更是格外短暂,但弗洛伊无疑已经敏锐地从中捕捉到了——曾经那个高傲毒舌的银族战士的影子。 作为一个对心理学颇有研究的搞事分子——自从差点越界、在友人佐菲身上实验了下心理操控技巧后,有点后怕的弗洛伊其实是已经在希卡利的提醒和自己的刻意的收敛下放弃了继续钻研这方面了。 当然,曾经的知识倒也没那么容易被遗忘。 作为原生人格,既然2号“苏醒”了——看他的突兀出现就可以判断出来,之前应该是不明原因地只能沉睡。 而原生人格的复苏,又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这具身体的主权正在回归他真正的主人。 如贝利亚那样骨子里都刻满了骄傲的战士,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身体被其他意识——哪怕也是“他自己”所长期支配。 这种“厌恶失控”的本能,会转化为夺回控制权的强大驱动力。 而有着“主场”与“正统性”——这是他的身体、他的记忆、他的灵魂——的2号,必然会在身体控制权的争夺中占据绝对的上风,除非有外力的强行干预。 话说,1号是不是有外力催生的影响呢?单纯的人格分裂,也没可能直接把原生意识打压到一开始一点存在感都没有吧?贝利亚的意志又不是多么软弱。 不过这样的话,这种外力催生的人格分裂可没那么容易自愈,1号现在更大的可能是转为了潜伏状态,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再一次爆发性地夺权吧…… 所以呢—— “这次打开封印的话,出现的大概率应该就是2号了。” 至于1号,那个暴虐阴冷的家伙,恐怕暂时没什么心情关注她吧? 想到了这里,弗洛伊撇了撇嘴,不再过多迟疑,抬起手,掌心的金色烙印泛起了微光。 黑暗如幕布般被拉开了一角,封印内那具高大狰狞的身影逐渐显现,对方那双猩红色的眼灯,也倏地被点亮了。 不过,与过去那份充满侵略性和轻蔑的视线不同,这一次,贝利亚投过来的目光,要更为地内敛、深沉一些。 弗洛伊隐约感觉到,他在审视她,评估她——用一种她从未在1号身上感受过的、冷静锐利的专注。 她有什么值得对方专注的呢?总不会……是在记仇吧? 哪怕她愚弄的是另一个意识——感觉以贝利亚前辈的性格,会迁怒好像也挺正常? 弗洛伊心下微哂。 沉默蔓延持续了有一会儿,贝利亚没有出声,弗洛伊也不打算开口,只是回以了同样评估般的淡定注视。 最终,还是贝利亚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 “你居然还敢出现?”他的声线低沉且冰冷,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嘲弄。 弗洛伊心中一动。 这句话的语气,听起来——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一种带着复杂情绪的感慨呢。 愤怒有,戒备有,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迫切?或是探究? 看起来,他倒是对她的再次到访,并不全然是负面情绪的样子? 弗洛伊迎着他的目光,扬起了一抹无辜的微笑:“毕竟事情还没有结束,不是吗?” “呵……”贝利亚冷笑了一声,视线转向了一旁,只以余光锁住了她的一举一动。 封印内的时光是混沌而迟缓的,意识常常都是陷入了沉眠状态,除非是针对性呼唤,否则很难给出什么反应。 但是她的到来依旧很不一样,早在封印开启之前,他就已经清晰地察觉到了她在外面的停留与驻足。 这个小鬼对他来说是如此地特殊——贝利亚强行凝聚起了更多清醒的意识,将那份想要将她掌控在手中的迫切,死死压在了心底。 他当前没有任何筹码能够确定的留住她,且不引起外界的注意。 而这份关乎自身存在的“弱点”,他更是不可能对任何人坦白——经历过多次背叛的他,早已不再信任任何人了。 “真是胆大包天!”他齿缝间挤出低语,冷笑了一声。 弗洛伊挠了挠脸颊,唇角再次弯了弯,一脸的单纯:“我只会在有把握的时候,稍微莽一下啦~” 她的语气略显轻快——贝利亚若有所觉看向她,只见弗洛伊果然露出了一点试探般的微笑:“贝利亚前辈?” “前辈?”贝利亚嗤笑,唇角扯起一道讥诮的弧度,猩红的眼灯里满是嫌恶和不屑,“你还对老子抱有什么幼稚的幻想不成?” 弗洛伊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她抱起双臂,眼灯微眯,笑容里多了几分狡黠和坦然:“也不是幻想啊——只是,有点好奇而已。” 她一边拖长了语调,一边如同以往采集近距离数据时那样,看似无意地、缓缓地向封印又靠近了一步。 让她意外又不意外地—— 贝利亚的气势骤然剧变! “碍事的虫子!” “胆敢愚弄老子!” 咆哮声炸开的瞬间,贝利亚眼底那份内敛的冰冷瞬间被狂暴的怒意所取代,猩红的眼灯内迸发出了骇人的凶光。 狰狞的利爪撕开了锁链的虚影,裹挟着狂暴的黑暗能量,直扑弗洛伊的计时器! 早有准备的弗洛伊应对的同样迅捷无比。 身形微晃,黑暗能量再次穿透了她虚化的身影,而下一瞬,无形地空间涟漪荡漾开来,她更是直接闪现拉开了距离。 弗洛伊轻轻拍了拍并无痕迹的胸口,扬了扬眉,脸上适时的露出了一丝真切的诧异,“唔,原来我对您的刺激这么大的吗?” 理论上来说,她又不是贝利亚人格分裂的主因,不应该成为对方人格切换的直接触发器才是。 除非……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某种“变量”? 弗洛伊不由纳闷起来,却也清楚,无论哪个贝利亚,都不会给她答案。 另一边,贝利亚喘息着再次把那股暴怒的意识再次压制了回去。 他眯起眼灯,死死地盯住了弗洛伊,目光里的愤怒几乎要化为实质——既是对体内另一道意识此次爆发的暴怒,也是对弗洛伊刚才那番“早有准备”的试探的恼火。 “给老子滚回去!”他咬紧了牙根,声线嘶哑地低吼道。 “哇,”弗洛伊却笑了起来,甚至略带调侃地“皮”了一下,“第二次了。需要我真的滚一下吗,贝利亚前辈?” 这句玩笑话说得轻巧,但她眼灯深处闪烁的光芒,却泄露了她此刻的真实心情——放松,欣慰,甚至有一丝隐约的喜悦。 她的猜测和判断被证实了。 曾经的前辈,的确“回来”了。 贝利亚额角的青筋疯狂跳动着,满脸的暴怒显然已经濒临爆发的边缘。 下意识关节幻痛起来的弗洛伊嘴角抽了抽,当即见好就收,没再继续“挑衅”脾气一直不怎么和善的贝利亚。 她抬起手,掌心的金色烙印再次亮了起来。 金光如织,被撕开的封印缝隙缓缓合拢了起来,黑暗也重新吞没了那道熟悉又陌生的高大身影。 在封印彻底闭合的前一瞬,弗洛伊弯起眼灯,礼貌地挥了挥手: “我还会再来的,贝利亚前辈。” 声线清晰且笃定。 第68章信息交换(上) 星云广场的观景区里,三道身影再次难得地聚集在了一起。 几乎是被佐菲从实验室里揪出来的弗洛伊打了个哈欠,略有些无奈道:“稍微等一下嘛,我真的只差了一点点就完成了。” 同样是被从实验室里拉出来的希卡利脸色也有些不太美丽,没好气道:“你又是有什么事?不要告诉你就是单纯想滥用一下我们两个额外给你开放的权限?” “滥用?我还没嫌弃你把弗洛伊也给带歪了呢。”佐菲无语地冲希卡利翻了个白眼。 “还有你——”他曲起指节,在弗洛伊面前地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你最近是不是工作狂得过分了?从L77回来到现在——一年多了吧?我就没在科学技术局外面看到过你!” 弗洛伊默默地吸了一口佐菲帮忙点的气泡饮,舔了舔唇角。 不等她说什么,一旁已经打开了终端,趁着闲暇顺便审核起了副官提交的总结报告的希卡利已经淡淡补充了一句:“并不是。她中间外出过,去了一趟宇宙监狱。” “……宇宙监狱啊。”佐菲的眼灯微微闪动起来,眉心蹙起,脸上一瞬间涌起了一片百味陈杂般的复杂神色。 弗洛伊的那份探视许可,当初可还是他亲自审核批复的,他倒是不意外她会往宇宙监狱跑。 让他心情复杂的,其实是另外一件事。 弗洛伊敏锐地抬头,咽下了口中的液体,略有些奇怪道:“怎么了吗?” 佐菲扯了扯唇角,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从迟疑中下定了决心。 他抬起头,目光在弗洛伊和希卡利之间扫过,声音压得比平时更低了些:“嗯……有件事吧,我觉得,应该跟你们说一下……” 希卡利终于从光屏上移开了视线,银色的眼灯平静地看向了他。 弗洛伊则是挑了挑眉,手掌翻开示意了下,一副等待下文的模样。 “——贝利亚叔叔,”佐菲顿了顿,缓慢却清晰地说道,“似乎恢复理智了。” “……哦?”弗洛伊愣了愣,这才克制地惊讶了一下,平静道,“这样啊。” 这件事她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她其实也觉得,这对很多仍旧思念着贝利亚的人来说,会是个让大家都欣慰的好消息来着。 但是弗洛伊却不免想得更多了一点——最简单也最重要的,她的猜测虽然得到了验证,但是贝利亚的“回归”的稳定性仍旧有待商榷。 上一次虽然有她的试探的原因在,黑暗人格冒出来的突兀也明显让贝利亚本人都分外猝不及防,并且他压制起对方来也不是多么轻松的模样——否则为什么会当即暴怒赶她走呢? 大抵是贝利亚前辈的自尊心,让他不允许她目睹自己狼狈的一面吧。 正是基于这种考量,弗洛伊才隐瞒下了自己的发现,只是书写了一份《黑化奥特曼心理研究》的开题报告,打算跟进一段时间,确定无误之后,再向同样关心贝利亚的其他人提及这个好消息。 毕竟,太早让佐菲为此高兴的话,如果后续再出了什么意外,让他空欢喜一场甚至更加失落就不好了。 倒是没想到,佐菲现在居然已经知情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呢?”弗洛伊好奇道。 她身体向后靠进了椅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回忆着不久前的那次探视:“我上次结束探视以后,和宇宙监狱那边的轮值人员沟通的时候,他们可是跟我感慨过——” 红族战士笑道:“没想到您又来探视了呢。都这么久不见了,我们还以为您已经放弃这里的研究了。” 弗洛伊失笑起来:“那倒没有,我就是最近忙了一点,耽搁了一段时间。” 对方继续友善地笑道:“能够在我的岗上遇到您,看来我的运气还不错。” “运气?听你话里的意思,来这里的人很少吗?”弗洛伊顿时就有些好奇地追问起来。 “何止是少——都这么久了,还是只有您一个呢。”执勤人员挠了挠头,一脸的枯燥和无奈,“我们每天巡逻也挺闷的,能在带路的时候聊上几句可是很难得的,所以才会觉得是好运。” “探视制度都公示这么久了,除了我以外,难道就没人好奇申请吗?”弗洛伊不无惊讶道。 执勤人员摇了摇头:“目前来看没有——或者可能有人好奇,但是在警备队审核那里被卡住了?” “所以咯——都没别的人去探视,”弗洛伊摊开手,看向佐菲疑惑道,“你的消息是哪来的啊?” 希卡利的神色同样很平静,显然对此早有预料。 要知道,他可是一直有关注着弗洛伊的课题动态的——自然也就早早发现了她那天提交的《黑化奥特曼心理研究》的开题报告。 早在当时,希卡利就已经心情复杂地激动过了,后续的沉默不过是他认可了弗洛伊的判断,等待着她觉得合适公布的时刻。 被两个友人一起隐瞒了的佐菲没能察觉他们的小动作,还在那里唏嘘地叹了口气:“是啊,普通民众,对那里的观感……确实比较一致。” 戒备,疏离,或许还有些不易察觉的恐惧——这才是光之国民众们对那座监狱的普遍态度。 也正是因为大环境如此,让警备队里那些与贝利亚感情深厚的“旧人们”的关切,才显得不那么“正常”,于是就变得越发隐秘沉重起来。 感慨惆怅完毕,佐菲再次露出了笑容——而这次的笑容里,却多了那么几分尴尬的成分。 “当然不是通过探视了。”他解释道,“宇宙监狱那边的执勤人员都是警备队安排的,我们总部这里可是会定期派人去检查工作的啊。” 话题到了这里,他脸上的神情渐渐越发微妙了起来,轻咳了几声,音量不自觉再次压低了下去,一副分享秘密的模样:“其实吧……自从贝利亚叔叔被封印关押之后,宇宙监狱那里的周期性检查工作,一直都被父亲给‘截胡’了。” 这类的检查工作,按理来说安排中层军官就可以了,结果总队长突然就这么“横插一脚”给独占了,弄得佐菲连跟贝利亚的旧部们“争抢”的机会都没有。 怨言和牢骚什么的倒是不至于——佐菲也当然能够理解父亲的心情。 贝利亚叔叔毕竟是曾经和父亲并肩作战过无数岁月、托付过生死的挚友,即使对方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重罪,即使必须将其封印关押起来,父亲那份深埋于心的痛惜与不甘,又岂是简单的职责和规则所能完全约束磨灭的呢? 他甚至知道——父亲只能借着“检查工作”的由头亲自前往,自然是因为他得注意自己的身份和表率,起码不能给公众传达“身为总队长就可以徇私”的错误观念。 至于检查结束之后,基于核心区其他人无法轻易深入的缘故,实力强大的总队长亲身犯险深入其中,则是另一种应有之义了。 佐菲长叹了一口气。 他当然没有听肯诉说过对方独自一个人时都在核心区做了什么,却感觉自己似乎能想象到那副场景—— 父亲站在那道隔绝内外的强大封印之外,隔着浓稠的黑暗,对着里面那个曾经熟悉如今陌生的身影,絮叨着只有他们彼此才懂的旧事,重复着或许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的劝慰与追悔。 佐菲抿了抿唇,叹息着回忆道:“不过大多数时候,看父亲回来后的样子,应该都只是他在单方面的倾诉吧。” 希卡利平静地接话道:“我记得总队长有向奥特之王阁下申请过可以控制封印的钥匙,应该是可以唤醒封印内的意识进行沟通的。” “是的。”佐菲深吸了一口气,“最开始那段时间,我有听父亲私下里叹气,对贝利亚叔叔那些充满仇恨和诅咒的咆哮感到非常地难过……” “至于后来,大概是对方骂累了或者厌烦了,从那以后就对父亲置之不理了,父亲反而更加沮丧了。”佐菲无奈地扯了扯唇角,“他还跟我担心过,是不是贝利亚叔叔被封印限制得太厉害,弄到精力不济了。” 那您还想怎么样?两个人精力充沛地大战三百回合吗?弗洛伊无语扶额。 希卡利同样抽了抽嘴角,吐槽:“他总不能还想过送精力补充药剂给对方吧?” “那倒没有。”佐菲果断道。 迟疑了几秒钟,他又犹豫着看了看希卡利和弗洛伊:“我们光之国也没有能给黑暗生物补充精力的药剂吧?” 你们还真的想过啊?!——弗洛伊别开了脸,有一腔的槽想吐,又强忍着咽了回去。 希卡利则是习以为常地一点也不惯着,当即冷漠拒绝道:“没有!也不打算研发!” 第69章信息交换(中) 佐菲讪讪起来:“我没说我打算下单啊……” 希卡利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冷漠:“那最好。想都不要继续想。” 看着他们两个在这里幼稚地“一唱一和”,弗洛伊捂住嘴撇过了脑袋,肩头微微抖了两下,闷笑起来。 “……好吧。”佐菲瞥了眼憋笑的弗洛伊,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声,挑起了眉,“我只是顺便开个玩笑。” 希卡利扫了这两人一回,唇角扯了下,也是露出了轻松的笑意:“所以我也只是配合你一下而已。” 用力咳嗽了两声,弗洛伊停下了肩头的抖动,放下手,抬起脸,三人相视一笑。 适当的玩笑遂到此结束——出来聚会放松的话,大家还是很默契地不怎么喜欢一直把情绪绷得太紧的。 至于相互拆台的那些话和想法—— 佐菲的确偶然转过这个想法。而如果真的有必要——希卡利也并不会对此无动于衷。 弗洛伊举杯喝了口饮料,清了清嗓子,笑容再次含蓄认真起来:“那么,总队长是最近有了什么发现吗?” “既然都说了贝利亚前辈不理会他了——那么‘恢复理智’这个结论,又是怎么得出来的呢?”她好奇道。 她甚至行动力十足地抽了根光子笔出来,一副准备给佐菲的回答记录留档的架势。 佐菲无语地瞪了她一眼——不过眼神里没什么警告意味,反而无奈纵容更多。 他收回目光,双手抱臂,指尖轻点着上臂,露出了回忆之色:“这次父亲跟我说的就比较详细了……” 虽然和弗洛伊一样,都持有着能够控制封印开启程度的“钥匙”,但肯总队长与弗洛伊的作风却是截然不同的。 弗洛伊只是偶尔才会莽撞冒失一点,但即使是冒险的行动,大部分也是有着一番谨慎的思虑的。 只不过她灵光闪动得太快,思路太过迅捷,行动力又更是超群——加起来就给了人一种鲁莽冲动的感官。 至于肯的话,他无疑对自己的实力有着足够的自信。 因此,他每次打开的封印,其实都会比弗洛伊的更多一些,而相对应的,贝利亚的活动余地自然也就更大一些。 这也是为什么肯觉得后来不理会他的贝利亚是精力不济的原因——早先因为活动余地更大,贝利亚是真的一边讥讽咒骂他、一边有试图攻击他直接抢夺“钥匙”的。 至于让肯察觉“异常”的这一次——也就发生在前两天。 那一天,肯一如既往地打开封印、絮叨旧事、感慨情谊……整套流程丝滑且熟练。 从当年一起执行的边境任务,到光之国近年的变化,再到佐菲他们的成长…… 直到他说到“最近总觉得你跟我的精力大不如从前了”的时候,一直背对着他一脸冷漠当他不存在的贝利亚突然猛地转过了身,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破口大骂道:“你&%※是老得快要死了吗?!一天天的啰啰嗦嗦个没完没了了!!” “不过我们……”肯整个人都僵住了,“——贝利亚?!” 那份熟悉的暴躁、熟悉的毒舌,甚至连青筋蹦起来的弧度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贝利亚!!”肯心头一热,下意识地就朝封印又靠近了两步,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惊喜,手脚更是颇有些无从安放的失措。 深呼吸了一下,他的笑容也扩大了起来,继续重复起了絮语:“贝利亚!我最近的确是感觉自己有点老了,毕竟佐菲他们几个孩子一个个都已经长大了……啊,对了,我跟玛丽现在有了一个亲生的孩子,叫泰罗,他和我长得简直一模一样,你看到了一准能马上认出来,他也有……” “#※!老子听你啰嗦几百遍了!!”贝利亚额角的青筋跳得更厉害了,猩红的眼灯里满是不耐,厉声咆哮道,“滚出去!别烦老子!!再啰嗦老子把你捅对穿啊!!!” …… 含蓄地转述了下肯原汁原味模仿的“贝氏脏话”——佐菲的表情变得有些奇异,像是想笑,又带着深深的感慨:“然后父亲就非常肯定地跟我说————‘这绝对是贝利亚没错!’” 这段情节里的情绪太过饱满了,以至于某些细节顿时就显得格外……鲜活。 弗洛伊和希卡利光是听佐菲转述都听呆了。 弗洛伊差点没把杯子碰歪,嘴角抽了抽,干笑道:“就、就只是这样吗?” “其实我也觉得,有点……说服力不够?”佐菲皱了皱眉,有点无奈。 “但父亲坚持说——”他揉了揉眉心,笑叹了一声,复述起了肯当时那斩钉截铁、甚至带着某种灼热确信的语气,“‘那绝对是贝利亚!我不可能认错!哪怕有别人用一模一样的语气说一模一样的话,我也绝不会认错!那是只有他才会有的……’” 佐菲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抿了抿唇,朝弗洛伊和希卡利摊了下手,耸了下肩。 而他们两个,显然也都理解和明白了。 这的确不是什么能够诉诸书面、令所有人都信服的证据。 那只是一种超越了语言和表象的辨识——源于数万年的并肩作战,源于深入骨髓的了解和生死相托的默契。 肯所辨认出的,是那个曾让他熟悉到灵魂深处、如今却几乎被黑暗吞噬的……故友真正的“气息”。 “所以,总队长就这么确认了。”希卡利轻轻叹了口气,平静的声线下有轻微的涟漪荡漾开了点点波纹。 他淡淡笑了下,总结道:“他认为,那是贝利亚老师原本的意识,或者说,至少是其中的一部分——回来了?” “是的。”佐菲点头,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但这份笑容并没能在他脸上维持多久,很快就又被另一种头疼的表情取代了:“然后吧——问题是,父亲确认了之后……实在是太过高兴了。” “太高兴了?——有多高兴?”弗洛伊有点新奇地托起腮,饶有兴致地追问道。 “前天他确定了之后,特意把这个好消息跟家里所有人广而告之了——还专门跑了趟银十字,亲自通知了母亲……” 佐菲抽了抽嘴角:“到了昨天,他更是早早地下班回了家,本来是跟母亲约好了的,结果突然看到了正在玩玩具的泰罗——” 佐菲的表情这一瞬间可谓复杂得难以形容,更有点很艰难才启齿的无力:“父亲他一把就把泰罗抱了起来举到了面前,然后……特别开心地问泰罗:‘爸爸下次带你去见一位叔叔,好不好?’” “……?”弗洛伊托腮的手猛地打了下滑,脑袋瞬间就歪倒了,下巴差点没磕到桌面。 她微微张口,眼灯里满是错愕。 “…………”希卡利低头,默默喝了口饮料,借着吞咽的动作,掩饰了下自己不受控制微微抽动起来的嘴角。 佐菲扶着额头,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虚弱:“我当时也在家……” 泰罗还只是个什么都不太懂的小孩子,听到能去从没去过的新地方“玩”,立刻就拍着小手兴高采烈地答应了,甚至还因为向来严肃的父亲的难得亲近而雀跃欢呼起来。 肯更是笑得眼灯都弯了起来,一边把泰罗举得更高,一边和他认真制定起了计划:“等后天好不好?后天是休息日。到时候我们带点你的幼儿园作业,一起去跟叔叔打个招呼……” 佐菲虽然也为贝利亚叔叔的事情感到惊喜,但作为大哥的理智尚在,他一脸懵地张开手,僵硬地试图上前劝阻:“父亲?!泰罗还是个小孩子啊?!” 同样也为这件事高兴,还特意调休抽出了时间——和肯约好了今天在家好好商量一下细节、规划一下要不要去给贝利亚做个私下检查的玛丽:“……” 玛丽的脸上绽开了无比温柔的笑容,轻轻拍了拍佐菲的肩膀阻止了他的动作,声线柔和中沁着一丝清晰的凉意:“别理他——” 说着,她已经动作利落地上前——一把从肯手里“拎”走了泰罗,并把惊呼的小家伙塞进了佐菲的怀里:“先带你弟弟回房间去——” 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嘛…… 佐菲露出一个混合着尴尬与无奈的讪笑:“总之,父亲后来被母亲‘说服’了。不会再想着带泰罗去宇宙监狱见贝利亚叔叔了。” 弗洛伊终于再也忍不住了,低下头,一手握拳捶在了桌面上,从拳头到胳膊到肩背——整个上身都在颤抖着,埋着的脑袋下方,发出了断断续续的“礼貌”笑声。 “咳……”希卡利单手握拳抵在了唇边,别开脸后,又咳了一声,“咳!……” 他的另一只手握紧又松开,少有地把杯子捏得轻微作响。 第70章信息交换(下) 这天的聚会,是在愉快的氛围中散场的。 佐菲先一步告辞归队的时候,肉眼可见地心情轻松愉快,就连飞离的背影都透着一股子的松弛感。 弗洛伊和希卡利一个双手抱胸仰头目送着他的离去,一个不紧不慢地收拾桌面上本就没有多少的残局,也是气氛自然且融洽。 “所以,你不打算告诉佐菲?”希卡利忽然出声打破了沉默,平静的声线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越发清晰起来。 弗洛伊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关于贝利亚意识复苏背后的那些不稳定——黑暗面的潜伏、人格切换的突兀,甚至弗洛伊未曾在报告中详述的、希卡利也无从知晓的那些具体细节。 弗洛伊转过头,眼灯弯起,唇角扬起了一个柔和的弧度。 “让佐菲多高兴一点也挺好的呀。”她说道,语气轻快且笃定。 聚会后半段的那些场景还鲜明地如在两人眼前—— 佐菲难得地卸下了成为队长后的持重沉稳,像一个普通的晚辈一般,絮絮叨叨、满怀感慨地讲述起了那些被时光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往事: “某种意义上讲,我也算是父亲和母亲的媒人?”佐菲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眼灯里盛着少见的、带着点促狭的光芒。 那个时候,肯和贝利亚都还只是个普通的小队长,也未曾与玛丽相识。 年轻的战士收养了战友的遗孤,却对如何养育孩子一窍不通。 头大之下,肯干脆就拉上了身为好友的贝利亚一起——两个在战斗中所向披靡的战士,面对着一个幼小的生命,一起手忙脚乱头昏脑涨起来。 “我还记得贝利亚叔叔那时候经常一边踹父亲一边暴跳如雷:‘你又对佐菲做了什么?!’,”佐菲模仿着记忆中那个张扬的声调,咧开了嘴角,“他还有去图书馆借阅过育儿手册——结果看完以后更头疼了,抱怨了一大堆‘养孩子比打宇宙怪兽还难’。” “哈哈哈哈……”弗洛伊忍俊不禁起来,连连点头,“感觉突然就有画面了呢~” “是吧?”佐菲笑道,抱胸无奈,“我小时候很乖的啊我记得,也不知道他们两个都在那儿发愁什么?” 弗洛伊笑而不语:那当然是要么是你给自己套了层“滤镜”,要么是他们—— 在意和爱着一个孩子,想给他更好的一切了……弗洛伊托起腮,笑容也温柔起来。 直到玛丽因为医疗援助任务而与他们有了交集,看不下去的银族女奥一脸谴责地接手了那些一团乱的照顾佐菲的工作。 也是因此,玛丽和肯的接触就这样多了起来,日久之后,情愫渐生。 “不过,那个时候的母亲可是非常受欢迎的哦!”佐菲压低了声音,一脸分享秘密的八卦与兴奋,“我觉得贝利亚叔叔貌似也很喜欢她的样子。” “哈哈哈哈——”弗洛伊再次忍不住笑出了声:“那你这个‘媒人’不是会被看不顺眼吗?” “所以有段时间里,贝利亚叔叔抓我的训练抓得很严格,”佐菲露出了一个“你懂的”表情,挑了挑眉,“——我怀疑他是在记恨一个小孩子?”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得很大声。 溢满了怀念的笑声过后,佐菲转头看了眼一脸平静状若无事的希卡利,唇角勾了勾,果断把他拉进了话题之中:“好在我很快就认识了希卡利——” 某个安静聆听中的发小警觉地抬起了视线。 但是,不等希卡利警告地瞪向掌握了他大量童年黑历史、并且总是热衷于向两人共同的朋友分享的佐菲—— 乐于传播他糗事的发小就已经转过了个后脑勺,好似没察觉他的抗议视线一般——佐菲竖起了一只手掌,假装很小声,音量却刚好让在座每个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你肯定不知道,希卡利小的时候,特别——嗯……” 他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特别贴切的形容词:“欠打。” 早熟的蓝族天才就是这样子的:目无下尘,看所有同龄人都是蠢货、不值得他认识。 但他又确实有着万中无一、令人侧目的出色天赋,以及与之对等的自视甚高的傲慢。 弗洛伊的眼灯闪了闪,莫名地觉得这个描述听起来微妙地有点耳熟——仿佛被谁这么评价过一般。 她挠了挠发热的脸颊,在心底腹诽起来:我应该没那么“欠打”吧?…… 肯定没有啦。 我小时候只是喜欢一个人待着,不主动和其他人交流而已,如果有人主动和我说话,我也是会正常交流的好嘛! 另一边,还是被突然揭短了的希卡利暗暗咬紧了牙根,脸上难得地露出了几分挂不住的窘迫,恨恨地瞪向了佐菲:“我就知道!你那个时候主动提议帮我锻炼身体就是在不怀好意——” “没错啊。”佐菲颇有点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我确实觉得贝利亚叔叔在我们两个中间,更想揍——咳!我是说,会觉得你更需要帮忙训练!” 希卡利绷紧了脸一言不发,拒绝陪他继续回忆那些:两个未成年被同一个大人给按在训练场反复摩擦的“童年趣事”。 佐菲失笑,却也见好就收,避免进一步惹毛发小——一起长大的两个人,自然相互都有着彼此的大量黑历史的,希卡利只是等闲没兴趣给别人“科普”而已。 “……总之,贝利亚叔叔教了我们很多,很多的东西……”佐菲含着一缕笑意喟叹了一声,总结道。 回忆至此结束—— 弗洛伊斜睨了希卡利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我记得,贝利亚前辈也是你的老师吧?貌似不只是肉体的锤炼?他在奥特大学的一些项目,你也有参加?” 毕竟她第一次认识希卡利和佐菲的那天,希卡利就是被贝利亚给中途叫去了实验室来着。 希卡利似乎顿了顿,唇线抿紧。 半晌,他从出神的回忆中拔出了自己,缓缓吐了一口气。 “……是的。”这个声音很轻。 “贝利亚老师……”希卡利张了张口,又慢慢闭上了口。 仿佛有某种汹涌的情绪在他的眼底、胸口里翻涌了一下——他不太习惯处理这般难得且鲜明的情绪波动,以至于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少见地感到了一丝无措。 弗洛伊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眼底闪动的情绪,微笑着,等待着。 又沉默了片刻,希卡利才用一种近乎总结的语气淡淡道:“……他是我很尊敬的长辈。” 弗洛伊歪了歪头,眼灯弯起了一个狡黠柔软的形状:“所以呢,你不是也没跟佐菲提么?” 她当然知道希卡利有看过她的报告——他不可能察觉不到她未曾明确隐于字里行间的那些结论,可他同样选择了缄默。 希卡利再次顿了顿,缓缓点了点头。 “可能我也觉得,”他说道,声音和神情里渐渐漾起一份罕见的、近乎温柔的波澜,“这是件好事。” 而好事,人们总是希望它能持续得更久一点的。 哪怕只是多一天,多一刻,让那份失而复得的喜悦在在意这件事的人们心中多停留一点时间…… “让佐菲高兴久一点,的确很好。”希卡利说着,唇角扬起了一个清浅、又格外真实的微笑。 弗洛伊低笑了两声,眼灯弯起,挑眉看向他:“那你有高兴吗?” 希卡利侧头看了她一眼。 弗洛伊总是很喜欢笑,各种各样深浅不一、程度不同的笑容——和他不同,她乐于将自己的情绪外放,并且总是很能感染他人。 很多时候,希卡利总是会有种感觉:她乐意表达自己,可她又很少会为了其他的什么改变自己——她并不像她一贯的活泼那样,那么容易读懂打动。 但是此时此刻,弗洛伊的眼灯在等离子火花塔的辉光下看起来是那么地清澈透亮,里面盛着毫不掩饰的关切,还有一点小小的、促狭的期待,仿佛在说:别想糊弄过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心弦动了动,沉默了两秒后,希卡利再次点头,这次的动作更坚定了一些。 “我也有。”他承认道。 弗洛伊顿时得意地抱起了胸,下颌微微扬起,一脸的“我就知道”的表情:“那这样不就很好么。” 至于那些可能存在的不稳定性啊、肯总队长和佐菲会不会高兴冲动之下做出什么类似“带泰罗去给贝利亚看”的冒失举动呀—— 弗洛伊抬起手指捏了捏下颌,唇角扬起的笑容里带着一份理所当然的明快狡黠:“我会找玛丽队长聊一聊的。” 这句话似乎转折得有点突兀,不过希卡利只是与她对视了一眼,两人便格外默契地相视一笑,结束了这一话题。 第67章番外56佐菲的失控(上) 今天有点想写一篇佐菲的if番外。 前面我提过的,佐菲的感情线特点是极度的克制与隐忍。 所以,如果打算写一篇佐菲与弗洛伊的if番外的话,就需要让外力打破佐菲内在的克制,让他能够表达出这份情感。 那么,我有这么一个设计—— 时间线的话,就在弗洛伊和希卡利赛文贝利亚他们已经组建家庭之后(这样比较带感嘛),不过在凯蒂诞生之前,所以仍旧是钝钝的弗洛伊呢~ 以下是正文—— 今天是奥特一家难得的家庭聚会。 作为一个成员众多的大家庭,每次的聚会虽然人员不一定能来得多么齐全,却也总是热闹满满的。 艾斯特别准备了一些异星风味的改良点心准备等下给大家品尝,而另一边,杰克正兴致勃勃地调制起了饮料。 “前阵子我从外面带回来了一种特殊香草,”杰克一番忙碌之后,将一杯闪烁着碎光的液体推向了桌子中央,笑道,“据说有放松精神的效果,等下要不要给大家试试啊?” 负责质量监督的艾斯凑近闻了闻,又略尝了一小口,眉头微蹙:“除了味道有点冲之外,好像没什么异常?” “那就试试呗!”泰罗一下子冒了出来,眼灯亮晶晶的,显然又有了新主意,“不如就跟其他饮料混到一起,看谁最后运气‘好’选中这一杯?” 艾斯抽了抽嘴角,试图阻止:“……不太好吧?万一有奇怪的反应……” “这主意不错嘛!”杰克却立刻响应了起来,手指飞快地在终端上操作着,投影了一堆杯套出来,“刚好我有下载了有趣的盲选杯套,这不是,正好就能派上用场了!” 两人当即上手,飞快地给所有饮料罩上了一模一样的杯套。 “家庭聚会盲盒,”泰罗得意地宣布道,“等下由小赛罗来打乱顺序随机分发,抽到特调的人最后要分享一下饮用感受哦!” 其他人笑着摇了摇头,却也随他们去了。 没过多久,饮料就被三三两两地取走了,泰罗和杰克最初还试图观察谁拿了特调——尝试着观察有没有谁喝了饮料之后神色不对。 不过在几次猜错之后,这两个家伙也就放弃了——反正也只是一时兴起的游戏而已。 佐菲端走饮料的时候也没多想,更没想到中招的最后会是自己。 他今天其实有些疲惫。 警备队最近依旧事务繁多,恒星观测局那边赛文又被叫过去紧急加班,出差前赛文还特意拜托了他“帮忙看着点赛罗”。 虽然赛罗现在被母亲带着在院子里玩,但佐菲还是下意识地多分了好几次注意力在那孩子身上。 “佐菲,这边。” 弗洛伊的声音从露台方向传来。 她站在角落里,端着杯饮料也正打量着院子的方向,转头朝他招了招手,脸上带着一抹轻松的笑意。 佐菲走了过去,一边打量了眼下方的热闹,一边随意地吸了一口饮料。 今天的饮料味道有一点冲,带着一种奇异的辛辣感,不过倒也不算难喝。 “希卡利今天没来?”佐菲在弗洛伊身侧的栏杆处靠下,随口问道。 “他说走不开。”弗洛伊耸了耸肩,也啜了口自己的饮料——她的是一杯普通的果味气泡饮。 舔了舔唇角,她抬了抬下颌示意道:“喏,贝利亚也被肯叔叔拉到那边说话了,赛罗也不用我操心——所以今天我算是难得的‘自由身’咯~” 说完,她格外轻快放松地再次笑了起来。 毕竟养孩子嘛,还要应付那几个莫名其妙经常阴阳怪气的家伙——即使是自觉足够通透好脾气的弗洛伊,也会时不时觉得心累的。 两人就这样凑成了一堆,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尤其是自从赛罗长大了一点点之后——带着这么一个精力旺盛的小崽子,弗洛伊现在越发觉得能体会到,身为大哥在父母公务繁忙的情况下带大了那么多弟弟的佐菲的不容易了。 “……重点还是找到合适的,能消耗掉他精力和热情的东西。”佐菲深有心得地指点道。 弗洛伊一脸认真凝重地连连点头。 末了,她歪过头,眼灯弯成了月牙形,挑眉总结道:“就像你当年带着泰罗他们训练那样?” “没错。”佐菲笑道。 弗洛伊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其实很多时候都是希卡利和赛文在管。贝利亚……唔,他负责‘实战教学’。” 她顿了顿,想起某次回家看见贝利亚拎着赛罗的后颈从训练场飞回来、小家伙一边扑腾一边嚷嚷“再来一次”的画面,忍不住轻笑出声:“虽然方法有点粗暴,但赛罗意外地很吃这套。” 佐菲也是不由轻声笑了起来:“贝利亚叔叔其实很擅长教孩子。” “这倒也是。”弗洛伊赞同地点了点头,“赛罗挺喜欢他的。” “不过这孩子最近有点大了,感觉不太听话了呢……”一边说着,她一边微微蹙眉,列举起那些小小的赛罗“勇闯”科学技术局、恒星观测局甚至宇宙监狱的“冒险故事”来。 弗洛伊捂了把脸,无奈叹气:“他实在是胆子大的过头了……” 佐菲失笑,正想要说什么,弗洛伊突然转头看向了他,眼灯闪动着,狡黠又灵动:“所以,经验丰富的佐菲大哥有什么好主意吗?” “怎么突然这么称呼?”佐菲无奈。 “有求于人——跟一下赛文的叫法呗~”弗洛伊摊手,眨了眨眼灯玩笑道。 “你这人……”佐菲笑了起来。 然而,这份因玩笑而起的笑意却在半途被某种情绪猝然冲击而截断—— 赛文,赛罗……对,还有希卡利,贝利亚叔叔……他们和她,已经是一家人了…… 佐菲突然觉得胸口里像是有什么东西,不紧不慢地梗在了笑意中间。 他下意识觉得有点口干,于是再次喝了一口饮料。 似乎有一股暖流顺喉而下,又缓缓蔓延向了四肢百骸,让他的思绪变得有点……飘飘然。 这份暖意奇异而朦胧,不知不觉间卸下了他心上某种无形的负重,让他平日里一直紧绷的神经渐渐地松弛了下来。 可与此同时,另一种更深层的东西——那些被他压制囚禁了太久的东西——似乎又正顺着缝隙,悄然上浮。 “……所以我在想,是不是该给他定一点更明确的规矩?”弗洛伊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佐菲定了定神,试图集中注意力:“规矩的确需要,但更重要的是让他明白规矩背后的意义。泰罗小时候也……”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一刻,他再次留意到了弗洛伊提起赛罗时,眼灯里那抹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柔软到极致的微光。 那光芒与她平日里的狡黠、好奇或者跃跃欲试都截然不同——那是属于“母亲”的、毫无保留的温柔与牵挂。 佐菲突然感到了一阵轻微的眩晕。 不是生理上的不适,而是某种情绪上的失重。 仿佛一直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被这一眼的光芒轻轻一推,便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倾斜了下去。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滑出了喉咙: “我记得,”佐菲开口,声线比平日低沉了些,带着一种他自己都陌生的直白,“你是为了赛罗,才决定组建一个家庭的。” 弗洛伊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这个方向。 但她很快就点了点头,坦然承认道:“唔……严格意义来说——是的。” “虽然最初只是个意外,但是既然他来到了这个世界,来到了我的身边,我就想给他我能给的最好的。”她笑了笑,笑容里有着复杂的感慨。 “一个完整的家,足够的爱,能教导他、保护他的人……这大概是我当时能想到的,对他最好的负责方式吧。”弗洛伊弯起唇,说得平静而真诚,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然而这番倾诉衷肠的话语落在佐菲耳中时,却像是一颗投入了静湖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汹涌的暗流。 如果。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蛮横地撞进了他的脑海。 如果她想要一个“家庭”,想要能共同抚养孩子、给予爱与教导的人—— 眩晕感更重了。 那股暖意此刻仿佛化作了滚烫的潮水,冲刷着他理智的堤坝。 那些被压抑了太久、太深的情绪——那些深夜独自咀嚼的遗憾,那些看着她走向他人时胸口沉闷的钝痛,那些无数次设想“如果”时的不甘——在此刻全数翻涌了上来,撞击着他的喉舌,渴望着破笼而出。 “如果……”佐菲听见自己的声音再次响起,干涩而紧绷。 弗洛伊抬眼看他,眼灯里露出了些许疑惑:“嗯?” 佐菲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起来。 他看着她清澈的、毫无防备的目光,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那股渴望突然变得无比尖锐,几乎带着疼痛。 不要再想了。停下。 理智仿佛发出一声虚弱的警报。 但这份阻拦只像是一道无力的浪花——被情感的潮水迅速漫过,冲垮了堤坝。 佐菲突然抬起手,不是往常那种克制的、保持距离的姿态,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急迫的力度,按住了弗洛伊的肩。 “如果是我……” “如果你当初是找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压出来,每个字都浸透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滚烫的情绪。 弗洛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语气弄得一怔,微微蹙眉,下意识后仰了下身形,越发迷茫不解起来:“啊?” 佐菲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再一次试图压下那些过于汹涌的情绪——但是胸膛里的那些失控的情感正一波又一波地冲刷着他的理智,尤其她之前微微后仰试图拉开距离的动作,更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他心底最深的不甘与渴望。 他不自觉地手指用力,按紧了她的肩头:“……为什么不能是我……?” “佐菲?”弗洛伊又唤了一声,这一次的声音里带上了越发明显的困惑和一丝下意识的慌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尝试着动了动肩膀,却发现他按得很紧,力道里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执拗。 这太不对劲了。 又莫名地有些熟悉…… 弗洛伊微微睁大了眼灯,心底一时间警铃大作起来。 她抽了抽唇角,格外不自在地试图挣开这份意外的钳制——她抬起手,打算试着推开他按在自己肩头的手,但动作却在半途停住了。 佐菲突然松开了她的肩膀,双手上移,捧住了她的脸。 这个动作太亲密,太逾越了,完全超出了他们之间该有的界限。 弗洛伊瞬间就惊呆了:“?!” 她睁大了眼灯,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一巴掌就按在了佐菲凑过来的下半张脸上,阻止了那个即将落下的、意味不明的亲吻。 “你干什么啊佐菲?!”弗洛伊心惊肉跳着拽开了他捧着自己脸颊的一只手臂,压低的声音里混满了尴尬、震惊和慌乱无措。 掌心下,佐菲的脸颊炽热且滚烫。 他眨了眨眼,眼灯在近距离显得格外明亮——那里面没有醉意,没有迷离,只有一种清醒到可怕的专注和执着。 弗洛伊口干舌燥地吞了吞口水,快速地环顾了一圈四周——还好,露台附近只有他们两个,其他人也正在各有各的事,暂时还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的异常。 她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又因为掌心传来的热度而绷紧了神经——佐菲的嘴唇贴着她的手掌,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皮肤。 “你——”弗洛伊尴尬地抿了抿唇,格外艰难地启齿。 “你是哪里不舒服吗?”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试图给这荒唐的情况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佐菲的眼灯在她手掌旁闪烁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那份沉默反而更像是一种默认,却又带着一种固执的、不肯罢休的意味。 就在弗洛伊心慌意乱地觉得自己大概“猜中”了“真相”,一边劝解着一边试图后退脱离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你别乱动,我去找玛丽、” “噫——?!”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于一声情不自禁地低呼,同时整个人更是控制不住地打了一个明显的寒颤——因为佐菲突然攥住了她按在他脸上的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当然,他一直是警备队最顶尖的战士之一——但此刻的力道里却带着某种不同寻常的执拗。 弗洛伊试图抽回自己的手,但没能成功。 紧接着——她的掌心就是一热。 一阵极其鲜明、无法忽视的濡湿潮热且柔韧无比的触感自掌心炸开,一瞬间开始了蔓延。 第68章番外57佐菲的失控(下) 弗洛伊倒抽了一口凉气,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得到他嘴唇的形状,温热的气息,还有接下来—— 舌尖。 佐菲紧紧攥着她的手腕,格外认真又执着地,舔舐着她的掌心——唇和舌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湿意,先是缓慢地、试探性地舔舐过她掌心的纹路,然后如同描绘地图一般,蜿蜒着转向了她因震惊和酥麻而下意识颤抖起来的指节、指腹、指尖…… 弗洛伊张着嘴,恍惚间仿佛有一缕缕电流从掌心直窜脊背和四肢,让她浑身发麻,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脑海里只有一片的空白。 逻辑、常识、应对——她的理智仿佛被这份突如其来的冲击蒸发掉了一般,呆滞地看着佐菲——看着这个她认识了数千年、自认为无比了解的挚友——一根一根,缓慢而执着地吻过她的手指。 他的唇擦过她的指腹,温热的吐息喷在她的皮肤上,每一点的触碰都让弗洛伊不由自主地颤抖。 而整个过程中,佐菲的眼灯始终深深地、专注地锁定凝视着她。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迷乱,反而清醒得让她心慌——盈满了她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的、属于战士的侵略性与渴望。 “佐……佐菲……”弗洛伊连声音都在发抖,一半是因为这超出她理解的突然亲密,一半是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忘了可以用其他方式挣脱——空间能力、能量震荡,随便什么都行,可她的大脑此刻一片混乱,只剩下了掌心那灼热而缠绵的触感。 佐菲的动作顿了顿。 他微微偏头,唇还贴着她的指尖,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着,仿佛在确认她的反应。 然后,他张开嘴——轻轻含住了她的指尖。 “!” 研究员的手指向来是格外敏感的——手指被湿热裹住吸吮、被齿尖轻咬磕碰的刺激让弗洛伊猛地一颤,手臂下意识地拽动着再次与他角力起来。 这一次,她终于找回了自己声音,仍然有些颤抖,但却清晰了许多:“佐菲!松手!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佐菲松开了她的指尖,却没有放开她的手腕。 弗洛伊立刻蜷曲起了手指,攥紧了拳,蹙起的眉心生出一缕迟疑的恼怒来。 她有些不知所措,一边继续与一个警备队的精英进行着无意义的角力——这当然是无意义的,她原本就没可能真的在肉体力量上与他角力成功。 另一边,她却仍在踌躇着自己到底该怎么做。她当然有办法可以脱身:不管是虚化手臂、空间移动,甚至更简单的——只要她声音再大一些,引起外面任是谁的注意力就可以。 而她的犹豫只在于发自内心地为友人担忧:佐菲到底是怎么了?她如果轻举妄动会不会…… 佐菲也在迟疑。 他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类似困惑的神情,仿佛他也在问自己一个问题: 他到底为什么……直到现在才这么做呢? 他到底,一直以来都在犹豫些什么呢? 但下一秒,这丝困惑就被心底的喟叹与渴望淹没了。 至少他可以确定,自己现在并不想犹豫—— 他握着她的手腕,再次在弗洛伊毫无效果的力量对抗中将她的手拉到了自己的脸侧,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她紧攥成拳的指节——这个动作近乎依恋,与他刚才侵略性的舔吻形成了诡异而令人心悸的对比。 “弗洛伊。”他低声又叫了一次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 他的话到底没能说完。 原本就没有多私密的露台内的二人空间终于迎来了闯入者——泰罗冷不丁地探出了头来:“弗洛伊姐!母亲问你要不要——哇啊!?” 泰罗的惊呼卡在了喉咙里。 他睁圆了眼灯,目瞪口呆地凝视着露台上姿势诡异的两个人——大哥佐菲正紧紧拽着弗洛伊的手腕,脸贴着她的拳头;而弗洛伊的另一只手正用力拉住了围栏,一副整个人都紧绷成了一线的惊疑神情,僵硬看过来的视线活像是一座雕塑。 露台的空间似乎凝固了一般。 脑子死机了半晌才重启成功的泰罗猛地后退了几步,踉跄着差点倒摔过去。 “大大大——”大哥你在干什么啊?!啊啊啊啊啊%&@#…… “她她她——”弗洛伊姐是赛文哥的老婆啊!!! 泰罗的眼灯几乎要被震碎成一片片了,他抬起双手,死死按住了自己的奥特天线,只觉得脑海里那一瞬间混乱浮现的什么“兄弟反目成仇啦”“弗洛伊姐出轨啦”“大哥被赛文哥、希卡利哥哥还有贝利亚叔叔车轮暴打啦”…… 成年后再没哭过的泰罗这一次差点当场飙出了两潭眼泪。 双手抱头的泰罗慢慢蹲了下去,努力给自己催着眠:“我……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没看见……我没看见……” 要命了! 撞破这种星球爆炸等级“奸情”的他不会在向家人告密之前就被大哥和弗洛伊姐联手“灭口”吧?! 虽然在这么胡思乱想着,泰罗却并没有就这么装傻一走了之,而是依旧目光震惊却又格外锐利地紧紧盯着佐菲和弗洛伊不放,一副唯恐他们行差踏错一步的紧张模样。 弗洛伊胸口原本的紧张无措一瞬间消散了个干净,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 泰罗你能不能不要一边在那儿想一些根本没有可能的东西、一边又把心里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说出来啊?! 佐菲终于被这带着几分滑稽的打断唤回了神志。 他的眼灯闪烁了起来,眼底的迷雾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的惊骇。 他如遭雷击般唰地松开了手指。 弗洛伊也毫不犹豫地立刻抽回了手,并心有余悸地背到了身后。 掌心那份残留的触感似乎还在灼烧她的皮肤,她看了眼佐菲,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而且……泰罗你能不能给我背过去把眼灯捂住?!这是什么值得围观的八卦吗?! 佐菲也看向了她——脸上的热度迅速褪去,蒙上了一层略显苍白的色泽。 他动了动唇,理智回笼后反而越发混乱的意识仿佛正在沸腾——以至于他甚至忽略了现场多出来的那双眼,只仓皇地看着弗洛伊:“我……” 佐菲的声音格外干涩,“我刚才……” “你喝的是不是杰克的特调饮料?”弗洛伊突然打断了他,恶狠狠地瞪了还在那儿围观的泰罗一眼,语速飞快地强调道,“就是泰·罗搞的那个盲盒?” 佐菲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不知何时已经滚到了自己脚边的那杯几乎喝空的饮料,又飞快地瞥了眼正捂着嘴眼灯灼灼地盯着他们看的泰罗,转头看向了弗洛伊,眼灯里闪过恍然、窘迫、懊悔,以及,若有似无地怅然无奈。 “……应该是。”他扯了扯唇角,哑声说道。 弗洛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和混乱的思绪。 “那饮料有问题。”她陈述道,“听杰克说是用了某种外星香草,可能有影响或者放大情绪的效果吧?” 弗洛伊的目光锐利地瞪向了后知后觉自己似乎真的“大事不妙的泰罗”,磨了磨牙根。 泰罗:“?!”——原来还有我和杰克哥的事情吗?! 糟了! 把弗洛伊姐和大哥扯进来,那不就意味着——赛文哥、希卡利哥哥、贝利亚叔叔、父亲、母亲…… “!!!”泰罗这一回根本不用驱赶,麻利地一下子就站起了身,唯恐落后一步就会被揪住受罚地——“我先走了!你们继续!继续就好了!” 还不如是大哥和弗洛伊姐“有奸情”呢!——对危机格外敏感的泰罗果断选择了溜之大吉。 再见!最近不要再找我了!我已经没有家了!! 终于把这个多余的家伙给“轰”走了的弗洛伊再次大松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泰罗这个家伙真的是太碍事了——倒也不是她真的“有奸情”想背着人,只是吧,有这个家伙在,完全没办法跟佐菲…… 弗洛伊抿了抿唇,缓和下来的神情带着几分犹豫地看向了佐菲:“你……” 话语再一次哽在了她的喉间。 有些东西,她不太想去深入探究,或者苛求一定要有答案——如果这个人是佐菲的话…… 弗洛伊再次咬了咬唇,眉心蹙起了一点忧虑的折痕。 佐菲没有接话,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那目光复杂得让弗洛伊几乎有些承受不住——里面有歉意,有窘迫,但更深处的,是…… 不管是影响亦或是放大,所有的一切总不可能是无根之萍…… 弗洛伊迅速掐断了自己的思绪,没敢再继续联想下去。 客厅里依稀传来了玛丽的声音:“泰罗,你刚才喊什么?弗洛伊在外面吗?” “在!在的!”泰罗的声音里透着一层强装的镇定,“佐菲哥也在!他们在……在聊工作!对,在聊工作!” “……”佐菲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干哑的音色已经恢复了七八分的平稳,“抱歉……刚才是我失态了。” 他站直了身体,努力恢复了平日里挺拔的姿态,尽管脸色依然不太自然。 “我没事。”他笑道,望着弗洛伊似乎越发难过起来的神情,他反而露出了由衷的柔和笑容,安慰一般叹了口气,“我等下会去休息,之后也会找母亲再帮忙检查一下。不用担心。” 弗洛伊想说的话,在意的关切——一切似乎都被佐菲说尽了一般,以至于她除了嗫嚅了几下唇,一时间只剩下了哑口无言。 她能说什么呢? 说“没关系”? 但刚才发生的一切显然不是一句“没关系”就能轻松抹消的。 说“我理解,那不是你的本意”? 可那真的不是——吗? 弗洛伊其实清楚的,那层真相只像是隔着一层薄纱,一个念头就可以轻易戳破它。 他们彼此更是心照不宣:所谓的“问题饮料”,不过只是一根导火索,给了那些被压抑太久的情绪一个爆发的借口而已。 最终,佐菲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露出了平静的笑容:“我有点累,就先回去了。” “今天的事……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当做没发生过……”恳求般地深深看了她一眼,他最后点了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佐菲。” 弗洛伊突然出声叫住了他,叫住了那个明明看上去一切如常、却分明让她发自内心觉得悲伤的背影。 佐菲骤然驻足,一言不发,更没有回头。 “我……”弗洛伊停顿了一下,脸上缓缓地绽开了一道来无奈、释然、却又格外柔软的笑容:“如果是你的话——” “我会很高兴。”她再清楚不过的,回答了他心底的那份遗憾。 佐菲僵硬地站在原地,背对着她一动也不动。 良久,他颤抖着转过身,唇瓣翕动着,似乎有太多汹涌的情绪想要倾吐而出…… 第二天。 希卡利眯起眼灯,双臂环抱,脸上扯开了一道冷笑:“所以,你是打算跟我说——你心软了?” 弗洛伊缩了缩脖子,脸僵硬地别向了一旁,有点没太敢直视他冰锥一样的视线。 要命了真是……她几乎想呻吟。 如果不是赛文加班还没回来…… 贝利亚那个一点就炸的性格更不是可以坦白这种事情的对象…… 这种事情吧,她实在是觉得,如果让这三个家伙最后从别人嘴里——比如泰罗那个总是无意识添油加醋的大嘴巴那里听说,没准事态会朝着她不太想看到的“爆炸”等级发展…… 希卡利没给她太多逃避的时间与空间。 他伸出手指捧住了她的脸,不容抗拒地把她的视线重新扳正,眼灯似乎黯了一瞬,冷声道:“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呢?” “我亲爱的,妻子。”他挑了下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是想多一个丈夫吗?”希卡利甚至笑了一下,只是这份笑意似乎完全没有落在眼底。 他的指腹在她脸庞上摩挲着,力道轻柔,却又存在感鲜明:“弗洛伊?” 咿——!!! 弗洛伊下意识地后背一阵发寒。 “我没有啦!”她颤声抗议道。 “那种事、那种事……”她一把抓住了他还在她脸上流连的手——说实话,有那么一瞬间,她总觉得自己已经被希卡利在心里摆上了实验台,正被这家伙用看待“特殊样本”的目光看得毛骨悚然…… 弗洛伊再次打了个寒颤——这家伙可是有前科的好吗!! 她努力掰开了希卡利的手,吞了吞口水,强调道:“真要是那种事,肯定会同时跟你们三个一起商量的好嘛!” “……你还真的想过?”希卡利的声线骤然又冷了几度。 弗洛伊张了张口,眼泪——差一点就要吓出来了:“我没有!!!” “那只是个比方!”她一连声地疯狂自辩起来,“我是那种喜欢自找麻烦的人吗?!你们三个就已经够麻烦——” 弗洛伊瞬间噤了声,然而有些心里话在脱口而出的瞬间,就已经收不回了。 一只手捏住了她的后颈,微微用了一点力,有人从后方靠近,俯身在她耳边嗤笑了一声:“麻烦?” 救——命——啊!!! 赛文!这个家真的需要你赛文!! 弗洛伊哽咽着差点没哭出来:“贝利亚……你回来了啊……” “老子再不回来——”贝利亚冷笑,整只手臂都压在了她的肩头,尖锐的指尖几乎要刺痛她的下颌,“怕是已经被当成‘麻烦’扫地出门了,啊?” “那怎么可能嘛……”弗洛伊讪笑起来。 可恶…… 前狼后虎的弗洛伊咬紧牙根看了眼希卡利——对方脸上挂着轻微嘲讽的轻笑,眯起的眼灯分明在说“你敢逃跑试试”。 她……她这回还真的不敢一跑了之…… 别的不提,佐菲的事情但凡让贝利亚知道一星半点—— 别拿佐菲当“筹码”好嘛!——你们两个的发小情呢?! 弗洛伊无语凝噎。 第71章弗洛伊的八卦(上) 和玛丽的对话来的很快,或者说两人可以说是一拍即合。 赶着银十字军队长难得的假期结束之前,弗洛伊特意拜访了一趟对方的家。 她们在客厅的一角愉快地进行了一番交谈。 弗洛伊巨细无遗地向对方展示了她的全部观察——贝利亚过去、现在的精神状态,那份介于“回归”与“不稳定”之间的微妙平衡,以及坦诚了她基于这些观察得出的可能性猜测。 玛丽安静地听完了全部,了然地点了点头,笑容和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沉静:“所以,你的意见是什么呢,弗洛伊?” 弗洛伊微微抿唇,压低了一点声音:“总队长的话……” 更多的东西她没有明言——也不需要明言。 两位女士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俨然达成了某种默契与共识。 玛丽轻轻地“嗯”了一声,随后随意瞥了眼房间的位置,这才微笑着说道:“总之,还是多谢你告知我这些内情了。肯知道的话,也会为贝利亚高兴的。” “您太客气啦。”弗洛伊笑眯眯地摆了摆手。 “应该的。”玛丽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份赞许,“你这些年里经常往宇宙监狱跑,确实是辛苦了。后面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话,可以尽量跟我提哦。” 弗洛伊迟疑了下,眼神转动着,挠了挠脸颊,露出了一抹带着少许羞涩的笑容:“什么都可以提吗?” 她点了点自己的脸颊,眼灯微微眯起,抿了下唇角:“那么……反正正事也谈完了,我接下来可以问您几个,我挺好奇的问题吗?” “问我问题?”玛丽微微惊讶了下,随即微笑着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稍微——”弗洛伊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个手势,音量小了几分,“隐私一点的那种哦~” 玛丽失笑起来,单手托腮,露出了回忆的神情:“我的人生轨迹似乎还挺透明的,应该没什么不能见人的隐私吧?” 她坦荡地再次点了点头:“问吧。” 弗洛伊意有所指地瞥了眼玛丽之前看过去的房间的门,笑吟吟再次确认:“真的不会生气?” 玛丽忍俊不禁地保证道:“不会。” “好的,为表尊重呢,那我也不做记录了哦。”弗洛伊收起了先前讲述时打开的记录笔记。 捏了捏指尖,她眼灯闪烁着,露出了跃跃欲试的兴奋神情。 轻咳一声,“记者”弗洛伊微微前倾了点身躯,语速飞快且雀跃道:“我听人说——只是听说哦!贝利亚前辈以前似乎喜欢过您,这是真的吗?” 此时,远在警备队总部埋头处理文件中的佐菲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寒颤—— “阿嚏!”佐菲揉了揉鼻子,莫名地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而回到现场—— 玛丽:“……” 一向从容的银十字军队长罕见地语塞了,她微微张了张口,却愣是半晌都没能发出一个音节。 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了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带着浓浓困惑和难以置信的:“啊?” 弗洛伊大概是进入了同样少见的八卦模式,眼灯闪闪发光,越发兴奋好奇起来:“我记得总队长和贝利亚前辈当初是挚友来着——” 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的玛丽笑容有些维持不住地抽了抽唇角,心生不妙地伸手做出了一个“暂停”的手势,试图阻止:“等、等一下……” 然而弗洛伊的八卦之魂已经熊熊燃烧起来了,语速越来越快,根本没注意到玛丽队长这点微妙的阻止,一股脑儿就将那个突然出现在脑海中的问题脱口而出:“所以你们三位为什么不在一起呢?” 阻止不及的玛丽以手加额,肩膀抖了抖:“……”算了…… 果不其然—— 被她瞥过多次的房间门“砰”地一声猛然打了开来,肯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地站在那儿,咬牙切齿地努力压着嗓音低吼:“都是谁在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刚刚只是在家里收拾准备下次带去给贝利亚的看的属于过去的纪念物,然而,虽然隔了一扇隔音效果良好的门扉,总队长依旧耳尖地捕捉到了“贝利亚”的名字。 下意识凝神细听了两句后,又听到了弗洛伊汇报的贝利亚的具体情况,在意之下他顿时忍不住站到门后“偷听”起来。 谁成想话题最后会这么一路急转直下——转向这么个让他头皮发麻的方向! 肯深吸了一口气,短暂的犹豫之后,完全顾不上纠结自己“偷听”暴露这件事—— 他本来还想着和风细雨一点,毕竟刚才开门的声音的确挺大也挺突兀,吓到别人小姑娘就不好了。 但是不等他出声,早有预料一点都没被吓到的弗洛伊完全不带怕的——颇有种八卦是勇气来源的雀跃与胆大,直接换了个人追问道:“难道总队长和贝利亚前辈不是好友吗?” 肯被问得当即一噎,顿时纠结了起来——不是纠结答案,主要是纠结弗洛伊这股子让他觉得不妙的热情:“……当然是。” 弗洛伊继续乘胜追击:“那玛丽队长当年,难道不是很受欢迎吗?” 提到玛丽,肯的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了一抹微微的自豪与追忆之色:“那当然!玛丽是最出色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弗洛伊当即格外清脆地击了下掌,逻辑链条完美闭合:“那么总队长喜欢玛丽队长,贝利亚前辈也喜欢玛丽队长,您和贝利亚前辈又是挚友——为什么不干脆三个人在一起呢?” 肯:“???” 弗洛伊搓了搓下颌,甚至兴致勃勃地推销起了自己的观念:“其实我一直觉得,传统婚姻关系未来是很可能会走向衰落的啦。” “当然,家庭依然会是大多数人留恋钟情的重要社会单元。” “像总队长您这样德高望重的大人物如果能以身作则,给大家示范一下更新潮、更多元的家庭关系组合的话……” 肯总队长被这一连串的“暴论”给砸得一阵头晕目眩——懵了片刻后,他额角青筋直跳,终于抓住了重点果断打断了弗洛伊—— “谁跟你说的贝利亚喜欢玛丽的?!”肯咬紧了牙根,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贝利亚根本没说过好吗!” 弗洛伊依旧胆色十足,甚至带着点“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坚持:“也许是没跟您说过?表白的话也不会……嗯。” 玛丽捂着脸听着这两个人的对话——已经肩膀颤抖忍笑了有一阵了。 看着肯快要七窍生烟的模样,她掩唇轻咳了两声,伸手轻轻拦住了快要暴走的丈夫——避免总队长恼羞成怒之下对一个小辈说出什么有失身份的话或者做出什么事情。 “好了好了……”她忍俊不禁地笑了一声,打起了圆场,“我证明一下,贝利亚也没跟我说过。” 这份话语里明显的玩笑意味让肯露出了惊愕的表情:“玛丽?!你怎么也……” 而弗洛伊完全没有中止的意思,还在进行着“灵魂输出”:“那么总队长您不也很喜欢贝利亚前辈嘛?没想过和对方成为真正的家人?” “喜欢”——这个词放在这个语境下,让总队长胸口一窒,差点被当场送走:“那是兄弟情!战友情——!!” “好啦好啦……”玛丽轻笑着,一边哄着他把他朝房间里推去,一边柔声劝慰道:“小孩子们开个玩笑嘛……别计较这么多啦。” 同时,她的手巧妙地背在了身后,朝弗洛伊迅速且隐蔽地摆了摆。 弗洛伊心领神会,立刻见好就收,光速地收拾好了东西,溜之大吉。 临出门前,她隐约还听到了总队长愤懑委屈的抱怨:“现在的小孩子——开玩笑也该有个限度吧?!” “代沟嘛代沟嘛……”玛丽队长笑着继续安抚道。 一直到离开了足够的距离,弗洛伊这才停下了步伐。 回望了一眼总队长家的方向,她屈起手指,按在了弯起的唇间。 ——计划,成·功! 总之呢——想必肯总队长短期内应该是不会太想看到任何与贝利亚前辈相关的、容易引发他关于今天的“糟糕”联想的事物了吧? 更别提情绪过热主动去宇宙监狱频繁看望贝利亚前辈了。 毕竟她和玛丽队长达成的一致:就是转移对方的注意力,阻止总队长在贝利亚的情况还不明确的现在,情绪上头之下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或者发生什么意外呢。 不过…… 弗洛伊挠了挠脸颊,心虚地讪笑了起来: 她好像,稍·微,用力过猛了一点点呢…… 谁让八卦真的很能鼓动人的情绪,让人心潮澎湃忘乎所以嘛…… 第69章番外58梦想成真(一) 本篇呢,是延续《佐菲的失控》的系列番外,不过,不涉及到那篇的希卡利他们的反应部分。 具体内容方面,我的构想比较偏肉食系一点点,最后看能写到哪种地步就算哪吧—— 夜深了,琥珀色的柔光逐渐温柔地笼罩住了一切。 弗洛伊躺在自家卧室里,已经辗转反侧很久了。 希卡利还在科学技术局加班——说是要分析一些异常的能量数据;赛文每次出差都要挺久,自然也是不在家;至于贝利亚,赛罗白天玩得根本没够,嘴硬心软的老父亲果断带着精力旺盛的他去了附近的小行星,说是要进行“夜间特训”,谁知道他们父子两个要什么时候才回来。 难得的,她可以清静点一个人好好休息了。 但是她这会儿翻来又覆去地,却怎么也睡不着。 弗洛伊又翻了个身,干脆地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发出了一声懊丧又沉闷的呻吟。 她到底为什么最后要说那句话啊?! “如果是你的话——我会很高兴。” 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每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了她的良心上。 这算什么愚蠢的安慰啊! 可如果不是安慰,那是……那是什么呢? 是真相吗?还是某种不负责任的、煽动性的回应?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她皱着脸喃喃自语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沿。 当时看着佐菲离开时的背影——那个永远挺直、肩负着整个光之国的背影,在那一刻竟然显得那么孤独而沉重——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了那句话。 可—— “这不是只会让他更……” 更什么? 更痛苦?更放不下?还是更……怀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弗洛伊不敢深想下去。 她猛地坐起身,烦躁地抓了抓头。 她实在不擅长分析感情这种向来让她格外畏惧的东西,更从未想过去研究了解,于是此刻便格外棘手起来。 尤其当对象是佐菲的时候。 那个永远可靠、永远克制、永远把一切情绪都收敛得完美无缺的佐菲。 直到今天。 直到他的唇贴上她的掌心,舌尖描摹她的指节,牙齿轻咬她的指尖——那种滚烫的、湿濡的、带着绝望般执拗的触感,仿佛还烙印在她的肌肤上。 弗洛伊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起来。 “……泰罗那个笨蛋!”她低声咒骂着,试图用埋怨转移注意力,“还有杰克那家伙,带的什么见鬼的香草——那两个家伙还凑到了一起搞什么盲盒饮料……” 可她知道这不是借口。 就像她知道佐菲也知道这不是借口一样。 他们太了解彼此了——数千年的挚友,有些话不必说破,有些真相隔着薄纱也清晰可见。 “……算了。”弗洛伊长叹了一口气,重新躺了下去,强迫自己熄灭了眼灯,“睡吧。明天……明天再说。” 等明天佐菲检查完身体,确认香草的影响消退,一切就会回归正轨。 他们会默契地不再提起这件事,继续做彼此可靠的朋友、战友、家人。 她反复在心底这样告诉着自己,不知过了多久,意识终于渐渐沉入了黑暗。 也许是因为白天的情绪起伏消耗了太多的精力,也许是因为她真的需要逃离现实的尴尬与混乱,睡着的那一瞬间,弗洛伊甚至有了一种解脱感。 然后,梦境就这么开始了。 起初,弗洛伊以为自己在回忆。 ——因为又是那个露台。 又是佐菲握住她的手腕,脸贴着她紧攥的拳。 一切都和白天一模一样——除了四周过分的安静,仿佛整个世界的背景音都被调低了一般。 “这算什么?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弗洛伊甚至还保持了一丝清醒地自嘲了一句。 但是紧接着,梦境的走向就偏离了现实。 在现实中,泰罗闯了进来。 而在梦里,泰罗却并没有出现。 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定格在了那个暧昧而危险的瞬间。 手腕上的力道隐约加重箍紧了一些——她蹙眉转头,对上了佐菲的眼灯。 ——不一样。 现实里的佐菲,即使是在最失控的那一刻,眼底也始终有着一丝挣扎的清明。 但是此刻,这双近在咫尺的眼灯里,没有任何的温和或是克制,只有一种近乎灼热的专注,带着战士锁定目标时的锐利与侵略性。 “佐菲?”她下意识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缕困惑和隐约的心惊。 佐菲没有回答。 他微微偏头,温热的吻这一次落在了她蜷曲的拳心——然后,湿漉漉的水渍与唇舌一路沿着她绷紧的手臂攀援向上、留下了星星点点泛起了凉意的湿痕…… “!” 弗洛伊在梦中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份触感太过于真实了。 就像这不是什么模糊的梦境,而是再真切不过的现实——湿热的温软,柔韧有力的质感,齿尖若有若无的轻磕……一切都和白天一模一样,却又更加……更加的放肆。 “等等,佐菲——”她试图抽手,声音里带着与白天一般无二的惊慌失措。 但梦中的佐菲并没有松口。 相反,他收紧了攥在她腕间的指节,将她拽得更加靠近了自己一些。 同时,另一只手也已经抚上了她的脖颈,手指向后绕去,扣住了她的后颈。 “你——?!”弗洛伊睁大了眼灯,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她应该挣扎的——用空间能力,用能量震荡,什么都行——就像白天她本可以做到的那样。 但是在梦里,她的身体却仿佛有了另一个意志。意见一致时尚且让她觉得是自己在操控身体,但是意见相左时——反抗的念头明明已经升起了,身体的动作却微弱得近乎敷衍。 格挡推拒他胸膛靠近的手臂绵软无力,试图后仰的头颅更是被他扣在后颈的手所轻易固定。 我一定是太累了……弗洛伊还在试图说服自己:所以梦里的我也…… 但是下一秒,佐菲松开了她的手臂——“等——!”吞没了她的惊呼。 不是现实中那个被手掌阻挡、最终未曾落下的吻。 是一个真正的、结结实实的吻。 唇瓣相触的瞬间,弗洛伊的脑海中“嗡”了一声。 太过真实了——他唇上的温度,微微干燥的质地,还有那带着一丝奇异香草气息的呼吸。 他吻得并不温柔,甚至有些急躁,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索取什么。 “唔……!” 弗洛伊想别开脸,但后颈上的手指微微施力,就让她动弹不得。 她抬手抵住他的胸口,手臂似乎能感受到他胸甲下坚实肌肉紧绷的轮廓,以及—— 怦。怦。怦。 仿佛有什么急促的跳动声,震耳欲聋,令人晕眩。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从最初的急切而生涩,到他无师自通般撬开她因惊愕而微张的唇齿,长驱直入,舌尖扫过她口腔里的每一寸空间,贪婪地汲取她的气息和津液,纠缠着她的舌尖。 真的太真实了! 真实到她听得清彼此逐渐粗重紊乱的呼吸声,感觉得到他放开了她的手、却又环上了她的腰,将她牢牢地禁锢在了怀中,两具身躯紧密地贴合在一起,几乎没有一丝缝隙。 真实到……她开始恍惚。 这是梦吗? 可是梦怎么会这么清晰? 每一个触感,每一缕气息,每一点声音,都清晰得可怕。 她的理智仿佛在努力地尖叫着提醒自己:不可以!这不是真的!这是梦!——给我动一下啊! 可是她的身体却完全没有反应。 不是不想,而是……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锢了。 她像个旁观者一样,被困在了这具身体里,感受着一切,却无法再控制“自己”做出任何反应了。 梦中的“她”依旧呆滞地站在那里,任由佐菲亲吻着,任由他的手臂越收越紧,任由他的吻一点点深入、缠绵,甚至……熟练。 不知过了多久,佐菲终于退开了。 两人的唇间拉出了一道暧昧的银丝,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了一下,无声断开。 他和她喘息着,额头相抵——终于似乎能控制住身体的弗洛伊吞了吞不知何时颤抖起来的气息,艰难开口:“为什么……” “为什么?”佐菲第一次开口了,声线略有些沙哑,却跳动着一份奇异的雀跃。 他抬起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唇,力道略重了几分。 弗洛伊忍不住想要别开脸,却被他卡住了下颌,闪避不能。 “在梦里,也不行吗?”佐菲幽幽问道,眼灯深深地望进了她的眼底。 弗洛伊呼吸一窒,头皮发麻地咬紧了唇。 “这只·是一个梦。”她试图用理性说服自己,也说服梦中的他,“佐菲,你醒醒!我们不能——” 话语被截断了。 佐菲再次吻住了她。 这次的吻很短,他很快就放开了她的唇,但仍旧摩挲流连着蹭了蹭她的唇角。 “为什么不能呢?”他捧住了她的脸,眼灯暗沉下去了一分:“你说过,你很高兴的。” 弗洛伊的心口重重一顿。 第70章番外59梦想成真(二) 我一定是在做梦…… 佐菲恍惚地想着。 梦中,他回到了白天,看着露台上的那一幕再次上演。 但这只是梦,于是他又不仅仅只是回到了白天。 他拉住了她,吻住了她,没有人搅局,她也没有反抗——对,她没有反抗。 弗洛伊从来不是勉强自己的性格,即使是在梦里,她也该有无数种方式直接亦或委婉地拒绝他的。 可她没有,只是轻微地抓挠般地挣扎——力度简直像是在邀请。 他回应了这份“邀请”——品尝到了她唇间的甜美气息。 柔软的触感美好得仿佛让他的灵魂都在震颤。 起初只是唇瓣的相贴,克制得近乎虔诚,仿佛在确认这份僭越是否真的得到了许可。 但下一秒,那份压抑了太久的情感便如决堤的洪水般,冲垮了最后一道防线。 他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撬开她震惊的齿关,彻底攫取了她所有的呼吸。 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按进了自己的怀里。力道之大,让两人胸前的计时器都轻轻磕碰在了一起,发出了细微的脆响。 她能反抗的——可她依旧没有。 这个认知让佐菲心底最后一点犹疑也燃烧殆尽。 “为什么?” 为什么不可以呢? 是你说过的——“你很高兴。”——不是么? 佐菲不再等待,也不再询问。 他拦腰将她抱起,动作干练且利落,却又在手臂收紧让她贴向自己胸膛时,肌肉的震颤间泄露出了一丝颤抖的珍重。 露台的景象在他们身后模糊、褪去—— 弗洛伊被抵在了一张软榻上。 她从混乱无措中找回了自己的意识,也仿佛夺回了一瞬间的身体控制权——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或者翻滚身体从他身下躲开—— 佐菲用一只手就轻松压制了她的所有异动,另一只手撑在她的脸侧,呼吸粗重而急促。 他的眼灯在光线昏暗的室内亮得惊人,目光一寸寸地描摹着她,仿佛要将这一幕刻进灵魂的最深处。 “佐、佐菲……”弗洛伊强自镇定的声线里带上了真实的颤抖,“我们不——” 佐菲伸出手,按住了她的唇——弗洛伊下意识打了个寒颤,瞬间噤声。 “只有一次。”他叹息一般说道,沙哑的声线里是摇摇欲坠的克制。 银族青年俯下身,在她唇上啄吻了一下。 灼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脸上——眉心、鼻尖……他克制着深呼吸,眼灯闪烁着,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目光依旧近乎逼视地锁住她:“就这一次……可以吗?” 他在恳求她——弗洛伊的目光颤抖起来。 “求你。” 这个词轻得像是羽毛在飘落,却又重得仿佛有星辰的碎片坠地。 弗洛伊的意识仿佛被什么撞击到了一般,克制不住地震颤起来——惊愕、动摇、不知所措,以及…… 她猛地深吸了一口气,按住了一瞬心悸的胸口——不行…… 距离太近了……不行。 可是佐菲……不可以。 这是不应该的——!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良久,梦中的弗洛伊别开了脸。 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拒绝。 侧过去的脸庞,微微颤抖的肩线,紧抿又微张、无声翕动的唇…… ——你在默许什么啊?!这是可以允许的吗?! 弗洛伊听到了意识在尖叫——她几乎想哀鸣,更发自内心地感到战栗——可就在梦中的自己默许的那一刻,她已经再次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佐菲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粗重了几分。 按在她肩头的手掌微微收紧,指尖的温度透过肩甲传递进来,烫得吓人。 “弗洛伊……”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咒语。 紧接着,阴影彻底笼罩了下来。 ——属于佐菲的,陌生又熟悉的气息瞬间溢满了她的呼吸、压在了她的心口…… 不,等等,停下—— 她在内心崩溃般地呼喊着,可梦中的自己却只是微微颤抖着,任由佐菲的手指向下抚去…… 昏黄朦胧的光线如水波般摇曳着,影影绰绰映照出了一对交叠在一起的身影。 细碎的、难以分辨来源的声响在寂静中被放大——织物与铠甲摩擦时发出的窸窣声,压抑不住的、从喉间逸出的短促气音,床垫晃动时细微的节奏声…… 这些声音交织在了一起,编织成了一张令人耳热心跳的网——紧紧缠绕上了弗洛伊的理智。 偶尔,会有稍微清晰一点的音节溢出——一声被突然堵住的、变了调的抽气,一句压抑到极致的、带着颤抖的“佐菲……”,或者,是男人更低沉沙哑的、近乎哽咽的回应。 光影在墙壁上晃动着。两团不同色泽的光芒——银色与蓝色,碰撞、交融、纠缠不清,偶尔爆开一小片星云般的晕眩光点,又迅速被更深的阴影吞没。 温度在攀升。 即使是在梦中,弗洛伊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几乎要灼伤灵魂的热度。 像是某种在地壳深处奔涌的熔岩,腐蚀着她的理智。 弗洛伊咬住了下唇,一阵阵眩晕般的羞耻让她不断地试图与梦中的自己争夺着身躯的控制权——至少、至少把那些不受控制的细微颤音咽回去。 她几乎要支离破碎了。 努力“放空”着视线与思维,试图在脑海中筑起堤坝——不去想正在发生什么,不去想身上的人是谁,不去想这个梦为什么会“可怕”到这种地步……这只是梦,只是感官的刺激而已…… 放空,对,放空…… 可是感官背叛了她、呼吸无法自制地急促起来。 那些唇舌相缠间几乎要让人窒息的亲昵、指尖划过体表时带起的飞掠般的微颤,沉重而灼热的呼吸喷洒激起的连锁反应…… 弗洛伊恍惚着、竭力忍耐着,咬紧了牙根。 但梦中的身体,却仿佛有着自己的记忆和本能。 她还记得如何适应,如何在……寻找支点,甚至……在某个……瞬间,那具身体不可遏制地、细细地颤抖起来,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攥紧。 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真实到可怖—— “唔……” 这成了一个开始——极度的羞耻与刺激让她的思维甚至逐渐被冲得七零八落起来。 她不断地尝试着继续“放空”,可佐菲的每一次触碰都像是投入她灵魂的石子,在她的意识里激起无法忽视的涟漪。 黏稠的混乱之中,她几乎无法分辨哪些是梦中的“自己”的感受,哪些是“她”的念头——两者的界限隐隐开始模糊起来。 这真的是梦吗……混乱中,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梦怎么可能连能量共鸣的频率都—— “弗洛伊……”佐菲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或者说,拉回了梦境之中。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喘息起来:“我……” 他……仿佛将数千年的渴望都在这一次倾泻而出,疯狂且缠绵。 弗洛伊感觉自己在不断地下坠,唯有紧紧地抓住他的肩膀——那坚实的、熟悉的、属于佐菲的肩膀——才能获得一丝虚幻的支撑。 …………过后,佐菲缓缓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他深深地看着她,那双总是克制的、沉稳的、承载着星海的眼灯,此刻翻涌着她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情感。 “我爱你。” 佐菲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炸响的惊雷,劈开了所有的混沌。 弗洛伊睁大了眼灯,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晕眩。 是……要醒了吗? 这个念头如同救命稻草般闪现,让她从泥沼中挣扎出了一丝清醒。 然而,就在这意识将醒未醒、身体仍在不由自主颤抖的刹那,她惊恐地发现—— 梦中的自己,抬起了虚软的手臂。 主动环住了佐菲的脖颈。 将汗湿的脸颊,埋向了他的肩窝。 那是一个依赖的、寻求安慰的姿势。 不——!为什么我会——?! 下一秒。 天旋地转。 “哈啊——!” 弗洛伊猛地从床上弹坐了起来,剧烈地喘息着,胸口的计时器疯狂地闪烁起来。 她呆坐了好一会儿,才从冷汗回落后的凉意中清醒了一些,茫然环顾——是她的房间,只有她一个人,没有任何外来者入侵的迹象。 所以……真的,只是梦? 只是一个……真实到让人心悸的……梦? 她颤抖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并没有多余的温度或是触感残留。 她又抱住了自己,并拢了双腿——虽然…………,但是理智告诉她,这只是精神刺激所带来的生理错觉。 一切如常。 可那个梦…… 手掌的触感、呼吸的温度……说“我爱你”时声音里的颤抖……甚至能量回路共鸣带来的那种灵魂的交融与战栗——清晰鲜明得仿佛还烙印在她的灵魂之中。 “我……真的……” 弗洛伊猛地捂住了脸,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近乎崩溃的哀鸣:“我没有欲求不满啊啊啊啊——!!!” 第71章番外60梦想成真(三) 弗洛伊抱着头在床上呆坐了整整十分钟。 等她终于把脸从掌心里抬起来时,脸上的每一丝神情都仿佛依旧写满了难堪和难以置信。 方才的哀鸣声似乎还隐隐在空气中和她的心上盘旋着、回荡着。 却也越发让她悲愤起来。 做这种梦——完全不正常好嘛!!! 简直就好像她是那种独守空闺耐不住寂寞的……家伙! ——可她有三个伴侣! 三!个! 哪怕是看上去最冷静文雅的希卡利,也……执着可怕方面也不失战士本色,更别提赛文和贝利亚了——一个不管爆发力还是持久力都让人想到就会……另一个更是只要……就根本不知道“节制”两个字怎么写…… 弗洛伊再次耳根通红地捂了把脸,因为一瞬间联想到的那些回忆碎片而发出了痛苦羞耻的呻吟:“呜……” 她真·的——完全不热衷于这种事啊——!!! 如果不是自觉这是妻子的义务也是丈夫的权利,更是完全不想配合他们把自己榨干好嘛!!! 所以为什么……为什么还会做那种梦……还是和……佐菲?! 弗洛伊羞耻得指尖几乎都要扣进皮肤里了,简直恨不能把整个人溺死在自己的掌心。 而且这个梦为什么要那么真实……都醒来这么久了,细节方面也还是清晰得令人发指——佐菲手指的温度,他呼吸的节奏,他说“我爱你”时声音里那种近乎破碎的颤抖…… 更可怕的是,梦里的自己…… 她猛地甩了甩头,努力把那个主动环住佐菲脖子的画面从脑海里驱逐了出去。 “只是梦……只是一个梦……只是……”她喃喃自语着,越发干涩的喉咙艰难地吞咽了两下。 深呼吸着勉强安抚下了过于沸腾的心绪,弗洛伊却也再也找不回一丝睡意了。 她缓缓放下了手指,呼吸音略有些明显地、再次出了会儿神。 抿了抿唇,她离开了床铺,来到了桌案前,打开了终端上的近期实验报告——打算用研究项目冲淡平复一下自己体内的热意。 半个小时之后,她猛地晃了下神,发现自己还在盯着第一行字。 “……空间折叠产生的能量涟漪与观测者所在维度……”那些字句在眼前游动着,却完全没有进入她的脑子。 手指扣住光屏边缘怔神之间,弗洛伊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昨天的露台。 佐菲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他舔舐她掌心时专注的眼神,还有那句“为什么不能是我”里浸透的、让她心脏骤紧的苦涩。 那不像是……单纯被外物勾动的……事物。 那像是……他原本就积压了太久的东西。 难道他真的…… 弗洛伊烦躁地合上了终端,仰头靠进了椅背之中,心乱如麻。 同一时间,宇宙警备队的宿舍区。 佐菲躺在床上,一只手臂横挡在眼灯处,另一只手臂死死地扣进了床板的边缘。 特殊材质的床板在他手指的压力下发出了细微的、不堪重负般的呻吟声。 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从那个过于真实的梦境中惊醒后,他就这样僵硬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只有呼吸无法遏止地粗重且鲜明。 浑身的能量回路似乎还在微微发麻,就像那些疯狂的、狂乱的、不堪的……记忆根本不是梦,而是切身的现实一般。 梦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她皮肤的触感,她压抑的颤音,她最后环住他脖子的手臂,甚至包括……自己说出的那句“我爱你”。 他的手指颤了颤——指腹抽搐间仿佛还残留着触碰她肌肤时的灼热感,胸口计时器的位置也在隐隐发烫着——在那个荒诞混乱的梦里,他们胸前的光芒曾那样紧密地贴在一起…… “我怎么会……”他咬紧牙根,声音干哑而苦涩,指缝间漏出的眼灯光芒剧烈闪烁着,明灭不定,“怎么会对……” 怎么会对弗洛伊产生那样的幻想? 怎么会放任自己在梦里对她做出那些事? 怎么会……说出那句话—— “我爱你。”——在梦里说出口时是那么自然而然水到渠成,像是积压了数千年的潮水终于找到了决口一般,一泻汪洋。 然而此刻回想起来时,每一个颤抖的音节,都像是一份滴落的岩浆,熨烫着他的神经。 羞愧、自我厌恶,还有……一丝无法否认的、罪恶的悸动。 梦里的她是那样的真实——她的颤抖,她压抑的喘息,她最后环住他脖子时手臂虚软的力度——真实到他几乎要相信,那一刻的默许和最后的回应,并非完全出自他的幻想。 但现实明明—— …… 她是他弟弟的,是他挚友的,也是他在意敬重的长辈的妻子。 他看着她最终组建起了那个特殊家庭…… 她一直是他,渴望而不可及的……友人。 “呼!”佐菲喘了口气,猛地从床上坐起了身。 他需要清醒。 他必须清醒一些!忘掉那些不该有的妄念! 走进洗漱间,打开冷水阀——冰冷的水流从头顶冲刷而下,击打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凉意。 佐菲双手撑在墙壁上,低着头,任由水流沿着背脊的沟壑流遍了全身。 他一遍遍地默念着,强调着,告诉自己:那只是梦。只是一个——大概——荒诞不经、毫无逻辑的梦。 可当他熄灭了眼灯—— 汩汩流过指缝的水流……宛若掌心贴上她肌肤时的触感,细腻而温柔; 哗啦啦的水声里……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她压抑的呜咽,每一丝颤音都像是挠在了他的心上,连带着他也一起震颤起来; 唇齿间淌过的湿润水珠……仿佛缠绕进了她清冽的气息,还有那份混合着一点点果味饮料的甜香; …… 自己那句,在现实里不可能说出口的:“我爱你。” 佐菲的眼灯猛地亮了起来,一拳砸在了墙壁上。 沉闷的撞击声很快便被哗啦啦的水流声掩盖了下去,只有墙壁向内凹陷了一个浅坑。 他沉默地盯着那个凹痕看了两秒,深吸了一口气,关掉了水阀。 擦干身体,穿戴整齐。 当他站在镜前系好披风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表情沉稳,气度温和,所有那些混乱、纷扰的情绪都他被完美地压进了心灵的最深处。 他需要工作。 需要大量的、足以淹没一切的工作。 中午,科学技术局走廊。 弗洛伊揉着有些抽痛的眉心,略有些漫不经心地边走边思索着:我记得……贝特之前有个类似实验?找一下数据交叉对比一下…… 昨晚自从惊醒之后,她就没能再睡一次了。 通常来说还不至于熬这么短短一天夜就精力不济,但是——情绪的剧烈起伏却无疑千百倍地消耗了她的精神,以至于也就投入工作了一个上午,她此刻竟然觉得脑袋有点发沉起来。 转过拐角时,她突然看见了迎面走来的佐菲。 他应该是来科学技术局开协调会议的——最近警备队和科技局有几个联合项目。 弗洛伊想道,却骤然间喉咙发紧。 而佐菲也看见了她,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三步的距离。 两人同时停下了步伐。 空气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走廊上的其他人流还在正常移动着,声音细碎而嘈杂,但在这个小小的半径里,时间像是被拉长了一般。 仿佛被一道冰凌冻得激灵了一下,弗洛伊的手指抽动着收紧了几分。 佐菲的眼灯同样闪烁了一下——格外的轻微。 然而心神不定的两人却都没察觉到好友的异样。 “中午好,弗洛伊。”佐菲先开口了,声线平稳温和,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中午好啊。”弗洛伊听见自己的声音也相当自然,甚至还扬起了一个灿烂如常的友善笑脸,“来找希卡利?” “嗯,和希卡利约了时间。” “他现在不在自己的实验室哦——B-2区那边吧,我记得。” 简单的寒暄——每个字都落在最正确的位置,节奏也恰到好处。 但在对话进行的同时—— 佐菲的视线飞快地扫过了弗洛伊的脸,他注意到,她的眼下似乎有一圈极淡的阴影——神情也略带一些萎靡,是……没有休息好?还是…… 弗洛伊的目光也是平静地打量了佐菲一瞬——他的站姿挺拔依旧,但是肩背的线条却似乎要比平时僵硬上一些,仿佛在紧张什么…… 简单的对话结束之后,两人相互颔首致意了下,擦肩而过。 弗洛伊的后背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一瞬。 佐菲的步伐也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分。 身形错开,两人背对着彼此,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一切,好似无事发生。 第72章私设系列(八) 又是很久没写私设章了,因为最近的很多小私设都可以塞进正文的情节里,其实也没必要单独写。 不过今天的内容就稍微有点不好塞进去正文里了,所以我特别单列了一章出来。 起因是“生秀”书友问我:奥特形态是怎么“做”的呢——(咳咳) 这方面,我作为一个逻辑控——在从最开始给弗洛伊设定了家庭和孩子的时候,就有考虑过以后该怎么→_→炖肉的…… 有家庭有孩子而且是成年后的感情故事——就肯定不可能是写那种纯爱么……所以的确有想过具体怎么“做”、以及相关的孕育方式等的设定啦。 其实孕育相关这部分的私设也挺多的,之前泰罗孕育部分以及L77那部分讲的是其中的怀孕过程以及诞生后的成长过程,相关的私设还包括怎么“怀”上的——也就是跟怎么“做”有关的点。 说起来,其实这个跟第一卷的007章私设系列(四)有关—— 私设(四)里提到的是能量外甲,一方面我当时的确是想着好歹圆一下“皮套”;另一方面的话,当时没好意思提,但是心里也有在思考奥特形态“做”的话皮套该怎么“脱”这点←_← 然后我的想法就是,这个能量外甲事实上不只是一层,它是“分层”的。 内层的话更贴近皮肤的作用与感官,外层的话——就是那些肩甲、胸甲,以及变换形态后变多或者变少的那些装甲结构了。 外层是有拆的诀窍和机关的,便于更换装甲,不过这种诀窍就是每个人的隐私了——毕竟也不会随便一个陌生人或者怪兽袭击就能“卸甲”吧╮(??ω??)╭ 当然,如果是熟悉的战友或者好友的话,在并肩作战呀、长久接触中发生意外有这个必要呀等情况下,还是会相互告知了解的——所以佐菲是知道弗洛伊的外层外甲怎么拆的←_← 而拆掉外层,外层与内层之间有很薄的能量隔膜,相当于人类的紧身衣或是贴身内衣。 然后……嗯……这层能量膜是可以局部……扯开的……(捂脸) 那么,后面的“身体交流”方面,我们参照人类的设定就好了,也不要为难我一个纯人类去想外星人的具体细节了吧…… 不过,作为能量生命体的话,其实还有另一点私设: 就是文中提到的“能量的交融”——像是我描述的那些“能量回路的共鸣”啦、“光芒的纠缠融合”啦。 这种能量交融,我参考的是以前看过的那些仙侠小说里的“神交”的设定,对于他们来说,是比肉体层面更加深刻和强烈的……“交换”啦。 并且呢,这种能量的交融也是有层次的。 浅层的话,其实就是在身体产生交流的时候,他们的能量也会因为情绪上的波动而同步地碰撞、交融,这算是他们作为能量生命的一种本能——再次比如之前的描述。 但是,只有在更深层度的能量交融里,他们彼此的能量摩擦、融合、交汇、缠绕,才有一定几率孕育与诞生奇迹一般的、新的光芒。 而这个过程中,如果有一方不愿意与另一方交心——也就是没有怀着同样的爱意、甚至隐隐排斥着另一方的话,就达不到足够的深层度,是根本没可能孕育新生命的。 这点我前面不记得在文里提过没有(写得太久了记不清楚了),但是当时我的确是这么构想背景设定的——那就是:强制婚姻法解除后,不只是希卡利与弗洛伊,很多人也立刻解除了婚约或是婚姻。就是因为他们之间没有孩子的羁绊、相看两相厌之下更是连使用科技手段孕育孩子的意愿都没有。 这个科技手段,也是我设定的光之生命的诞生方式之一。 都是星际文明了,我觉得肯定没必要非得拘泥于传统的孕育模式。 而且,因为奥特一族太强了、孩子的孕育概率一直不怎么高——这个参考我看过的很多小说设定里都有的,越强的生命层级越难孕育后代——比如玛丽和肯,哪怕他们也很相爱,但是因为自然孕育的几率比较低,所以结婚多年也只有泰罗一个亲生的孩子。 于是,光之国的社会为了呼应很多人想要孩子的心声、也为了提升生育率,对孕育新生命方面是有研究科技侧的手段的(比如我不觉得K老师制造捷德的技术光之国没有,可能也就是具体水平和细节的差别吧)。 这种手段同样也是很成熟稳定的诞生方式之一,与传统孕育其实并没有高下之分,只不过存在着人的情感倾向差别而已。 那些非常想要孩子但是一直没能自然孕育成功的人,大都会退而求其次选择这种方式。 以及,最重要的是,这也是我设定的贝利亚得以确认弗洛伊的感情的原因——小金(捷德)的诞生就是这种传统的诞生模式。 即使这孩子是在贝利亚被弗洛伊戳爆了之后,我前面提过好几次的、未来的银河帝国囚禁事件期间诞生的——但是他能够被孕育与出生,已经比任何证据都更直接地袒露并展现了弗洛伊对贝利亚的感情。 这也是贝利亚能够被迅速从黑化边缘拉回来的原因——比弗洛伊的任何安抚都更加有效。 她是个太过聪明,又太过灵活机变的女人,除了小金的存在这一直观的证据,贝利亚无法在那种情况下(当时的剧情点,弗洛伊可谓是debuff快叠满了)还能相信她的话语——其实在小金被孕育之前,贝利亚已经有过心情复杂且暴躁地掐她脖子(这里是掐脖文学的梗——笑死),咬牙切齿表示:“别想用花言巧语敷衍老子了!” 而在捷德之前的—— 我提到过赛罗是等离子火花塔搅局了实验(三族光芒还原实验); 凯蒂其实是希卡利要求的实验(大致就是《梦想成真》系列结束后,因为解决问题的方式——嗯……过几章你们就知道了,就不剧透了——弗洛伊对希卡利心怀愧疚,不忍心拒绝他的要求,当然希卡利的话术能基本让她说服自己也是一回事); 至于泰迦,就是泰罗设计了弗洛伊进行的实验(具体等写到了或者时机合适的话我会提的啦) 弗洛伊的确爱着孩子们,但是她的迟钝与排斥激烈情感的性格,再加上这种非传统的诞生模式,却让赛文和希卡利他们无法确信她对他们是否存在着爱意——他们的患得患失和不能确定,就是导致捷德诞生之前的一系列事件(弗洛伊的逃避、托雷基亚的挑拨离间等等)的根本原因。 直到捷德的出生——所以这孩子才是关键,他是弗洛伊承认自己心意——“对不起,贝利亚,我……”,是她感性觉醒变得主动的开始。 当然后面我也在其他番外里给大家展现过了她的主动了——至于这种相互谅解的情况下在捷德地后面还是没有新的孩子,一方面是我觉得没必要设定那么多,另一方面其实我感觉也是很正常的啦,他们的生育率本来就不高不是么(当然大家知道的,我想一出是一出,说不准未来赛罗和凯蒂就会有同父同母的弟弟妹妹这样)。 至于生育率低光之国还能有那么多人口,主要还是进化之前已经扩张到了恒星系的他们人口基数在那里,以及他们的寿命无限慢慢积累下来的。 第73章番外61梦想成真·前传 本章的话,起因是梦想成真(三)里——在【如果不是自觉这是妻子的义务也是丈夫的权利,更是完全不想配合他们把自己榨干好嘛!!!】这一段,“圣诞快乐的陈天”书友发表段评说:不同意!现实中不同意 先声明,现实中当然不可能同意啊!! 至于在小说里,这句话只是弗洛伊自己的“吐槽抱怨”——虽然在夫妻义务方面那三个的确是……嗯……让她“快乐是快乐,就是有点吃不消”——所以弗洛伊从来不会主动,只是偶尔被缠得紧了,也只会一边扭捏纠结地抱怨“欸……今、今天又要……啊……”,一边不好拒绝…… 但是如果说到为什么“不好拒绝”的原因的话,其实是因为这种事会有开头,主要还是是弗洛伊自己的锅啦——其他人只分一点点。 首先说下关于他们有夫妻生活方面的设定:我是没有把奥特战士设定成圣人或是神明——就是那种无欲无求的意思的。 他们也是智慧生命,而拥有智慧、自然也就会拥有自己的欲望与私心,只不过光之国的大家的道德会更加高尚,公心总是会战胜私心。 因此,在最初组建家庭之后的那段日子里,赛文他们并没有对弗洛伊提出一起“过夜”的要求——也没有大家揣测猜想的他们怎么“排班”(捂脸)这种事啦。 这不是说他们对她没有欲望,恰恰相反,在爱着她、而且已经缔结了夫妻关系的前提下,渴望只会与日俱增。 只是他们更加尊重她的意愿,以及——清楚自己本来就是在进行一场“温水煮弗洛伊”的耐心博弈。 这种时候贸然提亲密要求,简直就相当于突然浇了一勺沸水、并且溅射到了她身上,“青蛙”(弗洛伊)没准会被吓跑好么。 所以前面不少他们的婚后番外里,我描写的最多都只是亲亲抱抱捏捏。 一方面,他们的确是在循序渐进地软化弗洛伊的防备,侵蚀她的接受度;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在婚姻早期,他们的确没有对弗洛伊……嗯……下那种手。 真的能忍那么久吗?——可以的啦,意志和忍耐方面,请对顶尖战士有那个信任度吧。 即使是黑化后的贝利亚,黑暗能量固然会影响人的感情更加偏执激烈,他的确对弗洛伊有着很深的渴望,但他也不会不智到去当这种会成为全家“靶子”的出头鸟。 重点是如果只有他一个人提出要求,弗洛伊应激之下会做出什么不可测的反应——这是他不想看到的。 而他们之间“夫妻义务”的开头,或者说一切的起因——让我们开始分锅吧: 埋下引子的是玛丽队长的“好心办坏事”——“婚姻辅导课”事件之后,被赛文带偏了的弗洛伊被他和他口中的“妻子的义务”绕进去了不少(详情参见第一卷的番外7) 而那一段时间,谢莉同样交了男朋友。 女孩子们么,聊天内容偶尔是比较私密且肆无忌惮的。 那天,刚结束了一场旅行回来奥特之星休整中的谢莉约了弗洛伊一起散心。 玩累了之后,两人坐到了一起,闲谈起来。 交流了一番旅途经历之后,谢莉晃了晃自己的特饮,突然又凑近了弗洛伊,压低声音笑了起来:“……跟你说哦,我男朋友上周来找我了——他的技术很不错,蛮舒服的。” 弗洛伊正吸着饮料,闻言先是随口“哦”了一声,三秒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谢莉在说些什么——顿时呛了一下:“啊???” 她顿时就觉得脸颊热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杯身:“你、你怎么突然跟我聊这个……” 谢莉反倒一脸奇怪地看着她:“你不是结婚了吗?” 说着,她还比出了三根手指,窃笑着挤眉弄眼起来:“还是三个耶~” 竖起大拇指晃了晃,谢莉歪过头,微微托腮,眼灯也弯了起来:“那你肯定经验比我丰富啊,聊一聊怎么了?” 弗洛伊“呃”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谢莉显然没察觉她的异样,还在那儿好奇加调侃地挑了挑眉:“——所以说怎么样?你男人……嗯?” 弗洛伊顿时格外尴尬地讪笑起来:“哈、哈哈。” 她很想捂脸遁走——主要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向谢莉解释。 当然,这得归因于当初她组建家庭的消息传开以后,找上门来询问的人一波接一波。 弗洛伊光是解释“只是为了孩子”“是社会学实验”“是家庭模式的尝试”这些理由,就翻来覆去地说了无数遍,最后说到口干舌燥有气无力,才勉强应付下了大多数友人们的好奇心。 所以,等到谢莉旅游回来,兴冲冲好奇来询问时,已经对这个问题倍感心累的弗洛伊干脆选择了“默认结婚”这个回答。 因此,这会儿面对谢莉理所当然的调侃,她不免就格外尴尬和不知所措了。 ——尤其还是在谢莉把她当成了“经验丰富人士”,先一步主动分享了自己和男友的私密体验之后…… 这种情况下再澄清什么“其实我没跟他们做过”——谢莉不就会变得超尴尬?瞬间完全说不出口了好么…… 弗洛伊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默认”,含糊其辞地应付道:“还……还可以吧……” 谢莉却对这个话题来了兴致,继续认真地分享起来:“不过我们‘做’的频率其实不高啦…………毕竟各有各的事,经常分隔千万里么。而且很多时候我也兴致一般……倒是他比较主动啦。” “毕竟男性的话,欲望这方面——的确是比较……”她顿了顿,似乎在琢磨合适的词汇,纠结了半天,还是看向了弗洛伊:“嗯,强?旺盛?” “总觉得你也蛮辛苦的……”咋舌感慨了下,谢莉继续好奇追问道:“所以你们家呢?也是他们主动的比较多吧?” 弗洛伊的脸更烫了,却只能继续干笑:“嗯……” 羞囧之下,她赶紧转移起了话题,试图把谢莉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挪开:“不想的话——你……你拒绝过他吗?” “拒绝过啊。”谢莉爽快回答道,“没兴趣的时候就直接说嘛,不过多数时候我们还是会一拍即合啦。我可是贴心的女友呢,当然他也很体贴——我们可是模范情侣哟~” 弗洛伊赶紧趁热打铁,又抛出了一个问题:“我记得你们交往也有好几百年了——有考虑过以后怎么样吗?” 谢莉耸了耸肩,脸上扬起了一抹爽朗的笑:“早就商量过啦——有孩子了就结婚,没孩子的话,就继续当男女朋友呗。” “就算是我这种超·爱旅游、闲不住的人,”她托起腮,笑容灿烂道,“也是一样超喜欢小孩子的啊,真要是怀孕了,我也会为了小孩子安定下来,改变一下后续的人生规划啦。” 说着,她还伸手戳了戳弗洛伊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就像你也是为了小赛罗,对不对?我记得你以前还说过对结婚没兴趣呢——现在不是照样结婚了么。” “不过我是真的没想到你会这么新潮就是了——”谢莉捂嘴失笑起来,又凑近了些,眯着眼灯调侃道,“话说回来,你跟他们三个都是夫妻,平时是怎么维持夫妻和谐的啊?” 她坏笑着眨了眨眼:“辛苦吗?” 弗洛伊感觉自己的脸颊都快要烧起来了,连忙摆手:“也、也没那么辛苦……” 谢莉惊讶地睁大了眼灯:“欸?他们三个那么清心寡欲的吗?” 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嘀咕起来:“看起来不像啊……” 不管是赛文、希卡利还是那位贝利亚……之前少有的几次接触里,对方看她的眼神可一点也不亲切——完全是看“抢老婆注意力的敌人”的不友善呢。 ═════试一下分割线═════ 这天晚上,赛文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今天格外闹腾的赛罗哄睡。 和他一起哄赛罗睡觉的弗洛伊同样坐在床旁,弯腰给孩子掖了掖被角。 做完这一切,弗洛伊正想要起身,指尖却突然触到了一片温热——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手已经被赛文握在了掌心。 在共同养育赛罗的日子里,这样自然而然的触碰数不胜数——弗洛伊早已经习惯了,也根本不会排斥。 但是这一天,谢莉的那些话却突然在她脑海里再次浮现: “毕竟男性的话,欲望这方面——的确是比较……” “总觉得你也蛮辛苦的……” 弗洛伊抿了抿唇,指尖不自在地颤了颤。 赛文立刻察觉到了。 他转过头,眼灯里闪过一丝疑惑,但语气依然温和:“怎么了?” 弗洛伊张了张嘴,原本是想说“那我也去睡了”,话语却停在了舌尖。 谢莉的话再次在脑海里回响起来: “那你肯定经验比我丰富啊。” “他们三个那么清心寡欲的吗?” “看起来不像啊……” 鬼使神差地,弗洛伊脑子一抽,问出了那句后来让她后悔不迭的话:“赛文你——想跟我做吗?” 赛文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弗洛伊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事实上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在说什么?在孩子的房间里?说这种—— 但是话也已经说出口了,在睡着的孩子面前,她实在不好意思立刻吞回去。 只能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试图补救起来:“就是……那个……谢莉说……嗯……夫妻的和谐义务……” 她的话才说到一半,赛文就已经领会了她的意思。 他握着她的手,五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些,眼灯内的光芒也似乎幽深了起来。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凝视着她,目光专注得让弗洛伊浑身不自在。 她强撑着地说完了最后几个字,懊恼地捂了把脸:“……你、你当我没说……” 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简直让她恨不得立刻钻进地缝里——我在说什么啊!怎么会突然问这种问题! 拇指缓慢地摩挲着她的掌心,赛文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的另一只手从赛罗的床沿收回,抚上了她的脸颊——指尖的温度烫得弗洛伊颤抖了下,懊恼的碎语瞬间噤声。 她紧张又不自在地别开了脸,吞了吞口水。 “如果我说——”赛文平静地扳回她的脸,拇指按压着她的唇,低沉的声线仿佛无形中收紧了一般,清晰且锐利,“我想。” 他微微侧过脸,在她的唇上印下了一个浅而快的吻。 随即松开了她的手,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绷得紧紧的,克制地揽住了她的肩,气息拂过了她的耳鳍:“你会怎么样?” 弗洛伊的呼吸滞住了一瞬。 她再次吞了吞口水,脸热得厉害,却偏偏没好意思立刻反口——当然事后她每每觉得,自己准是被赛文那些“妻子的义务”给绕进去了。 她强撑着平静的神情,眼神飘忽间,嗓音发干,细若蚊呐:“你、你如果真的有需求……那……我也不会非要拒绝吧……这、这也是妻子的义务——” 最后一个音节还含在她的唇齿间,确认自己得到了许可的赛文已经扣住了她的后颈,倾身吻了下来。 这个吻与方才的轻柔截然不同,又深又急,像是生怕她下一秒就会后悔,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渴望——收紧的双臂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弗洛伊被吻得晕头转向,下意识地推了推他的胸膛——赛文喘息着握住她的肩头,格外艰难地拉开了一点距离。 弗洛伊咬了咬唇,声音发颤:“别……别在小赛罗这儿……” 赛文低低地笑了起来,愉悦又满足。 他抬起手,拇指擦过她被吻得湿润的唇角:“好。” 下一秒,弗洛伊身体一轻——赛文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赛文低头看着她仍有些羞涩的脸颊,含着笑问道:“去你的房间,还是我的?” “不、不要问我啊……”弗洛伊抬起手,盖住了自己越发烫热的脸,“你再啰嗦……我就不做了。” 抱紧她的胸膛震动着笑了起来,赛文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角:“这次,我可能不会同意了。” 之后的事情,就是一发而不可收拾了。 第74章番外62梦想成真(四) 而事实上,对于这份实在让人头痛又难以对他人启齿的“异常”——两人在之后选择了不同的应对模式。 佐菲的解决方案简单而直接:用大量的工作来淹没那份过于活跃的神经。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他几乎连轴转一般活跃在各处地点,甚至帮忙包揽了不少他人的工作,日程表安排得可谓密不透风。 巡逻报告、训练评估、文书往来、跨部门协调……佐菲把自己忙得完全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工作以外的东西。 而疲惫,也的确是格外有效的麻醉剂。 连续一周的不眠不休之后,佐菲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指尖在光屏上移动的速度也明显地慢下了不少。 他揉了揉困顿的眉心,眼灯的光晕边缘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涣散,思维甚至空白了一瞬:“……” “……队长……队长?”副官的呼唤声仿佛远在天边。 佐菲打了个激灵,一下子挺直了脊背:“嗯!什么事,你说吧。” “……”副官一脸的担忧无奈道,“队长,您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 “我没事。”佐菲终于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惯常的温和笑容,“谢谢关心。你去忙你的吧。” 他的笑容堪称完美无缺,只是看在副官眼里,却只让他想叹气:“……” 但是上司倔强起来,的确是挺让下属没办法的。 为今之计——副官面无表情地拨通了玛丽队长的通讯:没想到吧队长,我可不是以前只能听令的副官了,我已经提前报备过了,现在可是“奉命”来的。 佐菲迟钝地呆了下,没等他反应过来,玛丽温和又不失严厉的面容已经出现在了他面前:“佐菲,我希望你不是非要等着我给你开强制休假条?” 而面对着奥特之母那看似温柔的笑容,佐菲队长也终于败下阵来。 “……”嘴角抽了抽,他揉了把脸,不再掩饰嗓音中的沙哑,“我知道了,我等下就去休息……” 玛丽微微蹙眉,强调道:“现在就去。” 佐菲默了默,再次在“强制休假条”面前妥协下来:“……好的,我现在就去。” 他长叹了一口气,眼神有些恍惚地看着光屏关闭、副官利索地收拾起了他的桌案——感到了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席卷而来。 这不是什么能量匮乏——他中间还是有记得定时补充能量的——只是精神长时间高强度紧绷后,骤然松弛下来时,所产生的虚脱感。 他靠进了椅背上,将身体也放松了下去。 很好。佐菲不无欣慰地想着。 疲惫终于麻痹了那份太过荒谬的记忆了……那些鲜明的、灼热的记忆碎片,在连续数日不眠不休的轰炸下,到底还是模糊了下去,不再窥着每个空隙突然跳出来、撕扯他的神智了。 也许……的确可以稍微睡一会儿了。 就一会儿。 佐菲缓缓地站起身,没有回宿舍,而是走向了办公室内侧配备的简易休息室。 这里只有一张普通的硬板床,通常只是在特殊情况下连续值班时,用来供执勤人员们短暂休息使用的。 他直接躺了下去,甚至没有解开披风。 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将他淹没、意识迅速涣散开的前一秒,他模糊且欣慰地想道:这一次……应该不会…… 而另一边,这一周之内,弗洛伊的生活节奏,看起来却并没有太大的改变。 她的生活依旧规律: 近期的项目并没有加班加点的必要,按部就班地推进就行。 贝利亚自从上次说是带着赛罗外出训练——那两个家伙也不知道是不是玩疯了,除了每天定时报平安让人能确认他们还在光之国境内之外,完全不见回来的迹象。 赛文依旧归期不定。 至于希卡利——他的实验则是刚好卡在了某个心浮气躁的关键节点上,已经提前通知了她近期不回去的消息。 家里没有人,这无疑是件好事,否则弗洛伊还真的有点担心,自己的那份心神不定会不会轻易就被那三个过于敏锐的家伙给察觉出来。 临睡前,她犹豫且担心地想着,不太放心地睡了下去。 好在这次一夜无梦,她睡得还算安稳。 “其实说到底,也只是个……梦而已吧。”第二天清晨,她神清气爽地醒了过来,坐在床边,心情不错地弯了弯唇角,松了一口气。 还是那句话: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毕竟佐菲那天的那个状态——确实很……“反常”。 她受到了冲击,潜意识里进行了一些……加工和演绎——这种对熟悉的对象产生短暂的……幻想的现象,也不是不能解释的通啦…… 虽然这个熟悉的对象变成了佐菲——相熟来往这么多年了,两人一直是挚友、可靠的同伴、值得信赖的战友…… 这可真是一件荒谬的牵扯啊。 弗洛伊很尊敬佐菲,信任他,愿意为他做很多事。 但是那种心跳加速、面红耳赤、想要靠近触碰的“欲望”? 没有——至少在清醒的意识层面,她从未产生过。 虽然即使是在她“丰富”的经验里,那些心跳加速的……嗯……她基本也不是主动的那个就是了…… 欲望这种东西——弗洛伊的嘴角微微抽了抽,不太自在地挠了挠脸颊。 其实她已经足够了解了。 毕竟某三个家伙真的有点有时候过于热情了……咳。 总之,这种东西,偶然梦见一次佐菲,大概就像光线透过了白天那些事、而发生了一点偏移和散射吧。 不是不可以解释和理解。 弗洛伊成功说服了自己,暂时放下了这件事,成功回归了正常生活。 直到这天下午—— “今天怎么样?” 下班后的弗洛伊心情不错地走进了希卡利的实验室,关心了下挺久没能回去的某位科学家。 “……”希卡利略显低气压的情绪在看到她时柔和了一瞬,但是紧接着,又再一次郁闷且烦躁起来,“还得再等两天……” 他朝走近来查看实验进度的她伸出手,一把把人抱进了怀中。 长出了一口气,他把下颌压在了她的颈窝处蹭了蹭的同时,吻住了她的耳鳍根部,叹息的气流吹得她耳鳍尖端颤了颤:“可恶……” 弗洛伊的身体微微僵了下,脸上一下飞起了热度。 这家伙在这儿叹息烦躁什么明显得她感觉不忍直视——不就是觉得其他几个人都不在,差一点就……二人世界了嘛…… 她咬住唇,脸上发烫地伸出手,把背后这个还在把她往怀里按的家伙的手——拽住往下压了压,干巴巴地抗议道:“你给我注意下场合啊——” “……”顿了顿,希卡利的手腕灵活地一个转动,反手捉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是捏过了她的下颌,吻和喟叹落在了弗洛伊的唇角,“这里又不是无菌区……” 但是我很介意啊—— 所以都说了,“欲求不满”的——根本就不是我好么! 弗洛伊象征性地轻轻挣了两下,确定这家伙不打算放弃之后,抿了抿唇,没奈何地放松了身体,只是嘴上依旧嫌弃了一句:“好歹尊重点自己的实验……嗯……” 她脸上发烫地、生涩地应付着希卡利执着到略显贪婪的唇舌,直到他的手再次移动—— 一张脸突然毫无征兆地闯入了她的脑海。 是——佐菲。 “——!?” 弗洛伊倒抽了一口冷气,身体一瞬间硬得像是一块石头,下意识就想要推开抱住自己的人。 所幸最后关头她停下了手,只有指尖生硬地蜷缩了起来,停在了他的肩头——但希卡利无疑已经察觉了。 他退开了少许,仍把她圈在怀中,眼灯微微眯起,疑惑中不乏锐利地看向她,声线低哑:“……怎么了?” “没、没什么!”弗洛伊的分辩脱口而出。 她下意识地有些想要避开希卡利的目光——但总算理智尚在,清楚这种时候回避只会进一步地激发对方的疑虑。 虽然她自觉完全无辜好嘛!! 可是为什么啊?!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会突然想到佐菲啊?! 这种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弗洛伊有些窒息地想着,强忍着崩溃的颤抖,甚至主动吻了吻希卡利的唇角,低下了嗓音佯装抗议道:“等、等你回去嘛……” 希卡利沉默地注视着她,半晌,他叹了口气:“好。” 他当然看出了她的隐瞒和别有心事。 只是——希卡利松开了双手,捧起了她的面颊,珍惜地摩挲了下她的唇:“再等我两天。” “到时候,可要告诉我啊。”他轻笑道。 弗洛伊张了张口,心口有些发热,抿了抿唇,自鼻尖里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嗯”声来。 第75章番外63梦想成真(五) 这天晚上,弗洛伊在自己的卧室门前踟蹰了很久。 她心惊胆战地盯着自己那张再熟悉不过的床,仿佛那是什么会吞噬理智的深渊一般。 今天可以睡吗? 真的没问题了吗? 那个……梦,已经结束了,对吧……? “……已经过去了。”她低声说服着自己,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的边缘,“那只是一个意外。没可能再发生的……” 然而白天被希卡利抱住时突然闪回的佐菲的脸,却像是一个格外不妙的信号,总让她一阵又一阵地胸闷心悸。 她最终勉强地完成了自我说服——毕竟这种事情,实在是不便对外人言。 甚至哪怕是希卡利——或者说,正因为两人的关系已经极致亲密,这种“荒诞不经”的……梦,才更加无法对他开口。 她无奈地呻吟了一声,甚至忍不住提前头痛了下到时候该怎么和希卡利解释这件事了。 但是同时,却也下定了决心:明天别的先不管了,先去找一下杰克,研究一下他带回来的那个不明香草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毕竟,不管怎么看——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都跟那个香草造成的源头有很大干系好么! 而且结合目前的所有影响因素,也只有那个外来物最可疑不是吗——毕竟在此之前,她和佐菲和谐相处了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让人难堪羞耻的事情…… 扶了下额,弗洛伊拒绝去深想其中可能的、一直埋藏的情感,只是长出了一口气,离开了自己的卧室。 没错,她打算换间客房休息。 环境的改变对打断潜意识的映射,是有着得到过印证的科学依据的。 不管怎么说,下午那个突如其来的闪回,实在让她对再做一次那种……梦心有余悸。 然而,事情却没有这么简单就被掐断。 同一时刻,宇宙警备队的休息室内。 佐菲在硬板床上沉沉睡了很久。 他太累了,累到甚至没力气做梦——起初确实如此。 但渐渐的,仿佛终于等到了另一位访客——某些东西开始了渗透与变化。 先是触感:身下那份硬质合成材料的粗糙,逐渐软化、升温,变成了某种更柔软、更有弹性的支撑。 然后是气息:休息室清洁剂那份略带冷感的味道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缠绕着一缕果香的清甜鲜活,像是弗洛伊常喝的气泡饮料,又或者……是她本身的味道。 最后是声音:安详的寂静被细微的呼吸声打破了——不是他自己的,而是另一种更轻、更浅的节奏,近在咫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随着每一次吸气轻微颤抖,随着每一次呼气染上温度。 佐菲在沉睡中皱起了眉。 不要。 潜意识深处,某个部分在挣扎,在抗拒。 不要是那个方向。 不要重演。 不要让那些好不容易被疲劳暂时掩埋的东西,再次破土而出—— 但是梦境从不听从理智的哀求,渴望的洪流一旦奔涌开来,便无视了所有的堤坝。 佐菲的意识坠落了下去…… 黑暗缓缓褪去,视野逐渐清晰。 他看见了她。 弗洛伊就在他身下。 她的眼灯微微睁大着,里面盛满了惊愕与困惑。 她的唇瓣因惊讶而轻启,露出了一线洁白的齿尖和红艳的舌尖,仿佛在诱人采撷。 蓝色的体肤在略显昏黄的光线下泛着一层珍珠般柔和的光晕,胸前的计时器平稳地闪烁着蓝光,节奏似乎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还有他自己——梦中的“他”,正用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将自己悬在了她的上方。 这个视角如此地熟悉,又如此的陌生。 他在她的眼底看见了“自己”,那副紧绷又隐忍的神情。 更看见了“自己”眼灯内深沉翻涌的浓烈情绪——渴望,几乎要化为实质。 “佐、佐菲……”梦中的弗洛伊轻声唤他。 她的声音和往日里那份欢快又平静的问候截然不同,失去了所有的游刃有余,只剩下了最本真的颤抖,像一根绷紧到了极致的弦被轻轻拨动。 梦中的“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一次,连开场白都省去了。 没有“如果是我”,没有“为什么不能是我”,没有“只有一次”。 只有唇舌的粗暴入侵,只有掠夺她呼吸时无法克制的渴望……他的手掌扣住了她的手腕,按在了枕边。 弗洛伊在梦中挣扎了起来——不是那种半推半就的抵抗,而是真实的、带着惊恐的对抗。 她的膝盖顶在他的腹部,试图将他推开,能量在指尖聚集,形成了一道道电弧—— 然后,梦中的佐菲松开了她的唇,抬起头,眼灯在昏暗的光线中亮得骇人。 “为什么要拒绝我?”他的声音暗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弗洛伊从未在他身上听过的、近乎危险的平静。 其实她更应该做的,还是先远离这个看起来太过不正常的佐菲——弗洛伊喘息着,无奈懊丧于自己仍旧受限于梦中的限制,而只能继续顺应它给予的逻辑,试图劝阻今天这个看上去可以沟通的“佐菲”:“佐菲,你清醒一点——” “我很清醒。”对方却打断了她,一只手抚上了她的脸颊,摩挲着她的面庞,动作轻柔得与刚才的粗暴判若两人,“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俯下身,凑到了她的耳边,气息喷在了她的耳鳍上:“我知道这里是梦。” 弗洛伊睁大了眼灯。 “但正因为是梦,”佐菲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无所谓,又像是抛开了所有的束缚,“我才不用顾忌任何事。” 他重新吻住了她——这一次,弗洛伊没有挣扎。 或者说,她试图挣扎了,但梦中的身体再一次背叛了她。 那些反抗的动作逐渐软化,变成了一种无力的推拒,最后,手臂环上了他的脖颈…… 梦境开始切换起来,光与影交错流转着。 这一次的梦境俨然是上一次的升级、或者说无限的延伸—— 禁忌被彻底碾碎,道德坍塌成了废墟…… 有时是在她的私人实验室——她的指尖抓着实验台的边缘,某个仪器发出了规律的滴滴声,与她的喘息逐渐同步…… 有时是在佐菲的办公室——文件散落了一地,落地窗外是光之国永恒的璀璨辉光,他的唇贴在她的后颈,沿着能量回路缓缓向下…… 甚至,是一个完全黑暗的房间——没有光源,没有任何参照物。只有触感、声音,和气息。 他的手掌覆着她的眼灯,绝对的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 能量颤抖着共鸣交融中……她听到了——“为什么我不能是第四个?” 弗洛伊的意识本能地战栗起来。 他在——你在说什么啊,佐菲?! 她仿佛一瞬间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或者,是梦境的主人想要听到她真正的回答。 弗洛伊呻吟着、颤抖着,咬紧了牙根:“你——” 梦境似乎又不想让她回答了,弗洛伊的喉咙仿佛被扼住了一般,声音重新破碎成了无意义的泣音。 然后—— 梦境中的暗室里,突然响起了敲门声,以及赛文温和疑惑的声线:“弗洛伊?你在里面吗?” …… “呃——啊——!!!” 佐菲猛地从硬板床上弹坐了起来,动作剧烈得差点直接摔下床。 他单手死死地撑住了床边,另一只手捂住了胸口,计时器在他的掌心下疯狂地闪烁着红光,能量流紊乱地冲撞着体内回路,带来一阵阵麻痹的刺痛。 没有变幻的场景,没有她的气息,没有那些不堪的记忆。 只有身下粗糙的硬板床,和自己震耳欲聋的、粗重不堪的喘息声。 冷汗——沿着他背脊的沟壑往下滑落。 佐菲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像是一尊突然被赋予了生命的石像,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证明着这具躯壳里还存在着名为“意识”的东西。 许久之后,他才仿佛回归了一点清明——极其缓慢地、颤抖着,抬起了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指缝间,眼灯的光芒剧烈地明灭着,好似风中的残烛。 “………………” 佐菲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有时候,极致的崩溃,往往是寂静的。 什么叫做“我为什么不能是第四个”? 我没想过——我从来没有——我怎么可能—— 还有那些场景……赛文敲门?希卡利也在门外?他们俩个是聋了还是瞎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还有那些话……那些动作……那些…… “——混账!” “……混……蛋……” 佐菲咬紧了牙根,几乎是自我厌弃一般,自齿缝内挤出了两句干涩的咒骂。 第76章番外64梦想成真(六) 佐菲当然是在骂梦里那个自己——更是在骂那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无能阻止、甚至曾经生出过隐秘悸动的自己。 太卑劣了…… 太无耻了!!! 他怎么可以在她惊恐于门外那份不该有的声音而紧绷时——做出那种……把她逼到极致、濒临崩溃的举动…… 佐菲用力地揉了把脸,这份记忆太过的鲜明与震撼……以至于他此刻仍在一遍又一遍在脑海内重演着、完全无法忘掉屏蔽掉它——简直让人恨不能当场自毁!! 疯了…… 梦里的他一定是疯了! 他怎么可以一边无所顾忌、一边兴奋地用气声提醒她:“小声点,会被听见的。” ……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以——他怎么做得出这么可怕的事??!! 佐菲用力地捂住了脸,指尖抽搐着,感到了精神在崩解的恍惚——那真的……是我吗………… 他怎么会……怎么会做那样的梦?不,梦里的那个“他”,怎么会做出那些事……说出那些话…… 那已经不是“欲望”可以解释得了的了——那简直像是……像是有另一个灵魂占据了他的躯壳……行使了他内心深处最不堪、最龌龊的妄想。 而最让他感到恐惧的是,当梦中的“他”吻她,触碰她,占有她的时候……他身在其中,竟然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战栗的、罪恶的、毁灭般的……快感。 “哈……哈哈……”佐菲短促地、崩坏地笑了两声,笑声干涩得像是沙砾在摩擦。 他的指尖深深地扣紧了自己的脸,肩膀无法控制地开始了颤抖。 而另一边—— 睡在了客卧内的弗洛伊,醒来的过程则是要安静得多。 她只是幽幽地、不断闪烁地、亮起了眼灯与神智——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出起了神。 客卧的天花板很光滑,没有任何的装饰——通常来说,整间房间只有在有客人借住时,才会根据客人的爱好选择而自动由家居控制中心投影装饰的。 此刻那里只是一片纯粹的素白,干净得令人空虚——就像她放空的意识。 她在那里躺了可能有十分钟,也可能有半个小时——计算这种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 然后,弗洛伊极其缓慢地、蠕动着,把自己蜷缩了起来。 她颤抖着手指扯过了旁边的被子,一点点地把它拉高、拽开,直到将自己整个人——连同脑袋——一起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进去,卷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昏暗和织物裹挟着沉闷的气息,彻底笼罩了她。 十秒钟后,这颗“茧”的下方,传出了一阵被极力压抑的、频率极高的、却又几乎听不见的震颤。 不是啜泣、不是寒冷…… ——是某种接近崩溃边缘的、无声尖叫。 通过胸腔的剧烈起伏和喉管的痉挛所传递出来的细小声响,最终被厚重的织物体贴地吸收、消音了。 而那股仍旧萦绕、侵扰着她理智地——那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混合着极致羞耻与生理性余韵的战栗……那当然不是真实的! 但是大脑似乎固执地认为那是真的。 指尖划过身躯的轨迹,嘴唇印在后颈的温度,还有……那些更加……被……的错觉…… “救命……”弗洛伊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几乎想把自己闷死,颤抖的声线俨然带上了哭腔,“救命救命救命……啊——!!!” 那个梦太超过了!!! 太—— 上一次至少还有着情节的铺垫,有“只有一次”的恳求,有某种……哪怕虚幻的、情感上的合理性? 但是这一次呢? 直接就是各种场景下的、持久的、激烈的…… “茧”下的弗洛伊的身躯抽搐了一下,蜷缩得更紧了。 那能是佐菲做得出来的事情吗?! 那真的—— 那些可怕的话……可怕的事……那个顶着佐菲外表的邪恶家伙——一遍遍地……在她耳边残忍又疯狂地、一遍遍地确认她的反应…… 就连贝利亚——不,她不是在黑贝利亚……她只是……需要个参照物。 需要确认那种程度的、在伦理边缘疯狂试探的行为,到底有多异常——只是举个例子——就连黑暗宇宙人都干不出来那种不当人的举动好嘛!!! “………………” 弗洛伊攥紧了拳头,指尖深深地陷进了掌心内。 她几乎要把掌心抠破——才用那份尖锐的痛感,勉强压下了那些不断翻腾的、绵长的、比深渊还要“可怕”的……梦…… ——甚至只是压制时擦边回忆了下梦的碎片,都几乎让她羞愤欲死——整个身体都再次颤抖了起来…… ——不行! 绝对不可以再这样下去了!! 弗洛伊咬紧了牙根,向来柔和的眼灯灼灼燃烧着,第一次生出了一抹凌厉的怒色: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尴尬的意外”或者“潜意识开了个玩笑”的范畴了! 非但严重地干扰了她的精神状态——更是对她和佐菲人格的极端侮辱!! 弗洛伊一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脸上没有任何的软弱,只有决绝的坚定。 她不打算再耽误任何时间,深呼吸着平复了下过激的怒火后——便迅速联络了杰克。 通讯接通得很快,杰克的声音听起来也一如既往的爽朗:“弗洛伊姐?真难得啊,找我有什么事吗?” “杰克,”弗洛伊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似乎又隐约还是泄露了一点紧绷,“关于上次家庭聚会,你带过去的那种外星球的香草……你手边还有样本或者相关资料吗?任何关于它来源、特性的信息都可以。” “香草?”杰克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有些微妙起来,“呃,那个啊……样本的话,我这边剩下的已经没有了。” 弗洛伊心下微沉,下意识追问道:“没有了?一点都没有了?” “嗯。其实就在刚才,大哥也找我问了同样的事情,我把剩下的样本和我知道的信息都交给他了。”杰克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似乎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弗洛伊不自觉地敲击着终端的手指,骤然僵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全身的能量仿佛都在那一刻凝固了一般——接着轰然倒流,冲上头顶,再在下一秒再次散了个干干净净……只留下了一片冰冷的麻木与似乎马上就要能源耗尽栽倒在地的空茫。 “……佐……佐菲……也问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分外飘忽地响起,虚弱干涩得像是下一秒就会枯萎。 杰克耸了耸肩,毫无所觉地回答道:“大哥说是警备队需要归档记录一下这类外来植物的特性。怎么了弗洛伊姐,那香草是有什么问题吗?难道真的有什么不良影响?大哥好像也挺在意的样子,问得挺详细的……” “他还挺急的呢——”他捏住下颌,玩笑着分享道,“我刚才都还没睡醒,大哥就催着我把东西赶快快递过去……” “也不知道这都过去一周多了,他怎么突然又想起了这茬……” 杰克后面还说了什么,弗洛伊已经听不清了。 她只是僵硬地、本能地切断了通讯。 紧接着,眼灯发直地望向了虚空处,一脸摇摇欲坠的苍白。 是啊,都过去一周多了,佐菲怎么“才”想起来调查那个东西…… 那么,又是什么……让他在一周多后的“今天早上”,突然“挺在意”地、“挺急”地去找杰克,索要香草的样本和信息呢…… 弗洛伊恨自己那本能般得出了结论的分析能力——那个太过冰冷而恐怖的答案。 ——除非……有什么“新发生的”、“让他不得不在意”的事情……强迫他必须去面对、去探究那个他早该因为尴尬而遗忘的“意外”…… 比如……一场同样清晰、同样不堪、同样超出了正常梦境范畴的……“梦”。 一场,或许和她刚刚经历的,有着惊人相似之处的……梦。 “………………” 弗洛伊缓缓地蹲了下去,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呜……”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紧接着,又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灯。 下一瞬,光粒子情不自禁地从眼灯边缘涌了出来——正如泪水。 并非悲痛,而是无法控制地、发自灵魂的,崩溃…… “……让我去死吧……”弗洛伊捂着脸和嘴,发自内心地哽咽着,从指缝内不断地漏出着破碎不堪的虚弱声线。 “让我死了吧……” 比做了关于挚友的……梦更尴尬的是什么? 是挚友也做了同样的梦…… ——他们在梦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做了那些事……看着对方在梦里对自己做了那些事…… “……让我……死了吧……”弗洛伊一时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只呆滞地蜷缩着跪坐在地——痛哭流涕,羞愤欲死。 第77章番外65梦想成真(七) 最初那份让她“恨不得死了算了”的冲击到底还是回落了下去,然而弗洛伊依旧感到一股发自内心的混乱与疲惫,精神恍惚了好一阵子。 她是想要尽快冷静下来的,但是面对着“样本已经被佐菲全部要走”的现实—— 那种来自外星球的特殊香草,不过是杰克一时好奇带回来的纪念品而已,本来就不是什么常规的研究材料,短时间内完全找不出第二份存货。 那么如果她想要尽快展开研究,最直接的途径,就是取得佐菲手中的那份。 而这,无疑意味着,她必须去直面他。 必须去面对佐菲很可能提出的:“你为什么会想要这个”的、光是想想就足以让人窒息的疑问。 弗洛伊对佐菲的智商和敏锐度有充分的信心——虽然此时此刻,她宁愿佐菲是泰罗那种神经大条的笨蛋…… 这简直就是逼着她主动把那颗社死炸弹引爆,然后一箭双雕——同时“炸死”他们两个嘛! 而且,留给她犹豫踟蹰的时间,恐怕也不多了。 弗洛伊几乎能猜到佐菲的想法——以他的性格,在经历了那样……超越常理的梦境之后,肯定是会想方设法调查清楚原因、再彻底解决这一事件的。 而调查原因,就需要足够专业的样本分析。 科学技术局这边,有她和希卡利这两个——光是“想到就会尴尬羞耻到窒息”的涉事人在,佐菲肯定会避之唯恐不及。 而科研部那边——正式部员们很少接单一的私活不说,如果发布任务给随机研究员,光是这种透明度和公开性,就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和询问。 而剩下最可能的选项,就是去银十字军里,找一位相熟且值得信任的药剂研究员,私下帮忙做初步分析了。 只是这种事……如果闹到有第三个人知道更多详情—— 弗洛伊光是想象一下那副画面,就觉得头皮发麻,脑子都要打成死结了! 必须阻止他! 这个念头警报一般在她脑海中尖锐地响了起来。 可是——只是“可是”——见到佐菲以后,又该怎么面对他呢? 或者说……他们还能像过去那样,坦然地看着彼此谈笑吗? 那些在梦中所发生过的、清晰得可怕的……触感、温度、喘息……还有他的每一句“破格”的话语……会像幽灵一样,横亘在他们之间吗? 弗洛伊双目无神地盯着眼前空荡荡的光屏发着呆,无意识地咬住了指节,轻声嘶了一口气。 但是,再怎样地犹豫,再怎么恐惧面对对方、想让社死的场景再晚一点到来——弗洛伊依旧还是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她必须和佐菲谈一谈。 深吸了一口气,她果断抛下了所有的踟躇不前,联系佐菲,约定了面谈的时间。 当然必须得面谈——亲眼确认对方的反应,打破最后那点可悲的侥幸,验证那令人绝望的“真相”。 会面的地点,约在了警备队的总部,一间暂时闲置的小会议室内。 弗洛伊一路飞驰,但是等她真正站在了门口时,指尖却又微微颤抖着悬在了感应区上方,仿佛之前的那些心理建设通通化作了无用功。 她深呼吸了三次,几乎用尽了毕生的勇气,才落下了手指。 门滑开了。 佐菲已经等在里面了。 他坐在长桌最靠里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着放在桌面上,姿态标准得像是正在参加最高级别的外交会议。 但是当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却反射性地僵了一下。 “……”弗洛伊错开了一点视线,吞了吞口水,听到了自己强撑着平静的干哑声线,“抱歉,让你久等了。” “没事,我也只是刚到。”佐菲的回答也同样在平稳里透出了一丝紧绷的不自然。 门在弗洛伊的身后合拢,将走廊的声响彻底隔绝在外,给他们留下了一片安静的空间。 但是又太安静了——安静到沉重地步,以至于压得人心悸。 弗洛伊没有太过刻意地走到会议桌的另一端——仅仅只是隔开了几个身位落座。 紧接着——又是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着,在心上发酵出了大大小小的空洞。 佐菲微微低头,紧盯着自己交叠的双手——视线更渐渐错开滑向了桌面上的某一处细微的划痕,仿佛那是整个宇宙中最值得研究的问题一般专注。 弗洛伊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视线同样在漫无目的地乱飘—— 从墙壁上缓慢旋转的立体星域图,那些星星点点的坐标,在她眼里仿佛变成了一团团模糊晕开的光斑。 到头顶明亮的穹顶,无意义地计算着材料的折光率与透光性,以及强度之间的斟酌。 这令人忐忑的沉默并未持续太久,尽管现实中的碰面都让此刻的两人如坐针毡、尴尬万分,但他们也依旧理智地清楚自己应约的目的为何。 终于,佐菲动了动嘴唇,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许多:“你……找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弗洛伊深吸了一口气。 她最初也没敢直视对方,视线只飘忽地随机在墙壁的角落间跳跃着。 然而,听着佐菲那明显不对劲的磨损了一般的声线,感受着空气中弥漫滋生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尴尬与紧张,她反而奇异地……冷静了一点。 至少,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煎熬。 这个认知,像是一剂苦涩的安慰剂,带来了一丝扭曲的慰藉。 疗效显着。 她屏住了呼吸,这一次,强迫自己抬起头,看向了佐菲——向来沉稳可靠的友人,此刻却隐约有些回避般的拒绝看向她,脸上的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恍惚。 这让她心底那最后一丝侥幸的灰烬,也被吹散了。 弗洛伊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太急,呛得她喉咙发痒——但她忍下了咳嗽,只是强迫自己继续开口,声音因为紧绷而略有些变调: “我最近……做了两个梦。” 两个……佐菲的身体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击中了一般——他交叠的双手猛地分开,紧攥成拳,撑在了桌面上。 弗洛伊看在眼里,心头涌起了一阵克制不住的苦涩与难堪。 她强撑着继续说了下去,语速甚至不自觉地加快了一些,仿佛慢一点的话,就会失去太多的勇气:“很……清晰的梦。清晰到每一个细节都……都记得。”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起来:“我觉得……这可能和……和你从杰克那里拿走的香草……有关系。” 不需要再核对更多的细节了…… 不需要去问“你梦到了什么”,也不需要去描述那些不堪回首的场景。 仅仅是“两个梦”、“清晰的梦”、“香草”这几个关键词——一切就已经足够了。 佐菲的唇角轻轻哆嗦着,他缓慢地、强撑着抬起了头,看向了弗洛伊。 他们的目光终于对上了。 而那一瞬间,两人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崩溃、震惊、恐怖,以及……那种恨不得当场把自己分解成光粒子的、极致的尴尬与羞恼。 佐菲的唇角再次抽搐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最终,他别开了脸,耳根处泛起了一层真实的热意,声音轻得几乎带着颤音:“……你……你的意思是……” 弗洛伊同样在对视后“刷”地别开了脸,感觉自己的整张脸都在发烫,尤其是耳鳍根部,热得简直要烧起来似的。 她虚弱地,却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定,低声提议道:“一起……研究吧……”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了两个字,声音更轻,却重若千钧:“万一……” “……” 两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那个未尽的“万一”后面跟着什么,他们心知肚明。 万一再来一次呢? 万一下一次的梦境更过分呢? 万一……万一——不要再有万一了!他们真的撑不住这么可怕的事情继续下去了! “没有万一!”佐菲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回答,声音斩钉截铁,急迫而仓皇,“我们一定能解决它的!” 立刻! 马上! 研究必须开始! 第78章番外66梦想成真(八) 接下来的几天里,两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一个埋头实验室闭门不出,另一个则是借助自身的权限、几乎翻遍了光之国所有公开与半公开的在案记录。 关键词从“共享梦境”、“精神链接”到“外星致幻植物”、“潜意识投射”,甚至扩展到了那些被归类为“未经证实的异常现象”的档案——也始终没能找到类似的案例。 佐菲甚至还硬着头皮,用“最近睡眠质量不佳、精神有些恍惚”为借口,去银十字做了一次全面的体检。 结果依旧是一切正常——顺便他还差点引起了玛丽的怀疑。 当玛丽温柔地叮嘱他“注意休息,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的时候,明明满是关切的眼神,却让佐菲如坐针毡,几乎有种无所遁形的错觉。 而弗洛伊那边,对香草样本的分子结构分析报告已经积累了几十份,每一个可能引起精神异样的成分都被反复测试、验证、再推翻——数据很清晰,逻辑很严密,但就是缺少那个能将一切串联起来的决定性证据。 一时间,陷入了僵局的两人越发觉得压力山大起来。 但是,更可怕的“噩梦”却又接二连三地发生了—— 因为恐惧于这份定时炸弹而下意识没敢再继续入睡,于是,随着他们的精神长时间处于紧绷状态而越发疲惫,某种界限也似乎正在悄然模糊。 三天后,弗洛伊的私人实验室。 佐菲再一次亲自来送新的调查结果——出于某种心照不宣的恐惧,他们两个连在光网上留下加密记录都觉得心中不安。 弗洛伊的指尖在光屏上快速滑动着——她的眼灯下方泛着淡淡的阴影,那是连续熬夜分析的痕迹。 “还是,不太行。”她叹了口气。 佐菲站在她身侧,看向了屏幕:“会不会是某种复合——”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明明,只是凑近了一些——甚至没有越过多少社交距离…… 佐菲却觉得……自己仿佛嗅到了弗洛伊的体内能量的气息。 那气息在空气中渗透着、跨越了隔阂……肆无忌惮地蔓延着影响力……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弗洛伊绷紧了脊背。 然后,几乎是同时,他们猛地直起身,迅速拉开了距离。 “我、我再对比一下看看。”弗洛伊快速地转身面向分析仪,笑容生硬。 “好、好的。”佐菲也是别开了脸,假装看向了另一边的某台仪器。 实验室里安静得可怕,甚至听得到他们竭力平复着的呼吸声。 第二次是在又过了两个白天之后,佐菲到访时,已经是夜间了—— 他挤出了两天时间,特意跑了一趟杰克得到香草的那颗星球,去实地进行了针对性的调查。 连日的紧急奔波消耗影响了他的谨慎,佐菲直接推门而入。 弗洛伊眼神恍惚地看了他一眼,随意地笑了下,同样未对他的拜访时间提出异议——或者,她只是在灯火通明的实验室里忙得忘记了时间,分辨不出此刻的天色了。 “有新的发现吗?”佐菲走到她身边,振作起精神笑问。 “有一点——”弗洛伊微微蹙眉,唇角却弯了起来,“你回来的刚好,之前我试着模拟你的精神波动刺激它的时候,的确捕捉到了明显增多的异常分子、呼啊——” 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松开掩口的手后用力捏了捏额角,眼灯亮起示意道:“不过那个操作对我来说太耗神了,既然你回来了,那就你来试吧。” 差点被她的哈欠传染的佐菲顿了顿,用力点了下头:“好。” 弗洛伊谨慎地后退让开了路,并试图在佐菲靠近仪器前拉开足够的距离,以避免前车之鉴。 但她仍旧需要指挥,边后退边指指点点:“——对,就是那个端口,释放你的波动,强度从……”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前的影像开始出现了重叠、晃动…… 佐菲他……刚才有靠这么近的吗……弗洛伊怔怔地扶了下额头。 或者……她刚才……真的有远离的吗……弗洛伊突然不确定起来。 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头脑混沌如坠云雾……不确定……佐菲什么时候从身后靠近了她—— 这个位置……这个距离…… 他胸膛传来的体温透过空气辐射到了她的脊背……他呼吸的气流拂过了她的耳鳍…… 一切,都太熟悉了。 熟悉得她心口狂跳。 恍惚间,实验室明亮的白色墙壁开始扭曲、融化,褪色成了梦中那种昏暗暧昧的暖黄…… 仪器的嗡鸣声逐渐变形,与梦中她自己的喘息声融合在了一起…… 佐菲的体温也不再只是隔着空气的辐射,而是在朝她贴近,几乎要将她融化…… 佐菲的身体也僵住了——他也意识到了。 现实与梦境的界限正在崩解。 像是有两幅不同的画被粗暴地叠放在了一起——墨迹互相渗透、交融,再也分不清哪一笔属于真实,哪一抹来自虚幻。 两人的呼吸同时一滞。 连日来的高度紧张和疲累不堪,早已将他们的精神逼至了脆弱的边缘。 而此刻,这份突如其来的、与梦境重合的“既视感”,顿时俨然成了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那扇被他们苦苦把守的、区分现实与虚幻的门—— 佐菲的视线从光屏上移开,落在了弗洛伊近在眼前的后颈。 那个地方,在实验室冷色调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珠光。 梦里的记忆汹涌而至——他曾在那里留下过亲吻,用唇舌描摹勾勒过图景,感受过她肌肤的柔软和战栗,听过她压抑的喘息…… 他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绷断了一般。 等佐菲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抬起了手——自后伸出,近乎本能地、带着一种梦游般的精准,环住了弗洛伊的腰。 弗洛伊的意识震颤了一下。 但她似乎……忘记了挣扎的动作该怎么做……又像是,在等待…… 佐菲低下头。 他的唇,带着一丝迟疑的、颤抖的试探,轻轻吻上了她的后颈——那片在梦中他曾反复流连过的敏感区域。 温热的触感传来。 “嗯……” 一声极轻的、带着颤抖的、与梦中无异的喘息,从弗洛伊的喉间流溢而出。 这声音像是点燃了最后一根引线。 佐菲环在她腰上的手臂骤然收紧,将她紧紧地按在了怀里。 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指尖摸索向她的胸侧—— “咔哒” 外层的外甲被解开了。 弗洛伊猛地一颤,终于从那种恍惚的、被梦境裹挟的状态中惊醒! 不——! 这不是梦! 这是现实!他们在实验室!他们在—— 极度的惊恐和羞耻化作电流直冲脑海,她甚至来不及思考,手臂已经挥动着—— “哗啦——!!!” 打翻了一排试剂架——器皿碎裂的声音像惊雷一样在安静的实验室里炸开。 五颜六色的溶液洒了一地,混合在了一起,蔓延开了一股刺鼻的气息。 佐菲像是被击中了一样猛地弹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撞上了另一张实验台才停下了仓皇。 弗洛伊也闪电般地向前扑去,双肘重重地撑在了实验台上,十指攥紧了台面久久不放。 两人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计时器闪烁的频率更是快得惊人。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满地狼藉,再猛地看向了对方——那张同样惊慌失措的脸。 刚才……他们差点…… 在现实里。 在清醒的状态下。 重演了……梦境。 弗洛伊哆嗦着抬起了手,按住了自己半开的胸甲——“咔哒”,把它扣了回去。 ——像是宣告了某道界限的回归。 她转头看向了佐菲。 佐菲也正看着她——他的脸色几近惨白,眼灯的光晕剧烈地波动着,里面翻滚着后怕、羞愧,和一种近乎绝望的茫然。 “……我们……”弗洛伊开口了,发现自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声线却依旧颤抖个不停。 “……还、还是跟希卡利求助吧。”她提议道。 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她感到了一阵尖锐的愧疚和羞耻。 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即将解脱的、溺水者看到浮木般的迫切。 佐菲的喉结上下滚动好几回。 许久,他用看有毒物质的眼神,看了眼自己刚刚触碰过她的手掌——眼灯内蒙上了一层沉重的、认命般的灰暗。 “……嗯。”他点了点头,声线虚弱且干涩。 连日的紧绷,身体与精神的严重消耗——事情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已经不是他们两个继续逼一逼自己就能继续的了。 哪怕再怎么不想第三个人知道——更何况那是希卡利……他最好的朋友、她亲密无间的丈夫…… 然而都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再顾忌—— 难道……真的打算在现实里,也让那些荒唐的梦境,变成不可挽回的事实吗? 希卡利……希卡利反倒更合适点呢…… 能帮忙研究不说,他也更冷静和理智——不会把事情捅得太大…… 弗洛伊苦中作乐地想着。 第79章番外67梦想成真(九) 科学技术局,希卡利的私人实验室。 作为曾经的挚友三人组——虽然其中一个在身份上变换了一次,弗洛伊和佐菲无疑都有着直接推门而入的权限的。 哪怕现在时间上是后半夜,这里也依旧亮如白昼,空气里永远有一股特殊的洁净感——消毒剂、冷却液和能量流混合的淡淡气味,加上终日不停的仪器们那些恒定的低嗡声,有种与世隔绝的清冷。 虽然——弗洛伊举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突然有种自己是来扰人清静的“恶客”的羞愧感。 当然,他们不止是来扰人清静的—— 希卡利倒也预知不到这点,听见声响后,他从专注中抬头,看向了门口。 希卡利挑了下眉:“这倒是很难得。” “都这个时间了——你们居然会一起来找我?”他看了眼时间,正想要打趣一句,却又看见那两个人——弗洛伊,以及她身后半步的佐菲,站立的姿态僵硬而古怪。 弗洛伊微微别着脸,目光斜视,抱臂的双手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肘。 佐菲则是站得笔直,甚至直得有些过分了,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维持某种即将崩塌的平衡一般。 希卡利的眼灯微微闪烁了一下,略微眯起了一些,正色道:“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要紧——那的确“很要紧”了…… 恐惧着夜长梦多的两个人,心惊胆战之下连一刻都没敢继续耽误——更是半点都不敢继续待在原来的地方了。 面对着希卡利示意坐下详谈的动作,弗洛伊一动也不动,唇角蠕动了几下,干巴巴道:“我们……是有个研究进行不下去了……想找你求助……” 她身后的佐菲缓缓深吸了一口气,十指紧攥成拳,同样也是一动不动,更是连视线的余光都没敢往希卡利的方向看。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强力的胶水给黏住了似的,此刻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而为此绝望且惨淡地,敬佩于弗洛伊一如既往勇于开口的果敢。 但是事实上他们两个都很异常,起码希卡利是这么判断的。 他提起了一点好奇:“一般需要我帮忙的项目,你们两个在开始前的评估后,就会来找我了。怎么这次看样子是进行到中间了……” 那当然是单独进行不下去了——弗洛伊的眼灯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希卡利等了几秒,见没人接话,于是主动询问道:“所以——是什么类型的问题呢?” “……”弗洛伊咬了咬唇,差点想苦笑。 但她从来就不是做了决定还会后悔的人——既然决定来求助了,那么就已然做好了剖白那份“太过羞耻的秘密”的心理准备。 此刻的犹疑和吞吞吐吐,其实也只是人之常情的“垂死挣扎”罢了。 她长出了一口气,微微垂头,视线错开了希卡利的目光,低声道:“我们……遇到了一种……异常的现象。” “大概是一种共享的、无法控制的……精神链接——”弗洛伊微微蹙眉,艰难道,“以……‘梦境’的形式。” 希卡利挑了挑眉,打开一张光屏,抽出了一只光子笔:“精神链接?只有你们两个过来——那就是在你们之间的?具体的难点呢?” “……嗯。”弗洛伊略有些难堪地顿住了——即使是她,要对身为丈夫的希卡利详述那种——那种……梦,也是情不自禁地感到了一阵痉挛般的惊惧与羞耻。 佐菲的喉结动了动,在逐渐延长的沉默中担忧地看了弗洛伊一眼,最终咬了咬牙根,接过了话头:“那种……链接,目前看来是会自我强化。表现出来就是……” 佐菲的眼神有些死,声线更是越发苦涩干硬:“——梦境的内容……一次比一次……深入,持续的时间也……在延长,甚至具体的细节也……” 他停顿了一瞬,喉结再次滚了滚:“越发……清晰……” 弗洛伊掐了掐指尖,抿了抿唇,冷声道:“而且——今天甚至出现了现实混淆的迹象。” “现实混淆。”希卡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心微蹙,隐隐有了些不妙的预感。 他抱起胸,打量着神色不对劲的两人,追问道:“具体是指什么?” 短暂的沉默之后,弗洛伊开口了,她目光发直,用词克制:“是指……在清醒的状态下,产生了……一种既视感——梦中的……感官和记忆,突然覆盖了现实的感知,导致了短暂的行为……失准。” 希卡利的目光隐约间锐利了一些,眼神安静到让人有些发慌地落在了弗洛伊的脸上。 几秒后,他点了点头,笔尖轻点,开始了进一步的提问: “梦境具体开始的时间?” “一周前,那次家庭聚会之后。”弗洛伊轻声道。 “目前发生的频率?” “两……两次。”佐菲的声音更低了一些。 “内容还记得吗?” 这一次,两人的沉默长得简直令人窒息。 弗洛伊感觉自己的脸颊一瞬涨热了起来,甚至有种整个脑袋都开始了胀痛的恍惚,让她下意识地呼吸急促了不少。 而佐菲也同样死死地绷住了下颌线,压制着胸膛的突然起伏。 他们的异常实在太过明显了——尤其是在某个问题结束之后。 希卡利等了几秒,没有催促,只是抬起头看向了他们。 “内容还记得吗?”他又问了一遍,指尖敲了敲光屏,语气依旧平稳,视线平静到令人心悸。 弗洛伊感觉自己有些窒息,是那种真的一下子上不来气的极端窘迫——哪怕她明明,在真空的宇宙间也不会有这种感觉。 她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自言自语:“……涉及……亲密行为。”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感觉实验室的温度仿佛骤然降至了冰点。 “嗒。” 光子笔的笔尖落在了光屏上,一动不动。 许久,希卡利缓缓地握住了笔身,视线抬起,锐利的目光射向了弗洛伊。 “亲密行为。”他重复了一遍,一直平静的声线里终于掺进了一丝别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震惊,而是一种冰冷的、缓慢的咀嚼,仿佛要把这个词拆开,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检验它的成分。 “所以。”他突然“呵”了一声,语气里多了一缕古怪的嘲讽,“这就是你上次在实验室,不让我抱的原因?” 弗洛伊的身体忍不住抖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别开了脸,避开了他过于锋利的目光。 “也不是……”她辩白的声音甚至有些虚浮无力,“我那天就是……有点累……” “有点累。”希卡利继续重复了一遍她的话,音调平直,没有任何起伏。 弗洛伊再次感到了一种“被扒光了”似的羞愤欲死。 救命……救命啊——为什么突然就算起了旧账…… 当然她其实心知肚明,这完全不算什么“旧”账——新的不能再新了,并且她那次的拒绝,也的确不能说——跟这次的事件一点关系也没有…… 弗洛伊的手指僵硬着,身躯和脸上的表情更是僵硬成了一团,却又在僵硬之余再清晰敏锐不过地感觉到了—— 希卡利满是压迫感的审视。 以及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的佐菲惊愕失神的注视。 弗洛伊眼灯内的光芒颤了颤,坚持道:“……就是有点累。” 希卡利再次冷嗤了一声——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开,转向了佐菲。 那目光很短暂,只停留了两秒不到。 但佐菲却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高能射线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从最表层的表情,到最深处的、连他自己都不敢直视的念头。 然后希卡利又看回了弗洛伊。 他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弗洛伊几乎要承受不住心里的煎熬——差点想要投降坦白一切。 可她依旧坚持一言不发,这种时候坦白这个——她是打算真的开启“家庭危机”吗? 她没有那么单蠢好不好! 希卡利轻哼了一声,唇线抿直,终于再次开口:“那么——” “你们现实里做了吗?”他的声音冷得像是有寒风呼啸而过。 第80章番外68梦想成真(十) 空气一下子凝固住了,连同弗洛伊和佐菲的思维。 而下一秒,反应过来希卡利的问题究竟意味着什么的同时—— 佐菲猛地呛咳了起来——不是假装,而是真的被自己骤然急促的呼吸给呛到了。 “你在说什么啊——!!”弗洛伊则像是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起来——一半是愤怒,一半是混合着羞恼与愤懑的激烈辩驳道,“那怎么可能——谁会分不清现实和梦啊!” 她的声音又急又高,在空旷的实验室里甚至激起了一点回音,眼灯瞪得滚圆,羞愤地瞪向了希卡利,咬住了牙根:“还是说在你眼里,我——我和佐菲就是那种……” 即使有过那种不堪的梦的链接——即使差点在现实里……但弗洛伊依旧能够坦然无惧地直面这份必然会有的质疑: 她从未想过做背叛家庭的事! 哪怕他们的家庭很奇怪也很特殊——但它既然存在了,那么在存续期间,她就会恪守自己的身份,做任何这个身份该做的事情! 希卡利脸上的肌肉微微颤了颤,神情也出现了一片空白,以及在这片空白上看起来明显无比的烦躁与不安。 “我当然知道你们不是……”希卡利轻声呵了一声,又像是自嘲一般抿了抿唇,深吸了一口气。 但是感情这东西——从来是能够冲破任何道德、坚持、笃定、自信的…… 而他自己就是那个例子——在那个时刻被失去的可能性压垮了理智,决然而又冲动地去找到了她、说服了她,加入了这个从来不在计划中的特殊家庭。 他依旧可以确信她的坦荡与懵懂,甚至为此酸涩无奈,但是—— 希卡利眯起眼灯,深深地看向了佐菲,审视与评估的视线里有着一丝压抑,还有着一丝近乎残忍的“了然”。 他什么都没问。 又好像什么都问了。 ——佐菲,你能看着我,告诉我,你真的没有动过哪怕一丝一毫那样的心思吗? 佐菲被他的目光看得几乎想要后退。 他攥紧了拳头,指尖深深地陷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住摇摇欲坠的镇定。 他想开口,想斩钉截铁地摇头,想附和弗洛伊的辩白——说:“希卡利,请你相信我,也相信弗洛伊”。 可是,喉咙像是被什么粘稠的东西死死堵住了一般。 他真的说的出来吗? 说他从来没有在内心深处,设想过“如果是我”? 说他从未在漫长的岁月里,滋生过一丝不甘? 说他在聚会时那个失控的吻之后,除了惊慌,没有……哪怕一刹那……可耻的悸动? 他甚至连梦里的那些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那些他清醒时绝不可能做出的、亵渎了友谊与信任的言行……他如何能理直气壮地宣称自己:“绝对没有那种心思”? 他无法直视希卡利的目光。 最终,佐菲依旧错开了这份对视——哪怕他发自内心地厌弃着自己梦中的失控与此刻的懦弱,却也无法用违心的承诺去欺骗好友。 而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弗洛伊怔住了。 她惊愕地看着他的回避与紧绷,眼灯内的光芒颤了下,原本无畏的坚定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不太想继续去想那个——可是……梦里那个佐菲说的“我爱你”…… 可是……他说的“我为什么不能是第四个”…… 难道不是梦境控制了他们——正如她在梦里完全无法反抗吗?! ——等、等等! 她突然心惊胆战起来:梦这种东西,其实是有主体——也就是做梦的人的…… 喝掉了香草的是佐菲…… 梦里也只有佐菲和她…… 如果她不是主体…… 弗洛伊呼吸一滞,有些摇摇欲坠不敢再深想。 她第一次意识到了那些藏在绮梦下的言语——也许并非只是这荒诞之梦用来粉碎她自尊心的谎言…… 但是不等她做出什么反应,希卡利已经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拉到了自己身侧。 希卡利的胸膛起伏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真荒谬。 也真可悲。 让他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同样被求而不得所灼烧,同样在理智的边缘挣扎多年。 但,这并不是同情容忍佐菲——可以默许这件事继续下去的理由! 他最多,只是无法彻底愤怒而已。 希卡利压下了所有翻涌的心绪,再次看向了弗洛伊:“继续。 他的声线平稳而不容动摇:“告诉我你们目前的进度。”——之前的事情到此为止! “——……”弗洛伊的唇角僵硬地动了动,努力按下了纷乱的心神,“好。” 她不该那么想佐菲的…… 他们相交这么多年了——她再了解佐菲是一个怎样的人不过了…… 一定!一定是那份该死的香草搞的鬼! 弗洛伊强迫自己凝神,专注而认真地操作着终端,将过去一周里所有关于香草样本的分析报告、结构模拟、测试数据……全部打包,传输给了希卡利。 “都在这里了。”她的声音还有些发虚,但努力保持着专业口吻,“常规的测试我已经都尝试过一遍了,目前刚刚进行到了……” 她顿了顿,没有偏移视线看向佐菲:“佐菲的精神波动,确定可以特异性地激发香草释放未知因子。” 这好像…… 又是一个他是主体的证据…… 弗洛伊心底叹了口气。 她现在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看待他了——在确认了那份梦中的情感并非全然只是虚构之后…… “稍后我再看。”希卡利点了点头,平静地转过脸,看向了从刚刚起就沉默得让人担忧的好友,“你呢?你说你刚刚去过原产地星球,有什么发现吗?” 佐菲僵硬地点了点头,喉结滚了滚,声音干涩:“其实……我这次去那里,除了带回来一些新的样本补充,也有打听到一些相关的传说。” “传说?”希卡利和弗洛伊相视一眼,研究者的好奇暂时压下他们心底的波澜。 “如果是原产地的有关传说……这种涉及到精神层面唯心之力的东西,的确会很有参考意义。”弗洛伊认可道。 希卡利微微颔首,再次提笔:“什么传说?” 佐菲明显地迟疑了下,但依旧条理清晰地继续说道:“当地的原住民……文明等级不算高,精神力也非常弱。” “他们对这种香草的认知很简单——能够助眠,帮助人做个好梦,醒来之后神清气爽。” “所以……”佐菲顿了顿,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那个地方的人管它叫……‘美梦成真’。” “咔。” 一声轻微的、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 希卡利手中那只用来记录的光子笔,在他掌心碎成了一片粒子。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手,只是一字一顿地、冰冷地重复了一遍: “美·梦·成·真?” 弗洛伊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抬起手抓住了自己胸前的计时器,只觉得指尖一片冰凉僵硬。 这个名字…… 还有与之关联的“传说”…… ——这预兆也太糟糕了吧?! 糟糕到光是听到,就让她觉得浑身的能量回路都开始发寒了。 佐菲艰难地继续道:“因为精神力很弱的缘故,所以对当地人来说,这种香草效果就仅限于‘做个好梦’,梦的细节醒来后很快就会模糊、遗忘……所以对他们而言,这只是效果很好的安神香料而已。” 空气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这段话的潜台词不言而喻—— 对精神力非常弱的原住民来说,这只是安神的香料。 但对于精神力格外强的光之国居民来说…… 梦,是真的会“成真”的。 不仅是梦,甚至连梦里的欲望、触感、情感,都会被无限放大,乃至投射影响到了现实…… 弗洛伊的脑海顿时一片空白。 恍惚中,她听到了希卡利依旧平稳——平稳到可怕的询问声: “那么,怎么解除这种‘美梦’的影响呢?当地人有相关的记载或者传说吗?” 佐菲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更是几乎微不可闻:“他们……没有‘解除’的概念。他们的处理方式就是……不用在意。反正不会记得,就当是睡了个好觉……” “滋——啪!” 这一次是希卡利个人终端的崩裂声。 连呼吸声都听不到的安静中,希卡利低头看了眼自己裂开的终端——两秒后,他慢慢地抬起手,用指尖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我知道了。”他面无表情,冷静无比地说道。 接着,再次看向佐菲,语气客气、清晰,又直白地下了“逐客令”:“你能先出去一会儿吗?” 第81章番外69梦想成真(十一) 实验室的门在佐菲的身后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响,只剩下了弗洛伊和希卡利两个人相对而立。 然而,室内的空气却并没有变得轻松多少,反而越发凝重压抑起来。 弗洛伊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她目光闪烁着看向了希卡利——她的丈夫,恍惚间只觉得耳畔那些来自仪器的低低嗡鸣声仿佛与她体内的能量流动合在了一起——快得让她一阵心悸。 “希卡利……”弗洛伊期期艾艾地开口,却只吐出了半句,似乎只是希望能提醒到对方——说句话好不好? 哪怕是劈头盖脸的厉声质问、指责她到底还私藏了哪些不堪的细节、愤怒于她的隐瞒——最起码她也有了心理准备。 毕竟,她和佐菲之间发生的这一切,的确早已经越过了挚友该有的界限。 弗洛伊其实还有些混乱于此的——为突然察觉到的佐菲的那些深刻的情感而震惊。 她甚至有些迫切地想要听到来自丈夫的失望与愤怒,让自己乱麻般的思绪能够清醒坚定一些。 可希卡利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突然走近一步,伸出手臂,将她牢牢地拽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力道更是大得让弗洛伊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他的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背,下颌抵在她的肩窝,呼吸沉重地洒在了她的颈侧。 “希卡利?”弗洛伊有些慌乱地想抬头看他,却被他按住了后脑,脸被迫埋在了他的肩头。 “别动。”他的声音从胸腔深处传来,低沉、压抑,带着某种濒临断裂的紧绷,“就一会儿。” 弗洛伊呆了下。 她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坚硬,能感觉到他胸膛不平稳的起伏,能感觉到——这个拥抱里那份近乎掠夺的、不甘的占有欲。 可……为什么这时候会突然…… 她茫然着被他捧住脸,吻落了下来。 不是平日里的温柔缱绻,而是一个带着怒意、不甘与某种破釜沉舟般狠绝意味的吻。 他扣着她的后颈,撬开她的唇齿,长驱直入地掠夺着她的呼吸,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归属,烙印主权,或者——驱逐某个已然侵入他们之间的幽灵。 弗洛伊被他吻得险些踉跄后退。 “希、希卡利……”她在他终于停下的间隙里艰难地吐出了几个音节,手指无措地抓住了他的小臂。 他没有回答,只是再度深深地吻住了她,从嘴唇移向唇角,再落到颈侧……最后,牙齿在那片蓝色的肌肤上留下了一个清晰而疼痛的咬痕——一个宣告般的印记。 他终于退开了些许,喘息着看着她,眼灯亮得灼人。 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脸上,此刻翻涌着不甘、挣扎,还有一丝弗洛伊不太懂的、近乎偏执的暗光。 “你再坚持几天。”他抬起手,指腹温柔地摩挲了下她的唇瓣,语气却锐利得像是淬了冰,“这两天,你们两个就在我眼皮子底下——谁也不准睡。” 弗洛伊一怔,下意识地蹙起了眉:“可是……” 她想说,他们已经快撑不住了——连日的不眠不休,重点是精神的高度紧绷,以及梦境与现实交织给心理上带来的极大折磨,已经将两人的神经磨成了一根快要绷断的弦。 但希卡利没给她反驳的机会。 他的指尖收紧,捏住了她的下颌,强迫她直视自己燃烧的眼灯:“没有可是。我会盯着你们。十分钟——最多只能轮流小睡十分钟,绝对不能再多了!”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找到……别的办法的。” “别的”——弗洛伊下意识惊讶愕然起来,为什么要是“别的”办法?难道已经有一个办法了吗? 她忍不住想要深想,但是疲倦的精神传开了针刺般的痛感和下意识泛起的恍惚,让她瞬间打了个激灵,不敢再去思索这个问题。 既然已经决定交给希卡利了——那就信任他的所有决定吧。 弗洛伊点了点头,声线略有些沙哑:“好。” 接下来的两天,成了一场不折不扣的煎熬与折磨。 对弗洛伊与佐菲来说如此—— 被隔离开的两个小小的监控台,不断地把他们的各项数据,实时传输到了待在隔离间内专心针对着香草的希卡利面前的光屏上。 一旦他们的脑波曲线趋向睡眠状态,尖锐的警报立刻就会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强制的唤醒措施:冰冷的能量冲击、物理刺激、甚至直接注射强效提神剂。 只有每过三个小时,他们被允许分别小睡十分钟——甚至这个三小时的间隔很快就延长到了六小时,以便在这中间用各种方式提醒他们保持清醒。 十分钟,短的像一眨眼。 可即便是这样,当弗洛伊趴在实验台上,昏昏沉沉地陷入浅眠时,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另一头的佐菲也在同步地对抗着睡意。 那根无形的精神链接之弦,随着香草效力的发酵与肉体的极度疲惫,正变得越来越粗壮,越来越难以忽视。 而对希卡利来说,这种煎熬却是纯粹的心理上的。 并非不忍对他们做出这些强制行为——必要的时候,希卡利的理智可以冷酷像一把手术刀。 只是看着光屏上两条越来越趋于同步的脑波曲线,看着他们苍白脸色下日益涣散的眼神,看着强效提神剂注射后勉强聚焦的眼灯……某种冰冷的恐慌,沿着他的脊背,不断地缓慢爬升着。 他在与时间赛跑,与一个建立在唯心法则上的荒谬设定赛跑。 第三天凌晨,意志力的极限终于崩溃了。 弗洛伊正在机械且无神地抄录着自己的旧日实验数据,指尖突然一麻,光屏上的字符已然开始了扭曲、重叠、融化…… 她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下一秒,便直直地栽倒在了监控台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隔壁的佐菲也发出了一声闷响,身体从椅子上径直滑落了下去。 隔离间的门被猛地推开,希卡利脸色铁青地冲了出来。 这一次,强效提神剂在注射结束后过了足足十秒,两人才醒转了过来—— 弗洛伊紧紧地抱住了头——体力本就远逊佐菲的她,感到了一阵天旋地转般的恶心,视线在模糊,意识在冰冷中艰难地走向混沌…… “我……我……”她虚弱地蜷缩着,大口喘息起来。 希卡利单膝跪地,将她冰凉的身体紧紧搂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在颤抖,右拳紧握,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响——终于,他挫败地咬紧了牙根。 他输了。 不是输给了香草,不是输给了那个荒谬的链接。 是输给了时间,输给了肉体与精神的极限,输给了那个从一开始就昭然若揭、他却拒绝直视的唯一答案。 “够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平静得可怕。 弗洛伊和佐菲同时一颤,挣扎着将涣散的视线投向了他。 希卡利摩挲着弗洛伊脸庞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他低下头,额头与她相抵,呼吸交错。 再开口时,每个字都像是从紧咬的牙关里硬生生磨出来的:“我赶不上了……没有时间了。” 弗洛伊猛地挣扎了一下,本能地惊恐起来:“不——” 不会吧—— 不会真的要走到那一步…… 刚才在梦里,她已经被佐菲反扣住手腕了好不好?! 只要一想到这有可能是佐菲的……佐菲…… 弗洛伊的脑海里一时是寒冷的战栗,一时又克制不住地燥热起来——为什么会这样……她真的……真的快无法直视佐菲了啊! 佐菲垂下了头,一脸心若死灰地垮塌了肩膀,即使是希卡利的认栽也没能让他再动弹反应一下——他同样绝望而崩溃地觉得,已经无法直视自己的……内心了…… 我真的……真的没有那么多扭曲、不堪的…… 希卡利的目光在他们之间缓慢移动着,最终定格在了弗洛伊惨白的脸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将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挤出胸腔,然后,一字一句,清晰而残酷地宣判道: “解除这种精神链接的办法……其实还有一个。” 弗洛伊和佐菲同时抬起头,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地看向了他,脸上充满了急欲解脱的渴望。 希卡利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气压更是低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的声线依旧冰冷而坚硬,宛若万载不动的磐石:“既然是美梦成真,那么——” “要么,继续忍受无限循环的梦境,直到你们彻底分不清现实与虚幻,最终越界。” 他顿了顿,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千斤重的力道: “要么,就在现实里,让梦境‘完成’一次。满足它‘成真’的核心诉求,从而……耗尽它的执念,斩断链接。” 这正是他最初就想到——却怎么也不甘心承认,甚至不惜折磨他们三个人也想要对抗的方法。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在他讲完话之后。 弗洛伊如遭雷击地瞪大了眼灯,不敢置信地看着希卡利——自己的丈夫——嘴里说出这么一个……这么一个……“方法”? 她的嘴唇颤抖起来,喉咙也在震颤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佐菲更是猛地僵住了,如同被石化光线正面击中了一般,满脸都是震惊与茫然,好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你说什么?”佐菲颤抖的声线像是从天外传来似的,飘忽又震耳欲聋。 第82章番外70梦想成真(十二) “我说——”希卡利咬紧了牙根,目光锐利得简直像是两道射线,瞪向了佐菲,“你们需要在现实里!做一次!” 重复结束,他格外粗重地喘了两口气。 “不是——”弗洛伊下意识地摇起了头,挣扎着差点从他怀里掉下去。 被希卡利扶住了腰拉起来时,她依旧有些接受不能地往后瑟缩了一下,手指捏紧:“这不可能——希卡利,你在说什么啊……这……这也太——” 弗洛伊甚至觉得,自己大概是精神压力太大了所以产生了幻觉。 “荒唐?荒谬?不可理喻?”希卡利替她说完了,嘴角扯开了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神情几近荒芜。 “我也希望我是错的……”他抿了抿唇,压抑着声线里那些颤音,“但这已经是唯一一条——不会导致你们的精神彻底崩溃、或者最终在现实里越界的路径了。” 所以,为了不在现实里越界——先要在现实里越界一次? 弗洛伊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但她的唇刚动了动,便不得不捂住极速下坠的唇角,哽咽了一声—— 可恶…… 她当然,是能够理解,希卡利这么推断的逻辑的…… 如果继续放任梦境不断循环,每一次醒来都更羞耻、更混乱、更分不清虚实,直到某天意志被彻底磨穿,在某个恍惚的瞬间真的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那时的越界,就不再是“一次”能解决的了。 在他们……意志尚且如初,情况还可控的时候…… 希卡利承认自己有私心:他不只是不想看到弗洛伊继续承受煎熬,他更不想眼睁睁看着——她可能对另一个人……动心…… 至于说用再来一次梦境换取时间——开什么玩笑?! 他已经知道!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了!! 这种情况下还任由心爱的妻子和别人——哪怕是自己的挚友——堕入完全不可控的、混乱不堪的梦里? 对于一个思维活跃的蓝族来说,自己无法窥探到底会发生什么,于是只会成为越来越扎进心里的一根刺——他无法忍受这种没有边际和答案的想象! 甚至比现在的艰难决定还要让他更加厌恶! “听着——”希卡利重新控制住了胸膛里几近沸腾的情绪,声音恢复了冰冷,但那份冰冷下是岩浆般的痛苦,“我只说一遍,不会重复,更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他挺直了脊背,视线宛若居高临下宣判的法官,无情地陈述着对所有人的判词—— “第一,只可以有一次。一次之后,无论链接是否断裂,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永远不许再提。” “第二,在科学技术局的特制实验室里进行。那里能隔绝一切能量监测、精神探测和物理窥视。我会启动最高级的屏蔽。” “第三,”他顿了顿,下颌线绷得死紧,“我不会留下任何记录,不会监视过程。但我会在实验室外面等。结束以后,由我来确认精神链接的状态。” 他的目光落在了佐菲的身上,带着冰冷的警告,声音也很轻,却像剑光一样锋利:“佐菲,你最好想清楚。” 佐菲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非要面对这种场景吗?他简直恨不得是希卡利的光剑真的砍过来…… 他看着希卡利,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希卡利冷冷地打断了: “我不是在为你考虑。”希卡利呵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我是在为弗洛伊考虑——她不能再被这种梦境折磨下去了。” 更多的话语,被他忍耐地咽了下去——毕竟如果再继续拖下去——希卡利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而且……你不会想等到贝利亚或者赛文回来的。” 佐菲张了张口——又颤抖着闭上了,和脸色一起惨淡下去的,还有他眼灯内的光芒。 他颓然地点了点头。 希卡利移开了视线,扶着弗洛伊腰背的手指动了动,最终没有收紧。 他的眼神内仿佛裂开了一道缝,暗沉而绝望,但很快又被理智强行缝合。 “弗洛伊。”他叫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你的决定?” 弗洛伊低下头,双臂紧紧地环抱住了自己。 她在颤抖,整个身体都在无法控制地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混乱与羞耻、迷茫与仓惶,太多复杂的情绪交织成了旋涡,搅得她难以决断。 她能感受到佐菲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自己的背上——那份目光是跳跃的、不安的,却又是滚烫的、焦灼和让人无处遁形的。 她的脑海中恍惚间闪过那些梦境的碎片——昏暗光线中交缠的呼吸,佐菲低哑的“我爱你”,还有最后那个“她”主动环上去的拥抱…… 然后她想起了更久以前的事——想起佐菲总是沉稳可靠的笑容,想起他在那些漫长的过往中对她的维护和帮助,想起赛罗扑进他怀里时他眼灯里柔和的光…… 记忆是真实的。 梦境也是真实的——以一种扭曲的方式…… 她能听到希卡利的呼吸声,带着一丝压抑的、近乎隐忍的痛苦。 她的丈夫,此刻正在这里,亲手为她安排与另一个男人的亲密……只因为这是“唯一的方法”…… 他远比她更痛苦。 …… 良久。 弗洛伊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停止了颤抖。 “我……”她缓缓地抬起头,眼灯边缘隐约有光粒子在飘散,看向了希卡利,又看向了佐菲——最终,她轻轻地点了下头。 实验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不再充满了绝望的窒息,却也是另一种沉重的、痛苦的、不得不为之的共识。 希卡利的眼灯黯了黯,再度亮起时,所有的情绪都被他压回了深处。 “跟我来。”他冷声说着,直接抱起了弗洛伊,手臂收紧。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稳得可怕。 门滑开时,他停顿了一瞬,没有回头: “只有一次。” 特制实验室里,希卡利完成了最后的设置——将这里修改成了一间密室。 他停下了手指,目光落在控制台上,背对着两人的声音闷得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一般:“我会在隔离区。结束以后……叫我。” 无人应声。 门锁落下了,弗洛伊和佐菲被留在了这里。 纯白的密室内,只有一张简易的休息床,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从最开始就放在了床上的弗洛伊安静地坐在床边,指尖缓慢的、深深的扣进了织物里。 气氛极度的尴尬、沉重。 明明没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注视——他们却觉得,自己像是暴露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佐菲站在她三步之外,僵着脖子没有看她。 “……如果,”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我们可以再想别的——” “没有别的了。”弗洛伊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他有点控制狂,你知道的……”弗洛伊自言自语般叹了口气。 这已经是希卡利唯一能接受的、让他觉得可控的选择了——但他同样已经为此忍无可忍绝不会再退步了。 佐菲理解了她的意思——于是,在再次沉默了数秒之后,弗洛伊慢吞吞地侧身挪了挪,无声的脚步中,她身侧坠了下,来自佐菲身体的热源落在了半个身位外。 而随着物理距离的拉近和一直紧绷的精神被他们默契地放松——一种熟悉的,近来时常蔓延、侵蚀理智的恍惚与晕眩感,再次无形地攀爬而上…… 就……这样吧…… 就这样…… 他们的呼吸开始颤抖起来,随着视野的时而模糊与扭曲,感到了梦与现实的边际再一次溶解……感知到了彼此灼热的体温,和令人心悸的…… 佐菲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弗洛伊的脸颊前停顿了一瞬——然后,他的眼灯暗了暗,捧住了她的脖颈,吻了下去。 和梦中无数次一样,但这一次是真实的。 真实的触感,真实的温度,真实的气息……全都对上了。 起初还只是唇瓣的摩擦与相贴,他似乎仍有些迟疑和克制,但很快,身体的记忆接管了一切。 他的手臂放了下去,环过她的腰,将她切实地按进了怀里。 弗洛伊没有抗拒——或者说,她顺应了自身体内泛起的那份放弃了抗拒的松弛——当他的吻加深,舌尖伸了进来,身躯也紧紧贴在了一起时,她发出了一声极轻的、与梦中无异的叹息。 这个声音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佐菲把她放倒在了床单上。 他的手指颤抖了两下,“咔哒”——松开了她的外层护甲。 弗洛伊的身体下意识绷紧了一瞬,但在他俯下身手指摸索着按住了她的身体时…… “……嗯……”她微微别过脸,咬住唇,鼻尖忍耐般哼了一声,缓缓放松了下来。 身体,仿佛在逐渐燃烧…… 佐菲的呼吸洒落在了她的唇角,声线沙哑:“不用忍……我想听……” 余下的音节消失在了他们的唇间…… 弗洛伊的喘息也渐渐急促发烫起来,时而忍耐,时而又恍惚着放过了下唇……压抑的啜泣……时断时续…… 她下意识配合……仿佛那些梦境的夜晚已经将这套程序刻进了本能。 某个……瞬间——弗洛伊再次咬紧了下唇……他们……同时抽了一口气。 太…… 太……熟悉了…… 和梦里一样,又仿佛……有哪里不一样……真实的存在感碾压了所有虚幻的、水中倒影一般的记忆…… 佐菲灼热的吻落在了她紧绷的脖颈处,留下了一道漫开水色的齿痕。 “我……”他急促地喘息着,似乎想说什么——然后,他停下了动作,目光定格在了她的颈侧——那个格外新鲜的咬痕。 希卡利……佐菲恍惚了一瞬。 本能一般地,他侧首埋了下去,用唇齿……覆盖掉了那一处痕迹。 “呃……”弗洛伊不安地动了动——却被他第一次紧紧地按住了。 “佐、佐菲……”她打了个颤。 “嘘……”他的吻很快再次回到了她耳畔,含住了她的耳鳍,“你是我的……至少现在……” 弗洛伊怔住了。 她没有说话,但在长久的、战栗着的凝视之后——她抬起有些发软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第83章番外71梦想成真(完) 一切都结束了。 当激烈的浪潮缓缓退去,只留下相拥的躯体和逐渐平息的喘息时,某种更深的感知从混沌的意识中浮现。 他们同时清晰地感觉到了——脑海中那根无形的、拉扯了他们许久的“羁绊”或“枷锁”,在一道无声却又质感分明的崩解声里,断裂、消散,无影无踪。 精神链接,断开了。 他们却依旧静静地相拥着,似乎仍沉浸在余韵之中,逐渐清明的目光怔怔地看着彼此,久久没有分开。 空旷感突如其来——不是物理上的,而是精神上那持续许久的、令人窒息的拉扯感骤然消失后,所留下的奇异真空。 空气里只剩下了彼此的呼吸声,安静得让人有些怅然。 佐菲缓缓低下头,看向了怀里的弗洛伊——她的眼灯光芒仍有些涣散,似乎还沉浸在某种脱离束缚后的茫然中,逐渐平静下来的神情里已不再能看得出之前……那份让人目眩神迷的绮丽神采——她只是微微张着口,无声地喘息着。 他的目光描摹过她的眉眼,她鼻尖的弧度,她下颌柔和的线条…… 最后一次—— 希卡利提醒了他两次。 其实不用提醒他也清楚——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某种酸涩的东西涌上了喉头,又在被他咽下之前,散开化作了眼灯边缘盈聚的细微光粒子。 他突然想再吻她一次。 不是出于欲望,而是……再确认一次她的存在。 佐菲侧过头,气息拂近—— 察觉到了他这份动作的弗洛伊僵了一下。 她抬起的手臂停在了半空,顿在了他肩头。 她的脸微微偏开了一点角度,嘴唇颤抖着,没有彻底避开。 然而,在双唇即将相触的前一刻,佐菲却倏地仰起了头——温热的吻,最后落在了她的眉心。 弗洛伊的眼灯微微睁大了。 接着,是眼角。 然后,是脸颊。 最后,他的唇擦过她的唇角,印在了她的下颌边缘。 每一个吻都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像一滴即将蒸发的露水。 依旧是佐菲——克制深入骨髓。 弗洛伊动了动唇,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缓缓地抬起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灯。 她什么都没看见。 也什么都不知道。 就这样吧。 让这件事,彻底结束吧。 最后的检查进行得很快,也很干脆。 希卡利站在控制台前,指尖飞快地划过光屏,冷漠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光屏上跳动着两人的精神波动曲线,平稳,清晰——界限分明。 整个确认的过程里他们再也没说过一句话,只是安静而默契地,收尾好了一切。 之后,他们在岔道口分开了。 佐菲一脸的平静,没有跟任何一位友人道别,只是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后,就那样径直转身,擦肩而过,回到了他的轨迹之中。 希卡利和弗洛伊则是一致地停下了脚步,安静地看着他的背影远去,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之内。 沉默了许久之后,空气似乎渐渐恢复了流动。 弗洛伊轻吁了一口气,别过脸,没有去看希卡利此刻的神情,低声道:“我的实验停好几天了,我也该——” 话音未落,她的手腕就被猛地攥住了。 下一秒,又被用力拽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希卡利抱得很紧很紧,将她死死地按在了胸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希——”弗洛伊试图开口,却被他抬起的手掌按住了后脑,声音被闷在他的怀抱里。 她没能再说出第二个字。 希卡利将她抵在了廊道的墙壁上,扣着她的后颈和脊背,吻得很深、很长。 不是一个吻,而是一个接着一个——毫无间隙,深重而炽热,仿佛要用这种方式覆盖、涂抹、重新宣告所有权。 弗洛伊起初有些僵硬和不安,微微蜷缩着指尖,毫不抗拒地忍耐着他近乎粗暴的索取…… 直到脖颈处传来一阵熟悉的痛感——同一个位置,今天第三次被人咬住。 这一次,希卡利甚至恶狠狠地磨了磨牙齿——在感受到任何暧昧之前,她已经忍不住先一步被撕咬得疼痛起来。 她终于忍不住抬起了手,按住了他的头和肩膀,却仍是没敢用力推开他,只好无奈提醒:“这里……可能会有人路过……” “那又怎么样?”希卡利呵了一声,牙齿终于松开了那块总让她觉得自己要被咬穿的肌肤。 他抬起头,宽大的手掌用力钳住了她的脸,迫使她直视自己燃烧的眼灯。 他扯了扯唇角,目光锐利地逼视着她,轻嘲道:“我们是夫妻。” 弗洛伊知道他并不是在嘲弄自己,也不是在提醒自己——但她依旧忍不住心颤了下,目光偏移,喉间发紧,无奈地“嗯”了一声。 希卡利再次冷笑了一声,捧着她的脸,重新校正了她的目光焦点,一字一句,咬牙切齿:“今天——不准——再拒绝我——” 弗洛伊一动不动地,只有眼灯的光芒轻轻闪烁了下,她咬了下唇,更轻地应了一声:“嗯。” 她再次被吻住了。 来自外星的香草所引起的波澜,至此终于——结束了吗? 那之后的日子,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弗洛伊对被无辜卷入、承受了巨大心理压力的希卡利,感到了深切的歉意和愧疚。 在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她几乎无法拒绝他的任何要求,无论是工作上的协助,还是私人时间的陪伴,甚至是夜晚那些格外绵长的亲密。 直到一个平静的傍晚,同时休息在家的他们——一个翻看着另一个的实验记录,一个正在撰写着阶段总结。 安静中,希卡利忽然开口,语气听起来很平常:“赛罗——这孩子也上小学了啊。时间过得可真快。” 弗洛伊从报告中抬起头,恍惚了一下,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又略带无奈的笑:“是啊,最近确实轻松了不少。那孩子的精力太旺盛了……” 希卡利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在光屏边缘滑动着。 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不经意般问道:“你觉得……要再来一次吗?” 弗洛伊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再来一次?” “当时赛罗的诞生,可是引起过很大的讨论。”希卡利转过头,看向了她,眼灯中有种认真的专注,“毕竟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过融合三个人光芒的新一代诞生。”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之后一直到现在,时不时还有研究团队——包括一些伴侣组合——试图还原你当年的实验。不过,迄今为止,也没有第二例成功者。” 弗洛伊的心口轻轻跳了一下,似乎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却又不太能确定:“你的意思是?” 希卡利坐到了她的身侧,顿了顿,握住了她的手:“要和我——或者你想再加上谁的光,再来一次验证吗?” 弗洛伊怔住了。 她想说,那次的实验是用红族、蓝族、银族的光——他们两个都是蓝族,如果真的要还原,要么就该剔除掉一个,要么就该再加入两种光芒。 可是看着他摩挲着自己掌心的手指——那份隐约被她察觉到的不安与轻微颤抖。 愧疚如潮水般再次漫上了她的心头。 她抿了抿唇,最终点了点头:“……可以,我们——再试一次。” 希卡利的眼灯亮了起来,握紧了她的手,笑意温柔:“好。这次我来布置。” 而另一边呢—— 佐菲回归了自己的工作狂模式。 宇宙警备队的公务浩瀚如星海,足以淹没掉任何多余的情绪与回忆。 他看起来和过去没什么不同。依旧是那个沉稳可靠的队长,温和而不失威严的兄长。 会议、报告、巡逻、协调……日程表排得密不透风。 但在繁忙的间隙,他偶尔会看着窗外的天空,走神放松那么一会儿。 他依然会做梦。 睡眠是生命的必要过程。 只不过,梦境变得零散、寻常,不会再有连贯的、清晰的情节,不会再有某个蓝色的身影。 只有那么一两次,在意识浮沉的边缘,闪过一片纯白的、空旷的墙壁,模糊而迅速,快得来不及捕捉便已消散。 而与希卡利的工作对接,在最初的一段时间里,也不可避免地变得拘谨僵硬了很多。 礼貌,尴尬——他们默契地选择了放置处理,用时间去慢慢打磨掉了那些不自然的棱角。 家庭聚会的时候,他也和弗洛伊默契地拉开了自然的间距,不是不再对话,只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难以再找回谈笑无间的随意了。 而更少的时候,是在独自休假的夜晚。 佐菲站在自己公寓的阳台上,夜风拂过,他无意识地抬起手抚过唇,然后意识到了什么,迅速放下。 低声的喃语消散在了风中:“……就那样吧。” 当然,这一切的一切,终究会在光阴的流逝里,再次磨合得圆融,看不出一丝破绽了。 那么,赛文和贝利亚察觉到了什么了吗? 新的家庭聚会—— 佐菲如常出席,选择了一个既能看清全场,又不至于太过惹眼的角落。 他安静地微笑着,看着每一个人——看着不远处弗洛伊正没好气地伸出手指,要戳又不忍心戳赛罗脏兮兮的脸——佐菲忍俊不禁起来。 弗洛伊仿佛听到了他的笑声,转头看了过来,目光相触的瞬间,两人不再回避,相视一笑。 弗洛伊自然地低下头,继续和孩子说着话,佐菲则是端起了杯子,浅浅抿了一口。 赛文拿着两盘新的点心走了过来,在佐菲旁边坐了下去,一边顺手递给了他一盘,一边貌似随意地问道:“大哥,最近警备队那边,还忙吗?” 佐菲接过,微笑了下,神情几乎无懈可击:“还好。恒星观测局那边需要支援吗?” 赛文看了他一眼——平静的目光沉稳而通透,似乎洞悉了很多东西。 但他什么也没再问,只是摇了摇头,目光专注地凝视着不远处弗洛伊的笑脸,一口吞掉了一整块点心:“暂时,没有。” 训练场—— 贝利亚抱着手臂,猩红的眼灯随意地打量着场内正被泰罗操练得哇哇叫却眼神发亮的赛罗。 突然,他侧过身,斜睨了一眼同样在旁观看的佐菲,嗤笑了一声:“你小子——最近在装模作样、束手束脚什么?” 佐菲怔了一下,目光落在场内赛罗一个漂亮的翻滚躲避动作上,没有立刻回应。 贝利亚蹙起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磨磨唧唧的,看着就烦!老子可没教过你——遇到事情,反而往后退吧!” 佐菲再次愣了下,这一回,他平静地笑了一下:“有些东西——不是往前就能解决的,贝利亚叔叔。” 贝利亚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眼灯眯起,懒得再啰嗦:“随便你吧,臭小子!” 最后的最后—— 那么,弗洛伊还有再想到过佐菲,想到过那些混乱的梦吗? 深夜,终于忙碌完了的她站直了身体,伸了个懒腰。 指尖按揉着触碰到脖颈肌肤的瞬间,一阵细微的、近乎幻觉的刺痛感,毫无征兆地窜起。 她不由动作一顿。 指尖停在那片毫无痕迹的光滑皮肤处,怔然按了按。 那些被刻意压入了意识深层的画面,在这个宁静的夜晚,挣脱了束缚,浮光掠影般闪过脑海—— 不是那些混乱、激烈、令人窒息的梦境碎片。 是最后那次的时候,佐菲……忘情地抱着她的脖子,在她耳边无声地动了动口。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却好像“听”到了。 那是——自梦中照进现实的——“我爱你”。 还有之后每一次碰面,他都会克制地移开目光,却在她转身时,隐约能感受到的那一道始终落在她身上的、沉静专注的视线。 …… 这些画面交织着困惑、一丝残留的战栗、淡淡的歉疚,以及……某种连她自己都无法清晰定义的、微妙的暖意。 弗洛伊轻轻地叹了口气,唇角勾起了一个极淡的、无奈的弧度。 她动了动手指,最终放下了手,抱起了双臂,低声自语:“……真是个……” “麻烦又固执的家伙。” 语气里没有厌恶,没有抗拒,只有一种接受了某种复杂事实后的平静,以及一丝深埋的、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那些发生过的,未说出口的,终究都成了时光里一道隐秘而温柔的痕迹。 再也无人提及。 却也,从未被遗忘。 第72章弗洛伊的八卦(下) 事实证明,人真的不能太沉迷于八卦——尤其是不能将八卦的“实验精神”,延伸到某些危险人物的身上。 几天后,弗洛伊再次来到宇宙监狱核心区,探视并准备试着监测记录一下贝利亚的意识波动。 封印内的贝利亚,显然还记着上次被她大胆试探,导致自己猝不及防被黑暗意识“夺舍”一瞬的“黑历史”,对着她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家伙,摆出了爱理不理的冷漠姿态。 弗洛伊起初也不在意,安静地自顾自投影布置了几台监测仪器——当然,这些只是用来捕捉封印区域内那些相对明显和剧烈的能量及精神波动而已。 毕竟又没可能真的把探测头安到贝利亚身上——她还没有莽撞到那种地步啦。 不过嘛…… 打量着仪器屏幕上几乎没什么起伏的线条,再抬眼看了下一动不动似乎正在阖目养神的贝利亚,弗洛伊不由搓了搓下颌: 她这算是……喜提总队长的曾经待遇——被当不存在了? 这可真是…… 弗洛伊撇了撇嘴角,有点不太甘心起来。 对于现在的贝利亚来说,情绪的稳定的确不算坏事,证明他的主体意识仍旧控制着身体,并未被其他意识干扰精神。 但是吧—— 总不能就这么当另一个意识不存在,不去研究和探查——难道要等明显有着“诡异”助力的对方积蓄了足够翻盘的“赢面”,再一次将主体意识压制下去吗? 弗洛伊并非对贝利亚的精神坚韧没有信心,只是,既然有过一次被压制——那就说明他的心灵屏障上必然存在有能够被对方利用的裂缝。 而心理层面的破绽,从来都不是靠“无视”就能自愈的顽疾。 因此,弗洛伊是需要数据的——尤其是贝利亚的意识在情绪起伏变幻时的各种波动与反应。 从而尽量建立一个完整的模型——并非只是为了研究,更多的,还是想要试着能否针对性地帮到对方的忙,试着弥合他精神上的裂缝。 而且以她的思路来说——适当刺激贝利亚的情绪,既有利于观测和数据采集,也算是在变相维持他的意识乃至灵魂的活跃,本就是一举两得的好事来着。 只不过,想要挑动贝利亚这么一位经历过太多大风大浪的战士的情绪,哪怕他本来性情就比较直白,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必须得是他在意的人或事才可以。 肯总队长本来是最佳的人选,但是眼下,他已经因为“情绪过激”被她和玛丽队长给暂时“劝退”了。 那么——还有谁或者什么事物,能够有效刺激到贝利亚的情绪呢? 弗洛伊犹豫着,思索着……记忆突然飘回了几天前那场“酣畅淋漓”的八卦现场。 一个大胆到让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作死”的念头,“叮”地一声,照亮了她的脑海—— 自从从佐菲那儿听了一嘴之后,她是真的挺好奇来着——肯总队长被气的跳脚,玛丽队长也只把这当做她的刺激手段,都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这不是还有第三位当事人就在眼前吗! 弗洛伊的眼灯“刷”地一下就亮了起来: 不好意思了贝利亚前辈……但是这种没答案的八卦真的很让人好奇嘛! 她一时间“上头”得厉害,就这么让她自己未来后悔不迭的——皮了一把。 “贝利亚前辈,”弗洛伊清了清嗓子,脸上挂起了一副纯粹学术探讨般的真诚表情,朝封印靠近了一些,“可以请教您几个问题吗?” 猩红的眼灯斜睨了她一眼,贝利亚懒洋洋地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气音,算是默许。 弗洛伊微微一笑,压了压几乎要跳出嗓子的雀跃,努力保持着稳重,甚至还为表郑重地打开了一道记录光屏:“请问,您对玛丽队长怎么看?” 贝利亚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种问题,困惑地蹙了蹙眉,但还是平静地回答道:“玛丽?她是个出色的女奥,医术和责任心都没得说。” 这份评价并不低,甚至可以说带着一丝认可。 弗洛伊当即奋笔疾书:嗯嗯。评价很正面,带有欣赏意味…… 她飞快地瞥了眼监测仪器:曲线出现了一缕细微的波动,不过整体上,依旧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点了点头,弗洛伊继续提问起来:“那么总队长呢?您对他怎么看?” 一提到肯,贝利亚的反应立刻鲜明了起来。 他瞬间就黑了一半的脸色,蹙眉的脸上更是涌起了一股毫不掩饰的嫌弃,语气里混杂着厌烦、鄙夷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嗤笑道:“不要跟老子提那个废物!软蛋!” 一旁监测仪器上的曲线猛地跳动活跃起来。 弗洛伊强压下了唇角的弧度,眼灯亮晶晶地闪了闪,再次奋笔疾书:噢噢噢!情绪波动超级强烈!非常在意!! 就这么又围绕着肯和玛丽换了几个问题——几个来回下来,眼看贝利亚已经露出了明显的不耐之色,回答也越来越简短敷衍,显然没了继续配合的兴致。 弗洛伊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攥紧了光子笔,图穷匕见——问出了那个在她脑海里酝酿已久的、真正的“爆炸级”的问题: “那么,请问您对——加入肯总队长和玛丽队长的家庭,是什么样的想法呢?” 贝利亚一时没反应过来,猩红的眼灯微微睁大:“什么——?” 加入什么? 他为什么要加入? 想法?? 终于问出了核心问题的弗洛伊则是进入了一种略显“亢奋”的激动状态,她甚至没仔细分辨贝利亚的愣怔是因为什么,已经兴致勃勃热情洋溢地——竖起光子笔,眼灯发亮地“解释”了起来: “我是说,您对三人行——持什么看法呢?” 贝利亚张了张嘴,神情里罕见的出现了一片空白:“……” 三人什么? 三什么? 谁?!——他和肯?!还有玛丽??! 沉默——或者说堵住他喉咙和胸口的那团空气,过了很久、很久才散掉。 瞥了眼那些同时开始了疯狂变化的曲线——弗洛伊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阵寒意正在爬上背脊,过热的八卦之魂终于稍微降温,她察觉到了不妙。 然而,已经太迟了。 “你#&%三人行你@※$啊——!!!” 狂暴的黑暗能量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封印中心炸开——气浪裹挟着凛冽的威压,瞬间扑了弗洛伊一头一脸。 贝利亚的怒吼声更是几乎要震碎周围的封印: “你他#&%在放什么狗屁?!三人行?!行你@※$个头的三人行啊——!!!” 这一次,驱使着骤然暴涨的黑暗能量的,不是潜藏的黑暗意识,而是贝利亚本人——纯粹的、被怒火点燃的力量,几乎要将整个封印空间都掀翻。 ……哇……这个情绪波动数据……直接爆表了啊…… 弗洛伊缩了缩脖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但不死的好奇心让她在紧急逃跑前,硬是冒着生命危险竖起了笔尖,追加了最后一个问题:“您真的没想过和他们在一起吗?” “想?!老子想把你个不知死活的小鬼拆成粒子状态啊!” 脏话连篇的咆哮声,伴随着更加汹涌的黑暗能量席卷而来,几乎要将弗洛伊整个人吞噬殆尽。 “在一起——在一起你个头啊?!老子想跟谁一块,是你能问的吗?!” 这一天,弗洛伊几乎是落荒而逃的。 ——再问?再问她怀疑贝利亚能暴怒到强行冲破封印、当场掐死她吧? 一直到飞出去了老远,她似乎还能感觉到背后那如有实质的愤怒目光。 “呼……好险。”回到相对明亮的监狱外围通道后,弗洛伊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 但是看着被记录下来的那些难得一见的、峰值惊人的数据曲线时,她又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混合着后怕与兴奋的笑容。 这次的“数据采集”,无疑是大获成功的。 只不过代价嘛…… 反正她大概有段时间,是不敢再来招惹贝利亚前辈了——总得等他消消气降降火嘛…… 当然了,这种脑子一热就皮过头的“灵机一动”,弗洛伊最终还是狠狠地尝到了苦果的。 八卦的确是有用的工具。 但工具的使用对象,却需要谨慎选择。 人与人是不同的—— 相比总队长的“肚量”——即便肯同样被她的“惊世之言”弄得尴尬又无语,但在玛丽队长的劝解下,他最终也只是好几次看到她就下意识绕道走,或者假装没看见而已。 而贝利亚…… 弗洛伊在未来将会深刻体会到,他有多么“小肚鸡肠”——“睚眦必报”就是了。 ——这就是后话了。 第73章弗洛伊的选择 不过当下最主要的事,还是解析这次的收获—— 月余后,科学技术局,私人实验室。 弗洛伊安坐在主控台前,一手托肘,一手捏住下颌,若有所思地再次扫过了那些她“牺牲”不小才采集到的数据与曲线图谱。 手指放下轻敲了几下光屏,她又调出了之前几次探视期间习惯性记录下的《核心区黑暗能量分析报告》,并列摆放到了一起。 “果然……嘛……” 她屈指抵住下唇,喃喃自语起来,眼灯在流转的数据反光中显得专注且锐利。 虽然这次黑暗面并没有现身,没能采集到那个意识体的详细数据,而且贝利亚的相关情绪监测也都是在封印外进行的远程体外采集,不够灵敏不说、误差率更是难以忽视——但是单看黑暗能量的波动趋势,就已经有了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明显区别了呢。 她放大了最关键的那部分记录: 在贝利亚因为那个离谱的“三人行”问题而暴怒的时候,封印区域内的黑暗能量呈指数级暴涨,暗红色的曲线俨然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而当她举起掌心的金色烙印紧急关闭封印时,这次的曲线图上,却出现了反常的“缓落”。 那可不像是封印力量介入的截断——封印的响应虽然是即时的,但也得她驱动封印关闭才会起效,而且这份截断的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 弗洛伊将之前几次报告里的曲线图放大了一些——看着那些记录里近乎如出一辙的、流畅的——“戛然而止”、“一落千丈”的波形,指尖移动,点在了那份0.3秒的缓落后立刻紧接着骤落的曲线图谱。 她摩挲了两下指尖,抿了抿唇:“……” “不是被打散……”弗洛伊蜷起手指,轻声叹了口气,“是主动回流啊……” 这个发现让她陷入长久的沉默。 过去每一次封印闭合的时候,监测到的都是不甘心被约束起来的黑暗能量被那份强力的封印给一瞬间强制截断、打散的典型波形。 也正是开启闭合间不断有黑暗能量被打散,日积月累之下,才造成了核心区那令人窒息的浓稠黑暗。 而这一次的不同,代表的意义正是:有一部分能量——大约占总释放量的3%——在封印起效前,就理智地选择了自己主动“回家”。 弗洛伊靠进了椅背里,双手抱胸,微微仰头,再次叹了口气。 这些结论加起来,无不指向了一个让她心情复杂的事实: 贝利亚——那个清醒的、理智的、身为本体意志的贝利亚——似乎并不排斥黑暗能量本身。 这也正是新的问题所在了—— 弗洛伊微微出神,不免回想起了佐菲那些关于“贝利亚叔叔”的温暖回忆,想起了玛丽队长温和但坚定的嘱托,想起了肯总队长被她气得跳脚时眼底的鲜活与希冀…… 所有人似乎都默认了一个想法:能够净化贝利亚,将他拉回来,就再好不过了。 能够失而复得,无疑是大家对这份羁绊的最大渴望。 可如果…… 弗洛伊扶了下额,感到了一阵又一阵的头痛——贝利亚他……根本就不打算回来呢…… 非但不打算回头,还很“积极”地在与那个潜藏的“黑暗面”争夺着那份力量的支配权呢——她可不觉得,那个暴虐傲慢的黑暗面,是会主动放任自己的力量被同一个身体的另一个意识控制,哪怕对方才是原主。 从心理的应激和实用主义来说——早在被火花塔冲击、被迫背井离乡、曾经在光之国附近徘徊又最终主动离开了巡逻队的观察区……贝利亚,早已经在心中完成了他的切割。 而对信奉着绝对力量的对方来说,近在咫尺、又能打击现在的意识之敌的黑暗能量,无疑已经被视为了囊中之物了。 弗洛伊沉默着,无奈着,却也确实觉得,这果然是贝利亚会做出的选择就是了。 但她同样也很清楚,光之国整体上的观念,当前仍旧是倾向于“光明即为正义,黑暗意味着堕落”的二元论的。 这份隔阂摆在这里不说——而且还有黑暗面的虎视眈眈啦、导致他最开始精神受创分裂的可能黑手啦…… 麻烦,真的太麻烦了。 她真的要继续吗? 真的——要帮助他吗? “……”弗洛伊单手托腮,蹙眉咬住了唇。 她的眼灯闪烁着、移动着,视线最后停在了实验室角落的那个储物盒上——半透明的储物盒内,是散乱成团的、被人撕裂成缕的……鲜艳不再的红色织物。 “真是的……”弗洛伊抬起手捂住了脸,揉搓了自己一把后,从指缝里闷闷地吐出了一句话,“我为什么老是喜欢自找麻烦呢……” 再次沉默了许久后,她坐直了身体,撇了撇嘴,手指飞舞着,撰写起了这次的报告——客观描述数据现象,谨慎分析可能成因,提出后续研究建议。 至于那个最关键的问题——她选择了保留。 关于贝利亚对黑暗能量的主动驾驭,关于他可能并不想“回归光明”的倾向,关于…… 这些,都没有出现在正式提交的报告里。 “既然是本人的选择……”弗洛伊轻声自语着,关掉了所有的光屏,“以他的性格,又不可能强行按头他改主意。” 毕竟从以前开始,贝利亚就是个骄傲到骨子里的家伙啊。 强行想要纠正拉回他?恐怕只会激起他发自本心的剧烈反抗吧。 那……就这样吧…… 不是放弃,只是……暂时搁置。 转天,局长办公室内—— 看着不请自来的弗洛伊,希卡利屈指敲了敲桌面,脸上闪过一线了然:“正好,关于你的报告和长假申请——我有事要问你。” “我的申请写得应该很细吧?”弗洛伊诧异道。 “……”耐人寻味地看了她一眼,希卡利抿了抿唇,也不再继续提那份最近的报告,转向了另一个话题,“那么,关于你打算请500年长假这件事……” 弗洛伊凑近看去,抬手捏住了下颌,若有所思:“的确,假期长度这方面——我有点考虑不周了。” “那就——”她沉吟了下,在希卡利的注视下,抬手,改了一个字符:光屏上的年限位置,赫然跳跃成了600这个数字。 “这样刚好是两个周期——方便结算嘛。”弗洛伊笑嘻嘻道。 希卡利嘴角抽了抽,倒也不是对这份年限长度有什么意见——弗洛伊的长假申请理由很正当:外出寻找合适制作武器的材料及资源。 涉及到宇宙探索方面,所谓的年限其实也就是个预期值与参考值罢了,毕竟在真实经历之前,谁也说不清楚会不会在外面被意外、天灾、人祸等等绊住脚步。 希卡利只是从她的这份随意更改的动作中读出了另一层未写在申请内的潜台词:“你是打算一个人出发?” “当然!”弗洛伊笑眯眯地抱起了双臂,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不无感慨道,“我的单人宇宙探索许可证都拿到多久了!我早就想用一次了!” “你看吧——”她扳起了手指,“谢莉都一个人外出过三四次了,上个月赛文也接了恒星管理局的新任务一个人出发了,我听说杰克也在备考……” “而且我也有过一次独身的宇宙冒险经历不是吗?——安全方面我还是对自己挺有信心的。”她挑了挑眉,玩笑道,“正好这次就是有证外出了,合法合规,省的总担心被佐菲抓回来呢~” 蹙了下眉,希卡利不置可否,淡淡道:“要我给你列一份需要的材料清单吗?” 其实本来他这份清单是打算让她写一份申领申请的——这也是身为在职研究员的福利之一,可以先调用库存的材料,后续慢慢还账就行。 不过弗洛伊当时就拒绝了:“反正我们不是连武器最终要做成什么样子都没完全想好嘛——干嘛急着定材料呢?” 这次的理由还更加充分合理:“要清单干嘛?这次不是刚好嘛——这次外出,走到哪儿算哪儿,遇到什么材料就收集什么。等最后回来的时候,就用这次的收获,来决定最后的设计好啦!” 希卡利挑了下眉,无不调侃道:“听天由命?” “是拥抱可能性!”弗洛伊眨了眨一侧眼灯,笑容狡黠闪亮,“反正武器这东西,本来就该适应使用者,未来会遇到什么环境、应对什么样的敌人,这些都是未知数,多收集点有趣的材料,到时候不合意了还可以改——这样不灵活多了嘛!” 她越说越觉得这主意棒极了,双手合十击掌:“而且这样一来,冒险一下子就多了‘开盲盒’的乐趣和惊喜——动力一下子就更足了啊~!” 希卡利安静听完,默默注视着她眼灯中闪耀的那份纯粹快乐的期待光芒。 几秒后,他弯了下唇:“随便你吧。” 顿了下,他继续叮嘱道:“记得定期回传坐标和基础日志。遇到没办法处理的情况的话,就近联系最近的警备队支部或者求援。” 弗洛伊失笑,却也格外乖巧地抬起手,挥了挥:“没问题,长官~” 眼看她转身欲走,希卡利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开口的声线里多出了一些细微的温度:“弗洛伊。” “嗯?”弗洛伊驻足。 希卡利已经转过了头,指尖在光屏上滑动着,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旅途顺利。” 弗洛伊不由笑出了声:“谢啦,希卡利~” 第三卷(完) 第1章虫洞事故 深邃宁静的宇宙深处,一道蓝色的流光正以稳定的速度滑过这片星海。 弗洛伊微微侧身,流畅地让过了一片漂浮的星际尘埃。 距离她离开光之国已经过去几十年了——对于光之生命来说,这段旅程并不算漫长,但也足以让她见识到了好几个风格迥异的有趣文明,也顺便收集了不少异星的物品。 与之相比,材料的收集甚至算不上什么重要事项了。 “下一个目标星系……”她调出星图,指尖在虚拟投影上滑动着,“嗯……那边的话,警备队的探索还没延伸过去啊?” 这样的话,的确是多了点陌生的可能危险,但是冒险不就是如此嘛——最有趣和最让人期待的,永远是未知。 “那就那个方向吧!”弗洛伊愉快地下了决定。 就在她收起星图,打算结束现在的漫游飞行,转入超光速飞行状态方便前往下一个星系时—— “嗯?”她的感知领域边缘突然捕捉到了一丝异常的空间涟漪。 弗洛伊立刻停下了动作,身躯紧绷,目光也警惕地聚焦向了那个方位。 只见那片传来异样涟漪的宇宙空间处,正有一道格外不起眼的“缝隙”——空间的微妙扭曲让那片漆黑与周围的宇宙背景间多了点隐约的差异,除此之外,肉眼几乎难以察觉任何异常。 但是在空间感知内,那却是一个正在打开的天然虫洞,只不过隐蔽得近乎完美而已。 “又一个虫洞啊?”弗洛伊轻声自语起来,弯起的唇角中混杂着惊讶与新奇,“我跟这东西还真是有缘分欸~” 明明按照光之国的统计和观测,这种天然的虫洞因为会造成空间的不稳定而受到了宇宙法则的排斥,虽然在浩瀚的宇宙中每时每刻都有不少虫洞诞生,但它们的“寿命”却只是宇宙尺度下的“转瞬即逝”,鲜少能够稳定地存在下去。 因此,即使是光之生命,在漫漫的宇宙之中,多次刚好碰到天然虫洞的几率,也是小到统计部门觉得可以忽略不计的概率呢。 弗洛伊不由就回想起了上一次,也是一个天然虫洞,把她卷入了存在着另一个光之国的宇宙里,让她度过了奇妙的二百年。 回想起那次有趣的经历,她唇角的笑容不免扩大了几分,也是越发跃跃欲试起来。 警惕嘛——当然还是有一点点的。 不过更多的,则是一种逐渐蔓延开的期待。 作为一个对空间能力有所研究——并且因为上次的虫洞之旅而获得了不小精进的研究员,强烈的好奇心正不断地在她心中蠢蠢欲动着。 在离开光之国前,她的研究就已经进入到了新的阶段,正在尝试更精细地操控空间能力,目标是能够自由地设定目的地的坐标——正如皮特先生曾经帮助她随意往来监狱星与国王星那次。 这样的话,眼前的虫洞,无疑就是个绝佳的辅助工具了。 借助对方那份天然的空间通道属性,就可以省掉那些用来打开薄弱空间、维持空间通道的精力,从而把精神更多的集中在控制目的地上。 这样的实践即使只来上一次,也会对她进一步掌控空间能力大有裨益。 想到这里,弗洛伊更是不再犹豫——“反正佐菲他们又不在。”她小声地嘀咕了一句,给自己额外找了个“冒险”的借口,唇角已然扬起了狡黠的弧度。 当然了,谨慎嘛,也还是有一点点的。 蓝色的巨人缓缓靠近了扭曲的空间,无形的精神力触须探入了虫洞,感知模拟了下它大致的内部结构、能量流走向以及可能连接的出口参数。 “空间的稳定性很高啊……嗯,结构也不算复杂……”她心算模拟了下推演的结果,点了点头,“应该没问题!” 深吸了一口气,弗洛伊的眼灯内闪烁起了志在必得的光芒:“这次,一定能精准控制目的地!” 下一秒,蓝色的身影已再次化作了一抹流光,主动钻进了那道虫洞之中。 进入虫洞的体验,对弗洛伊来说并不陌生。 那是一种空间被拉长、扭曲、同时又无限压缩的怪异感。 周围的景象不再是宇宙星辰,而是流动的、斑斓的、无法用常规几何描述的瑰丽光影。 时间和空间在这里已然失去了通常的意义,方向感也被彻底混乱,唯有空间感知能力能在这里为她提供一份微弱的锚定。 初始的不适很快过去,她迅速集中了精神力,适应并捕捉着虫洞的规律与节奏,努力将自己的穿梭路径朝预设的坐标锁定。 包裹着她的那份纷乱的空间波动在她的掌控下逐渐趋向了平稳,眼看就要打开目标地的另一端壁垒—— 混乱的光影突然毫无预兆地剧烈翻腾了起来! 另一道璀璨的光芒——温暖、强烈、带着某种一往无前的蓬勃——从斜侧的方向,以惊人的速度冲了过来! “什——?!”弗洛伊的惊呼只持续了千分之一秒。 这场景也……太熟悉了吧?!别告诉我又是戴拿!!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间,她已经和对方撞成了一团! 而撞过来的,也的确是曾经出过相似碰撞事故的戴拿奥特曼。 然而这一次,结果却与曾经大相径庭—— 正常情况的话,因为都有着实体的缘故,两位光之战士的实体碰撞会像两颗弹力球一样,彼此错开原先的角度弹开——顶多有点晕或者偏离轨迹。 但是这一次,弗洛伊正在专注于操控精神力与空间能力,全身的能量波动都处在一种高度活跃却不稳定的模式之中,导致她的实体也出现了一定的不稳定。 碰撞发生的瞬间,这份不稳定瞬间便被放大了。 弗洛伊感到自己的实体仿佛化为了流动的光,原本被灵魂波动所约束的形体边界开始了模糊、溶解…… “啊——?!”对面的戴拿同样察觉到了异样,顿时惊慌失措起来。 在弗洛伊那份波动共振天赋的影响下,戴拿的光芒也被带动着发生了同样的状况——彼此形体的边界在消融、在趋近…… 两团高度活跃的光之能量,没有排斥,而是开始了……交融。 就像是两滴不同颜色的水银相遇,缓慢而不可逆地融合成了一滴。 “停、停下来啊!”戴拿显然慌了神,竭力地控制着自己的能量试图分离。 但在交融与共振已经开始的情况下,这点挣扎连一点风浪都没掀起来——反而因为他的能量震动带动了弗洛伊的能量被搅成了一团,震荡之下,更是失去了对共振的控制。 弗洛伊已经麻了:“你别——乱动了行吗!!” 两人谁也没能再多说一句,光芒的融合已然搅动得他们意识也混乱起来。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大约三秒——在当事人的感知中却漫长得像是有三个世纪。 能量、形体、空间……一切都稳定下来的时候,虫洞外漂浮着的,已经不再是两个独立的光之巨人了。 而是唯一的一个。 外观上,他/她的主体依旧保持着戴拿的红蓝银三色相间的轮廓,身材高大挺拔,胸口的计时器也还是熟悉的飞鸟型的。 不过仔细看的话,他/她眼灯的轮廓却要比戴拿原本的样子更显柔和修长了一些,脑袋两侧更是多了一对醒目的蓝色耳鳍,身体的花纹中也融入了弗洛伊的不少蓝白线条。 整体的色彩方面,在原本的基础上,蓝色调变得清透了许多。 而内部,则是更加奇妙的状况。 “嗯……”好不容易从混乱中恢复过来的弗洛伊捂住了头,意识还有些发懵。 【啊??啊?!!】戴拿清朗的声线已经在她“脑海”中炸开,【怎么回事?!我怎么——你、你是——?!我们这是——?!】 弗洛伊花了一秒来理解现状:他们的意识貌似共存于这个融合后的身体内,但主导权方面…… 她看了眼自己随心而动的右手,感知着意识层面对方那份仍在混乱的精神,嘴角抽了抽:“冷静点啦——你再这样精神不集中,打算让我控制身体吗,戴拿?” 【欸?!等等——你是……】戴拿终于从乱喊乱叫中醒过神,也意识到了什么,顺便也认出了和自己同在一份意识空间的弗洛伊,【你不是赛罗的那个——】 “对,是我,弗洛伊。”弗洛伊松了口气,无奈道,“上次被你撞飞过一次的那个。” 第2章前往地球 【哦对对对!!】戴拿的意识里透着那么一股子的心虚,忙不迭地连连点头。 那件事虽然已经间隔挺久了,不过他依旧记忆犹新。 毕竟当初也是他——把第一次被吸入虫洞的弗洛伊一下子撞出了原本的宇宙; 后来为了把对方送回去,他不仅麻烦了赛罗,还惊动了那边的光之国; 当然,最“清晰”的记忆莫过于——他在光之国那边的时候,伙同泰罗,给赛罗编造了一大堆的谣言…… 那时候听八卦听得有多爽,后来被赛罗那小子在对练的时候挟私下狠手就有多痛。 ——咳!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总之,弗洛伊作为一个一面之缘的女奥,可谓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当然了,不是八卦谣言里的那个印象——那些东西早在赛罗卡着他的脖子试图勒死他的时候,就咬牙切齿地澄清过了:“少在那儿胡说八道啊!没有!不是!跟‘女朋友’没关系!弗洛伊桑是我尊敬的长辈!!” 戴拿干笑了两下,脖颈那里隐约传来了一阵被勒紧的幻痛,他连忙清了清嗓子,赶快转移话题:【我记得你提过,你也是光之国的研究员?】 不等弗洛伊回答,他便格外迫不及待地追问道:【我们——现在这副样子,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是能量粒子的嵌合。”弗洛伊解释道,“通常来说,偶尔会有些例子,我们这些能量生命会在信念、意志等等波动高度一致的情况下,达成‘合体’。” 她顿了顿,举例道:“我记得赛罗提到他的战绩的时候,有提过他和你在对战海帕杰顿时合体过?你应该熟悉这种感觉。” 【那倒是挺熟……】戴拿小声嘀咕了句,嘴角抽了抽,【但这次跟那次完全不一样啊!这次……而且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谁会想到就赶个路,出了个“交通事故”——还什么都没搞明白的时候,就和路人合体了啊! 还是和一位女性奥特战士!? 戴拿默默握拳,痛下决心:下次——不!从今以后!他再也不在穿梭宇宙的时候,仗着很少有人有这种跨越宇宙的能力,就横冲直撞了! 【不过合体不应该需要心意相通吗?】 【而且这次持续的时间是不是也有点太久了?】 【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能分开?为什么我没有过去跟其他人合体的时候的那种——不努力维持就会马上被排斥分开的感觉?】 【你的感觉怎么样?我有点慌啊!】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从戴拿的意识那边涌出,强烈的情绪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弗洛伊逐渐面无表情起来——由于两人现在的合体状态,戴拿的情绪波动可以轻易的影响带动她的情绪,让她也开始感觉心浮气躁起来。 虽然她以前也有过话多活泼的时候,但是弗洛伊自觉自己那些激动更多还是好奇主导下的有序询问,而不是像戴拿现在这种——格外情绪化的……吵闹,着实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好啦好啦,你稍微冷静一点。”弗洛伊无奈道,“听我慢慢解释啦。” 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主动将身体主导权让了出去——在对方现在过于激动的状态下,让戴拿来控制身体,或许能一定程度上缓解他的部分焦虑。 重获身体控制权的戴拿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脚——没有预想中的滞涩感,反而能清晰感觉到躯体的强度和敏捷度都有所提升,就像是原本的力量被拓宽了一层边界。 他不由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也柔和了许多。 其实刚才情绪稳定下来之后,他并非不能和弗洛伊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但是只要一想到两次碰撞事故的“肇事方”都是自己,再想到此刻正和一位不算熟稔的女奥灵魂紧贴、同处一具身体的窘迫,戴拿就觉得脸上发烫,浑身不自在——这也是他不自觉地就话痨吵嚷起来的原因之一。 这会儿能掌控身体——终于“透了口气”,多少驱散了些他心头那种无所适从的拘谨感。 “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为什么会这样?”戴拿清了清嗓子,强行压下了心头的别扭,把注意力转回了最关键的问题上。 【首先,我得说句抱歉。】弗洛伊叹了口气,【我们这次的‘合体’——大概率是我的特殊天赋导致的,而且……暂时恐怕分不开。】 “啊?——欸?!”戴拿目瞪口呆,声线陡然拔高,差点破音,“分不开?!” 弗洛伊简单解释了下自己的波动共振天赋——正是由于她可以控制自身波动与任何对象共振,所以理论上来说,只要她想,可以和任何奥特战士合体并强化对方。 【你可以把我的天赋理解成一种强力黏合剂。】弗洛伊打了个比方。 顿了顿,她无奈道:【但我对这份天赋的研究还不够透彻,再加上刚才在虫洞里的混乱……】 【所以,我们等于是被强行黏在了一起,而且……我现在也没办法解开。】 “我——我%¥#!!”戴拿张口结舌了半天,终于皱紧了脸,握紧了拳头,痛苦地朝虚空挥了一下,“不会吧——!” 这要他——这副样子要维持多久?他还怎么见人?不得被其他熟人笑死?! 迪迦前辈要是看到了,会不会觉得他在宇宙里混得也太离谱了? 还有高斯那个腹黑的家伙——指不定能记着他这个笑料一辈子! 还有…… 戴拿光是想一想,就觉得眼前发黑、头皮发麻,浑身都提不起劲了。 当然,被笑话也就算了……如果真的能分开的话……戴拿虚弱地想着,问道:“你觉得我们现在就去光之国,再找希卡利帮一次忙……” 顺便给光之国那边当一阵子笑料……戴拿越发觉得有气无力起来:“他应该能有办法的,对吧……” 希卡利的话,那的确说不好他会不会有办法。 但是问题是——弗洛伊不得不提醒道:【你有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宇宙——我刚才观测了下星图,没有发现光之国的坐标……】 “咦?”戴拿醒过了神,诧异地顾盼了几圈,又仔细感应了下,恍然,“这里好像——是我老家的宇宙啊!” 他犹豫了一下,再次提议道:“那我再找个虫洞,我们去光之国那边的宇宙求助?” 比起在家门口社死,他宁愿去光之国承受赛罗他们的“关爱”。 【最好不要。】弗洛伊蹙眉,诚恳道:【我们现在的粒子是因为意外才混合在一起的——不是心意一致的那种常规状况,能量结构还很不稳定,随便再穿梭虫洞的话,如果诱发了新的变故……】 可恶……难道只能在这边想办法了吗? 戴拿的表情从纠结逐渐过度向了空白。 经过一番冥思苦想——大脑放空——之后,戴拿决定:那就——去向本宇宙的其他人求助! 说到老家宇宙的熟人,交游广阔的戴拿能想到不少—— 迪迦前辈? 不行啊!去找迪迦前辈感觉真的太丢脸太丢脸了!他只有这点面子不想在崇拜的迪迦前辈面前丢啊啊啊!! 高斯? 高斯那家伙是个笑脸虎的啊!!他虽然会帮忙,但也一定会揪着他的黑历史把柄,以后随时伺机嘲笑的好嘛! 地球那边…… 欸??说到这里——这边似乎距离地球很近啊! 戴拿转了个头,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那片熟悉的星系——太阳的光芒温暖而耀眼,第三颗行星的轮廓清晰可见。 好难得!自从离开地球之后,他一直在宇宙里漂泊游荡,忙着守护各个星球的和平,也有很久没有回来地球看看了啊…… 心头微动,戴拿迟疑着建议道:“对了,你之前说你只是暂时没办法……” 弗洛伊无疑察觉了他不太想求助于熟人的尴尬心情,不由有些好笑,当然,她也完全能够理解。 换成她自己,这副样子出现在熟人们面前——让老家那边的希卡利佐菲他们撞见,她也会觉得超丢脸想要去死一回的好么! 【嗯……】她顿了顿,虽然没把话说太死,但是口吻还是比较确定的,【毕竟是我的天赋,针对我们的情况专门研究一下的话,应该能找到分离的方法。】 这不就好了么! 不用去找任何第三个熟人丢脸! 戴拿当即下定了决心:“那我们就去地球修整一段时间吧!我以前在那颗星球待过,那里的环境不错,在宇宙里也相对僻静,适合你搞研究。我们就当是……嗯,度个假,顺便把问题解决了!” 【既然是你的老家,那我就客随主便了。】弗洛伊自无不可。 不过……“地球”嘛? 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啊……她若有所思着,轻声笑了下,最后提醒道:【不过事先说好,研究可能需要点时间,你可别催我。】 “放心放心!多久都没问题!”戴拿拍着胸脯保证道,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或许是找到了暂时的解决方案,或许是即将回到熟悉之地的兴奋,戴拿的话匣子又打开了,一边调转了方向朝着地球飞去,一边兴冲冲地开始絮叨起了地球的风土人情:“我跟你说啊,那颗星球上的人类是很有趣的族群……还有那里的风景也很美……我还认识有几个不错的人类朋友……” 弗洛伊安静地听着,时而微笑着附和两句,倒也其乐融融气氛融洽舒缓了不少。 第3章从天而降 然而,当他们进入太阳系后,弗洛伊却敏锐地感知到了一丝异样:【戴拿,这片星域的光芒……感觉有点滞涩啊。好像……被什么东西笼罩住了?】 “每个星系都不太一样嘛。”戴拿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自信,“放心吧,地球——我熟得很!” 但这份自信很快就被蒙上了一层疑虑。 随着地球的轮廓越发清晰——那些熟悉的蔚蓝的海洋,翠绿的陆地,白色的云层在眼前展开——戴拿却突然停下了速度,迟疑地驻足在了近地轨道之外。 “咦?”他凝视着眼前这颗生机勃勃的星球,声音里透出一股莫名的困惑,“大气层外面的能量场……是有点怪怪的啊?” 那种感觉非常难以言喻。 就像是多了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住了整个星球,将地球与宇宙的呼吸微妙地隔开了一般。 所有的光芒在穿透这层薄膜时,似乎都变得黯淡了几分。 【的确,星球表层的光和内部的生机有种撕裂感……】弗洛伊沉吟着,建议道,【要不然,换我来检测一下——】 不等他们商讨完毕——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便猛地攫住了他们两个的意识! “什么?!”戴拿和弗洛伊同时警觉起来。 不是什么来自某个具体方向的攻击,而是从四面八方——从地球本身,从周围的宇宙空间——同时涌来的恶意。 冰冷的、带着毁灭意味的波动,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然瞬间从地球表面张开,迅速蔓延——笼罩向了他们! 第一道无形的空间扭曲攻击袭来…… 紧接着又是第二道、第三道…… 仿佛整个太阳系的星光都在朝他们挤压而来! 戴拿脸色剧变,本能的调动起了能量想要张开护盾防御——但融合体能量结构的不稳定在此刻却成了致命的弱点。 【糟了!能量冲击太强了!】弗洛伊感到了意识空间的剧烈震荡。 “可、可恶……”偏偏这个时候……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更多的攻击接踵而至…… 他们最后的记忆——是戴拿双臂交叉格挡着硬抗了一记攻击,借着冲击之势,朝着地球的方向坠落了下去…… 大气层在眼前迅速放大。 【戴拿?戴拿!】弗洛伊的意识呼喊起来,但她能感觉到那个总是充满活力的意识正迅速地沉入黑暗。 不……不行…… 她恍惚了一瞬,瞬间已经接管了无主的身体,但她也止不住自己下坠的势头了。 他们的能量在飞速地流逝,躯体在强烈的冲击下濒临溃散…… 就连意识,在戴拿陷入沉睡的当下,也被他下沉的意识拉扯着,逐渐支离破碎…… 不行!不能……就这么消散…… 现在的外表……会引来敌人的注目…… 这里的智慧生命是……这个样子…… 她咬着牙,模糊的意识催动着残余的能量,转换了外在的拟态—— 光之巨人的轮廓迅速淡化、收缩…… 这一天白日正午的时分—— 一颗不起眼“流星”拖着不祥的淡色尾焰,穿透大气层,从天而降。 它的轨迹异常地笔直,速度极快,却在临近地面时莫名地减速了一个刹那,仿佛被什么力量温柔地轻托了一下。 即便如此,坠落仍然造成了巨大的动静。 轰——!!! 重物撞击地面,激起了无数的碎石与烟尘,冲击波将周围的树木成片地推倒,在山林间清出了一片直径约二十米的圆形区域。 然而,与撞击同时爆开的,还有包裹在“降临者”体外的最后一层光芒—— 充满了生机的光粒子溢散向了四周,仿佛降下了一场无声的春雨。 奇迹发生了。 光粒子融入的土地上,那些焦黑的撞击痕迹迅速褪去了。 裸露的岩土上面,嫩绿的草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出、生长、蔓延…… 而那些倒伏的树木残骸上,新枝抽出,叶片舒展…… 几乎是转瞬之间,那个被砸出的陨石坑已经被一层又一层茂密的植被所覆盖、掩埋。 新生的植物们疯狂地生长着,交织成了一片厚重的绿色“绒毯”,将撞击的痕迹完美地隐藏在了植被之下。 即使从高空俯瞰,这里也只是一片略显茂密的山林,与周围别无二致。 而在那片被刻意催生出的、格外茂密的植被中心,厚厚的藤蔓与叶片之下,隐约露出了一角不属于此地的布料颜色。 不知过了多久—— 突然间,一只纤细的、沾满了泥土和草屑的手,艰难地从枝叶缝隙中伸了出来,无力地搭在了旁边的植被上。 修长的指尖微微动了动。 “……呃……” 细微的、沙哑且虚弱的呻吟,从枝叶下方传出。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覆盖的植被被拨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半张苍白精致的脸。 那是一个女人。 她的衣衫在坠落和与植物的摩擦中变得褴褛不堪,露出了下方白皙却带着不少细微划伤的皮肤。 黑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草叶间,点缀着碎石与尘土。 而她的眼神——那双澄澈的眼眸里,盛满了纯粹的茫然。 女人艰难地转动着视线,打量着周围陌生的参天树木,眯起眼睛注视着从树叶缝隙间漏下的、刺目的阳光,仰望着空旷得令人心悸的天空…… 她的眉心紧紧地蹙了起来。 “这是……哪儿?”她喃喃自语着,惨淡的声线若有似无。 没有人回答。 只有山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鸟类的鸣叫声。 而她自己——脑海里只有一片空空如也,像是被清空了所有记忆。 “我是……谁?”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从哪里来?她要做什么?…… 更多的问题纷纷涌现,却没有任何答案。 甚至随着她眉心紧锁试图继续思索自己的来处时—— “唔——!” 毫无预兆地、一阵尖锐的疼痛突然直刺她的脑海,女人闷哼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泥土,指节泛白。 她眼前的世界在不断地旋转着、晦暗着。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 引擎的轰鸣声。 还有他人的交谈声。 由远及近。 “……确认了!刚才那颗陨石的坠落坐标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误差范围在两百米左右……那么!就先往东边走好了!” “快!过去看看吧!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啊——” 年轻人那特有的、带着兴奋与好奇的欢声笑语,打破了这片山林的寂静。 稍早一些时候,流星天降之前—— 距离坠落点三公里外,山脚下的一栋带有庭院的旅舍内,几个年轻人正在举办一场特殊的聚会。 具体的商讨其实在前天就已经结束了,但是大家难得从全球各地聚集而来,又见到了一直只在网络上畅谈默契的友人——萦绕于心口的那份终于找到了志同道合者的欣喜,让他们默契地选择了在散场之前再放松一把。 当然了,也不是所有人都在放松的,庭院的圆桌旁,固然有人在开茶会吃点心闲谈,也有人在扎堆对着散乱的白纸写写画画——一旁的电脑屏幕上,同样闪烁着复杂的图表。 气氛热闹且融洽。 就在这时,他们身下的桌椅突然轻微地震动了几下。 紧接着,远处隐约传来了一声闷响,像是极远的雷声,又像是……重物坠地的声音。 庭院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一个戴着细框眼镜的短发青年立刻扑到了自己的电脑前,飞快地调出了一个实时监测界面。 “轻微的地震波……不,不是地震的波形。”他推了推眼镜,语气肯定道,“是冲击波。来自东北方向,距离大约……三公里左右。” “刚才我们是不是看到有光闪了一下?”旁边的一个短发女孩站起身,仰头朝天空望去,却只看到了一片正常的蔚蓝与白云。 “难道是……”一个穿着连帽衫、娃娃脸的少年眨了眨眼,有些不确定地说道,“陨石?” 这个词仿佛触动了什么。 “说起来,最近十来年,全球观测到的、被确认的陨石坠落事件,越来越少了啊。”一个坐在角落边、一直只在安静聆听的青年突然开口道。 第4章炼金之星的冒险 提到“全球性事件”这一名词,在场的年轻人们纷纷交换了彼此心照不宣的眼神。 气氛微妙地沉静了片刻。 这些年轻人——准确来说,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年轻的天才们——在过去的半年里,通过刚刚兴起的初代互联网论坛相识。 从量子物理到天体生物学,从气候模型到地壳运动,他们讨论的内容,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 地球正在面临某种前所未有的危机。 正是这份默契的共识,才促使了他们聚集在一起,尝试建立一个名为“炼金之星”的危机应对组织。 而这次的聚会,正是组织建立后的第一次线下会面——既是商讨后续的合作与研究方向,也是为了实际验证下彼此的“真实性”。 当然,他们每个人都很名副其实,不如说,比想象中更加出色。 这也让大家备受鼓舞,对未来的合作充满了信心。 短暂的停顿和眼神交流过后—— “这样说的话……”浅野未来眼神微亮,露出了轻柔且期待的笑容,“这种时候,在离我们这么近的地方,出现了少见的流星事件,会不会……” “也可能不是陨石。”藤宫博也展示了另一台电脑上刚刚被调出的卫星数据,“如果有陨石进入大气层,应该会有更完整的燃烧轨迹。” “但这个坠落物,”他的指尖轻点屏幕,“——出现得非常突兀,就像是半途才突然出现在监测范围内一样。” 他合上电脑,抬眼看向众人:“要去看吗?” 凯瑟琳·利安唇角扬起:“当然。坐在这里讨论数据,永远不如实地验证。” “我赞成。”克劳斯·埃克卡特已经开始收拾装备了,“如果是陨石,可能会含有地外物质。如果是别的……那就更有研究价值了。” “但是要注意安全。”丹尼尔·麦克菲提醒道,“未知的外来物体可能带有辐射或者生物污染。” “那就带上全套防护和检测设备好了。”最后对视了一回,他们达成了一致。 十分钟后,他们就收拾妥当了,两辆越野车驶离旅舍,沿着山路向东北方向开去。 车上,关于流星的讨论仍在继续。 坐在副驾驶的浅野未来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林木,轻声道,“我还记得小时候,夏天经常能看到很漂亮的流星雨的……” “丹尼尔的数据显示,下降是从八十年代初开始的。”开车的凯瑟琳点头道,“和臭氧层空洞、全球气候异常加速的拐点基本吻合。” “……这也是‘危机’的预兆之一吗?”浅野未来叹了口气。 “不好说。”丹尼尔坐在后车上,正盯着手持设备的屏幕,通过通讯频道加入了对话,“我曾经猜测,危机会不会来自天外……现在看来,攻击可能已经开始了。比如——从天空?” “我觉得更可能是内生性的危机。”克劳斯声音响起,“人类对地球的破坏已经触及临界点了,地球本身的反扑——” “两种可能并不矛盾。”藤宫博平静地打断道。 他坐在后座位置,锐利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的蜿蜒的山路上:“外部的攻击,内部的脆弱。两者叠加,才是真正的绝境。” 车内安静了几秒钟。 “真‘乐观’啊,藤宫君。”凯瑟琳苦笑道。 “我只是陈述事实。”藤宫博也的声音毫无波澜。 根据丹尼尔计算的坐标,两辆车在一条土路尽头停下了。 再往前,就是茂密的山林了,车辆无法继续通行。 五人当即下车,带上了设备和登山工具,徒步进入了林间。 夏日的山林闷热而潮湿,蝉鸣震耳欲聋。 走动间,脚下厚厚的落叶层不断发出“咯吱”的声响,头顶的阳光也被繁茂的树冠切割成了无数的光斑。 “应该就在这附近了。”丹尼尔看着手持GPS,抬头对比着周围的地形,“半径两百米范围内。” “分开找找?”克劳斯提议道。 “两到三人一组吧,保证队友在视线范围内,不要走散了。”凯瑟琳迅速分配了各自的组合,“随时保持通讯,有任何发现,立刻通知大家。” 藤宫博也和浅野未来一组,向东南方向搜索了过去。 他们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仔细检查着地面、树木、山体,寻找着任何可能的撞击痕迹:翻起的泥土、焦黑的树木、不自然的坑洞等等。 但是什么都没有。 这片山林看起来……太正常了。 “奇怪……”浅野未来蹲下身,眉心微蹙,指尖触摸了下地面,“如果是陨石坠落,应该会有明显的撞击坑和灼烧的痕迹才对……但是这里的植被却是连续的,没有中断。” “除非陨石很小,在大气层就烧尽了。”藤宫博也说着,抬头打量了一圈周围高耸的树木。 “或者……”浅野未来迟疑道,“陨石是某种易挥发物质?冰陨石?” 藤宫博也没有回答。 他走到了一棵杉树旁,伸手摸了摸树干。 树皮完好。 他环顾着四周——某种莫名的违和感始终在他心头萦绕不散。 这片区域的植被……是不是太过茂密了点? 现在是七月中旬,按理来说春季的生长爆发期已经过了,但这里的草木却有一种不合时宜的、近乎狂野的生机。 而且种类的构成也很奇怪。 短短十几步内,他看到了太多不该在这个季节生长的植物——简直像是有人把温室的某个角落,整个搬到了这里一样。 “藤宫君?”浅野未来注意到了他的走神。 “……没事。”藤宫博也收回手,“再往前找找。” 他们又搜索了二十分钟,仍然一无所获。 其他小组也陆续通过对讲机回报了探索结果: “西边没有发现。” “北边也是,完全正常。” “我这边也是,连个像样的坑都没有。” “难道真的烧尽了?”丹尼尔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明显的困惑。 “也许是掉进山谷或者水里了?”克劳斯猜测道。 “附近没有大型的水体,山谷的深度也不够完全隐藏撞击痕迹。”藤宫博也冷静地反驳道。 但是始终没能有所发现,大家的体力又一直在消耗,的确很让人沮丧。 凯瑟琳叹了口气:“算了,难得出来一次,就当是野外活动吧。” 她正想提议返回,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惊叫: “……啊——?!” 紧接着是重物滚落的声音,枝叶断裂的噼啪声,和对讲机落地的闷响。 “凯瑟琳?!”所有人瞬间紧张了起来。 “我…………我没事!”凯瑟琳的声音很快便重新响起,带着些许狼狈,“踩空了!这里有个坑——差点摔死我!” “位置?”藤宫博也立刻问道。 “我在……等等,我看看……”凯瑟琳揉了揉额头的包,抽了口冷气,报出了经纬度。 摸了摸身下柔软厚实的植被,她嘴角抽了抽,仰头看向坑边,翻了个白眼:“这个坑还挺深!而且完全被藤蔓和灌木盖住了——从上边根本看不出来!” “好!你待在原地别乱动——我们马上过来!”朋友们一边安慰着,一边迅速向她的位置靠拢而去。 当他们赶到时,看到的景象确实令人惊讶。 那是一片直径约二十米的圆形区域,地表覆盖着比其他区域略胜一筹的异常茂密的植被——藤蔓、灌木、蕨类植物等等层层叠叠。 如果不是顺着凯瑟琳滚落下去的轨迹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出这里的地面其实凹陷了下去。 而凯瑟琳正坐在坑底,在植物的簇拥间露出了一半身体,仰头看着上方,苦笑着朝他们挥手。 这个坑大约有三四米深,而即使有她压过的痕迹在,四壁依旧界限不太分明,看不出哪里适合落脚。 好在,附近长满了不少可供攀援的藤蔓。 “你没事吧?”丹尼尔扶住了一旁的树干,俯身喊道。 “也就一点擦伤。”凯瑟琳示意了下自己被挂掉了几条布料的衣袖,“不过这个坑……你们最好也下来看看吧。” 藤宫博也已经行动了起来。 他抓住了一根垂落的藤蔓——确认了下枝条的坚韧程度后——利落地降了下去。 脚踩到坑底的瞬间,他立刻感觉到了异样。 坑底的土壤格外松软——简直像是刚被翻过的一样。 但这里覆盖着的植被又是成熟的,甚至有多年生灌木。 他蹲下身,拨开了表层的落叶和泥土。 几厘米之后,下层土壤的颜色逐渐变深,泥土和植物的土腥味里隐约多了某种……他们一直在找的焦灼气息。 “这里——”凯瑟琳指着坑底中心的位置,“我刚掉下来的时候,碰到了一点东西。” “不过我刚才没敢动——”她耸了下肩头,在逐渐聚集而来的朋友的注视下,分开了那里的植物。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在厚厚的枝叶之下,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谁都知道这个女人出现在这种地方有多奇怪——周围没有任何如同凯瑟琳那般滑落下来的挣扎痕迹——她就像是凭空出现在了这个被植物严密覆盖的坑底。 “她……”浅野未来的眼神出现了一瞬的迷离恍惚,下意识伸出了指尖。 藤宫博也却已经迅速地俯身探出了手,双指贴在了那个看上去格外苍白冰冷的女人的脖颈处。 片刻后,他转头朝朋友们说道:“还活着。” 第5章“天方” 越野车在林间土路上颠簸着前行——后排的座椅被临时放倒了,那位从坑底发现的昏迷女性正静静地躺在上面。 她的呼吸浅而平稳,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皙,却并非缺乏生机的苍白,反而在阳光下泛着一层莹润的珠光。 浅野未来坐在副驾驶座上,时不时侧身观察着她,目光好奇又担忧。 “她的体温……冷的有些奇怪。”她小声说道。 “你是想说——如果她真的是从天而降的话,经过和大气层的摩擦,不说灼烧的痕迹,至少该残留一部分高温?”驾驶座上的凯瑟琳单手握着方向盘,余光扫过后视镜里的女人,眉峰也拧了起来。 “这确实很诡异!”克劳斯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并瞬间点燃了众人的讨论欲。 丹尼尔的声音率先响起:“我刚刚核对了下卫星的原始数据。那个坠落物下落的精确坐标——精确到米级的话,正好是那个坑的中心。” 克劳斯惊讶起来:“所以你是觉得,这个女人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我只是陈述数据。”丹尼尔无奈道。 凯瑟琳眉心紧锁:“但是她的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我检查过了,连擦伤都少得可怜。” 藤宫博也冷静的声线适时插入了进来:“坑底的土壤有明显的分层——表层的腐殖质和下层的焦土之间界限分明。植被的根系还没来得及穿透那层界线,说明覆盖是突然发生的,而不是自然生长。” “你是说……”凯瑟琳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那些植物的生长有问题。”藤宫博也的声音透过通讯器,带着种冰冷的锐利,“有某种力量让它们在极短时间内就完成了生长,试图掩盖真相。”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轮胎碾过碎石的声响清晰可辨。 “……那她呢?”浅野未来的声音很轻,“她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受害者?参与者?还是别的什么?”藤宫博也顿了顿,“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 疑虑,在每个人心中蔓延开来。 不得不说,当前的情况的确有些扑朔迷离:证据有很多,矛盾也有很多,难以串连成线。 “那就……等她醒了再说吧。”凯瑟琳定了定神,踩下油门,加快了车速。 返回度假区后,凭借着炼金之星的人脉,女人被迅速送入了一家私立医疗中心,安排了专门的独立病房和全面的检查。 至于他们在坑底采集到的那些土壤和植物样本,也被加急送往了附近的实验室,等待结果报告。 第二天上午,凯瑟琳接到了医疗中心的电话。 “欸?” “嗯,好的。” “好的,我知道了,我们会去的。” 简短的几句对话后,她神情古怪地放下了听筒。 “醒了?”丹尼尔抬头。 “醒了。”凯瑟琳的表情有些复杂。 “醒了就好!”浅野未来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但是——”凯瑟琳话锋一转,摊了摊手,“据说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失忆了。不知道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甚至连名字都想不起来。” “失忆?!”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克劳斯率先反应过来,挠了挠头:“这也太巧了吧?” 的确——在那种时间、那个地点出现的古怪女人,偏偏又刚好失忆了。 巧合得近乎离奇了! 凯瑟琳皱眉:“护士说,她希望能见见我们……” 大家面面相觑起来。 他们本来就打算试探一下对方的虚实,没想到对方竟然也主动提出了见面…… “有点‘双向奔赴’了呢。”浅野未来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和一下古怪的气氛。 “也许不是‘巧合’。”藤宫博也从窗边转过身,眼神锐利,“她的出现本身就很不寻常。失忆?或许是完美的伪装。” “伪装?”浅野未来犹豫着重复道,“也许就是意外遇难的呢。” “不。”藤宫博也坚持道,“那个坑就是陨石坑!样本数据已经基本确认,丹尼尔的坐标、土壤分层、植物异常——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那里发生过高速撞击。而她恰好出现在撞击的中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她的身份非常可疑!” “但是医院的检查结果显示——”凯瑟琳调出了刚刚收到的邮件,“全身MRI、脑电图、血液分析……所有指标都显示她只是个健康的年轻女性。” “可能只是我们的检测手段还不够先进。”藤宫固执己见。 “关于那些植物样本,”丹尼尔插话道,“初步结果出来了——没有异常基因或者未知化合物,但细胞的活性是普通同种植物的三到五倍,生长激素浓度异常高。就像……被强行注入了生命能量。” “生命能量?”浅野未来看向他。 “只是一种比喻。”丹尼尔耸肩,“科学上说不通,但有些现象确实存在。” 客厅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我觉得……”浅野未来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她不像是坏人。” 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而且有没有可能……她只是比我们提前出现在了那个地方,所以特殊事件发生——植物疯狂生长时,才刚好把她掩盖在了下面呢?” 一种莫名的亲切感,让她无法对那个女人产生恶感,虽然这种直觉性的理由她没好意思说出口。 这个说法让其他人也动摇了起来。 ——如果对方只是恰好出现在了那里,被随之而来的异常现象波及到了呢? “……听起来也不是完全没可能。”有人迟疑地附和道。 藤宫博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同伴们的怀疑正在松动,他眯起眼,选择了暂时沉默。 “感觉不能作为证据。”他最终回应道,语气却比刚才缓和了很多——他尊重同伴的看法,但也不会放弃自己的判断。 讨论最终也未能得出一致的结论,但大家还是达成了共识: 无论对方是否可疑,他们的确需要去亲眼见一见这位神秘的失忆者。 当天下午,五人就驱车前往了医疗中心。 在病房扑了个空后,护士笑着指引他们前往了二楼的图书室。 当五人推开图书室的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女人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身上穿着宽松的病号服,黑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发梢还带着点未干的湿润。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了一道柔和的轮廓。 她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书,手指有些不习惯似的,略显缓慢笨拙地翻动着书页——像是很久没接触过纸质书一般,神情专注而平静。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了五人的身上。 没有惊慌,也没有戒备,眼底除了一丝烟雾般的茫然之外,更多的,却是一种近乎通透的平静。 稳定得仿佛无论身处何种境地,她都能安然自处一般。 这实在不太像个典型的失忆者——失去了记忆的人,大多会因为脑海内的大片空白而本能地不安失措。 但是不得不说,她的平静和稳定的确有种让人放松的力量。 凯瑟琳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您好,看起来您的精神还不错?” 女人因为她的招呼露出了一点诧异,目光缓缓扫过了他们五个人——像是在清点人数,又像是在努力记下他们的脸。 接着,她的唇角绽开了一道明亮的笑容,眉眼弯起,点了点头:“啊,几位就是救了我的人吗?我还好,非常感谢。” 她的话语里带着轻微的口音,用词也有些生涩,但声线的清澈柔和弥补了这一切。 凯瑟琳有些受宠若惊:“啊,并不是,我们只是发现了您而已……” 她突然有些踌躇,似乎不确定自己原先的质疑是不是太过冒失了。 即使她先前同样觉得这位女士太过可疑——但是不知为何,亲眼看到醒来后的对方的第一刻,太多的疑虑就像是被吹散了一般。 就像浅野说的:她给人的感觉,真的不像坏人。 “听护士说,您忘记了一些事情?”浅野未来在她身边坐下,弯眉笑道,“如果方便的话,我们想知道,该怎么称呼您呢?” 这个问题让女人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关于“名字”的记忆,护士们一直用病房号称呼她,但那显然不能作为通用的称谓。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了旁边的书架,落在了一本封面印着瑰丽图画的书上。 “嗯……”她犹豫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像是找到了一个临时的答案,狡黠地眨了眨眼,“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天方’。” “天方?”克劳斯挑眉,看向那本书的封面,露出了了然又同情的神情,“是个很好听的称呼。” 天方歪了下头,微笑道:“这本书描绘的想象力挺有趣的。” 第6章印象 凯瑟琳露出了明媚的笑容,伸出手:“您好,天方女士,我是凯瑟琳·利安。这几位是我的朋友——浅野未来、丹尼尔·麦克菲、克劳斯·埃克卡特,还有藤宫博也。” 简单地介绍过彼此之后,众人在图书室的沙发和椅子上分散坐了下来。 浅野未来微微弯眸,好奇道:“您很喜欢故事吗?” “喜欢。”天方的唇角弯起了一个清浅而真实的弧度,目光扫过书架,“故事里藏着文明的密码。人们恐惧什么、渴望什么、相信什么……都在故事里。” “当然了——”她顿了下,眨了眨眼睛,语气里带上一缕轻快的顽皮,“其实我刚过来的时候还不确定要看什么,是一位小妹妹给我引的路,所以我干脆在儿童区这边给她念了好几个故事。” 至于之后仍然待在这边——对于一无所知的她来说,从儿童的认知开始了解这个世界,确实是最温和的切入点。 是的,“了解这个世界”——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自然浮现,让她暗自一怔。 为什么会用这样疏离的措辞呢?仿佛自己原本不属于这里似的…… 当然,这些都只是心念电转间的思绪纷飞,她的笑容依旧明亮,并未打算将这些心中的考量透露给任何人。 这大约是因为……她下意识就觉得,自己需要“谨慎”一点吧? 天方从容地和众人闲谈着,语气亲切,分寸感恰到好处。 藤宫博也沉默地坐在稍远的位置,观察着一切。 他无疑捕捉到了很多细节: 她的坐姿很放松,但脊背却始终挺得笔直——那不像是普通的礼节良好,反倒像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警觉,仿佛随时都能弹起身做出应对。 她的手指纤长白皙,虎口和指腹干净柔软,没有任何长期握笔或者劳作的痕迹——但要说她连书都没读过,即使哪怕失忆了,从她偶尔斟酌用语时的停顿和思考的神情,也依旧透着一股接受过良好教育的底色。 更让他在意的是她的眼睛,偶尔闪过的茫然是真的,但更多的时候,尤其是微笑时,里面是一种格外沉静的从容——而她笑起来时眉眼弯起的弧度,更是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 “天方小姐。”藤宫博也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却瞬间打破了此前柔缓的氛围:“您对之前的事,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比如——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片山林里?” 天方转眸看向他,眼神坦荡诚挚:“很抱歉,真的没有。我有试过回忆,但是脑海里现在只有一片空白……” 她轻轻顿了顿,唇角扯出了一抹浅淡的无奈:“我知道‘山’是什么,‘树’是什么……但我不知道——” “自己为什么会在那里。”她轻叹了一声。 这声轻叹里的失落太过真切,连凯瑟琳都忍不住放柔了神情。 藤宫博也的眼神动了动,但依旧蹙起眉心,唇线抿平地继续追问道:“连自己的名字、来自哪里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我……”天方轻轻摇头,眉心微微蹙起,却又很快舒展了开来。 她并未沉溺在低落里,反而抿了下唇后,开了个轻巧的玩笑:“实不相瞒,我甚至觉得——就连这里的语言,都是我这两天才学会的。” “那么您学的还真不错呢!”浅野未来的眼神亮了起来,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她的手,语气里满是真诚的赞叹。 “确实。”丹尼尔推了推眼镜,微笑道,“除了刚开始听到的时候感觉还有一点口音残留,整体的流畅度完全不像一个初学者。” “看来您的语言天赋很出色。”克劳斯笑着补充道。 看着同伴们那副突然找到了称赞的点,下意识围着情绪不佳的失忆者“夸奖鼓励”的模样—— 藤宫博也坐在一旁,心下忍不住默默叹了口气:难道真的只有我一个人……还觉得她哪里都很可疑吗? 他倒也没把心底这份腹诽和无力说出口,但在一片和乐融融的氛围里,他依旧“众人皆醉我独醒”——平静理智地再次询问道:“那么,就连亲人——或者任何有印象的人,也一个都想不起来了吗?” 天方友善地谢过了其他人的关心,脸上的浅笑依旧,似乎完全不觉得藤宫的再三追问是什么冒犯,神情平和:“是的。亲人,朋友——一个也想不起来……” 只是话音未落,她心底便忽然掠过了一丝隐约的感触——好像,她本不该是一个人?似乎……还有谁和她在一起? 但在问出口之前,她又下意识咽下了疑惑,仿佛这里面有什么禁忌隐秘——于是她选择了沉默。 “您的身体感觉怎么样?”凯瑟琳适时岔开了下略显沉重的话题,目光关切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只是有点虚弱,像是做了一场漫长的梦。”天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指节微微蜷了蜷,“医生说我身体的各项指标都很健康,这反倒让我更迷茫了——如果健康,为什么我会失忆呢?” 这个问题,也正是他们想问的。 之后的谈话,也始终保持着这样的节奏: 天方对现状的回答细致而坦诚,可一旦触及到过去,她能提供的,就只有一片空白了。 她的态度始终平和亲切,偶尔会因为某个生疏的词汇停顿思索片刻,然后露出歉意的微笑,态度真诚而自然。 离开图书室时,浅野未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天方已经重新翻开了书,侧脸在阳光下显得静谧而专注。 几个孩子悄悄凑到了她身边,指着插图小声地提问着什么,她便低下头,弯眉浅笑着轻声解答起来。 “她很受小孩子喜欢啊。”浅野未来轻声感慨。 “小孩子往往能感知到大人忽略的东西。”丹尼尔推了推眼镜,“他们的直觉更纯粹一些。” “也不一定是‘人’吧?”藤宫博也清冷的声线从前方传来。 “藤宫君……”浅野未来无奈地压低了声音,“我们还没走远——会被听到的啦。” 走在最后的克劳斯回头看了一眼——图书室里,天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朝他们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一群人有些尴尬地加快了脚步。 离开医疗中心的路上,车内的沉默持续了有几分钟。 藤宫博也少见地第一个打破了寂静:“看起来,你们的情绪已经平静了?” 其他几人面面相觑了下,不无尴尬的笑了起来。 丹尼尔无奈道:“你是觉得,我们刚才有点太轻信她了吗?” “难道不是吗?”藤宫挑眉,话锋有些锐利,“你们对一个初次见面、身份不明的失忆者,友善得太奇怪了。” 作为各自领域的天才,他们本就带着几分与常人的格格不入,友善固然是有的,但是平常也很少有刚认识的人就能够融入他们的圈子。 ——对陌生人的轻易接纳,确实不符合他们的行事风格。 “确实……有点奇怪。”凯瑟琳承认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下方向盘,“但她身上有种……让人安心的气质。很难形容。” 浅野未来用力点了点头,一边回忆一边露出了笑容:“是位非常沉稳、包容的人呢。” “虽然说我也觉得刚才我们的情绪有点过度……”克劳斯讪笑道,“但是对一位弱势的落难者和失忆者表示友好,应该还算正常的范畴吧?” “当然,我的判断是——对方的表现也很正常。”他补充道。 “我也有同感。”丹尼尔失笑,“虽然失忆者大多会有焦虑、恐惧等情绪。但那份意外的平静放到她那样的人身上的话……接触之后,感觉并非不能理解。” “天方小姐失忆前一定也不是寻常角色呢。”他笑道。 “没错。”藤宫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了同伴们的脸。 “一个失去所有记忆的人,面对完全陌生的环境和人群,那么快就接受了现状,并且表现出那种程度的理性和平静……”他顿了顿,眯起了眼眸。 车内安静了片刻。 “你的意思是……”凯瑟琳缓缓开口。 “我的意思是,她要么一直在撒谎。”藤宫博也的声音清晰且确定,“要么——” “她的身份绝对有问题!” 这个结论让大家沉默了下来。 这一次,所有人都没有提出异议。 凯瑟琳叹了口气:“那你的建议是什么,藤宫君?” 藤宫博也与他们挨个对视了一眼,抱起双臂,唇角勾起了一抹跃跃欲试的挑战欲:“我打算,单独和她谈一次。” “单独?”浅野未来露出了担忧之色,“这样会不会太……” 当然,她不是在担心藤宫——呃……还是有一点的……不过主要…… 嗯……藤宫君认真的话,神情会更冷峻,语气也会非常锐利,给对方的压力会很大的……不知道天方小姐会不会…… 浅野未来尴尬一笑,在心底为即将会谈的两人同时表达了下关心。 “如果她有恶意,单独相处,会更容易让她露出破绽。”藤宫博也笃定道,“如果她没有恶意,那么没有其他人在场,她可能更容易说出一些潜意识里的信息。” 丹尼尔若有所思,有些迟疑:“你想进行特定的心理引导?” “引导?”藤宫博也挑眉,“也可以这么说。” 第7章试探 次日上午,藤宫博也并非是独自一人出现在医疗中心的走廊的。 浅野未来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 藤宫博也瞥了她一眼:“我记得你说过上午有数据分析要做?” 浅野未来脸上掠过了一丝被戳穿的心虚,随即,她尴尬地笑了下:“那个……可以晚点再看。我有点好奇藤宫君打算怎么和天方小姐沟通。” 总不能说她怎么想都觉得不太放心,所以干脆把自己的事情往后推了推吧…… 藤宫博也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只淡淡地叮嘱了一句:“你别多话就行。” 浅野未来举起手保证道:“放心,我只是打算围观一下而已。” 依旧是昨天的图书室,天方果然在那里。 不过今天她没有在看书,而是正站在窗前,安静地仰头望着天空。 晨光勾勒着她纤细却挺拔的背影,没有丝毫落难者的单薄,反倒透着一股沉静的坚韧。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了身,眼中掠过了一丝讶异,似是认出了他们,唇角扬起了一抹柔和的笑意:“藤宫先生,浅野小姐,上午好。今天只有两位吗?” “其他人有各自的研究进度要赶。”藤宫博也的回答简洁利落。 没有多余的寒暄,他的视线已经下意识地落在了天方身上,再次不动声色地观察起来。 浅野未来一时间格外无奈:还让我别多话……怎么?如果不是我来了,藤宫你连招呼都不打算跟人打,准备等等就直入正题吗? 心下叹了口气,她微笑着接过了话头:“上午好,天方小姐。您今天的感觉怎么样?” “已经好多了,谢谢关心。”天方点点头,语气温和,“医生说明天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浅野未来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是的,我也很高兴。”天方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真实的轻松。 但随即,那笑容淡了些,她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捏了捏,声线轻缓,似乎有些犹豫:“只是……出院之后该去哪里,要做些什么,我还没有头绪。” 那份一瞬间流露的茫然非常短暂,却也清晰可辨。 当然,这点茫然转瞬即逝,她很快又抬起眼,目光落在藤宫和浅野身上,笑容重新变得从容起来:“不过看到两位,我突然就觉得,多了一个短期目标。” “我们?”浅野未来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了藤宫博也——果然,他的眼神一瞬间就警惕了许多。 浅野顿时有点头疼起来,干笑了下,试图打圆场:“您的意思是?跟我们有关吗?” 天方自然也是捕捉到了藤宫博也的锐利的——她看了他一眼,眼神闪动了两下,似乎是觉得这份警惕很有趣,但又了然且并不在意。 她收回目光,看向了浅野未来,语气真诚地解释道:“几位不但救了我,还承担了我这次住院的费用。虽然对你们来说这可能不算什么,但我不太能心安理得地把别人的好意当做应当——至少,我希望能做点什么,偿还这份善意。” 浅野有点惊讶,不过看着天方温和的笑容——对方给她的感觉始终都是柔和的,但在这份柔和之下,却是一种失忆也未曾磨灭的、关于“原则”的坚持。 这不由让她心生了几分敬佩。 虽然就像对方说的一样,他们哪一个也不在意这点救助他人的花费,但是善意被别人记在心底,总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的。 浅野未来一时间有些讷讷,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认真郑重。 “你打算怎么偿还?”藤宫博也清冷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问题突兀且直接。 藤宫君——?! 浅野未来呼吸一窒,差点喊出了声。 她忍不住看向了藤宫博也,想用眼神“抗议”一下——却被对方冷淡的视线顶了回来。 ……好吧,她是答应过对方“别多话”来着。 这不是藤宫一直都没开口,她几乎快要忘掉这回事了…… 浅野未来嘴角抽了抽,咬住唇别开了脸——“眼不见为净”。 天方似乎对话题的骤然转折和对话者突变的风格并不意外,依旧淡定地延续着自己的节奏。 她若有所思地屈起指节,压了压下唇,缓缓道:“我想……我应该可以做点什么。虽然不记得过去,但我隐约觉得,自己不是那种无所事事的人。也许……可以从找一份工作开始?” “你擅长什么?”藤宫博也追问道,目光紧紧锁住了她,“没有技能,没有身份,普通工作可不会要你。” “所以可能需要先学习?”天方摊了摊手,语气里带了点轻快的玩笑,“我听其他病人说,不同的工作要求不一样,或许——我得从零开始学起?” 浅野未来眼神动了动,脸上露出了一点犹豫之色。 不过顾虑到已经提前答应过了藤宫,她依旧三缄其口,只看向了藤宫博也。 藤宫博也的语气依旧冷静,却也多了几分实际:“成人教育是需要时间和金钱的。以你目前的情况,要么从低要求的零工开始积累,要么,需要外部的资助。” 他眉梢挑起:“此外,无论是学习还是正式的工作,正当的身份都是前提。” “身份”这两个字,他这次咬得格外清晰。 一直在认真聆听的天方眨了眨眼,忽然失笑起来:“所以,藤宫先生的意思是?” 藤宫博也注视了她一眼,突然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电脑,指节敲击了几下,扬眉:“我之前检索了附近几个县的所有人口登记数据,并不存在能与你对应的,叫做‘’天方’的个体。” 一开始就明牌了那只是个假名啊!?——浅野未来无声地呻吟了下,抬手扶额。 她错了……她虽然想过藤宫会试探对方的身份,但她想着这种试探应该会更隐晦或者曲线一点的——结果这么“幼稚”直球的吗? 浅野未来抹了把脸,蹙眉看向了那两人,有点不确定藤宫博也用这种没有太多意义的假名摆在台前是什么意思。 然而天方的脸上却没有什么好笑或不解的神情,她微微扬眉,反而露出了一点好奇之色:“我可以看一下吗?” 藤宫博也眯了眯眼,似乎在判断她的意图,片刻后,他把屏幕转了过去。 人口资料库——当然是真的,东京那边,在凯瑟琳丹尼尔他们的斡旋之下,试探着把临近区域的户籍资料整理及电子化录入交给了他所在的实验室,作为炼金之星与日本政府的初次合作项目之一。 而一个假名,本就不可能找到对照。 藤宫博也只是想暗示这女人——她别想编造什么能瞒过他的身份。 而被注视戒备的天方,则是在那里有些生疏和新奇地尝试了下键盘和鼠标。 她的手指随意地轻轻敲了两下键盘,又拉动鼠标滚轮往下滚了一截——电脑屏幕的蓝光倒映在她脸上、瞳孔中,随着她眼睫的翕动,眼眸中泛着荧光的字符似乎也在跳动一般。 两秒后,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抹恰到好处的、介于抱歉和无辜之间的微笑:“嗯……找到了。在比较靠后的地方,可能数据量太大,藤宫君你看漏了吧。” 这么说完,她温和地笑着,把电脑推了回去。 藤宫博也的视线凝固在了屏幕上那道赫然在列的“天方”二字上,下颌线一瞬间绷紧了起来。 “…………” 空气里安静了两秒——藤宫博也面无表情地合上了电脑。 “看来,是系统出了误差。”他再开口时,声音里几乎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但周身的气压却明显低了几度。 天方报以理解般的微笑,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小小的数据意外。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撞了一瞬,一个像是颤抖中蓄势的刀锋,一个含着和煦而轻盈的浅笑。 藤宫博也:这家伙——是在挑衅他吗? 天方:这怎么是挑衅呢?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可以做到……嗯……她只是——想礼尚往来一下而已啦。 一个用假名当真名调查,强调她的来路不明。 另一个就光明正大地当面把假名加进了人口档案里。 这次的试探无疑称得上不欢而散——当然,基本是单方面的。 第8章两份邀请 天方出院的那天,是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 浅野未来早早地来到了医疗中心,热情地忙前忙后着,帮全无记忆的天方办理着各项手续。 天方安静地跟在她身侧,略带好奇地观察着一系列流程,唇角始终挂着不散的笑意。 ——对背后某道时不时扫过来的、存在感极强的冷冽目光,全然视若无睹。 藤宫博也双手插兜,冷着脸站在不远处,视线停在窗外的绿植处,把“只是顺路”和“没有兴趣”贯彻得从始至终——完全看不出他心中那份对于浅野太过天真轻信的无奈。 手续办得很快,需要携带的私人物品也已经收拾妥当了——其实并没有多少,只是一个简单的纸袋,里面装着天方入院时所穿的那一身已经清洗干净、却依旧能看出磨损痕迹的衣物。 至于她现在脱下了病号服后所换上的,则是浅野未来之前来探视时赠送的一套便服——简单的白色衬衫搭配着浅蓝色的长裤,一直披散着的长发扎成了一束马尾,整个人褪去了几分病中的温雅,而越发显得干净飒爽。 “好了,全部完成!”浅野未来收起了最后一页文件,笑容明媚,“不过,和克劳斯君的约定是十点半,他到时候会来接我们,我们先去大厅的休息区等一会儿吧。” 天方有些意外:“克劳斯先生今天也会来?” ——毕竟除了最开始的一次,几位救助了她的年轻人中,主要就是浅野来得最勤快,其次是今天第三次出现的藤宫。 当然,她其实并不觉得大家必须得围着自己转,反倒认为没有耽误到别人的正事才好。 浅野未来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解释道:“我和藤宫君都还没到考驾照的年龄,只有克劳斯君有国际驾照啦。” 接着,她一边格外自然地挽起了天方的手臂朝休息区走去,一边热心介绍道: “然后丹尼尔和凯瑟琳的话……” 浅野顿了顿,稍微斟酌了下措辞——虽然她自己很信任亲近天方小姐,但是对方毕竟是外人,实在不好向对方透露自家组织的具体事务安排。 只笼统概括道:“丹尼尔有重要的国际会议,凯瑟琳也在跟进其他的合作项目,所以他们都已经离开日本了啦。” 天方对她突如其来的亲昵有些惊讶,不过也没有拒绝她挽住自己的胳膊。 顶着身后那道在浅野解释完毕后骤然射过来的、又锐利了几分的视线,她无奈地弯唇,挠了挠脸颊:“其实你只要说他们有事就好了——没必要特意向我解释的。” 这要换了藤宫说同样的话——那她可能还会迟疑一下他是不是又在试探什么。 不过是浅野的话—— “因为丹尼尔和凯瑟琳也很关心天方小姐的健康啊。”浅野未来眨了眨眼,略带几分俏皮地笑道,“所以我会向你们两边都通报一下对方的近况啦。” 少女的赤诚总是很让她感慨。 “嗯。”天方怔了怔,失笑,“感觉有点受宠若惊了呢。” 之后,三人来到了休息区,在沙发上落座了下来。 浅野未来微微侧身,关切地询问道:“那么,您决定好之后去哪里了吗?” 天方微微偏头,目光透过玻璃门,落在了庭院内散步着的病人和家属身上。 阳光洒在草坪上,为那份绿意镀上了一层璀璨的金边,她眯起了眼眸,出神了一瞬。 几秒后,她转回视线,唇角弯了弯:“我还没想好。不过,总不能一直麻烦你们。” “其实……”浅野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说出了那天就开始酝酿了的邀请,“如果你暂时没地方去,可以来我的实验室帮忙。我请假离开了一段时间,回去的话要补的项目很多,正好我们那里也一直都很缺人手。” 这份邀请来得有些突然,天方明显愣了一下:“我?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自己会什么都不确定……” “没关系,可以从基础的、容易上手的工作开始。”浅野一脸认真地说道,显然已经考虑了很多,“而且,待在实验室这种相对单纯、目标明确的环境里,处理一些具体的问题,或许比一下子面对复杂的社会,更能帮助你稳定心神。说不定……还能帮你刺激到某些专业的记忆?” 天方失笑:“您确定我就一定是个专业人士吗?” 浅野未来抿唇,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她倒是挺想点头,表示自己的确是这么猜测的——天方小姐一直以来的镇定从容,实在不像一个胸无锦绣的普通人。 而气质方面,也与他们一干人隐隐有着相通之处。 不过,为免再一次被藤宫“批判”感性用事,浅野未来没再说什么,而是低下头,从包里取出了一台崭新的手机,递到了天方面前。 面对着对方陌生的眼神,浅野放慢了动作,简单示范了一遍基本的操作。 ——最后,她输入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将手机塞进了天方手中,再次笑了起来:“您可以再考虑一段时间。这期间请先拿着这个,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联系我。” “浅野小姐……”天方怔怔地蜷了蜷指尖,握住了掌中的手机,注视着浅野笑脸的眼底,涌动起了动容之色。 “克劳斯说他马上就到。” 藤宫博也清冷的声线突然插了进来,打破了两人之间渐趋温馨的氛围。 说完今天的第一次发言之后,他沉默地凝视了偏头看过来天方片刻,抿紧了唇。 “如果你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帮到浅野——”藤宫再次开口道,声线微沉,“倒是可以试着来我这边帮手。” 他似是哼了一声,眯起了眼眸:“我想,你会觉得更有信心一点。” 当然了,藤宫博也的心里依旧是不信任天方的,这份邀请不过是出于在意她那天所表现出的那份——他私下复盘了数次都没能找到痕迹的数据能力;以及担忧浅野太过信任对方,会被她蒙蔽欺骗。 浅野未来无疑很惊讶——她瞪圆了眼睛,下意识看向了天方,又飞快地转头看向了藤宫博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是想起藤宫的戒备,最终只是悄悄松了口气。 浅野未来其实也觉得,天方小姐之前表现出来的电脑能力,还是比较适配藤宫的研究所的方向的,相信在那里的话,她即使失忆了也应该可以很快上手。 但是因为藤宫对天方一直很排斥的态度,她原本以为藤宫根本不会邀请对方的。 而另一边,天方不无讶异地扬了下眉。 但是没等她回应什么,主动提出邀请的藤宫已经先一步起身,迈开腿朝门外走去:“克劳斯到了。” 话题于是暂时中止,三人渐次朝门外走去。 很快,他们在副驾和后排落了座,车辆驱动,驶离了医疗中心。 密闭的车厢内,沉默了许久的空气有些凝滞。 浅野未来转头看了眼和克劳斯打过招呼后、就笑容平静地一直看着窗外街景出神的天方,又瞥了眼神情冷漠、仿佛之前的邀约只是临时起意的藤宫博也——终于忍不住开口,试图调和一下这两人看起来有望缓和的关系: “藤宫君刚才邀请天方小姐做帮手,是认真的吗?” 当事人们还没说话,克劳斯已经笑了起来。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飞快地从后视镜里投来了一道好奇的目光:“嗯?藤宫要邀请新的合作者吗?那我还真是很期待了。” “不是我们的合作。”藤宫博也的声音毫无波澜,更直言不讳道,“我不可能让一个可疑的人直接加入机密项目。” 浅野未来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耳根微微发烫起来——太尴尬了好嘛……还以为藤宫君态度软化点了…… 藤宫博也没察觉到她的窘迫,视线透过后视镜看向了后排的天方,平静道:“那天你已经知道了——我们研究所正在和东京政府合作,对户籍资料进行整理以及电子化录入。” “这项工作很繁琐,不过这是和政府对接、博取信任度的必要工作,信息安全方面很重要——”藤宫顿了顿,眼睫微垂,“你可以加入这个项目。” 说到“信息安全”——浅野未来的眼皮跳了跳,仿佛再次在他平静的陈述里,听到了无声的嘲讽。 克劳斯忍不住吹了声口哨,玩味地看了眼神色各异的几人:“哇哦,户籍录入?藤宫,你这是终于忍不住想把‘浪费时间’的项目甩出去了吗?” 他不由想起了前天晚上藤宫拉着他复盘的时候那副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你觉得她是怎么做到的?”——克劳斯的肩膀颤了颤,笑意加深了许多。 “你可真是给‘信息安全’找了个最特别的‘测试员’。”他揶揄道,“我会很期待这份项目的最终报告的。” 藤宫博也没有理会他的调侃,目光锁住了天方,神色不变:“你的意见呢?” 车厢内安静了几秒。 天方始终保持着浅淡的微笑,听他说完后,眼睫微抬,清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唇角勾起了一抹了然的、极淡的弧度:“藤宫先生邀请我参与户籍录入……”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难道不担心,最终名单里,会‘多’出一个本来不存在的人吗?” 藤宫博也的嘴角隐约抽动了两下——两秒后,他抿了下唇,没什么温度地笑了笑:“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报酬的话。” ——他已经想过后续的可能了。 以天方那天展现出的能力来看,如果她真想给自己捏造一个身份,与其让她在暗处随意发挥、最终消失在茫茫人海中无法追踪……不如默许她在这个受控的项目里“添加”。 这样,他至少能锁定她给自己安排的身份,便于后续的监督与防备。 天方笑了起来。 她没再继续说什么,而是坦率干脆地点了下头:“是的,藤宫先生的报酬,的确让我很中意。” 她的确失忆了,但是心中的某种道德底线依旧存在——其实她并未想过像藤宫警惕担心的那样,另外制造一个身份消失在人海之中。 眼前的少年一直的戒备其实也并没有让她生气——反而感觉像是看到了一只绷紧脊背、努力守护家园的小动物,直让人有种怜爱般的纵容。 那么,顺从他的安排,让他认为自己能够“控制”住局面,或许才是让他最快放松的方式吧。 天方在心底无奈地轻叹了口气。 第9章生物钟风波 因为有了全新的去处,几人的目的地也顺势改了道,直接前往了藤宫博也所主导的、一家位于东京郊区的量子研究所。 和略显遗憾的浅野未来挥手作别之后,天方跟在了藤宫博也和克劳斯身后,走进了这座她之后待了有大半年的建筑之内。 最初的几天,她安静得像是一道影子。 循着指引坐进了分配给她的工位里,纤细的手指落在键盘上——录入、校对、归档——纸面上的数据流经她的指尖,转化为了屏幕上整齐的字符。 这份工作的确很枯燥,大部分人都头脑昏沉地埋头于高高摞起的文件堆内,不是特意起身,几乎看不清邻座同事的面孔。 但也是这份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枯燥重复中,她的手指从生疏到熟练,很快便敲击出了规律的节奏声。 即使遵循了藤宫博也的叮嘱、暗中留意她一举一动的助手,最开始几天也只能向上司汇报一些“天方小姐看起来正在适应流程,录入数据的时候完全遵照同事的指点,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的结论。 “另外,”助手补充道,“她在午休时间访问了国立图书馆的公开数据库,浏览记录显示……她正从小学数学教材开始看起。” 藤宫博也从全息建模界面里抬起头,眉梢扬起:“小学数学?” “是的,藤宫博士。她今天已经浏览完了初中的理科教材了。” 这是在试着回忆?还是从头开始学起? 藤宫博也眉心微蹙,在犹豫了下要不要锁定对方的访问权限之后,摇了摇头:“这方面不用管她。” 知识的获取本来就是很依赖个人学习能力和领悟能力的东西,而且对方如果想要搜集,即使他限制了研究所这里的访问权限,她也总会能找到其他的方式突破壁垒。 这种封锁完全没有必要。 唯一需要防备的,只是—— “CRISIS这边,和他们的外网做好物理隔离。继续盯着她的行踪,禁止她靠近内部区域。”藤宫博也平静道。 “明白,藤宫博士。”助手应声退了出去。 而另一边,被隐蔽盯人的天方,在几天后的确闹出了一件事。 只不过,与藤宫博也所警惕的“机密泄露”毫无关联,反倒落在了最基础的——“生物钟”上。 在医疗中心的那几天,由于有护工的定时送餐送药,以及每日熄灯前的特别提醒,天方顺应着医疗中心的时刻表,倒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应当被特殊关注的异常。 但是来到了更加自由的外界之后,面对着全新的、以数据与文书构筑而成的空间,昼夜边界模糊随时都有明亮灯光的办公室,以及各自为战的工作节奏和全凭自觉的饮食休息时间——她的这份不正常,很快就暴露在了同事们的面前。 当然,起初也没人过多关注这位半路加入的新人。 她加班加点地熟悉流程、钻研软件、梳理规则的模样,在节奏紧张的研究所里并不稀奇。 再加上她性格独立,很少打扰麻烦别人,稀少的接触和生疏的相处中,大多数同事自然也没留意到她的作息有什么问题。 一直持续到了第五天,经常来和录入小组对接的政府职员佐藤小姐,率先察觉到了不对劲。 对接工作因为流程的繁琐和细碎,大部分都是由新人负责的。 天方如此,佐藤小姐也是如此。 几日的相处之下,两人渐渐也多出了几分熟稔。 于是,当佐藤无意间瞥了眼天方桌角的水杯——液面似乎还是她昨天顺手帮忙添的大半杯,只不过早已经没了热气时。 “天方小姐,”佐藤半开玩笑地打趣道,“您这杯水,是打算留到下周再喝吗?” “嗯?”天方抬眸,似乎这才注意到了水杯的存在,随手拿起浅啜了一口,“谢谢提醒,之前忘记了。” 佐藤这时终于留意到了她微哑的声线,以及似乎比昨天见到时更加明显了一些的眼下青影。 她心头一跳,试探着问道:“天方小姐,您昨晚……有回宿舍休息吗?” “昨晚?”天方歪了歪头,黑色的马尾随着动作滑过了肩头,她思索着回忆道,“我一直在图书室看资料,那里的椅子靠着挺舒服的。” 佐藤睁大了眼睛,声线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那……吃饭的话?” “我觉得不太饿。”天方回答得理所当然,甚至反过来关心道,“您是饿了吗,佐藤小姐?” “不……我不饿……”佐藤的声音有些发紧,尤其想到有几次她从政府那边赶过来时路上堵车刚好在饭点时间才抵达,却总是能在办公室内看到仍在敲击着键盘的天方,更是觉得有些下意识地窒息。 她有些不太确定、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但还是忍不住追问道:“那么,天方小姐,您上一次好好吃饭和睡觉,是在什么时候?” 天方愣了愣,目光扫过电脑屏幕上的日期,不确定地答道:“应该是……来研究所的第一天吧?” “哐当——” 旁边的工位处传来了一阵杂物翻倒的声响,不自觉听完了全程的邻座同事此刻满脸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手旁是横躺着的笔筒。 而紧接着,这个让人震惊消息便迅速地膨胀蔓延了开来—— “第一天……那不就已经快四天了吗?!” “我记得她只喝了两杯水吧!第一天有人带她接了一杯,然后是前天鹿野倒水的时候顺口问了她一句,她也去接过一次……” “我的天呐!” “可她——昨天我电脑坏了送修,她还把我的工作量都做了!?” “她也帮我补过漏!我还以为只是新人想表现……” 一群人惊呆了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甚至传到了小组长耳中。 很快,临时约谈就来了。 小组长看着眼前神色平静、丝毫不见疲惫的天方,焦急的声线几乎在颤抖:“天、天方小姐……该休息还是要休息的……” 天方略有些困惑:“其实我觉得还好,只是有一点困而已……” 偷听的同事们一个两个面面相觑: “这已经不是困不困的问题了吧?!” “人怎么能四天不睡觉、不吃饭还一直工作呢?!” “不是——这样……这样会猝死的啊!!” 小组长捂住了心口:“我们知道你是想尽快熟悉工作,可是工作再重要,也得休息啊!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 天方露出了迟疑之色:“可我……” “没有可是!”小组长强撑起了领导的威严,“这是命令!你现在立刻下班,去吃点东西,然后好好休息,明天再过来!” 天方沉默了两秒,目光扫过了那些围在周围的同事们一张张写满了担忧、甚至惊惧的脸。 眼底闪过一丝恍然的微光,她弯起唇角,绽开了一抹歉意的微笑:“我明白了,给诸位添麻烦了。” 虽然她的确觉得还好——并不觉得饥饿,困倦也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似乎在那些遗忘了的记忆中,她的身体对此完全可以承受。 但是……看起来在如今,这的确是一项“异常”呢。 “我会去休息的。”她微笑着点了点头,利落地收拾好了桌面,在众人的目送下离开了办公室。 而等到她终于离开之后,小幅度的讨论声再次沸腾了起来: “天方小姐的精力也太旺盛了吧!?” “是失忆导致的焦虑吗?工作的时候可以麻痹情绪?” “或者PTSD?” “看起来不像啊——天方小姐的情绪一直很稳定,学得很快,做事也很利落,甚至帮了我不少忙!” “是的,也帮了我……” “我这边也……上次政府那边临时改了要求,我都快急哭了,还是她出面沟通协调好的……” 一番交流之下,感觉受到了不少帮助的大家,在天方第二天归来的时候,纷纷围了上来,诚恳地建议道:“天方小姐,如果是心理上有什么压力,或者有什么难言之隐,需要的话,最好还是拜访下心理诊所比较好。” “心理诊所?”天方愣了愣,随即失笑摇头,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温和,“没事的,并没有那个必要……我只是——” 顿了顿,她不好意思地摊开手:“学习新东西的时候,容易情绪亢奋而已。” “这……这样吗……” “……好像也能理解?有时候钻研难题确实会忘了吃饭……” “但四天也太夸张了!” “啊,如果后面真的再有——” “不会了。”天方肯定地点头,眼神真诚,“再有下次,我肯定听各位的去一趟心理诊所。” 就这样,同事们的情绪被她暂时安抚了下来。 而接下来的日子里,在众人明里暗里的关注下,天方也的确作息规律起来了——按时上下班,三餐不落,甚至会在午休时趴在桌上小憩片刻。 而这场小小的风波之后,她也正式的融入进了这个团队之中。 第10章润物细无声(上) 光量子电脑“CRISIS”的研发,几乎占满了藤宫博也所有的时间与心力。 事实上,自从炼金之星的聚会结束之后,他的日程就已经全面转向了这一重量级项目的开发。 这期间,在将那个身份可疑的女人扔进了外围的户籍项目之后,他也就仅仅在第一次时,认真聆听过一回助手的详细汇报。 后续的所有相关监测报告,统统都是以邮件的形式,被助手发送进了他的工作邮箱内。 堆积的邮件里甚至包括了日常事务的汇总,以及相关的外务联络。 他为这些邮件规定了特定的标记颜色和提示音,每周会在繁忙的研究工作之余抽出半天时间,批量地进行审阅及批复。 当然了,虽然把大部分一级事务都下放给了助手和各项目的负责人讨论决定,需要他过目的文件依旧堆积如山。 因此,与天方有关的监测报告他只在最初的几封时整体浏览了一遍,到了后来,便只剩下了肌肉记忆般的处理流程: 快速地滚动页面、间或少许停顿,重点看一下最终的安全评估,关闭。 【第二周监测报告: 天方小姐已完全适应录入工作。 本周访问记录:国立图书馆公开数据库-初等教育教材(已完成)、中等教育教材(进行中)。 备注:同组的同事们反映其作息异常(连续工作96小时未进食休息),已由小组长介入处理。目前作息已恢复正常。 安全评估:未靠近CRISIS隔离区域,未访问敏感数据库,无安全异常表现。】 藤宫博也的视线在“作息异常”上停顿了不到半秒,便毫不在意地掠了过去。 这的确没什么好关注的。 他自己也曾经为了破解难题而不眠不休过,邮件里提到的那种“专注到忘我”的状态,在他看来不过是科研人员狂热时的通病罢了。 只要她不靠近CRISIS,不触碰敏感数据,其他的,就都无关紧要。 他关闭了邮件。 【第四周监测报告: 工作进度正常。 天方小姐作息稳定,与同事关系融洽。 协助解决了小组内的软件冲突,整体效率提升约8%…… 本周访问记录:国立图书馆公开数据库-高中数学教材(已完成)、大学微积分入门(进行中)。 安全评估:……无安全异常表现。】 这个速度……看起来,是在重新捡起那些遗忘掉的知识……复习的进度还不错。 藤宫博也漠然地想着,指尖滑动,关掉了邮件。 这种按部就班的学习,证明不了什么。 【第八周监测报告: 天方小姐优化了数据脚本,校正了录入程式,减少了冗余步骤……户籍小组工作进度超前27%…… 政府对接部门对当前进度表示“非常满意”。 本周访问记录:物理学史、信息论基础、地球科学概论。 安全评估:……无安全异常表现。】 “优化……”藤宫博也扯了扯唇角。 如果只是在现有框架里缝缝补补,而不是进行突破性的创新——那么也就只是“有价值”而已,还够不上让他警惕的程度。 他视线的重点依旧在“无安全异常”上多停留了几秒,再次不再关注这份汇报。 就这样,时间继续推进着。 汇报的周期也从每周一次被藤宫博也不耐烦地拉长到了两周一次,内容也依旧模式化得简直让人昏昏欲睡: 工作进度、小型优化、政府反馈、访问记录、安全确认。 藤宫博也的阅读模式也越发机械化了——滚动,确认安全项,关闭。 那些邮件里悄然变化的措辞: 从“协助沟通”到“主导协调”; 从“政府对接人员表示满意”到“区级官员亲自来电致谢”; 从“协助同事完成投稿”到“以第二作者身份出现在三篇不同领域的论文中”; …… 这些细碎的变化,如同溪流下的鹅卵石,沉没在了大量邮件堆积而成的“海洋”深处。 琐碎而日常,在藤宫博也看来无足轻重。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CRISIS的进展上——程序的稳定性、算法的误差与校正、能量的供应架构…… 这些,才是决定地球未来的关键。 直到那个下午—— 克劳斯·埃克卡特兴冲冲地推开了他实验室的门。 “模块已经全部就位了——比预期提前了两个月!”克劳斯将一沓厚厚的测试报告拍在了藤宫博也堆满了演算纸的桌面上,脸上带着完成了重大节点后的疲惫与兴奋。 他喘了一口气,满脸激动的敲了敲桌面:“接下来,我们随时可以开始进行总装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敲定主机房的最终位置了,藤宫。这个大家伙一旦组装起来,可就不是能随便搬动的玩具了。” 藤宫博也从全息模型中抬起头,眼中闪过了一丝诧异:“提前了?材料的提纯和电子元件的供应——这些瓶颈应该卡住了进度才对吧?” “东西早就齐了——”克劳斯打断道,挑了挑眉,“你不知道?从两个月前开始,所有的标准件和基础材料的到货速度就都加快了40%,我带的项目组可只负责接收和赶工——所以我一直以为是你特别疏通了关系。” 藤宫博也沉默了两秒,按下了内部通讯器:“让我的助手立刻过来一趟。” 三分钟后,披上了白大褂的年轻助手就匆匆赶到了。 在门口略显紧张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后,他才迈步走进:“藤宫博士,您找我?” “CRISIS的物料供应,”藤宫博也开门见山道,“为什么提速了?” 助手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有些意外:“这个……我在上个月的汇报邮件里提过——因为政府那边合作的办公室对我们的评价等级提升了,所以支持力度也对应增加了。不但采购流程安排我们走了绿色通道,优先级调到了最高,还给研究所追加了一笔投资。” “评价等级提升?”藤宫的语调依旧平静,但克劳斯注意到他扶在控制台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是的。户籍电子化项目的完成度评级是S,而且……”助手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天方小姐带领的小组,后来还承接了好几个政府提出的数据治理优化项目,反馈都很好——政府那边现在对我们的好感度和合作意向大幅提升,所以合作办公室把我们的所有项目都列为了‘战略级’。” 实验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带领’的小组?”藤宫博也缓缓地重复了某个词,心头漫开了一缕微妙的荒诞感。 助手沉默了一秒,这沉默本身就像是一种回答。 他避开了藤宫锐利起来的目光,低声道:“目前项目组的实际对外代表和主要技术协调人……都是天方小姐。小组内的同事们一致推举她担任组长,政府那边也……非常认可她。” “推举?”藤宫博也的声音冷了几分,“我记得她的合同是临时性的,而且,她给自己添加的个人档案里,学历和经验都是空白。” 他并非质疑她的能力——那种能当面黑进数据库的手法,绝不可能属于一个真正的“空白”之人。 他疑惑的是,研究所里那些心高气傲的研究员们,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心甘情愿地接受了一个来历不明、没有正式资历的空降者,作为他们的带头人的? 藤宫博也的眼皮跳了跳,余光俨然瞥见克劳斯已经抱起了手臂,一脸玩味看戏的笑容倚在了墙边。 助手这次抬起了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奇特的、混合着无奈和钦佩的感慨:“藤宫博士,您可能……很久都没有仔细查看我的汇报了。” 他委婉地说道:“天方小姐在入职后的三个月内,就以惊人的速度自学完成了从中学到大学相关专业的课程体系。因为她的人缘非常好,小组的同事们,嗯……自发地帮助她联系了导师和学校,通过了一系列的资质评估和挑战性考试……大约一个月前,她的博士论文答辩就已经通过了。” “论文?”藤宫博也再次重复了某个词,感觉自己像是在听故事。“她哪来的研究课题和足够数量的论文?” “课题……大部分来源于我们的户籍电子化项目本身遇到的实际问题,以及优化过程中衍生的算法改进。”助手解释道,语气也渐渐流畅了起来,“至于论文的数量……” “小组的同事们表示,在过去的半年里,他们在天方小姐的提醒或者直接协助下,灵感迸发,发表了相当数量的高质量论文。天方小姐作为主要贡献者之一,通常是第二作者。她自己的毕业论文,就是整合并深化了其中的几个关键方向。” 第11章润物细无声(下) “……所以,”藤宫博也的声线依然平稳,但克劳斯已经在他侧脸上看到了某种龟裂般的微妙僵硬,“一个没有正式学历、没有过往履历、在研究所工作不到三个月的人,就这样成了项目组长。” 助手试图解释:“天方小姐的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而且她为人友善,经常帮同事们解决问题,所以……” “解决问题?”藤宫博也打断了他,脸上绷紧了一些,“具体指什么——” “比如代码优化、算法改进、工作流程梳理……有时候其他组的人也会来找她讨论和请教……”助手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他注意到藤宫的脸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旁听得津津有味的克劳斯端详着藤宫的神情变化——抬手捂住了下半张脸,肩膀开始了小幅度的颤动。 “其他组?”藤宫博也冷声追问道,“还有哪些组?” “最开始是隔壁的自然语言处理组,他们的分词算法遇到了瓶颈……然后数据可视化组也来过……上周,生物信息学组的人也……”助手每说一个名字,藤宫博也的眼神就更冷上了一分。 助手忍不住噤声了片刻,音量微弱地补充了一句:“这些……我都有在邮件里提过——‘天方小姐协助XX组同事解决了XX问题’……” “……”藤宫博也不由闭上了眼睛。 是的,他想起来了。 那些一掠而过的邮件里确实有这些模糊的表述。 但他当时只以为是普通的技术讨论——研究所里不同小组之间互相交流非常常见。 他从未想过,这个“请教”的范围会如此之广,频率会如此之高。 助手看着他的脸色,连忙强调了下重点:“不过您可以放心!CRISIS项目组这边,因为和其他小组物理隔离的缘故,绝对没有任何人和天方小姐接触过!” 藤宫博也:“…………” 这的确是他最开始设定的重点防线,可是此刻听到这个答案,藤宫博也却没有丝毫安心的感觉。 这还是重点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微微抽搐着总结道:“所以你是说——我的研究所里,除了最核心的CRISIS项目组因为物理隔离而得以保全,其他部分……” 他顿了顿,寻找着合适的词语:“都已经被她给……渗透了?” “这——渗透这个词,是不是有点太……强烈了?”助手干咳了一声,试图缓和下藤宫的情绪和紧张的气氛。 他快速且诚恳地说道:“天方小姐只是非常乐于助人,而且她的见解往往都能切中要害,给大家很大的启发。所以,现在不止是户籍小组,其他几个非保密项目组的研究员们遇到思路瓶颈时,也常常会‘顺便’去请教她。大家都……很欢迎她。” 很欢迎她。 藤宫博也几乎能想象出那副画面:那个总是带着温和微笑的女人,被一群他招揽来的、各个领域的天才或准天才们围着,讨论着算法、流程、优化方案…… 而他,这个研究所的创立者和核心,把自己自我隔绝在了机密的堡垒之内,对城墙外发生的那场无声的变化一无所知。 就在这时,助手悄悄地瞥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藤宫博也的眼睛。 “你还有其他要紧的事?”他语气冷淡地询问道。 助手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尴尬,讪讪开口道:“其实是……研究所的同事们,为了庆祝近期从政府那边获得的那一笔相当可观的追加投资,以及……嗯,庆祝天方小姐正式获得博士学位……大家自发组织了一个聚餐,时间就定在……两个小时之后。” 庆祝投资。 庆祝博士学位。 自发组织。 两个小时后。 而他,藤宫博也,研究所的总负责人,对此一无所知。 助手硬着头皮继续道:“聚餐申请我前天已经按流程提交了,您也批复了同意。地点就定在了银座的一家餐厅,时间是晚上八点……” 藤宫博也的嘴角再次微微抽搐了起来。 对于外围那些没有加入机密项目的研究员们,他的管理一向很宽松。 也支持他们劳逸结合,所以对于聚餐的申请从来都是直接批准…… “所有人都去?”他微微咬住了牙根。 “B栋这边的基本都会去。A栋那边因为项目的保密要求更高,只有几个行政人员代表大家参加。”助手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些,“事实上,天方小姐有特意询问过要不要邀请您……但大家都表示您的工作很重要,万一打乱了您的思路就不好了,所以……” “所以就没有正式邀请我。”藤宫博也面无表情地接完了后半句。 克劳斯再也忍不住了,终于爆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弯下了腰,手指颤抖着指向了藤宫,好半天才喘匀了气,直起身勉强板起了脸:“让我理一理——” “你的研究所,你的项目组,用着你的经费,庆祝一个你批准入职的临时工拿到了博士学位。” “而你,藤宫博士,本研究所的负责人,甚至不在邀请名单上?” “哈哈哈哈哈哈……”克劳斯捋了把头发,手掌用力地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这简直是我今年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藤宫博也:“………………” 藤宫博也没有笑。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样笔直地站在那里。 白炽灯的灯光从头顶打下,在他眼底反射出了一缕冷冽的光芒。 然后,他非常平静、非常缓慢地说道:“……我知道了。” “你可以走了。” 助手如蒙大赦,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这个房间。 门关上后,克劳斯终于渐渐收起了笑容。 他走到藤宫博也身边,并肩望向了窗外。 “说真的,”克劳斯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只在挑起的眉宇间仍带着一丝揶揄,“你怎么看?” 藤宫博也沉默了很久,久到克劳斯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有两种可能。”他终于开口了,声线平静且沉凝,“第一,她是个像我们一样的、真正的超级天才。适应能力和学习能力都远超常人,而且拥有某种……天然的亲和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到这些,虽然令人惊讶,但并非完全不可能。” “第二种呢?”克劳斯笑道。 藤宫博也眯起了眼眸,目光锐利如刀。 “第二种可能是,”他缓缓地说道,“她非常、极其,擅长操纵人心……一切,都是她从头到尾精心设计好的表演。从最初的‘作息异常’开始,到后来的‘帮助同事’,再到现在的‘团队核心’——每一步都在她的计算之内。目的是获取信任,建立影响力,最终……” 他没有说完,但克劳斯明白他的意思。 “你倾向于哪种?”克劳斯动了动眉宇。 藤宫博也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了控制台上闪烁着的全息模型。 那是CRISIS的核心架构,是地球未来的希望,也是他投入了全部心血的造物。 “无论是哪种,”他轻声说着,手指拂过了空中投影的能量流线,“都说明我低估她了。” “而且,”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低估了很多。”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研究所的各处似乎都传来了零星的欢呼声与收拾东西的声音,显然是大家在为晚上的聚餐做准备。 藤宫博也站在顶层空旷的实验室内,注视着那些遥远的热闹声响,唇角再次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第12章告别 研究所的聚餐在晚上十点左右散了场。 婉拒了同事们相送的好意后,天方独自一人踏上了返回研究所宿舍的路。 市中心那些绚烂嘈杂的霓虹光影彻底远去,走在郊区这边,抬头只能看见偶尔亮着的零星灯火,即使在同样的天空下,这一片夜色也显得格外静谧空旷。 她微微仰头,眯起眼眸在夜幕中寻找着那些难能可见的稀疏星子。 这半年的时间,过得比她预想中要快,也要充实得多。 从最初对这个世界的一片茫然一无所知,到现在获得了被认可的身份、围绕这身份搭建起了人际网络、以及——学会、或者说拾起了许多知识…… 她脚步平稳,心底却渐渐涌起了一丝有些奇异地恍惚。 仿佛这半年所发生的一切一直都笼罩着一层隔膜——说不清楚那份“不真实”是从何而来、因为什么,但是随着她的学习、适应,这个世界的文明、社会、人与人之间,有时她能够感受到某种似曾相识的暖意,但是更多时候,却又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陌生感。 是因为想不起自己“从何而来”——所以无论怎样,都无法彻底消去心底那份漂泊的茫然吗? 天方摇了摇头,唇角扯开了一道自嘲般的弧度。 刷开安全锁,乘电梯直达楼层,走过最后一个拐角时,她在走廊的阴影里,看到了那个倚墙而立的身影。 藤宫博也转过身,与夜色同样深沉的黑瞳转了过来。 他显然等了有一会儿了,甚至没换下那身白大褂,只是衣襟随意地敞开着,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冷白的廊灯只照亮了他一半的侧影,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寒。 四目相对的瞬间,天方在他眼里捕捉到了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敛起的锐利,像刀锋出鞘前那一瞬的寒光。 她神色未变,脚步甚至也没有停顿。 走到门前,取出钥匙,插入锁孔转了半圈——接着一手握住门把手,侧过身,对藤宫博也露出了一个惯常的温和微笑。 “晚上好,藤宫先生。”她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您是有什么事情找我吗?” 藤宫博也的唇角扯了扯,拉开了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晚上好。也许我该换个称呼了——”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缓缓道,“天方博士。” 天方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下,心底的无奈在漫上眼底之前已然化开,只余下了一片了然。 好吧,看来——是来“兴师问罪”的咯? 她微微摇头,笑容诚恳:“您这么称呼,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是吗?”藤宫博也嗤笑了一声,视线再次扫过她——从她少见地化了淡妆于是越发精致的眉目、到她细心挽起的发髻、与平日截然不同的优雅衣裙……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试图在那片平静的湖泊里找到一丝涟漪——慌乱、得意、或是被揭穿后的紧张。 但是什么都没有。 她的笑容依旧妥帖,眼神清澈见底,仿佛他刚才那句带刺的话只是掠过湖面的一缕微风,连最细微的波纹都未能惊起。 这种无懈可击的从容,让藤宫的心口无端地生出了一股烦躁。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悦地扯了扯领口,冷淡的眼眸内是一丝极力压制却依旧泄露出来些许的不忿。 ——不忿于每一次交锋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无力。 更让他隐隐不适的,是她那张笑脸背后,似乎总藏着的一份……纵容。 一种类似于年长者看待少年人任性闹别扭时,那种带着无奈、却又懒得计较的纵容。 这让他生出了一股被轻视的怒火——这道念头一闪而过,刺得他眉头一蹙。 藤宫博也收敛起了面上那点仅存的、近乎嘲讽的弧度,有些意兴阑珊地彻底冷下了神情。 “客套话就免了。”他不打算再绕什么圈子,直截了当地切入了正题,“我记得,我当初只邀请你参与了户籍电子化这一个项目。” 天方静静地听他说完,心下并无意外。 她侧过身,正面朝向对方,点了点头:“您说得对。最初的约定的确是这样的。” “但是,”顿了顿,她不疾不徐地解释起来,“项目进行到中期时,政府那边基于前期合作的良好反馈,主动提出了新的数据治理合作意向——” 她抬起眼,坦然的弯了弯唇:“当时我询问过其他几位项目负责人,以及您的助手。得到的建议是,按照研究所的惯例,为了保持合作的延续性、维持投资方的信任,原小组最好不要解散,继续承接新项目——这是效率最高的选择。” 藤宫博也沉默了两秒。 他无法反驳。 这确实是研究所,乃至绝大多数研发机构的常规做法——高效,且能最大化地利用已经建立起的合作通道与信任关系。 只是他从未想过,这套规则会如此顺滑地被一个他原本只想“暂且安置”的人运用得如此彻底。 “那么,”他再次开口,声线比刚才更冷了几分,“你手上的项目,还有多久能结束?” 天方的眼睫轻轻眨动了一下。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就洞察了这份询问之下,那没有说出口的——“逐客”之意。 她依旧不怎么意外。 事实上,这半年里,她对研究所内的暗流并非一无所知。 虽然她的确没有去触碰被藤宫严防死守的机密项目,但是仅仅从项目间的关联、研究员们的只言片语、以及资源和人力的流向……她心中早已有了大致的推断。 研究所正进行着一项需要海量算力的机密项目……而且,即将进入关键阶段。 她对此没有什么探究的欲望,更能理解藤宫博也打算提前“驱逐”她的意图——其中固然有针对她个人的不信任,更多的,还是一位指挥官在决战前清理战场、排除所有潜在风险的理性决策。 这也算刚好吧,她本就打算,去更广阔的世界看看了。 身份、学识、立足之基、对世界的初步认知——拼图已然被点亮了轮廓,下一步,就是去填充这幅名为“世界”的画卷了。 “如果您需要,”天方微微颔首,“我可以在一周内完成所有的交接。目前的副组长能力足够,完全可以胜任后续的收尾。” 藤宫博也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她依旧微笑着,姿态舒展,神情平和,将即将到手的成果和可能的名利轻描淡写地拱手让人——没有丝毫不满,没有半分犹豫。 这份豁达,这份洞察了他的意图却从容接受的干脆……即使是一直以来对她抱有深刻怀疑的藤宫,此刻的心底也不由松动了一瞬。 也许……她真的没有恶意? 但是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就立刻被他脑海中更根深蒂固的戒备所压下。 ——不,不要被表象迷惑。 这个女人太聪明了,太善于把握人心和利用规则…… 此刻的“顺从”与“配合”,或许只是她察觉无机可乘之后,采取的“以退为进”的策略罢了! 她不过是在等待,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他看不透她。 而这份“看不透”——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险。 藤宫眼中的动摇瞬间凝固,重新被冷硬的坚定所覆盖。 “……很好。”他最终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我会让助手按照最高标准,结算你这段时间的薪酬和项目奖金,作为你对研究所付出的回报。” “好的。”天方微笑着应道,“我也会尽快完成交接的。” 对话到此似乎该结束了。 天方转身抬手,推开了门扉。 房门在吱呀声中打开了一道缝隙的刹那,藤宫博也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某种连他自己都未必能厘清的情绪,像一只无形的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他驻足回首,闪烁的眸光落在了她挺直从容的背影上。 夜与灯,是如此地朦胧,让一切都温柔得像是在绽放。 藤宫博也微微张口,恍惚了一瞬之后,才像是找回了声音,生硬地问道:“你接下来……有去处吗?” 话一出口,他不由蹙起了眉,似乎懊恼于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多余的问题。 但是既然问出来了——等待一个回答,似乎成了某种必要的礼节。 藤宫抿紧了唇线,表情僵硬。 天方略显诧异地转回了身,微微歪头,眨了眨眼,脸上不见芥蒂地笑了起来——明亮且璀璨。 “请放心吧。”她语气轻快道,“事实上,浅野之前就联系过我了。” 她略去了浅野在恭喜她获得学位之余,再次发出的热情邀请,以及那句“你对加入我们炼金之星有意愿吗?”的询问。 以她对藤宫性格的判断,这会儿让他知道她可能会和他所在的组织产生进一步联系的话——这位别扭又多疑、警惕心过剩的年轻人,怕不是会……嗯,总觉得会“炸毛”呢~ 她有些好笑地想着。 “浅野那边似乎有些项目需要帮手,”天方笑道,“我应该会先去她那里看看。” 藤宫博也微微一怔。 浅野未来……炼金之星的同伴。 如果是去她那里,至少是在一个相对可控的范围内。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奇异地松弛了一毫——尽管他立刻又意识到了什么,心情复杂地暗自蹙眉。 顿了顿,仿佛是出于礼貌,又或者只是出于修养,藤宫博也平淡地应了一声,移开视线,点了点头:“……一路顺风。” 第84章番外72《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序) 这几天回顾前文的时候,我突然产生了一个感慨: 就是“弗洛伊“——明明我的初衷想塑造的是一个聪明机敏的蓝族女奥的,结果把已经写过的番外、只能自己私下写来爽的那几个颜色有点重的系列(咳咳)、以及后续那些设计好的感情线看了又一遍之后…… 我:弗洛伊她……好好骗啊!!(捂脸) 从头到尾—— 被“骗婚”——众所周知的赛文他们三个 被“骗身”——赛文他们,+佐菲的梦中剧情,(咳)别的没写的先不算 被“骗育”——被泰罗诓到,养了泰迦 被“骗心”——托雷基亚相关的,本来剧情线在很后面还没写到,不过这个梗很有趣,这个系列可以提前一点先写一些这个 所以…… 今天突然想写的梗就是——挺热门我也挺喜欢的那个——观·影·体! 前情前因掠过——众所周知,观影体不需要理由(作者想看就行)。 先来观影人员: 第①组:第一卷开始前的几位—— 弗洛伊:未成年,除了少女时被贝利亚从前线扔出去的那次一面之缘外,并未与在场任何人产生交集,当然,和希卡利的婚约还在。 希卡利:已成年,婚约还在,但没有兴趣去了解及认识被战时婚姻法强行安在头上的未婚妻。 佐菲:已成年,知道希卡利有婚约,也好奇看过对方的影像,但在发小希卡利对此挺排斥的情况下也不打算去干涉和认识对方。 玛丽、肯:作为长辈对小辈的未婚妻只是知道婚约这件事和对方的名字,事务繁忙也没有时间去了解。 贝利亚:未黑化,仍旧银族时期。同长辈,但是对婚约这种希卡利的私事完全没兴趣知道,对弗洛伊只有以前遇到过一个胆子特别大的莽撞蓝族的微量印象,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赛文:未成年,刚被玛丽收养的小学生版本,根本不认识弗洛伊。 第②组:时间线在未来的几位—— 泰罗:就是弗洛伊这个宇宙的泰罗,已成年。知道她已经和贝利亚、赛文、希卡利他们三个组成了实验家庭,她的孩子赛罗还没上幼儿园。此时还不是那个诳了弗洛伊一把的泰罗呢。 托雷基亚:同上,已成年,未黑化的蓝奥时期。对弗洛伊因为初遇那件事的原因始终有种别扭的芥蒂,不过在成长过程里的相处[未成年那会泰罗很喜欢黏着能让三哥赛文放自己一马的弗洛伊姐姐,托雷基亚因此也被拉着,两人被弗洛伊带着玩过不少次],以及加入科学技术局之后的遭遇[希卡利黑化那会儿——此时希卡利还没和弗洛伊结婚,托雷基亚在阿柏星事件里很不幸被暴走的上司打伤了,结果弗洛伊满脑子都是“又一个万年不遇的黑化案例”,热情饱满地围着托雷基亚询问了一大堆,追着伤者让他反复回忆描述受伤的前因后果、能量影响等等托雷基亚忍无可忍满脑袋青筋的问题,最后是泰罗同情之下通报了玛丽,才制止了她这种对伤员的精神迫害]。虽然弗洛伊作为优秀的研究员前辈,托雷基亚其实有暗戳戳粉她,但是其实有点黑粉倾向了已经。 第③组:刚好正文在第四卷,那就加上当前正文时间线的未来几人吧—— 天方:记忆没恢复,因为作息混乱[虽然在藤宫研究所的时候纠正了,但是因为后期接触的科学家们一个个作息不良的居多,天方就又被感染或者说灌输了“这样做也没错只要注意补回来”的观念,于是后面来援助XIG时期被关注她情况的后辈我梦谴责了],现在和我梦“同居”中。 我梦:仰慕尊敬作为前辈的天方博士,因为看不惯天方前辈的作息混乱,一气之下搬进了她的公寓打地铺准备盯着对方纠正,情绪后来回落时超级尴尬,但是这件事已经被队友们知道和起哄了,骑虎难下外加也有顺水推舟的意思,于是干脆就继续住下去了。 藤宫:误会仍没解除,依旧对天方戒备警惕,但……后面时间线里也发生了不少事情[有理念冲突、也有被帮助过],当前的情绪已经处于临界点了。以及,注意到了上面那两个人的“同居”和“亲密相处”,阴暗扭曲中[并没有领会到自己其实是在嫉妒,但已经每次见面都会对我梦说天方的坏话“我梦你太容易信任一些根底就可疑的人了……”、对天方“真是个奸诈狡猾的家伙——还用假面连我梦一起欺骗吗?”,并且看到他们两个距离过近或者说话氛围太热的话就会打断]。是个傲娇呢(下断言)。 以上三组人所处的空间不同,另外:①这里看不到②③,②③前期不在同一个空间,后期的话会合并,且②③都能看到①。 暂定以上三组人吧,后续视情况加减。 观影的内容的话,到时候就用【】圈住吧。 第85章番外73《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一) 接下来——虽然原因不重要,但是在观影开始前,不妨先来点有趣的幕前吧~ 首先,是③组的到场—— 这天下午,第二天就是轮休的高山我梦从XIG提前回来了。 开门后他迅速地扫了一圈,在熟悉的位置不出意料地看到了天方正安坐书桌前、笔尖专注地勾勒着设计草图的身影。 看来昨天晚上没有熬夜呢……高山我梦微微松了口气。 然而紧接着,想起自己急匆匆回来时的念头,他不由抿了抿唇,手指下意识地插进了衣袋里,掌心有些冒汗起来。 捻了捻口袋里那两张票根,他深吸了一口气,朝客厅走了过去。 听到了熟悉脚步声的天方微微抬头,脸上扬起了柔和的微笑:“回来了啊,我梦?” “回、回来了……”高山我梦顿时就有点脸上发热起来。 呜哇……这种说法……为什么突然就有种妻子……咳咳咳咳咳!! 他迅速摇头,甩掉了脑海里的无端联想,再次抿了抿唇,吞了吞口水,低声道:“前辈,其实……” 打完招呼就已经再次埋头的天方诧异抬眼:“嗯?还有什么事情吗?” 高山我梦的眼神闪烁了几下,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了一点:“XIG发了这次的节礼——” 走近的过程里他险些没同手同脚,不过好歹还是顺利走到了桌前,指尖紧了紧,格外紧张地递出了那两张被他攥了挺久、边角已经有些起皱的电影票:“要不要……干脆一起去看?” “节礼吗?”天方有些新奇地接了过去。 两张都仔细看了下,她眉眼弯起,了然地笑起来:“这么巧还是同一场的啊~难怪你这么问呢。” 她没有深究,爽快地点了点头:“那就一起去吧,我也没怎么看过电影呢,正好体验一下。” 高山我梦看着对方毫不迟疑地将电影场次记入了日程表的模样,心底顿时松了口气。 他微微垂眸,耳根有点发烫起来。 嗯……同一场当然不是巧合,是他用发的两张兑换券提前换好的相邻座位…… 但是,咳……前辈反正不熟悉节礼的发放流程…… 害羞但又轻微腹黑的理工男悄悄在心底雀跃起来。 时间刚刚好——毕竟是特别兑换好的,当天傍晚,他们就结伴来到了市区的某家电影院。 而就在他们再次确认场次时间之时—— 刚从附近的电子零件店走出来的藤宫博也突然敏锐地驻足在了那里。 视线飞掠而过,他迅速就锁定了那对正并肩走进电影院入口的男女—— 那两个人的身影,即使是混在人群之中,对他而言也过分“醒目”了。 天方……和我梦。 那两人穿着一身休闲的便服,天方甚至少见地将长发松松地挽起,他们谈笑时那副放松的姿态、手里捏着的两张电影票,还有我梦那小子脸上可疑的红晕…… 是……约会?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硬地按了回去。 不可能!那个身份成谜、行径可疑的女人,和我梦这个单纯过头的笨蛋——一定是有什么需要伪装接触的调查任务,或者……是我梦又被她那种看似真诚的表象给迷惑了…… 藤宫博也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心底涌上了一股莫名的烦躁。 “那里……是有什么异常能量反应?”他下意识地开启了随身的探测仪,屏幕上却一片平稳,没有丝毫异样。 “或者是有什么异常事件需要私下碰头?”他低声自语着,本能地寻找着解释。 电影院?嘈杂、封闭、光线昏暗……是适合传递隐秘信息,还是…… 但无论是什么,他都需要进一步的确认。 藤宫冷着脸收起了思绪,迈开长腿,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这两个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售票窗口前,眼看着高山我梦和天方已经检票入场,藤宫博也快步上前,把手机里储存的天方和我梦的照片递了过去。 “同一场。”他面无表情、言简意赅道。 年轻的售票员小姑娘看了看照片,又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位面容英俊却寒气逼人、明显在“追踪”前面那对男女的先生——短暂的怔愣之后,她的眼神一瞬间就亮了起来。 这是…… 等等!不会吧—— “正宫”?!来捉奸了!! 眨眼的功夫就脑补了最少八十集的情感纠葛大戏的售票员一脸的期待,以超乎寻常的麻利速度出了票:“先生,您的票!” 紧接着,不等藤宫博也接票离开,她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柜台下飞快地拿出了一个巨型的爆米花桶,外加两大杯可乐——一股脑儿地塞进了藤宫博也的怀里。 少女的脸上写满了“我懂你!”的同情与鼓励,甚至握拳为对方打了把气:“这个是赠品!祝您观影愉快!” 突如其来猝不及防就被塞了一大堆东西的藤宫博也:“???” 他低头看着怀里几乎挡住了他视线的、散发着甜腻香气的爆米花山,以及冰得他手指发凉的可乐,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这个售票员在搞什么鬼?电影院的赠品……什么时候这么离谱了? 藤宫博也试图把东西塞回去,但是售票员已经飞快地缩回了窗口之内,一脸“我什么都懂你不用解释”的笑容,用力指了指入口的方向。 “……啧。”他满脸低气压地转过身,把这笔账再次记在了那两个“罪魁祸首”头上,就这样捧着与他冷峻形象格格不入的零食大礼包,阴沉着脸快步走进了放映厅通道。 然而,等他按照票根找到了对应的影厅,手上略有些艰难地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隔音门时,里面却并非预想中灯光幽暗、阶梯排列的电影厅——而是一个异常明亮、宽敞,布置得像是高级休息室的空间。 柔和的暖白色光线均匀地洒落了下来,空气中飘着淡淡的、令人放松的清香,地面铺着柔软舒适的地毯,四周摆着样式各异的沙发和茶几。 先一步进入的天方和高山我梦正站在房间中央,闻声同时回过了头。 天方的目光先落在了藤宫博也的脸上,又情不自禁地下移到了他怀里那份“醒目”的爆米花大礼包上,眼睛微微睁大,唇角不由弯起,忍俊不禁地举拳抵住了唇。 高山我梦则是在短暂的错愕之后,脸色一变,猛地喊出了声:“啊!藤宫!等等——!” 话音未落,他就几乎是以冲锋的速度朝着藤宫——或者说,朝着藤宫刚刚出现的位置——跑了过来。 藤宫博也本能地绷紧了身体,不等他彻底进入戒备状态,高山我梦就已经在他警惕的视线里径直地从他身边擦过——扑向了他身后那片空白的墙壁。 “你在干什……”藤宫的质问戛然而止。 ——等等?! 他猛地转回身,环顾起了四周。 没有门。 没有任何出口。 三面是看起来坚实无比的白色墙壁,一面是巨大的、无法看透的落地观景窗,窗外并非熟悉的城市风景,而是流动的、星河般朦胧的光影。 他进来的那扇门,消失了。 “我们之前进来以后也是这样……”高山我梦懊恼地收回了拍打着墙壁的手,转过身,面对藤宫博也审视的目光,有些尴尬地解释了起来,“发现环境不对之后,我就立刻想找进来的那扇门,但它已经不见了。所以刚才看到你进来,门好像还在,我就想试试能不能在它消失前做点什么……” 他无奈地摊了下手:“没想到这扇门消失得这么快。” 藤宫博也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锐利的目光扫过了这个封闭又奇异的空间,最后落回了面前两人的身上。 “这是什么地方?”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冷质,同时顺手将怀里那堆可笑的零食放在了最近的一张茶几上,仿佛卸下了一个负担。 他先是不悦地瞥了眼旁边一直保持安静、只是微笑地看着他们的天方,然后目光重新锁定了高山我梦,眉梢微挑:“所以,你们会来这里,果然是来调查异常事件的?” 高山我梦一下子格外不自在起来。 下意识看了眼天方——前辈朝他耸了耸肩,递过了一个“你看,我就说藤宫一直对我这个态度”的见怪不怪眼神。 他顿时越发地尴尬。 被这两人的眼神交流刺到,藤宫博也的脸色立时又沉了几分,不耐地眯起了眼眸:“到底是不是?” “不、倒也不是……”高山我梦干笑了下。 “是……节礼……”他实在有点不好意思说自己就是来和前辈约会看电影的,尤其是在藤宫这种一向严肃的人面前,更是觉得难以启齿。 抓了抓头发,我梦视线飘忽着吞吞吐吐道:“那个……电影票……” “什么?”藤宫博也蹙眉,有点没听清——或者说没搞懂他到底想表述什么。 眼看着高山我梦支支吾吾,一副不好意思说谎,又更不好意思说真话的为难神情,以及另一边越来越目光锐利恼怒于他的隐瞒的藤宫博也——天方忍不住轻笑出声。 扬了扬眉,她自然地在藤宫不善的视线中接过了话头:“——开始的时候,我们的确是打算来看电影的。” 她的目光扫了这个奇异的空间一圈,又回到了藤宫的脸上,笑容里带着一贯的从容:“不过,既然遇到了这么有趣的情况,现在顺便调查一下,也不错嘛。” 说着,她的目光继续飘向了茶几上那桶硕大的、金黄油亮的爆米花,以及那两杯滋滋冒着凉气的可乐,略带调侃地微笑道:“对了,你带进来的这些……可以吃吗?” 藤宫:“……” 他被这跳跃的话题和对方全然不在状况内的轻松态度给噎了一下,目光扫过那堆与诡异场景格格不入的零食,又撇了眼天方含笑的脸—— 藤宫博也撇开脸,硬邦邦地丢下了两个字: “……随便。” 第86章番外74《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二) 被这样一个诡异的空间突然困住,三人还不至于心大到直接就落座等待。 事实上,在初始的简单交谈结束后,他们就默契地分散了开来,各自检查起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可疑之处: 我梦的手掌按在了那扇与其他墙壁迥异、仿佛写着“我就是异常点”的观景窗上,指节微微用力——确定了这扇看似脆弱的玻璃窗实则足够的坚不可摧; 天方俯下了身,细致地翻找检查着沙发与茶几的缝隙,指尖拂过绒面,寻找可能被隐藏放置的异常物件; 藤宫则是绷紧了下颌,锐利的目光审视着那面我梦简单检查过的墙面,手掌伸出,蓝色的光芒在掌心闪动着就要扣向墙壁—— 而就在此时,那面巨大的观景窗——突然亮了起来。 原本流转着七彩光影的通透玻璃面,在这一刻骤然变换了背后的场景。 仿佛他们其实是位于某间影院二楼的包厢内部,下方赫然多出了一层可以被他们俯瞰清楚的大厅。 灯光亮起,照亮了厅内的数张桌案,每张桌旁各配了三把休闲的椅子——而正对着观景窗的那面墙壁上,是一片水晶般的光幕。 当然,光幕现在是沉寂着的,黝黑一片,不见任何影像。 手掌仍旧贴在窗面上的我梦下意识出声:“下面那是……?” 他回过头,眼神里带着惊疑与探究,望向了同样被这变故吸引、聚拢过来的天方和藤宫。 藤宫眉头紧锁,目光如电般扫过了下方空间的每一个细节。 他沉下了声线,警觉地竖起了一根手指抵在唇前:“噤声。” 天方也同样压低了声线,气音提醒道:“好像……有人出现了。” 只见下方的桌椅旁,空气如同水波般漾开了一道道细微的涟漪——没有任何多余的光影特效,几道身影就那么突兀、安静地出现在了那里。 “咦——”虽然已经被提醒过了,但是看清那些身影的真容时,我梦还是忍不住嘶了一声,努力压抑着的声线里蒙上了一层难以置信的震颤,“怎么会……他们是……” 藤宫的眉宇锁得更紧了。 他并没有指责我梦的失声,因为这个瞬间,他的胸口内同样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只不过他更习惯收敛封冻住自身的情绪而已。 他抿紧了唇线,侧颜看上去凌厉了许多,一言不发。 让他们震惊的原因也很简单—— 下方大厅内陆续出现的几道身影,赫然是数位从未见过的光之巨人! 他们的身形轮廓与盖亚和阿古茹有着微妙的不同,体色、纹路、眼灯乃至头冠的造型都各具特色,但那份源自于光之生命本质的巍峨、神圣以及力量感,却一眼望去清晰可辨——那是一种跨越了形态差异,直指彼此本质的“同类”气息。 即使是藤宫博也,这会儿也不禁也向前靠近了一步。 虽然他没有像我梦那样伸出手按住窗面努力试图贴近,却也眯起了眼眸,凝眉专注地俯瞰着下方那些身影的每一个细节。 那些不同的体态、身形高低、站位、隐约的气场…… 片刻后,他强行将几乎黏在了那些身影上的视线撕开,转向了我梦:“你觉得……那些光之战士,可能来自哪里?” 这一次,他没有再压低声线——似乎已经从之前自己几人的失声并未引起下方的反应,已经判断出了这处诡异空间内的某些规则。 “呃……”我梦被他的问话拉回了些许神智。 他的目光仍带着些惊疑、兴奋与恋恋不舍,在下方那些身影和藤宫之间来回游移了两次,最终勉强聚焦,迟疑道:“至少……也是来自其他星球,甚至其他宇宙的吧?他们的形态差异很明显,不像是我们地球本土……” 我梦顿了顿,忽然意识到藤宫的视线的落点并非自己,而是…… 他顺着藤宫那份若有所思的微妙神情看了过去——目光落在了天方身上。 天方静静地站在那里。 平日里那份从容温和的微笑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近乎凝固的惊愕。 与他和藤宫因为好奇与震惊而靠近细看的姿态不同,天方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一般。 她的眼眸微微睁大,瞳孔深处倒映着下方的那些身影,却仿佛失去了焦点,只是空洞地盛满了那片景象。 更让两人心生异样的是,她还是第一次,完全忽略了他们的注视和周围的一切。 “前……辈?”我梦试探性地轻声呼唤道。 没有回应。 天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的音节。 她抬起一只手,指尖颤抖着,最终却只是虚虚地触及了冰凉的窗面,掌心悬停在了那里——仿佛前方不是坚固的屏障,而是某种令她本能畏惧、却又无法抗拒去触碰的禁忌。 只有她自己知道,从下方某一道蓝色的纤细身影清晰映入眼帘的刹那—— “咚——!” 仿佛有一口被遗忘在时光尽头的巨钟,在她意识的最深处狠狠撞响——声波震荡着她的精神,自内而外,席卷起了一阵共振般的麻痹感,让她四肢僵硬,思维停滞。 好熟悉…… 虚无缥缈的眩晕感让她心脏收缩,几乎有点站立不住。 下方大厅内—— 弗洛伊的心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立刻!马上!——让我消失! 糟心——太糟心了! 她不过是想安安静静、普普通通地通过一下大学图书馆的阅读权限资格考试而已……谁知道意识链接上光网、进入了虚拟考场之后,旁边齐刷刷看过来的,竟然是六个她完全想不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宇宙警备队的总队长——肯! 副总队长——贝利亚! 还有银十字军的玛丽队长! ——以上三位,是她这种还在上中学的普通蓝族学生,一般情况下几乎不太可能产生近距离交集的大人物。 至于余下的三个…… 一个看起来年纪很小、面无表情但眼神带着警惕打量着四周的红族男孩——完全陌生,从未见过。 一个身姿挺拔、英气勃勃的银族青年——这个是肯和玛丽的养子佐菲,她早有耳闻,当然,耳闻的缘故跟那两位大人物无关就是了。 以及最后一个——让弗洛伊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着,差点想不顾一切地强行断开连接、当场“离席”的某个优等生——希卡利!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他们很熟吗? 不!一点也不! 除了那该死的、被战时婚姻法强塞过来的婚约,他们根本就是陌生人好不好! 而且看对方那副目不斜视、避之唯恐不及的冷淡模样,显然也是完全不想在这种时候、这种地点跟她产生任何关联! 弗洛伊没立刻逃跑,当然不是出于不好意思或者顾虑社交礼仪——纯粹是因为,就在几秒钟前,当最后一个人的身影凝实时,整个空间轻微一震,所有尝试性的能量探出或向外的移动都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场约束了。 紧接着,一行简洁到近乎霸道的光字在众人面前的空气中浮现: 【请至少观看一部影像。】 字迹停留了数秒,旋即无声隐没。 与此同时,擦过那几个字的几道光线也半途能量逸散、自行崩溃了。 一个无形无质、却又分明清晰的感觉涌现在了所有人的脑海之中:【此处禁止任何破坏。】 肯严肃的神情中那份凝重之色不由加深了一些,与身旁的贝利亚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两人周身的气息同时变得沉凝而锐利起来—— “哎呀,”玛丽却在这时轻轻笑了起来,温暖的声音打破了紧绷的气氛,她目光柔和地扫过在场的众人,“看来我们遇到了一些计划外的小状况呢。” 手掌轻柔地按在了明显有些紧绷过度的赛文的肩头,安抚了下小男孩的情绪之后,玛丽从容道:“反正今天本来就是我们特意抽空,想给赛文好好庆祝一下他加入了这个家之后的第一个生日,这才聚在一起的。就当……现在是个意想不到的余兴节目好了?” 她巧妙地提醒了当下的处境和聚集的初衷——一个为了家庭温情而安排的聚会日。 在这个前提下,过于激烈的对抗似乎就显得不是那么紧迫了。 尤其——玛丽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那面存在感鲜明的巨大黑色光幕:“既然它给出了‘观看影像’的提示,想必后续总会有所动作的。在明确威胁等级之前,我们不妨先保存下体力和能量,看看它到底想让我们‘看’些什么吧。” 几乎是在她话音落地的瞬间,新的提示在光幕上浮现了出来:【结束任何一部场景的观看后,可自行选择“继续”或者“离开”。】 在场众人沉默了片刻,神情无形间松弛了几分。 肯严肃的神情缓和了点,看了眼努力挺直了脊背的赛文,点了点头:“看来……的确还不急。” 既然两个老战友这边都达成了一致,贝利亚冷沉的脸色也解冻了一点,嗤了一声,周身那股蓄势待发的凌厉气息顿时收敛了起来。 他随意地拉开了一把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了下去,双臂抱胸,姿态桀骜地翘起了腿:“哼,那就先看看这鬼地方能玩出什么花样吧。要是太无聊……” 他呵了一声。 至于佐菲和希卡利,本来就是刚好的休息日——佐菲特意拽着希卡利来参加自家的家庭聚会。 佐菲当即也笑了起来:“我没意见。” “……”希卡利目不斜视——好像在场没有多出来某个原本不在聚会场合的人一样,“我会注意稍后的变化的。” 而小小的赛文当然更是没有反对意见了。 玛丽于是看向了在场唯一一个“外人”——和他们并非同时出现的弗洛伊,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你好,看你的神情,应该认识我们三个吧?” 更希望她能当自己不存在的弗洛伊干笑了下,扯了扯唇角,硬着头皮自我介绍道:“当然,玛丽队长。我叫弗洛伊,就在中央区上中学。” 佐菲的眼灯微微闪动着,瞥了她一眼:刚刚看外貌就觉得很像了,连名字都确定一致的话…… 他唇角微勾,胳膊肘刁钻且隐蔽地撞了出去—— 希卡利面无表情地一个侧身,精准地避开了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提醒”,在某个偏远的位置,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肘击落空的佐菲肩头无声地耸动了两下,一脸忍俊不禁地,坐到了希卡利的旁边。 而不等他继续揶揄调侃什么,前方的光幕,彻底亮了起来。 【欢迎观看——《好骗的弗洛伊》】 正在犹豫坐哪里的弗洛伊:“……?” 她呆滞了下,眼灯闪烁着,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视。 好骗的……弗洛伊?! 我吗??? 一股荒谬感涌上了心头,瞬间冲淡了她此前的尴尬。 弗洛伊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我?好骗???” “我觉得我还算聪明吧!”她下意识提高了嗓门,清亮的嗓音里充满了一种对自身智商的扞卫、以及一种“这标题是不是在搞笑啊”的强烈质疑。 其他几个人的目光或多或少也忍不住落在了这位刚刚自我介绍过的蓝族少女身上——当然,某道视线在探究地一瞥之后,依旧刻意地再次转移了开去。 而不管是审视、兴味、有趣还是好奇惊讶——不得不说,初始印象的话:蓝族,看神态就很机灵,的确不像什么“好骗”的模样就是了。 二层的空间内,我梦和藤宫同样清晰地看到了下方发生的一切。 那些人的交谈中透露出的信息…… 三次同样出现在他们面前空气中的提示…… 光幕的亮起与标题的出现…… 以及——与标题密切相关的那位蓝色女奥困惑的神情与肢体语言。 “生日……队长……中学……”我梦一脸纠结地抱起了双臂,目不转睛地盯着下方——没有去管已然亮起的光幕,而是依旧在那些身影间徘徊。 真的有吗?一个完全是光之生命的……完整社会?他心头惊叹着,眼神灼灼发亮。 藤宫博也自然也听到了、想到了同样的东西。 然而他并未沉浸于同样的兴奋激动之中,反而死死地盯着下方那位蓝色的女奥,瞳孔不自觉地收缩了起来。 虽然现在还没有证据,但是这样一下子卷进来众多光之战士的奇特事件,内里总该是有某种共通的逻辑之处的吧? 这个猜想大概有些无端,更有些不可思议——他缓缓转过了视线,看向了一旁依旧失神中的天方,脑海内,仿佛有惊雷炸响。 藤宫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下意识焦躁且不安地——别开了一瞬视线,又沉默着转了回去,凝视着天方:她到底…… 天方失神了很久。 灵魂深处的那一道钟声,余音未绝,轰鸣不止。 一些破碎的、模糊的、被厚重迷雾封锁的画面,似乎正随着那钟声的震颤,艰难地想要挣脱出来。 那道鲜活明亮的身影——“我?好骗???” 仿佛有声音隔着遥远的时空与记忆的屏障,隐隐约约,与她此刻胸腔内无声的震荡,重合在了一起。 她也没有失神很久—— “……前辈?” “!”天方猛地回过了神,聚焦的视线落在了我梦靠近过来的、满是担忧的脸上。 眨了眨眼,她下意识地笑了下。 瞥了眼下方即将开始播放的影像,天方的视线垂落了一瞬,紧接着便平静地抬起,示意道:“我看他们已经开始落座了,不如我们也先找个位置坐下,看看后面会发生什么吧?” 第87章番外75《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三) 而等到所有人都选择好了座位落座之后,光幕上的标题也紧接着隐没,短暂的黑暗之后,新的字迹浮现了出来: 【第一篇:家庭旅行】 在这行字迹闪现的同时,一阵轻松明快的、属于多人交谈的嘈杂声也由远及近流淌而出,仿佛镜头正在推向一个热闹的聚会现场。 【“欸?确定要一起吗?”】一个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的女声响起,与此刻大厅内的弗洛伊的声线极为相似,只是添上了一分岁月沉淀后的柔和。 【“全家福!我支持全家福!”】一个活力满满的男声紧接着喊道,语气里满是雀跃期待。 随后就是更多的、间或夹杂着笑声的附和与讨论——虽然并没有争论很久,也听不真切具体的内容,但那股子洋溢着温暖与喧闹的气氛,已然瞬间抓住了观众们的注意力。 “哎呀~”玛丽忍不住掩口轻笑起来,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在这一波声响后逐渐开始亮起的光幕,“听起来真是非常热闹、有爱的一家人呢。” 她微微侧头,对着身旁的肯小声提醒了一句:“说起来,我们的全家福,也该换一张新的了吧?” 赛文迟疑地瞥了眼玛丽和肯,又不太能确定地看向了佐菲——大哥朝他露出了温和的笑脸,一脸鼓励和肯定地点了点头。 的确该换新的了,毕竟家里多出来了赛文嘛。佐菲的唇角愉快地扬了起来。 肯沉稳地点了下头,眼底也流露出了一丝笑意。 而弗洛伊本人,此刻则是有些坐立不安。 她不自在地屈起手指,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心里有些七上八下起来:全家福?跟我有关?那些声音……除了我自己的,其他人的都很陌生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光幕在她复杂的心情中彻底亮起—— 【画面中央,弗洛伊显得有些狼狈,几乎站不住。 或者说,不是她站不稳,而是总有人——或明目张胆,或假装不经意——伸手揽一下她的肩、扶一下她的胳膊,悄悄地把她往自己那边拽过去一点。 终于,她忍无可忍了。 弗洛伊单手叉腰,眉头竖起,佯怒道:“不要再扯我了!再让我抓到谁扯我——那个人就给我站到最远的位置!” 一阵哄笑似的窃笑声和嘀咕声响了起来。 被弗洛伊轰开了一点的人群里,赛罗猛地钻了出来,一把从后搂住了她的脖子,笑嘻嘻地歪过头,把脑袋搁在了她的颈侧:“那我站这边!” 仿佛接到了大哥的“开团”信号,笑容灿烂的泰迦和眉眼弯弯的凯蒂也紧跟着一左一右,默契地抱住了弗洛伊的两只胳膊,将她“固定”在了原地:“还有我们!” “还有我还有我啦!”个头最小的捷德眼灯亮晶晶地看了看“战况”,灵活地钻到了弗洛伊身前,然后放心地向后一靠——稳稳地嵌进了母亲的怀里。 被这四个孩子里三层外三层给“封印住了”的弗洛伊,无奈地抽了抽嘴角。 她试图动弹一下,却发现自己最多只能勉强抬起一点点手臂。最终——颇费力气的挣扎结束,她也只是将双手轻轻搭在了身前捷德的小小肩头上。 “算了……就这样吧。”她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放弃了继续从人堆里挣脱出去。 这无疑是格外滑稽又温馨的一幕——弗洛伊仿佛变成了一棵挂满了“树袋熊”的树,脸上是哭笑不得的神情;而“挂在”她身上的孩子们,则一个两个露出了心满意足或调皮狡黠的笑容。 这番景象瞬间就逗乐了旁边刚刚被孩子们“挤开”的大人们,几声低沉而愉悦的笑声响了起来。 而随着她的站位终于确定,那群之前站得格外乱来的大人们也一个两个,迅速找好了自己的位置。 赛文站到了赛罗的右侧,手掌自然地搭在了儿子的肩头; 泰罗大笑着,一把搂住了泰迦的肩膀; 希卡利和梦比优斯侧身站在了凯蒂左侧,希卡利的目光温和地落在女儿的身上,梦比优斯则是笑容灿烂地揉了揉凯蒂的头; 最后,贝利亚状似嫌弃地扒拉了一下赛罗的脑袋,在他头顶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后,站到了少年的身后,手臂随意地搭在了赛罗另一侧的肩头,唇角微微勾起。 属于他们一家的全家福,在这一瞬定格成了一张照片。】 弗洛伊看着影像里那个明显比自己成熟、却在开头就陷入了甜蜜“困境”的另一个自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古怪地动了动唇,小声嘟囔起来:“还、还真是……好热闹啊。” 她不自觉地、感同身受一般动了动自己的肩膀和胳膊,仿佛那被挤成一团、动弹不得的触感也透过光幕传递了出来。 不过那四个孩子……她迟疑起来:是跟我有什么关系吗?这么亲密的样子……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赛罗、泰迦、凯蒂和捷德的脸上流连着——这些孩子看起来,分明和影像里另外几个成年男奥有着明显的亲缘关系……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海中瞬间成型,又被她拼命给按了下去:不不不!不可能!!……一定是我想多了!那肯定是别人家的孩子!!只是比较亲近我而已……吧? 弗洛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拒绝继续深入思考下去。 与她的心惊胆战截然不同—— “哎呀?哎呀!欸——?!”玛丽已经控制不住地发出了一连串轻柔的惊呼声了。 每看到一个孩子出场,她的眼灯就明显地亮上了一分,盛满了惊喜与慈爱。 半大的赛罗冒出来的时候——“这孩子,真是又帅气又精神啊!” 看到成年的赛文自然而然地站到了赛罗的身边时,玛丽的笑容更深了,她了然地看向身边已经呆滞住了的养子:“果然呢,赛文。这孩子和你真像。” 赛文:“啊??我……我的……孩子?” 小学生的脸,一瞬间就滚烫了起来。 与此同时,一阵时而酸胀、时而熨帖的热意,也自他心口不断涌出。 在之前的战争里不幸失去了父母之后,他在未来,除了养母这里,也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家人了吗…… 接着是笑容灿烂、头顶特征格外眼熟的泰迦——玛丽微微睁大了眼灯:“这孩子……” 等泰罗站到了泰迦旁边,父子俩那如出一辙、只是尺寸递减的奥特天线映入了眼帘之后,玛丽终于忍不住扶了下额,最终略带无奈地瞥向了肯,低声笑道:“说真的,你的遗传特征也不必这么‘突出’,我一时间都找不出来这两个孩子哪里像我了……” 肯少见地窘迫了下,干咳了一声。 不过马上他就找到了新的突破口:“也不用光看这两个——你看那个最小的!” 肯指着捷德,提高了嗓门,试图转移“焦点”:“这才叫一模一样——这孩子完全就是贝利亚的翻版好嘛!?那才是完全看不出来孩子母亲的模样呢!” 不过大脑地喊完,肯顿了下,眼灯灼灼地看向了单身多年的老友:“等等——” “你结婚了?贝利亚!”肯不可置信地后仰了下,跟着又迫不及待地追问起来,“孩子的母亲呢!现在遇到了没有!能让我认识一下吗!” 一直盯着捷德、心情也有些复杂惊疑的贝利亚被他这一连串追问打断了翻涌的思绪,当即没好气地甩过了一个眼刀:“滚!少在这儿胡扯!老子现在有那个时间吗?!” 而另一边,在玛丽感慨凯蒂:“真是个看起来就漂亮乖巧的好孩子呢”的时候—— 佐菲已经用手肘隐蔽而精准地再次“袭击”了希卡利,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戏谑:“这个,肯定是你的吧?这站位和气质……多可爱啊,希卡利~” 希卡利缓缓深吸了一口气,默了默,脸上迟疑又纠结地动了动,片刻后,他没有瞪佐菲,只是压低了一些声线:“也许是旁边那个银族的孩子……” 他的目光扫过梦比优斯温暖的笑容,感觉还是这个理由似乎更能让他接受。 当然,更深层的原因是—— 既然是以“弗洛伊”——那家伙为主角,又提到了“家庭旅行”,那么那四个和她亲密无比的孩子里面,至少也该有一个,是她和影像中某个人的孩子吧? 希卡利拒绝将影像中那个温馨庞杂的家庭与自己冰冷的婚约直接画上等号。 这个念头让他烦躁莫名。 而二楼的观景窗后,气氛则截然不同了。 这毕竟是看起来就格外遥远的、属于光之生命们的社会,以及他们的家庭。 距离人类的地球,似乎挺遥不可及的。 我梦托着下巴,脸上带着一点欣赏异星文明的好奇,真诚地感慨了一句:“看起来很温馨啊,关系真好呢。” 藤宫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目光淡漠。 天方则始终静静地凝视着光幕——她眨了眨眼睫,坐得笔直的身躯一动不动的。 唯有她自己感觉到了——手臂的肌肉似乎在弗洛伊挣扎时同步地微微颤了颤,仿佛也体会到了那份被挂满了全身地无奈。 那四个孩子……她抿了下唇,眼底一片茫然:跟“弗洛伊”……是什么关系吗?还有那些人…… 第一次,她对自己一片空白的过去,感到了切实的烦恼——此前她也茫然过,却相信着自己可以创造全新的记忆,认为记忆改变不了一个人的本质,所以并未苦恼过太多。 而紧接着,让二楼的三人神色骤变的一幕便出现了—— 【定格的全家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翻转了过去。 色彩与光影流动变幻着,下一秒,呈现在众人面前的—— 依旧是同样的站位、同样灿烂的笑容,但照片内那些形态各异的光之生命们,已然换成了人类的外表。 “那就决定了!这次的家庭旅行——就去地球玩一段时间!”几个声音欢呼雀跃着喊道。 “先说好了喔!这回是度假,所以大家要入乡随俗,把自己当成普通的地球人,谁也不要……”】 他们叽叽喳喳还讨论了什么,我梦却已经听不清楚了。 脑海里“嗡”地一声——他缓缓地、一脸错愕地转过头,看向了身旁的天方—— 与此同时,另一道更加锐利、几乎要凝结出实质冰霜的质疑视线,也从藤宫的方向锁定住了她。 天方却只是一脸空白地张了张口,怔怔地望着光幕,望着那个站在“全家福”中心位置、被孩子们环绕着的、拥有着与她一模一样人类面容的女子。 震惊吗?当然。 无措吗?是的。 但奇怪的是,这股冲击却又没有多么浓烈……仿佛从看到楼下那个蓝色女奥的第一眼起,某种深埋的潜意识就已经开始松动,为此刻的画面做好了铺垫。 难道……我真的…… 她无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触心口,那里正传来一阵阵陌生而剧烈的悸动。 “前辈……”我梦的声音里带着一份抑制不住的激动与一丝说不清的忐忑,打破了凝固的空气,“你……你难道真的是……” 天方微微蹙眉,无意识地咬住了下唇,陷入了激烈的内心挣扎之中。 片刻后,她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飘:“我……还不能确定。” 藤宫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充满了讥诮意味的冷哼。 天方没有看他,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样貌相似,也有可能是偶然的巧合不是吗?现在并没有足够确凿的证据。” 虽然她心底的确感觉到了异样的牵引与共鸣感,但是……这暂时还只是她个人的孤证。 她并非抗拒面对——只是失忆者面对可能的“真实”时,本能般的疑虑与迷茫。 藤宫抿了抿唇,把另一声裹着怒意的冷呵咽了回去。 他的确没有更多的实证,只不过记下了太多能串成“证据链”的疑点而已: 这个女人当初在流星天降之后昏迷在了疑似陨石坑的坑底,醒来后自称失去了记忆…… 明明适应得很快却又总有些格格不入、让人感觉怪异的地方…… 阿古茹的光芒在面对她时的隐隐躁动…… 以及之前她看着楼下那个弗洛伊时,那份毫不掩饰的异样神情…… 足够了。 几乎在弗洛伊的人类影像出现的刹那,藤宫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名为“怀疑”的弦,便“铮”地一声断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确认。 即便连天方本人都还在纠结,藤宫却已经笃定了——“天方实际上和弗洛伊就是同一个体”——这一判断。 然而,确认带来的并非释然,而是更加汹涌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厘清的复杂心绪: 警惕、不满、被“欺骗”的恼怒,以及……一丝隐秘的、让他不愿深究的烦躁。 如果她是光之巨人……为什么会从天而降,然后失忆? 她为什么会来到地球? 她……一个异星的光之巨人,谁说她一定是抱着善意而来的吗? 她和根源破灭招来体又有什么关系? 甚至—— 如果……她恢复了记忆的话,是不是又会,一走了之? 藤宫眉心紧锁着,唇间抿起了一道格外冰冷的直线,把最后一抹一闪而过——因“失去”这个可能性而产生的细微刺痛——这不该有的杂念给按了下去。 第88章番外76《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四) 大厅内,光之国的众人对着光幕中那张“全家福”的讨论还在持续。 当然了,此刻大家更多是怀着一种单纯的期待与愉快。 毕竟“全家福”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包含了一个大家庭的众多成员,其中固然有着丈夫和妻子,孩子和母亲,也同样会有着兄弟姊妹、亲友故交,都可以出现在其中。 所以对于这张照片出现的——弗洛伊、贝利亚、希卡利、赛文;未出现的——玛丽、肯、佐菲,众人并未深想太多。 玛丽微微托腮,望着光幕,笑容里充满了一种温柔的向往:“看来这张应该是一起旅行前拍的,不知道有没有人更齐一点的全家福呢?” “也不知道佐菲……”这么说着,她的目光扫过了长子—— 突然后背一紧、感觉被无形催婚了的佐菲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当即挺直脊背,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 玛丽失笑了下,不再用目光给佐菲施加压力,而是继续畅想:“嗯……还有曼和杰克,这两个孩子不知道有没有组建自己的小家庭呢?” 肯用力点了点头,之前脸上那股子持续了很久的严肃早已经被期待取代了不少:“咱们俩的那个——那小子的妻子在不在呢?” 肯指的当然是泰罗的另一半。 照片中成年的女奥显然只有弗洛伊一个,但是肯这么问,显然是觉得这个可能不大。 站位上,所有人其实都离被簇拥在中心的弗洛伊并不远,但是泰罗搂着儿子的肩膀时,却是有一个微微收紧的习惯性小动作的——似乎他更习惯于单独揽着泰迦,至少,并没有朝弗洛伊更加靠近、两人更加亲密无间的模样。 但这并不妨碍肯立刻找到了新的乐趣。 他用手肘撞了撞身边的贝利亚,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揶揄:“不过贝利亚,看看你儿子,才那么一点儿大!我儿子……呃,我孙子都比你儿子看着大一圈呢!” 朝老友露出了一个夸张到甚至有点傻气的笑容——肯的笑容里调侃的意味很明显:输了啊,贝利亚~ 瞬间被挑衅到了的贝利亚额角青筋跳了起来,从牙缝里挤出了一道反驳:“那没准也是老子的孙子呢!” 肯笑容不变,无声地用口型比划:那、也、小! 贝利亚被噎了一下,拳头瞬间就已经攥了起来。 如果不是空间内隐约多出了一股提醒的力场,没准这两个家伙已经不顾长辈的颜面当着一众小辈在场打起来了。 玛丽干咳了一声,提醒他们两个注意一下场合,无奈又好笑地叹了口气:这两个家伙…… 贝利亚一脸暴躁地“嘁”了一声,勉强忍耐了下来。 没继续往下从更小一辈的可能反驳,纯粹是贝利亚自己也下意识觉得——短时间内,他是没什么成家的可能性和想法的。 不过……他不由蹙眉看了弗洛伊一眼,心里有些犯嘀咕起来:他为什么要掺和进一群小辈拖家带口的家庭旅行里面去?难道他闲得慌?顺便去带孩子的? 至于其他人—— 赛文理所当然地一直新奇地盯着成年后的自己看:看起来是很沉稳可靠的大人了呢,未来会是这个样子吗?可真不错啊。 当然,偶尔他也会再目不转睛看一会儿赛罗:呃,这个儿子的话,好像有点活泼啊?也不知道未来相处起来怎么样?带孩子会不会很让我头疼呢? 小小的小学生,早熟地体验了一波大人的忧虑。 另一边,佐菲还在那儿致力于“攻克”希卡利。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语调,坚持自己的声明:“那绝对是你的女儿!” 当然,他看了眼希卡利,没坚持第二个更能戳爆希卡利的推断:他老婆肯定就是弗洛伊! 证据? 希卡利这么个不喜欢人挤人的家伙,之前他们拍合照的时候也要和旁边人保持合理的距离拉开空隙。 不是女儿的话,他会站那么近?不是老婆——他会随便离一个成年女奥那么近?!照片上凯蒂搂着弗洛伊胳膊紧挨着她的肩头那里,很明显是希卡利的手指好不好!! 希卡利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两下。 要说他没看到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就算看到了…… 视线飘了眼光幕中弗洛伊、凯蒂、希卡利这三人的站位,他别开了脸,略带低气压兼心烦意乱地嘴硬道:“是被旁边的那个银族挤过去的!” 总不至于,他还真的和那个女人结婚了吧? 战时婚姻法那东西——不是明摆着再过上一段时间就不适合战后环境了,怎么也该被推翻修正了吧! 弗洛伊也是这么想的:难道是推翻得太晚了?她已经成年所以婚约生效了?! 可是不应该啊——就算不得不结婚,谁能管她愿不愿意生小孩了! 是的,她也有些类似的猜测。 不管怎么看,上面出现的那几个距离她最近的成年男奥: 贝利亚阁下: 咿!距离太遥远了,而且她对贝利亚阁下完全只是崇敬啊!完全想象不出会有在一起的可能! 应该只是贝利亚阁下的晚辈,比较亲近她吧? 赛文: 那不是那边那个红族小学生吗?有种对未成年下手的罪恶感好不好…… 虽然此刻,她自己同样也未成年——弗洛伊甩了甩头,果断排除。 一看就是总队长家的那个: 先不提现在总队长他们家都没有喜讯传出来——还没出生吧那个?!这个更是对胚胎下手了……好荒谬的感觉! 应该只是因为赛文也在,所以作为兄弟友情凑热闹? …… 总之,弗洛伊看来看去,只能绝望承认: 既然她都出现在中心位置了,除非她以后去当了一名幼师——那也完全不可能好不好!那么她一定是照片里某个孩子的母亲。 所以那些孩子对应的疑似父亲,也一定有一个就是她未来的另一半…… 目光在想到婚约就一阵糟心的优等生和旁边那个笑起来就很阳光的陌生银族之间徘徊了两下,弗洛伊果断在心里选择了战队——就算那个银族站的离她稍微远了点儿!她也宁愿是这个! 就这样,在他们纷乱的谈笑和揣测里,光幕的影像已飞快地掠过了那群人降临地球、入住别墅的场景,随后节奏再一次放缓了下来—— 【弗洛伊两手各拎着七八个大包小包走在前方。 看上去只是6岁小男孩的捷德绕着她,前前后后,跑来跑去。 “妈妈被你转的头晕了呢,小金。”弗洛伊无奈。】 “——欸?!……”弗洛伊一把捂住了嘴里脱口而出的惊呼,瞪圆了眼灯,后背一个激灵。 怎、怎么是这个——看起来就跟贝利亚阁下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孩子?! 她是他的妈妈?那他的爸爸是…… 弗洛伊情不自禁地抖了下。 旁边的几个人同样很惊讶。 希卡利无疑隐蔽地松了口气,顺便瞪了眼失望得格外明显的佐菲。 而长辈三人组这边—— 玛丽轻轻地“哎呀”了一声,惊讶与了然一掠而过,看向贝利亚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和肯如出一辙的揶揄。 肯更是有点憋不住笑,勉强低咳了一声,最终依旧忍不住调侃了句:“可以啊贝利亚?老房子着火……噼里啪啦?” “你给老子滚——!”贝利亚的拳头捏得咯咯响,眼刀锋利得简直能杀人。 如果不是场合不允许,他绝对已经跟肯打成一团了。 至于说突然疑似跟弗洛伊——那边那个未成年蓝族牵扯到了一起,贝利亚脸上抽动了几下,烦躁地瞥了弗洛伊两眼——少女应激炸毛似地板起了脸,不明显地侧过去了一些,避开了他的直视。 瘦瘦小小的,典型的“弱鸡”蓝族……他不无嫌弃地想着。 他的目光又飘了眼光幕——不过她成年以后那副样子,看起来倒是养得不错,肌肉比现在那副模样看起来结实了点儿了…… 打住! 他强行拉回了思绪,恼火的情绪散去了一些,但依旧没好气地瞪向肯,恶声恶气道:“老子未来找什么样的,关你屁事啊!” 小小的插曲中,光幕没有停顿,一切还在继续: 【忍俊不禁地分了两个小包给“我来帮妈妈分担一点”的捷德,弗洛伊失笑:“更多的给你那像什么样子啦。” 捷德肯定是能拿动,但是让其他人看起来——“入乡随俗哦,这边的小孩子可是拿不了这么多东西的。” 谈笑声里,母子两个回到了家门口。 把大包小包的零食袋子堆在门口后,弗洛伊顺手去摸口袋里的钥匙串。 摸了左边口袋,空的。 摸了右边口袋,空的。 在把身上所有口袋都翻了个底朝天,甚至不死心地翻腾了一遍那些塞得鼓鼓囊囊的购物袋之后—— “……”弗洛伊的笑容僵在脸上,与同样仰着小脸看她的捷德面面相觑。 “咳,”弗洛伊眼神飘忽,带着点认命的尴尬,“嗯……妈妈好像,嗯……把钥匙忘在家里了。”】 二楼—— “噗。”我梦没忍住,笑出了声,他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天方,笑眯眯出声道:“前辈的确很多时候,就会像这样子迷糊呢。” 这是已经默认她就是弗洛伊了吗?——天方有些无奈,还有些微微的尴尬。 但她还是忍不住给自己辩解了一句:“那只是有些事不重要,所以忙起来就容易忽略……” “我梦你不是也有过——”天方试图拖人下水。 我梦果断给自己找补:“我已经改正了的!” “那我也能改!”天方松了口气,也跟着强调道。 这两人的小声“翻旧账”里,藤宫始终一言不发。 他锐利的视线紧紧地盯着光幕上那些温馨过头,即使他用最挑剔的眼光去看,也找不出什么棱角的片段。 家庭、琐碎、毫无防备…… 这些词汇与他心中为“天方”构建的“神秘、可疑、潜在威胁”的形象格格不入。 无声地瞥了身旁的天方那副和光幕中人一般无二的、柔和秀丽毫无攻击性的侧脸,他再次动了动唇角,无名的心火让他一阵烦躁不适。 光幕上,家庭轻喜剧仍在演绎: 【弗洛伊看着小儿子,露出了尴尬但期待的微笑:“那……小金,你带了钥匙吗?” 问出口的瞬间,她的脸上就闪过了一抹后悔之色。 小小的捷德翻了个白眼,鼓腮嘟囔道:“妈妈,你在对一个6岁的小孩提什么额外的要求呢?” 弗洛伊嘴角抽搐着一副在心里吐槽什么的模样,但她什么都没说。 忘带钥匙的大人仰头望天。 弗洛伊发了下呆,直到她听到了小儿子关于“把门锁拽掉”或“直接把门拆下来”这类充满贝利亚式解决思路的“童言童语”之后。 “你给我住手。”弗洛伊果断阻止道。】 “这小子不错嘛!”贝利亚挑了挑眉,先前的不自在被一丝意外的赞赏取代。 他仍旧有些想不通自己怎么会看上那么一个蓝族小辈,不过考虑到那是不知多久以后的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往后会发生什么——贝利亚索性不再去想,只把这当做某种可能性。 抛开对“妻子”角色的纠结与疑惑,看着那个小小一个、又跟他一模一样的疑似儿子——贝利亚倒是勉强称得上满意了点儿,除了他的年龄跟肯家的那几个差别太大之外。 “这个性格,看来的确很有你的影响嘛。”肯不由也无奈地笑了起来。 “是吗?”玛丽挑眉,发表了反对意见,“我觉得孩子妈妈的教育挺对的。” 贝利亚、肯:“……” 【弗洛伊苦大仇深地盯着手机犹豫了两秒,挨个给其他人打电话: “喂?……是我……那个……你们谁现在离‘家’比较近?……我……我和小金……被锁在外面了……那什么……我忘带钥匙了……” 捂着脸,感觉格外羞耻地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了下去。 但最终,回来的还是那个她这会儿最不想看到的家伙。 离家最近的贝利亚跨着摩托风驰电掣地赶了回来,晃了晃钥匙串后,他慢悠悠地一边开门,一边对自家老婆孩子进行了一番毫不留情的大肆嘲笑: “看看!看看这是谁!” “嚯~!居然会出门忘带钥匙?还从大到小都没带?” “这叫什么?有其母必有其子?” “哈哈哈哈哈哈!”】 耳边,贝利亚嚣张的笑声仍在全景式环绕——玛丽叹了口气,忧愁地扶了下额:“说真的,看你这副样子,我对你结婚那么晚一点都不奇怪了。” 贝利亚翻了个白眼,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别说还没确定——就算真的是我老婆孩子,自己犯蠢还不准人笑了?” 玛丽无语地瞥他一眼,嘴角扯了扯,眼角余光看向了某个位置—— 果然,弗洛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干巴巴地“呵”了一声:去·死·吧! 这一刻,她俨然和光幕中的自己深度共情了: 【弗洛伊憋气憋到内伤,含恨瞪了贝利亚好一会儿,才磨着牙忍了下去:“……” 所以为什么她明知道贝利亚离家最近还要先给别人打电话——不就是这家伙绝对会疯狂嘲笑她嘛! 同样被嘲笑扫射了的捷德,小男孩鼓起腮帮子,气咻咻地伸手抗议:“爸爸!我也要一把钥匙!”】 “噢!确定了呢!”肯第一时间拍了拍老友的肩,真心实意地替他高兴起来,“这可真好啊,贝利亚!” 还真的是—— 贝利亚脸上不自在地动了动,接着挑起眉,再次看向弗洛伊时,审视的目光比之前少了几分纯粹的挑剔,多了些难以定义的探究:这个小家伙吗? 然而,在他提起了一点好奇的同时,弗洛伊却一副不甘心的模样撇了撇嘴,对他的视线视若无睹别开了脸不说,心里也依旧为刚才的嘲笑愤懑不已: 什么啊……贝利亚阁下这种说起话来特别气人的性格——单纯尊敬他就算了……谁会想跟这种人一起生活啊! 少女有点不解,又有点因为窥见了未来的可能性于是在贝利亚的审视下不自觉脸上发热的羞恼。 第89章番外77《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五) 我梦的目光顿住了。 光幕上【贝利亚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臂,揽住弗洛伊的腰肢将她拉进了怀中,两人并肩走进了家门】的那一幕,像一帧被刻意放慢的镜头,牢牢地锁住了他的视线。 与天方前辈如出一辙的容颜——此刻却不再是他所熟悉的那副平静恬淡的微笑。而是两颊染上了鲜活的绯色,眼波流转间带着一抹明艳动人的嗔意。 ——那是一种我梦从未见过的、属于“妻子”的情态。 “…………” 年轻的高山我梦突然失声。 仿佛直到这一刻,那些被他兴奋的好奇心所下意识忽略掉的东西,才轰然撞进了他的意识深处——她来自遥远的星空,她拥有着漫长的生命,她……在某个他所不知道的时空里,已经是别人的妻子,别人的母亲…… 此前,我梦满心都是对异星光之文明的期待与探究,沉浸在了观察特殊生命形态的愉悦之中。 即便察觉到了天方与光幕中的女奥的高度关联,也只不过停留在了身份猜测的层面,更单纯地调侃着前辈现在与未来如出一辙的“迷糊”。 自然,对于所有人都注意到、猜测到了的那份——蓝色的女性奥特曼已然有了孩子、更有了伴侣这件事,我梦仿佛知见障一般,一直只看到了表面。 直到光幕中那对夫妻亲昵的姿态映入了他的眼帘—— 刹那间,那些之前被他的新奇与激动所掩盖的事实,终于清晰地铺展了开来: 她有孩子了。 她有丈夫了。 她和另一个人构筑了家庭,分享了生命,拥有着他所无法介入的、绵长的过去与未来。 那些不再是光幕中故事的背景设定,而是清晰的、具体的、灼人的现实。 我梦微微低头,额前的刘海在他总是明亮的眼底,影影绰绰地,投下了一层若有似无的阴翳。 他无意识地咬住了下唇,喉结滚动了一下,某种迟来的、酸涩的钝痛慢慢从胸腔里漫了上来。 许久的沉默后,我梦迟疑着出声:“前辈……” 天方正在怔神。 她不记得过去,理所当然也不记得贝利亚是谁,又是什么样的人。 因此,在大厅内的蓝族少女因为未来的“婚姻”状况而羞恼忐忑的时候,她所思考的,更多便围绕在了自己的现在—— 在我失去的那些记忆中,我是否已经有了相爱的那个人呢? 他是否在我不记得的遥远国度,等着我的回归呢? 天方看着贝利亚的眼神平和又怅然,有思虑,也有不确定带来的犹豫。 应该……还没有吧? 她按住了自己平静的心口——那里没有悸动,也没有痛楚——蹙眉思索间,指节无意识地微微蜷起。 或许,在成为“天方”之前,“弗洛伊”也并未将心交给谁? 她想得并不多,也不深入,于是轻易便被高山我梦下意识低了几分的声线唤醒。 “嗯?”天方诧异抬眼,“有什么事吗,我梦?” “前辈你——”我梦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起了头,目光灼灼,郑重无比,“你有爱人了吗?” 如果—— 如果真的已经有了的话…… 这个念头让我梦的心口骤然一紧,甚至忘了眼前的人正处于失忆状态,可能自己也给不出确切的答案。 他只是格外地想要确认一下,确认横亘在他面前的,究竟是尚未发生的未来,还是早已注定的过去。 而紧接着,另一份恐慌又瞬间攫住了他——年轻的人类再一次失去了声音,恍然意识到了更多: 如果她是光之生命——那么即使她没有爱人,即使她距离光幕那个未来还有遥远的可能……然而站在人类的时间尺度上,她依旧一下子就距离他遥远得无法想象…… “欸——”天方有些微微的窘迫。 虽然觉得我梦会这么问,可能只是受到了光幕内场景的影响——毕竟他似乎已经认准了“她就是弗洛伊”这件事了。 天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回答的,只不过突然被后辈问及了这种隐私——她挠了挠脸颊,有些细微的无奈和不好意思。 “怎么突然问这个……”轻声嘟囔了下,她露出了一个冷静更多的浅笑,“不过,以我现在的感觉来判断的话……虽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但应该是……” 我梦有一瞬间很想蒙上耳朵。 就像他耳边听到的——从藤宫那里传来的轻微的摩擦声。 那大约是藤宫的手指攥紧了肘部的衣料时发出的吧?——他也并不像他一直表现的那样冷漠和毫不在意。 这份认知,似乎是在他想通了“天方=弗洛伊”到底意味着什么的同时,一并被他领会到了的。 还有那些曾被他忽略的细枝末节也瞬间串联在了一起: 藤宫总是一边说着天方前辈的“坏话”,阻止他亲近她,一边自己又总是注视着天方前辈——她离开日本受邀出国的那几天,我梦还记得藤宫故作不经意地询问他:“那女人又去进行什么阴谋了?”的模样。 一切似乎可以用他一直在戒备警惕她说得通——可如果,不只是戒备警惕呢? 藤宫他…… 出神只是一瞬,我梦依旧目光坚定地看着天方,也从她蹙眉回忆但大体淡定的神情里,提前一步接收到了答案。 天方果然摇了摇头,语气里有些感慨:“我没有印象呢。” 她顿了顿,有些失笑地补充道:“都说了,暂时没必要把我和光幕里那位划等号……” 她无奈的笑叹刚到了一半,就“哎呀”一声,错愕地被高山我梦一把扑住—— 后背瞬间就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靠背的天方还有些惊疑愕然:“欸?我梦??你——” 年轻的我梦已经双手按住了她的肩头直起了身——人类炽热奔涌的热血与生命力饱满的气息从埋在她颈窝的位置一点点远离,却也依旧足够靠近,足够她分辨清楚这一切的真实。 “没有的话……那就拜托您了——请和我交往吧!”我梦的声音坚定而滚烫,没有丝毫犹豫。 什么人类与光之生命的遥远距离——寿命的差距啊,可能的别离啊……这些完全不重要! 既然她并没有爱着谁——那么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她最终离去,走向他无法触及的那个未来吗?! 最珍贵的,永远是当下! “我梦?!”藤宫惊怒的声音骤然炸开。 他反应的很快,在高山我梦刚刚挺直身躯的刹那,手掌就已经死死地扣住了他的肩头。 然而——他听到了什么?! 交往??? 我梦竟然—— 藤宫博也抓着我梦肩头的手指痉挛般颤抖了一下,手臂的肌肉也在这一刻瞬间绷紧。 他原本只是打算拉着我梦远离这个女人的——他只是…… 藤宫的瞳孔急剧地收缩了起来。 我梦坚毅的告白声仿佛一道魔音,不断地在他的耳畔、脑海里回荡着。 藤宫下意识地顺着之前的方向,手臂用力—— 高山我梦被他拽得身形一晃,跟着却不假思索地抬起手,反手扣住了藤宫抓住自己肩头的手腕,用力向下一掰,挣脱了开来。 “不要拉我了——”我梦皱眉看向藤宫,眼神里有愤怒,有不解,但更多的,是某种看穿一切的、混合着无奈与嫌弃的锐利,“我才不会像你一样,只会口是心非地站在原地,藤宫!” “?!”藤宫一时惊住,竟被他轻易甩脱了手臂。 这家伙……我梦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啊?! 汹涌的怒火第一时间充塞了他的胸口,然而不等藤宫继续做什么或者驳斥什么—— 高山我梦就已经再次转身,毫不犹豫地抬起手—— 这一次,他的双手坚定地握住了天方仍处在惊愕中的手,按在了自己激烈跳动着心口处:“我喜欢天方前辈——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拜托了!请——哇啊!”柔弱科学家的二次告白,被经常健身的科学家粗暴地物理打断了——藤宫博也扣紧了高山我梦的肩头,一个发力就把他掀翻了过去,踉跄着摔倒在地。 藤宫的双眸燃烧着灼人的怒焰,一拳砸在了我梦脸侧的地毯上。 他急促地喘息着,咬紧的牙根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冰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蠢话吗?!” 庆幸了下地毯的柔软以及心悸了下藤宫的武力值——我梦捂着后脑勺咧了咧嘴角,随即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眼底是同样炽热的火焰:“我当然知道!” “我说了你一直不敢说的话,做了你一直不敢做的事!仅此而已!”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激烈碰撞着,几乎要溅出火星来。 而在他们眼神“厮杀”的功夫里,天方也终于从这接二连三的冲击中回过了神。 她的确非常震惊——毕竟她从未想过,我梦会…… 或许是因为初识是在校园里,她和我梦一个是特邀老师、一个是在校学生的缘故,虽然我梦现在早已经成年,天方的心底依旧残留着那份“后辈”“弟弟”的印象,总觉得对方身上带着一股抹不去的孩子气。 所以对他那些“谴责她的作息于是搬过来一起住”、“经常被他拽着听他唠叨烦心的琐事”、“各种原因被拜托或者拉着一起出门”…… 天方无奈之余,也只是刚开始略有尴尬,倒也接受度良好。 在她以为——这种相处是有点相互照顾的姐弟式的感觉的。 她一直以为,这只是一种类似家人般的、相互扶持的亲密。 可现在…… 天方站起身,低头看了眼刚才被我梦紧紧握住的手指——张合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灼热。 她又抬起手,理了理肩头被攥出的褶皱,动作缓慢中带着一丝困惑与迷茫。 蹙眉抿了抿唇,她抬起眼,心情复杂地看向了那对已经推搡着站起了身、却仍旧僵持对峙着的两个年轻人—— 一个死死地攥着对方的手腕,满脸的怒不可遏;一个努力挣扎不开,眼神却亮得惊人,毫不退缩。 ——天方的心情越发无奈起来。 好吧,她理解藤宫的“怒其不争”——毕竟他长期对自己抱有疑虑,自然看不惯我梦的“执迷不悟”、“不听劝告”。 不过我梦又是怎么回事?他向来脾气温和,被阻止了告白——对他来说,是这么生气的一件事吗? 这让她有些不明所以、难以理解。 不过归根结底,这场争执也是因为她而起的。 考虑到自己如果贸然干涉的话,也许会火上浇油、激化矛盾—— 顿了顿,天方将目光投向了虚空,平静道:“这里不是禁止破坏——应该也禁止肢体冲突的吧?” 她试图对话的对象当然不是我梦亦或藤宫,从之前几次提示冒出来的方式,尤其是下方那位银红色的女性光之巨人引出第三次提示的过程来看——这个古怪的空间似乎本身就有着一定的“智能”,也即是可以一定程度上“沟通”的。 果不其然,一行清晰的光字浮现在了他们三人的面前: 【肢体冲突仅限制超过一定能级的。】 ——所以下面那位脾气看着不怎么好的贝利亚只能捏一捏拳头用眼神瞪损友,上面这里两个人类快打起来了也没事,对吧? 天方握拳抵在了唇边,压了压唇角那抹忍不住上扬的笑意。 藤宫:“……” 我梦:“……” 两个被无形暗讽了“战五渣”的人类嘴角抽搐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但这小小的插曲到底让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些。 藤宫松开了手,我梦也哼了一声,两人各自别开了脸,暂时休战。 第一次对峙危机,就此落幕。 天方一时间更有些想笑了,但她依旧忍耐了下来,只微微笑了下,提醒道:“新的影像开始播放了。” 我梦却倏地转过头,眼神依旧亮得灼人,满是执着:“前辈——!” 天方顿时感到了一阵轻微的头疼。 是的,我梦就是这样。 即便刚刚与藤宫为此发生了冲突,也不会就此气馁放弃——他是那种一旦认准了目标,便格外坚定的性格。 如果这份坚定不移不是用在了……这件事上…… 天方是有些迟疑的。 她对我梦有好感吗?有的。 但那更多是长辈对后辈、姐姐对弟弟的包容与关照,离男女之情,还差着遥远的距离。 但是现在拒绝吗? 这个空间的出现到现在依旧诡异莫名——此刻拒绝我梦,难免会干扰影响到他的情绪,谁知道后续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可如果为了安抚而暂且同意的话……天方的余光瞥了眼一旁脸色冷沉、目光幽深地盯着他们看的藤宫博也: 藤宫这个人本来就已经很气恼我梦的“不听话”了,她这个藤宫看不顺眼的“可疑人士”,在这种时候还和我梦有所牵扯的话—— 怎么感觉马上就要再次“打”起来了呢? 天方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最终,她惆怅地抿了抿唇,安抚地笑了下:“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但是眼下情况特殊,这件事……等我们离开这里之后,再认真谈一谈,好吗?” 第90章番外78《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六) 虽然对天方前辈的推脱有一点点失望,不过对于“眼下情况特殊”这点,我梦同样也是赞同的。 事实上,冷静下来之后,他后知后觉地也感到了一点混合着羞涩的懊恼——自己竟然被光幕中的场景如此直接地牵动了情绪,以至于做出了当场告白这般冲动的事。 不过,我梦并不后悔。 他甚至隐隐有些感激这份影像所带来的契机。 若非如此,他也不知道自己还会迟疑多久,才能鼓起勇气袒露心意。 毕竟,我梦并不想等到天方前辈某日悄然离去后,留下自己一个人在追悔中煎熬。 他打从心底认同自己的选择——就算前辈终有一日会离去,他依旧想要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依旧想要为此努力一回。 喜欢一个人,最重要的永远是彼此的心意。 其余的阻碍和坎坷——无论是时间、空间,还是生命形态的差异——都只是需要共同面对的课题,而非放弃的理由。 而且,我梦也看出了天方前辈的顾虑——她在努力地试图维持现场这狭小空间内的和谐。 他瞥了眼一旁依旧眉峰紧锁、目光沉沉地定格在天方侧脸上的藤宫。 那张脸上依旧满是冷峻,可我梦却莫名地、或许是源于某种“情敌”间特有的直觉——察觉到那份冰冷视线下的一丝恍惚与动摇。 藤宫的内心,绝不像他的面容那样理智冷静。 我梦悄悄鼓了鼓腮,有些不忿。 什么啊……他讽刺藤宫那些话——才不是想点醒这个别扭的家伙呢! 好吧……或许也有一点看不过眼藤宫整日里口是心非,一边对前辈恶语相向,一边却目光专注的模样就是了。 我梦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决定看在天方前辈努力缓和气氛的份上,暂时继续忍耐藤宫那身扎人的“尖刺”。 藤宫博也同样什么也没说。 三个人重新落座——只是这一次,我梦刻意坐得离藤宫远上了一点,并且试图用眼神暗示天方也离那个家伙远一点。 天方尴尬地笑了下,有些无奈。 所以说,不能怪她常常觉得我梦挺孩子气的——吵架了就要划清界限分开坐,这是什么小学生玩法? 她的嘴角微微抽了抽,看着我梦那副“我们才是一边的”理直气壮,又瞥了眼藤宫虽然一言不发但是明显更加凌厉冰冷了数分的气场—— 救命啊……明明她都把我梦的表白往后推了,怎么一转眼,现在就得开始“端水”了? 潜意识对人类总是难免纵容怜爱几分的失忆光之生命扶了下额,默认了自己确实得继续“哄孩子”的现实。 犹豫了一秒,天方朝靠近我梦的位置挪了一点儿。 紧接着,她又在藤宫骤然锐利起来的眼神中,伸手将那只他带进来的爆米花桶朝自己拉了拉,扬起了一个轻快的笑容:“这个放太久了风味也会受到影响吧?你们两个要不要也来一点?” 这么说着,她拈起了两粒金黄色的爆米花,塞进了口中,左腮随之微微鼓起,慢慢嚼了起来。 藤宫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冷哼了一声别过脸,不想再看那只败坏自己形象的零食桶——不过,他身上那份一直夹带着冰凌的低气压,也的确缓和了那么一些。 我梦微微眯起眼,眸光闪了闪——轻微腹黑的年轻人没有拒绝前辈的示意,当即也抓了一把爆米花在手。 而紧接着,他又探起身,右手飞快地将“仅有”两杯的饮料拢在了手中,微微歪头,露出了明亮的笑容:“前辈喝饮料吗?刚好可以一人一杯呢!” 天方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挂不住:我梦你…… 就是说,有没有可能——加上藤宫,这里就少了一杯呢? 虽然藤宫自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对零食饮料的兴趣,但爆米花好歹是成堆的复数形式,饮料却只有两杯——在藤宫刚刚才对他们两个的关系走近表示愤怒不满的现在,又把这么明显地把他漏掉…… 你是真的从刚才开始就致力于挑衅藤宫啊! 实在不想再次劝架的天方感到了一阵头疼,以及一丝微恼。 不赞同地瞪了我梦一眼之后,她温和地笑了笑:“不用了,我不渴。另一杯就先放着吧。”——至于之后到底是藤宫改了主意,还是我梦最终喝掉了两杯……至少眼下挑衅的意味能淡化上几分。 我梦缩了缩脖子,有点被看穿心思的讪讪,当然,也有一丝前辈并不偏向自己的轻微失落。 但他其实也只是心血来潮、外加刚才的愤怒还没彻底消散,这才趁机“暗刺”了藤宫一回来着,倒也不是真的想搞事——更不想惹天方前辈的不喜。 抓了抓头发,我梦放开了饮料坐了回去:“我其实,现在也不太渴……” “呵——”藤宫冷嗤了一声。 他方才确实因为我梦不动声色的“软刺”有些心绪不平,可天方随之而来的、不着痕迹的“圆场”,也同样落入了他的眼中。 即使面对她时心情依旧复杂难言,藤宫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在竭力地维系着这个空间内脆弱而微妙的平衡。 因此,最终他和我梦也只是再次对瞪了一回,就没有下文——各自瞥开了视线,目光重新定格在了一切事端的引发点,那块巨大的光幕之上了。 他们的“冲突”解决得其实很快,而此刻,光幕也不过刚刚在第一段影像结束后的黑屏转场后,刚刚播放到了: 【弗洛伊又一次带着满载而归的大包小包回来了。 双手不便的她对着灯光明亮的别墅内扬声呼叫起来:“赛文!帮我拿一下东西!” 没用第二声——“好!”赛文就已经应声开门,走了出来。 “你又买了这么多吗?”赛文有些无奈地笑了下,同时双手已经伸向了弗洛伊的手,格外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了一些口袋。 “嘿嘿~因为很有趣嘛~”弗洛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手上的东西的确被赛文接过了一些,不过她这一次可谓是“超载”了——连胳膊上也套的密密麻麻的,当即在“卸”掉了一部分“负担”之后,直接原地继续把更多的包裹暂时放在了门口处。 倒也不是重量上提不动这些,纯粹就是空间上——打开的门横向上并不允许这么多口袋被一次拎进去呢。 “我猜也是——是你的话……”赛文有些失笑,当即也不再多言,转身走了进去。 弗洛伊同样提起了一部分,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屋内。 顺便——动作娴熟地将口袋内的钥匙,放至了玄关的鞋柜顶上。】 “嗯——今天贝利亚不在啊?”肯有些失望道,他还挺想继续观摩老友未来的家庭生活戏码呢。 一旁的贝利亚不言,瞥他一眼,甩了个白眼。 玛丽失笑起来:“毕竟是家庭旅行,每个人的镜头大概都会轮到的。” 按照逻辑这么猜测了下,她单手托腮,一脸期待的笑容:“哎呀,看来今天就是小赛文和他的儿子了?这可真不错。” 没错——弗洛伊也在心底默默赞同起来。 不用再继续出现那个管她和贝利亚阁下叫父母的捷德——这可真是太好了! 她完全!一点也不——想继续观看自己未来的婚姻状况! 可以的话,她觉得一个人也挺好的! 弗洛伊心有余悸地想着。 既然是弟弟的出场,佐菲终于暂时放过了继续跟希卡利遗憾自己猜错的事,转头看向了眼神发亮的赛文,笑道:“看来赛文将来在交友方面不用担心了。” 毕竟之前又是失去了亲人、又是从东区转学来了中央区的陌生环境,赛文总让他觉得有些话少孤僻,佐菲一直挺担心他能不能顺利融入新环境、交到新的朋友,心情放松下来。 不过看光幕里赛文和弗洛伊之间那份熟络融洽的相处,佐菲顿时就松了一口气,为弟弟的社交好转感到了欣慰。 赛文也有点不好意思,朝大哥拘谨地笑了笑。 小学生悄悄看了一眼并未转头看自己的弗洛伊,心中同样有些好奇——虽然是未来的自己,但是那种相熟的程度,他们以后会成为关系很不错的朋友吗? 没有人再关注自己,希卡利一点也不介意——反而对佐菲那家伙的注意力转移默默庆幸了不少。 不过……镜头特意给到放钥匙的特写…… 希卡利微微眯起眼灯,放松之余倒也专心看起了光幕。 镜头当然不是无意义的,光幕中,接下来的发展迅疾而流畅—— 【正在屋里打游戏的赛罗竖起了耳朵:“啊!等一下!我马上也来帮忙!” 少年一边探头嚷了一句,一边手上飞快地来了一套连招——然后迅速按下了暂停游戏,仿佛生怕慢了一步,那两个大人就把东西搬完,没他表现的机会了。 紧接着,赛罗就跟在二次出门拿东西的赛文和弗洛伊身后走了出去。 并格外顺手地——“啪嗒”一声,带上了门锁。 听到了关门声和锁舌弹出声音的弗洛伊心里“咯噔”了一下,情不自禁地驻足回头,看向了禁闭的门扉,脸上掠过了一抹不祥的愕然。 不过很快,听到了那边父子两个在那里分配袋子的交谈声后,她又冷静了下来。 瞥了对地球颇为熟悉的赛文和赛罗一眼,弗洛伊脸上的紧张又落了回去,松了口气,凑过去三人一起分拣起了剩下的购物袋。 直到三人都各自提满了东西—— 率先走回了门前的赛文挑了下眉,平静又诧异地转回头,看向了弗洛伊:“你锁门了?开一下吧”】 弗洛伊与光幕内的“弗洛伊”同步地,脸上空白了一瞬:“……啊?” “……”希卡利唇角微微动了动,抬起手,轻轻别开了视线,免得笑声响起,引来那家伙的注意。 果然,他就知道那个镜头不是在做无用功。 当然,希卡利这里的确忍住了,但是别人就没这么客气委婉了。 或轻或重的低咳声与闷笑声里,贝利亚毫不客气的大笑声再一次成了全场焦点。 弗洛伊的脸一下子涨热了起来,手指紧紧攥在了一起:“……” 就算不是现在的她干的——但是未来的自己在那里犯蠢,还被所有人都看到了……啊啊啊啊啊!!! 少女羞愤地咬紧了牙根,抿紧了唇,在心底再次质疑起了自己未来的“眼光”:“我”是有什么受虐狂吗?!那么多人——干嘛非和贝利亚阁下凑到了一起啊! 玛丽低咳了两声,到底女性的心思更加细腻一点,很快便收敛了表情,再次无语地看向了笑得肆无忌惮的贝利亚:“贝利亚……” 说真的,你再这么下去……你“未来有老婆”的可能性,怕是要变成“绝无可能”了…… 贝利亚眉梢挑起,毫不在意道:“办了蠢事,就要有被人嘲笑的觉悟——不对吗?” 至于玛丽脸上那点格外明显地“担忧”——他轻嗤一声,不以为意道:“未来的事?——我可不觉得有什么是注定不变的。” 不过,他倒是饶有兴致地瞥了一眼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正愤愤瞪回来的弗洛伊,嗤笑道:“不过这丫头的乐子倒是挺不少的——” “也挺有胆子的——”贝利亚嘴角扬起,难得表达了一丝赞赏。 弗洛伊半点不觉得荣幸地回敬了他一白眼:真是够了……再这样下去,她对贝利亚阁下仅存的那点“滤镜”就要碎得干干净净啦! 少女再次看向了光幕,心中忍不住哀怨地拜托起了未来的自己:别再弄那么多“砸场子”的事情了好不好——再来两次,她感觉这个大厅里的其他人看她的眼神,就要换成怜爱“笨蛋”的眼神了! 光幕中,喜剧仍在继续—— 【“……”弗洛伊眨了眨眼睛,一副犹然心存侥幸的神情,“你的钥匙呢?” “?”终于察觉到了哪里不对的赛文睁大了眼,“你刚才不是手里拿着的吗?”——所以我就没带啊! 不妙的预感到底落到了实处,弗洛伊深吸一口气,脸上渐渐面无表情起来:“我……刚才放屋里了。” 赛文:“???” 弗洛伊:“……” 弗洛伊一言难尽地看向手里同样抓了一堆袋子的大儿子:“赛罗,你锁的门,所以钥匙……?” 赛罗被他们两个看得有点发毛,不过少年人马上就理直气壮地反驳道:“喂!你们俩是父母哎!爸妈都在,我一个未成年干嘛要带钥匙啊!这不是常识吗?”】 “喂——?!”弗洛伊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撞得身后的椅子与身前的茶几都晃了一下。 “给我等一下啊!!”她用力举起了双臂,比了个大大“×”号,一脸愤怒惊恐地对着光幕喊了起来,“你能重放一次吗!!那个赛罗——他刚才说了什么?!” 她的记忆力和视力当然是没问题的。 但是此刻,弗洛伊宁可是自己的视力和记忆力出了问题,才会没看清、没记清刚刚才播放过的内容。 大约是她的情绪太过激烈,要求也并不过分,光幕停顿了一下,从善如流地回放了一遍,更贴心地放大了赛罗的音量: 【少年一脸理直气壮地反驳道:“喂!你们俩是父母哎!爸妈都在,我一个未成年干嘛要带钥匙啊!这不是常识吗?”】 第91章番外79《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七) 光幕上,赛罗那句理直气壮的“爸妈都在”在空气中回荡了开来。 大厅里也随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弗洛伊保持着双臂高举比“×”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的愤怒与惊恐一点点褪去,她微微张口,眼底只余下了一片空白的茫然。 “父、父母?我……和赛文???” 她的声线发飘,带着止不住的结巴,脑海里翻涌起了一阵天旋地转般的眩晕感。 少女转动脖子时隐约有“咔咔”的杂音一并作响着,她目光僵硬地移向了另一边——那个还只是小学生模样的红族男孩。 弗洛伊的嘴角猛地抽动了两下,手臂下落,捂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这一刻,她发自内心地怀疑,未来的自己怕不是个诈骗犯——那个标题真的是“好(hǎo)骗的弗洛伊”吗?确定不是“好(hào)骗的弗洛伊”吗?! 她有这种同时跟两个人有感情纠葛、还能游刃有余的水平吗——她现在明明只要一想到生活里可能会多出一个人,就会下意识头痛、克制不住地想退避三舍啊! 一向对感情问题毫无兴趣且深感苦手的蓝族少女,只觉得半张脸都在发麻。 赛文也正一脸瞠目结舌地看着她。 小学生那张比起同龄人严肃些、但仍尚显稚嫩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与她同款的、石化般的空白。 年龄差什么的,相对于他们一族漫长的生命,其实倒也没什么所谓——赛文对未来的自己做出的选择,就算质疑也不会针对这方面。 但是…… 但是—— 弗洛伊姐姐不是贝利亚叔叔的妻子吗?! 赛文瞬间觉得脸上烧得更烫了。 莫非,是弗洛伊姐姐出——不!不可以无端就这么污蔑对方的! 那——难道是未来的自己…… 秉性纯良的小学生纠结地陷入了——到底是质疑“未来的弗洛伊的人品”,还是质疑“未来的自己的道德”的两难之中。 现场的沉默之下,其他人的反应,倒是没他们两个这么“愁苦”。 相对于履历单纯的小学生和畏惧感情牵扯的初中生来说,在场的几个大人,倒是在脸色古怪了一阵之后,大体上显得更淡定一些。 虽然说光幕内的那个家庭组合比起社会上一贯推崇的一夫一妻家庭制的确出格了挺多,但是见多识广的大人们倒也不是没有在这些年里遇见过类似的例子。 社会上并不会称颂这种背离传统的叛逆,立法上更是完全没有支持的影子——这种多配偶的家庭,更多是建立当事人们的默契与心照不宣上,自然是不被法律承认的。 但这并不妨碍庞大的人口基数下总会出现那么些离经叛道的例子,大人们对此还算能理解接受。 至于他们的那点脸色古怪,也不是感觉不适和排斥,仅仅是出于—— “嗯……”玛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哎呀,哎呀呀——” 她掩了下口,将忍不住蠕动的唇角轻轻按了下去。 跟着双手轻合,脸上扬起了一种混合了惊讶、恍然和某种深意的笑容:“看来……我们家的赛文,未来很让人意外呢。” 玛丽的眼神格外刻意在贝利亚身上晃了晃,揶揄之色一闪而过。 肯用力地咳嗽了一声,试图压下嘴角抽搐的笑意,但他看向贝利亚的眼神里也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幸灾乐祸:“看来,不是‘老房子着火’的问题了……这是‘花园’有点热闹啊?” 他原本还对老友的“婚讯”感到欣慰,现在嘛,就只剩下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情了。 贝利亚原本惊愕更多的脸色,在他们两个的一致调侃之后,终于黑了下来。 他刚才还对弗洛伊的窘态大肆嘲笑,此刻却觉得自己也成了那个被人取笑的对象。 双标得很彻底的贝利亚眯起了眼灯,锐利的视线刺向了光幕上站在弗洛伊身旁、神色自然沉稳的成年赛文,又猛地转过头,瞪向了那边那个还在眼神放空、没能接受这种“可怕未来”的蓝族少女。 一种荒谬的、被冒犯的、领地遭侵犯的不悦与怒火,在他的胸腔里炸了开来。 没错,大人们古怪的正是——其中一个居然是贝利亚?!那个骄傲至极、怎么想都没可能与人分享妻子的家伙! 脸色古怪的甚至也包括了佐菲和希卡利。 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佐菲歪过了身体无声地凑到希卡利耳边,一手盖住了嘴,用气声表达了下自己的“叹为观止”:“哇……你的那个——好有胆色啊!” 只要想到弗洛伊居然能够让贝利亚叔叔愿意加入那么个看上去相处得还挺和谐的复杂家庭——佐菲的脑海里一瞬间掠过了无数的被贝利亚按在训练场上摩擦的过往,情不自禁地感到了全身都在幻痛的他抖了抖身体,再次格外钦佩地由衷称赞道:“她绝对是我见过的、最有勇气的战士!” 这一刻,佐菲甚至顾不上纠结担忧赛文为什么会搅进去这种事了——大哥的兄弟情当然还是有的,但是只要一想到赛文的儿子比贝利亚叔叔的儿子大上了那么明显的一大圈…… 赢过贝利亚叔叔了呢——好样的,赛文! 诡异地欣慰了一番后,佐菲痛下了决心:如果贝利亚叔叔以后决定迁怒年少无知的赛文,他作为大哥绝对义不容辞帮弟弟挨打! 希卡利的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表情管理第一次不太能做到位。 他承认:看到贝利亚老师“吃瘪”的场景——他同样也不由自主地感到了愉快和幸灾乐祸。 但是佐菲这家伙什么意思?? 希卡利咬紧了牙根,同样气声纠正道:“跟我没关系——” 什么“我的那个”?! ——他是那种一眼就看得清楚这种家庭组合有多么复杂,还会没脑子到主动介入的不智之辈吗?! 希卡利再次强调:“我不可能加入进去。” “还是说你就是这么小看我的?”他瞪了发小一眼。 佐菲忍笑了一声,耸了下肩:“我当然不会小看你啊——” “但是连贝利亚叔叔都能‘驯服’——”佐菲挑眉,小声揶揄道,“这种魅力你真的逃的开?未婚夫?” 希卡利磨了磨牙,恼火不已:“你这家伙……” 蓝族科学家捏紧了拳头,但是驳斥的同时,心底又不由生出了一份恐慌和忐忑: 好吧,他承认佐菲的看法有那么“一点点”道理——虽然他依旧觉得这根本不可能发生! 但是想到光幕里那个紧紧抱着弗洛伊,又的确被他和弗洛伊簇拥在中间的小女奥……希卡利就忍不住心生动摇,一阵不安起来。 他未来应该……不会那么,不理智吧? 与希卡利纠结困惑于自己的理智不同,贝利亚表示他完全不能理解! “——啧。”贝利亚从牙缝里挤出一个烦躁的音节,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那个未来的“他”到底在搞什么? 那个蓝族小鬼——不,那个女人——她凭什么?又怎么敢…… 贝利亚理所当然地直接忽略了赛文——谁会跟一个小学生计较这种事啊! 他的眼神再次刀一样地刮过仍旧呆滞地站在那儿,脑子里一时风暴一片、一时恨不得自己能原地消失的弗洛伊。 被这份锐利的怒瞪激得一个激灵,弗洛伊打了个寒颤,瞬间回过了神。 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目光来处——她忍不住脸上肌肉抽动起来,顷刻又僵着脖子把脑袋转了回去。 跟我……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少女在心底呜咽悲鸣起来:我根本没想过这种东西——也绝对不想自找这种等级的麻烦好不好! 未来的那个“我”——你是脑子有哪里坏了吗?! 二楼,真的脑子出问题了的那个正局促地并拢了膝盖,双手交叠扣住了膝头,脸上不自在地咬起了唇。 天方还处在巨大的认知冲击之中。 那个赛文……也是? 楼下的那个小男孩……光幕里未来的成年男奥……也是……她孩子的父亲?? 这也太…… 虽然她时不时就会隐约感觉,自己对人类社会有一种疏离与失真感,但是在来到这处空间之前,天方从未想过,自己原来并不是人类。 她自然更多地想着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心理上的病症,也在学习和了解之中,快速地习惯和接受了人类的规则。 现在突然让她面对这种……这种…… 虽然据她了解,人类的社会里也的确存在着类似的年龄差与多偶制,但是她可能真的是太过古板了,觉得自己似乎不太能接受这种未来。 毕竟感情这种事物——总让她觉得复杂难辨,更从未想过,自己会陷入到如此纷乱的羁绊之中。 指尖微微蜷起,她下意识地就想抬手按压一下额角—— “吱——!!” 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瞬间撕裂了凝固的空气。 藤宫博也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身后的椅子因为他这突兀的动作而差点向后翻倒。 他的脸色冷白一片,薄唇紧抿,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正翻涌着漆黑的风暴。 他死死盯了眼光幕,下一秒又骤然转头,目光直直地锁在了天方身上。 闻声回头的天方愣了下,对上他眼神的刹那,心头不由颤了下,眉间更是一凛。 那不像是单纯的愤怒或鄙夷,而像是一种……碎裂的东西在疯狂燃烧的可怕眼神。 “藤……宫?”天方抿了抿发干的唇,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明所以的轻颤。 我梦仍沉浸在光幕那出乎意料的发展中,听到响动后看向藤宫的眼神里震惊和茫然未褪,一副还没回神过来的愣怔。 藤宫博也深呼吸了两次,跟着大步上前,在他们两个惊诧的目光里—— 手臂如闪电般伸出,精准地扣住了天方的手腕,不容置疑地将她从沙发上一把拽了起来。 “欸?”天方被他突如其来的力度拉得趔趄了下,脚下不稳,几乎是被半拖半拽地拉离了座位。 “藤宫?!”天方惊呼出声,手腕处被攥得一阵发紧——她试图稳住身形,但是蹙眉困惑间,也只是挺直了脊背,脚下仍旧只能顺着他的力道前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等一下,藤宫!你要带前辈去哪里?!”我梦瞬间回过了神,猛地弹起身,脸上升起了一丝焦急与恼怒之色。 “闭嘴!”藤宫博也头也不回地斥道,声音更是从未有过的冷硬。 他拽着天方,径直朝着远离这个观景区的墙边疾步而去。 我梦当然不肯罢休,当场就要追上去,却被藤宫猛地驻足、回首瞪过来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我梦!我暂时——还不想在这里真的跟你打一场!” 他的声音和凌厉的神情下翻滚着一种近乎危险的压抑感,仿佛海底火山喷发前最后涌动起的暗流。 我梦惊愕地看着他前所未有的、完全撕去了冷静外衣的模样,脚下微微一滞——但他的眼底很快又凝聚起了坚毅的执着,不甘示弱地追了上去,抬手按向了藤宫的肩头。 藤宫的眼眸里厉色闪过,转身间,另一只手瞬间已经攥紧成拳,带着风声挥了出去—— “……”天方的手掌倏地探出,精准地阻拦、包住了他砸落的拳头。 掌心被震得一阵闷痛与麻痹,她低声叹了口气,眉心蹙起,恼怒地瞪了藤宫博也一眼。 跟着又收回手,蓄力拉向了我梦搭在藤宫肩头的手臂—— 不等她用力,我梦便松开了手。 青年的指尖微微动了动,没有顺势牵握住她的手,只在脸上流露出了一份格外无辜的乖巧与忐忑。 “前辈——”我梦瞪了眼依旧攥着天方手腕的藤宫,低声提醒道,“是藤宫太无礼了!” 天方怔了下,脸上的无奈刚浮现出一丝,她正要开口——藤宫博也已经再次用力拽了她一把,将她扯向了自己的方向。 “与你无关!”藤宫冷声道。 “……”眼看着我梦在他挑衅后眨眼间再次燃起了恼意的眼神,尝试了下甩脱藤宫的钳制依旧无果的天方闭了闭眼,脸上露出了无奈加头痛的神情。 为什么她在为光幕里的内容发愁的时候,还得分心给这两个突然针锋相对起来的幼稚家伙做调解啊! 第92章番外80《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八) 有那么一瞬间,天方心累地冒出了一个分外冷漠的念头——好麻烦……她可以不理会他们怎么争执吗? 但是这当然是没可能的。 不提她的责任心不允许,即使从情感与道德层面——天方也做不到在明明事情与自己相关的情况下,坐视后辈与曾经对她有过恩惠的人冲突升级。 她不再犹豫,果断地侧身拦在了两人之间:“你们两个——都给我停下!” 心下轻叹了一声,天方只当做藤宫那只仍旧卡在自己腕间的手不存在——转头看向了我梦,停顿了一瞬,她的神情柔和了许多。 原本她是抬手想要揉一下他的发顶的,但这动作被我梦警惕地察觉了——他半途就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指。 我梦的动作很稳,在下意识收紧了下五指后,他又松了力度,犹豫了两秒,最终放开了她的手。 天方不由失笑起来。 她弯了弯眉眼,声线放柔恳切道:“我梦,不如你先回去坐一会儿,好吗?” “我这边应该很快——”她瞥了眼面无表情注视着他们的动作——只是眉心蹙紧了一分的藤宫,无奈示意,“毕竟,藤宫看起来,像是有要紧的事要说。” 高山我梦白了藤宫博也一眼。 他才不相信藤宫在这种时候——在这个奇异的空间内,除了他们都能看到的光幕上的东西和大厅里的那些人——会突然有什么“要紧的”、而且“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要说! 但是注视着前辈脸上的困扰与诚恳,我梦低了低眸,轻轻“嗯”了一声,不情不愿地点了下头。 “那我等一会儿。”他朝天方眨了眨眼笑道,又抬起眼,再次警告般地瞪了藤宫一眼后,这才缓缓退了回去,让出了私聊的空间。 虽然心底不太甘愿——不过我梦还是尊重了在意的前辈和亦敌亦友的对手的。 他只在背向着他们的时候,偷偷竖起了耳朵,试图捕捉身后那份略显遥远的声息。 这个空间似乎有着收束音量的隐藏设定来着——不然这么个空旷的密闭空间,本该把细微的声响都放得很大。 而不是像下面那些人那样——三三两两的扎堆耳语,旁人却几乎听不到什么。 我梦漫不经心地想着,顺便唾弃了下空间的“不讲物理”——距离明明就不远,他居然都听不到他们在谈什么?! 心下忍不住有些躁意的他克制住了回头的冲动,为了转移注意力,干脆食不知味地抓了一把爆米花,一边漫不经心地咀嚼着,一边定定地看着下方光幕内仍在继续的影像。 那就先看一会儿好了——我梦想着:等下前辈如果想问又播放了什么,刚好他可以转达。 然而这种明明刚才还是三个人一起在看电影,突然只剩自己一个人还在继续看的孤独场景,仍是让他不免脸上有些低落起来。 尤其观看的影像——还是疑似前辈的未来,和其他人组成了家庭的故事…… 是的,我梦也开始在心底为光幕内的弗洛伊加上了“疑似”的前缀。 并非否定自己最初的判断,只是——青年再次一边鼓起了腮帮子用力咀嚼着,一边笃定到仿佛在思考不容轻易更改的定律:那最多,只是一种可能性而已。 那样的未来——他绝不接受! 而另一边,在我梦刚刚离开时—— 感动于后辈的贴心与配合,天方的唇角,不免浮起了一抹宽慰和愉悦。 但是她并没能高兴多久,下一秒,藤宫就突然在她耳边冷呵了一声:“还真是——从现在开始,就很擅长玩弄他人的心情啊!” 天方的眼皮跳了跳,唇角抽动着,一言难尽地看向了藤宫。 藤宫曾经对她的那些评价——她是有从炼金之星的大家口里听到过的: “狡猾的女人” “擅长操纵人心的女人” “心思叵测的家伙” …… 种种偏见,不一而足。 天方最开始知道的时候,是格外无奈的,碍于自己刚刚加入大家没多久,只好干笑着站在一旁不随意发表意见,尴尬地看着大伙一起在那儿吐槽藤宫是不是有什么“被害妄想症”。 甚至后来她被XIG邀请来帮忙之后,更是从我梦这边,也听到了我梦对此的多次吐槽——类似“今天我遇见藤宫的时候,他又跟我说前辈你的坏话了”这般。 于是,此刻真的从藤宫嘴里听到了这份早已间接听闻过无数次的“评价”后——在一瞬间情不自禁地联想了下光幕里那个的确看上去挺擅长多角关系的弗洛伊后,天方忍不住指尖颤了颤,心底漫开了一股无力的荒谬来。 如果她真的擅长“玩弄”别人——为什么不干脆先纠正一下你的看法啊? 闭了闭眼,她长长叹了一口气,真诚地看向了藤宫博也,眼底满是担忧、困惑,以及无奈:“你到底怎么了?” 她并不觉得他固执地非要把她拽过来,想单独说的就是这个。 但她却实在想不通,如果只是因为光幕内的影像打算“怒斥”“谴责”她的话,藤宫不是更应该想让在他眼里被她一直蒙蔽的我梦也一起来听清楚么?——有什么避开我梦的必要吗? “我到底怎么了?”藤宫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声线低沉且沙哑,裹着一层自嘲般的尖锐,“这句话——该我问你吧!” “——你到底是谁?”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着,牙根紧咬,齿面交错间发出了细微的摩擦声。 藤宫博也的唇间,扯开了一线极力隐忍的怒色。 那些被光幕内所看到的一切反复搅动着、不断加热着的隐秘的心情…… 那些沸腾着即将满溢而出的思绪…… 她是弗洛伊? 是天方? 还是一个……把自己随意地抛进那种乱七八糟的关系里的、毫无自觉的…… “白痴”——这两个字在他齿缝间碾磨滚动着,却到底没能吐出来。 藤宫博也翻滚着暗流的眼底又黑沉了一分,齿尖甚至含住了一份恨意,下颌的线条紧紧绷了起来。 他注视着她脸上的茫然与不解,睫毛翕动间清透眼眸内那抹刺眼而鲜明的担忧—— 这份清澈依旧的注视,仿佛一盆冰水混合着沸油,浇在了他浴火的理智上,让他所有的尖锐都无处安放。 藤宫觉得自己一定是被这荒谬的空间、那些荒谬的影像、还有身边这个荒谬的女人逼到了极限。 无明的怒火席卷着不甘,燎得他心底一片无可发泄驱散的痛苦。 喉间哽了下,藤宫眼神中的锋芒,在刺痛他人之前,已经先刺痛了自己—— 就这样……等着她某一日厌倦了扮演人类,离开地球吗? 让她继续带着这份一无所知的眼神,走向光幕里那个令他窒息的“未来”? 然后——等到她在漫长的时光里,理所当然地把在这里遇到的人与事忘掉……直到在那个光幕的未来里,甚至找不到一丝属于如今的痕迹? …… 藤宫的呼吸,渐渐地越发急促炽热起来。 她休想——! 她必须留下点什么! 她必须——留在这一瞬间!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绕住了藤宫博也所有的思绪,并疯狂滋长着,淹没了一切。 之后无数次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时,藤宫都会试图将后续的一切归结于“极端的愤怒所导致的暂时性失控”——他反复地对自己强调着,试图以此来压下胸口里海啸般鼎沸的心情。 是的,他的确,被怒火与恐惧冲昏了头脑—— 在这一刻做出了出乎所有人——包括他自己意料的举动—— 没有任何预兆。 藤宫松开了攥着她手腕的手,那只手却以更快的速度抬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卡住了天方的下颌。 在迫使她微微仰起脸的短暂瞬间——不管不顾、凶狠无比地吻了下去。 天方茫然未散的脸上,眼眸一瞬间睁大了。 这甚至不像是一个吻。 又的确是一个吻。 但这不是温柔的触碰,不是试探的靠近,更像是宣战、是标记、是搏斗—— 藤宫的唇冰冷又蛮横,带着啃噬般的力道,仿佛要将心底所有无法理清、更无法言说的愤怒、恐慌、不甘……以及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那些被强烈激起的占有欲——都通过这个粗暴的接触,强行灌注给她。 天方彻底僵住了,表情凝固,脑海里一片空白。 视觉和听觉仿佛被模糊掉了一般,感官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唇上那片带着淡淡血腥味的、充满了侵略性的触感,在无限放大……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只过了一瞬。 天方终于感知到了被他手指所捏住的下颌骨的疼痛,以及双唇厮磨间逐渐灼热并试图深入自己唇间的湿意—— “唔——!?”回过神的刹那,她的双臂已抵住了他的胸膛,猛然一推—— 藤宫被推得后退了一步。 “你……”天方喘了口气,抬起一只手背挡在了唇前,脸上蒙上了一层震惊与混乱交织的无措,“——你干什么!?” 藤宫博也的手指僵硬地痉挛了一下。 他睁大了眼,脸上是如梦初醒般的错愕—— 他在干什么?! 他刚刚……对她做了什么? 理智如同迟来的潮水,轰然冲回了脑海,将那股疯狂燃烧着的情绪一瞬间浇埋了下去,滩涂上只给他留下了一片令人战栗的清醒,和后怕。 藤宫像是触碰到了烧红的烙铁似的,手臂弹开般向后挥动了一下,同时脚下也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上还沾着一点可疑的血迹——不知是她的还是他自己咬破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看着天方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自我厌恶。 天方已经平复下了呼吸,手背下意识地蹭了蹭似乎仍残留一分触感的嘴唇,她的腮上飞起了一抹红晕。 这自然并非羞涩,而是难堪、尴尬,与深深的不解。 忍不住瞥了眼并未留意到这边动静、背影似乎正在和零食桶进行着“格斗”的高山我梦—— 天方转回视线,落在藤宫身上的眼神格外复杂难辨。 她自然是震惊、恼怒、排斥的,但若说被无端“侵犯”的恐惧或恶心——倒也不至于如此。 更多的,还是一种深沉的困惑,以及一丝直面了他人的激烈情绪后,下意识感到了撼动的心悸。 藤宫他…… 难道…… 可这——怎么可能…… 心绪起伏着、无法彻底平静的天方最终垂了垂视线,纠结更烦恼地看了藤宫博也一眼,闷声道:“——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没等他回答什么,她已经转过身绕开了他,只留下了一道略有些不平静的背影。 座位区,听到了熟悉脚步声的高山我梦迅速扬起了头:“前辈,你回——” 我梦灿烂的笑脸与轻快的声音僵住定格——睫毛迟钝地眨了眨,视线停在了天方染上了星点细微血色的唇上。 那点赤色并不醒目,甚至连妆点都算不上,更不好看——但是即使是再醒目、美丽的色彩,都比不上此刻突然出现的它更能夺人眼球。 那个地方……在这个别无其他的空间里,什么样的可能,会突然咬破那个地方…… 除了—— “……”我梦微微垂眸,笑容仍挂在脸上,细微处却蒙上了一层前所未有的低沉冷意,“是……藤宫吧。” 这不是猜测。 我梦只是想自己回答自己。 时间——时间明明很短……他们说不了几句话…… 前辈的表情——那副他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间看熟的神情中,也不见什么陌生的羞涩…… 我梦攥紧了手指,有那么一瞬间奇怪自己居然还能这么冷静地去思考、去推断——“藤宫吻了天方前辈”这个可能。 但他又似乎并不觉得这有多么奇怪——尤其在那个光幕播放了那么一幕之后…… 他不是先前就察觉了吗? 他明明已经注意到了藤宫面对天方前辈时的异样,清楚藤宫的偏激与古怪——也是他自己,同意了后退,给藤宫让开了空间…… 所以明明是他——小看了藤宫——觉得他那样别扭的性格做不出什么,而忽视了正是因为他的精神足够的偏执,才越发容易被那些遥远的未来所刺激到…… 我梦垂下眼,不太想继续直视前辈唇上那抹刺眼的红。 天方注视着他骤然的沉默,忽然感到有些不安。 同时也有一些心虚般的无措。 意识到了什么,她从衣袋里抽出了一张纸巾,再次仔细地擦了一遍唇——端详着白色纸面上那道晕开的淡红,她也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她轻叹了一口气,在我梦旁边坐了下来,轻声道:“抱歉……” “前辈为什么要道歉呢?”我梦突然出声,再清晰不过地问道。 他侧身看向她的脸上不见什么愤怒,更多的像是一份思索,一份执着与真挚:“你又没有做错什么。” 天方一时噤声,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如果只是寻常的交际,她其实总能将复杂的人际关系理顺调解好。 可是一旦涉及到了情感——尤其还是他人对自己的,就像是踏入了她的盲区,她便一瞬间格外容易不知所措起来。 我梦的话语依旧犀利:“还是说前辈知道藤宫根本不会认错,又不想我们两个继续冲突,所以干脆就先替藤宫向我道歉?” 天方哑然,再次为心思被他看透而窘迫了数分。 “您为什么要替藤宫道歉?”我梦咬了下唇,脸上原本平静的神情瞬间涂抹开了一层浓烈的不甘,“您觉得我为什么需要道歉?” 他本以为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生气,毕竟他足够的心平气和,甚至没有瞬间被激怒到想去找藤宫打一架——但是事实是,只是交谈了两句后,他脱口而出的问句就像是延迟点燃的导火索,火花四溅间,他心底的那些愤懑、委屈、难过一瞬间也随之泛滥了开来。 天方的脸上,被他话语中的情绪感染而生出的动容与不知所措继续交织着。 “我……”但她仍旧不知该回答什么是好。 我梦灼灼的视线垂落了一瞬,眨动间明亮依旧地再次抬起看向她,其中多了一层不再犹豫的决意。 “前辈,”他突然出声,朝她凑近了一点,专注的眼神眨也不眨地看着她,说话时的呼吸似乎也直接能被她嗅到,“我也——我能吻你吗?” 天方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而下一秒,失神了一瞬后重新聚焦的视线望着缓慢地朝她凑近——好似在征询观察她的反应——的高山我梦。 ——她不由自主地抽了一口气,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她没有躲开。 更闭上了眼。 这一次——唇上落下了一份温柔的热意。 第93章番外81《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九) 藤宫一个人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垂着头,额发凌乱地扎在眼皮上,带来一阵令人心烦意乱的细碎刺痛。 但他的心底,却有太多纷乱的、混沌的情绪与念头在翻滚着,盖过了一切的生理不适,让他整个人都陷在了一片失神的沉寂中。 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一直以来——那些尖锐的指责、冰冷的审视——到底有什么意义? 而现在,他又把自己推进了怎样荒唐的境地? …… 如果可以,他真想立刻消失。 找一个密闭的、绝对安静的角落,让自己沉进去,在那份只有一人的空旷里慢慢咀嚼这份崩溃,思考这突如其来的情感海啸究竟意味着什么。 再或者,干脆就放纵这份混乱的痛苦彻底吞噬自己——作为惩罚也好,作为麻痹也罢。 总之,他需要时间,需要距离,需要一个人拆解、理清自己的思绪,想明白: 天方对他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今后,又该以怎样的姿态去面对她? 他一向惯于如此的。 可这个空间里,连一扇可供逃离的门都没有。 整个空间像是一只密不透风的容器,把他所有想要逃避的念头、想要逃避的那个人一起,一起牢牢地锁在了里面——无处可藏,只能面对。 他于是别无选择,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后——强迫自己收拾起了那一身摇摇欲坠的狼狈,面无表情地往回走去。 一路上,他在心底反复给自己下着指令:坐远一点。别往她那边看。把注意力全砸在光幕上,看那些陌生的光之生命——影像中和大厅内的,谁都可以,就是别再看她了。 他几乎要成功地说服自己了。 直到距离拉近,天方与我梦微弱的交谈声飘进耳中的刹那,本能先于理智,扯住了他的视线。 藤宫还是没能忍住,下意识地抬起眼,想确认一下她此刻的神情。 她会怎么看待他的返回呢? ——是厌恶?是恼怒?还是依旧带着那种让他心口发紧的茫然? 他没能得到任何想象中的答案。 那两人的轮廓刚刚在眼中清晰了一些,藤宫的呼吸就骤然停滞住了。 他看到了—— 我梦正微微倾身,温柔又小心地靠近她,眼角唇边含着一缕近乎虔诚的珍重,笑意轻盈,垂落了眼帘…… 天方下意识战栗了一下,却没有躲开,而是默许般轻轻闭上了双眼,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了脆弱的阴影…… 他们的唇贴在了一起。 时间在这一瞬间被无限地拉长、扭曲了。 藤宫的瞳孔急剧收缩着,视野中央的那两个身影变得异常清晰,清晰到能看清天方睫毛每一次细微的颤动,能看到我梦的指节因为克制而泛起的苍白。 而周围的一切——光幕、座椅、空气——仿佛全部都坍缩变形成了模糊的色块。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再猛地往下一拽。 尖锐的抽痛与失重感同时炸开,连带着呼吸都似乎泛起了血腥味。 那些刚刚还在脑海里疯狂撕扯的迷雾——“她是谁?”“我该如何定义她?”“我需要冷静,需要回避,需要想清楚再做决定”——在我梦的唇触碰到她的那个瞬间,被一股更为原始、更为暴烈的情绪焚烧殆尽。 不需要想了。 身体的本能,在这一刻给出了最直白的答案,比任何理智的思辨都更直接,更疼痛。 他在意她。 渴望她。 无法忍受——不能接受——她与其他任何人亲近。 ——正如此刻。 藤宫感觉自己的指尖在发冷,血液在耳膜里轰鸣——所有那些崩溃、自厌、痛苦……所有试图先逃避的软弱……都在这一刻被点燃,化作了他眼底那一簇清晰而尖锐的怒焰。 他们的吻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恋恋不舍地离开那片温热的触感时,我梦的眉眼间盛满了抑制不住的明亮笑意,像是一个得到了最珍贵礼物的少年。 他得到了前辈的默许。 无论这份默许是源于她此刻的迷茫,失措后的纵容,还是某种补偿心理——她的确没有推开他,不是吗? 这让我梦感到了一种心花怒放般的快乐。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在她心底,有些特别了呢? 而这个吻——即使情境特殊,也的确模糊了某道看不见的界限,隐隐间让他们的关系更近了一步。 冲动压过了思考,我梦下意识地张开了手臂,将天方揽进了怀里,脸颊依恋地蹭了蹭她的颈侧,忍不住低低地傻笑起来。 他只是想再靠近她一点,再多感受一下这份独属于自己的温暖。 满足的笑意正在浓烈时,他像是被某种直觉牵引,不经意地抬眼,目光便撞上了几米外、不知何时已静静伫立在那里的藤宫。 藤宫的脸上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甚至比平时更冷、更硬,像是覆了一层寒冰。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锋芒与敌意,死死地盯着他。 我梦脸上的笑容甚至没有完全消失,只是微妙地改变了质地。 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了一瞬的讶异,随即是了然,最后沉淀为了一种……略带意气的认真。 他眯了眯眼,无声地,对着藤宫做了个小小的鬼脸。 嘴唇轻动,比出了清晰的口型: 我、赢、了。 藤宫眼底的那簇怒焰,刹那间彻底燎原。 先前那些在胸腔里翻滚的、黏稠的、自我厌弃的、想要逃避的一切——那些“我搞砸了”、“我该离她远点”、“我需要想清楚”的念头——在这一瞬间,被我梦挑衅的目光给轻易点燃。 升腾的怒火烧空了他所有的杂念,烧尽了所有那些踌躇、混乱、崩溃…… 一个异常清晰、近乎偏执的念头在灰烬的余址上空盘旋着,占据了他思维的至高点: 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沉浸在自我折磨里,看着这个家伙得寸进尺、趁虚而入? 凭什么他要退开?给她和我梦留下独处的空间?! 他从不是面对困境便会退缩的人。 信念一旦确立,便会排除万难——包括自身的软弱与犹豫——去贯彻到底。 藤宫一瞬间抛开了之前所有回避的念头——脚步加重,径直走到了沙发背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梦。 空气在两人无声的对峙中近乎凝固,视线交错的瞬间更是几乎要迸出实质的火星来。 数秒的对视之后,藤宫率先移开了视线,目光落在了那个背对着他、似乎还未察觉到他返回的女性背影上。 他的声音平稳且冷漠,甚至听不出太多波澜: “我回来了。” 天方其实一直在发呆。 与其说脑海里一片空白,不如说短时间内发生得太多了——让她觉得信息过载得厉害。 唇上残留的温热触感,我梦怀抱的力度,还有更早之前那份带着血腥气的、蛮横的掠夺……所有画面和感觉在脑海里混杂冲撞,让她一时失去了处理能力。 她刚才……是和我梦接吻了? 这个认知慢了好几拍才浮现,带着陌生的悸动和更深的不安。 然后是随之而来的拥抱—— 她本该推开的,可我梦笑声里纯粹的喜悦,以及自己心底那份模糊的、对他之前受伤神情的愧疚与补偿心理,让她僵硬的手指迟迟无法动作。 曾经总像是隔着一层、蒙着一道说不清道不明屏障的心灵,在被藤宫那份烈焰般烫热的情感冲击灼烧过后,又被我梦温柔的气息循着薄弱处涓滴渗透了进来,隐约多出的裂缝处传来的、陌生而细密的震颤,让她连最简单的拒绝都变得犹豫不决。 她也的确,被他漫开包裹过来的情感打动了。 亲吻都默许了……抱一抱,也没有什么吧? 她这么想着,有些笨拙和僵硬地虚环着我梦的背,思绪却飘在了混乱的空处。 迷茫、震动、无措…… 直到那道冷冽的嗓音在头顶炸开,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唤醒了所有的感官。 天方浑身打了个激灵,本能地、几乎是惊慌地一把推开了还抱着她的我梦,愕然回头。 目光撞进藤宫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时——那些过于复杂和汹涌的波澜,那些她无法解读的过于晦涩的东西,几乎瞬间就让她回想起了不久前唇上那份强势、混乱、甚至带着痛楚的触感。 对直白激烈情感的本能畏惧,让天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转回头,不敢再与之对视。 她听见自己干巴巴地、礼貌性地应了一声:“……嗯。” 这份下意识地“区别对待”——对我梦的纵容接纳,与对他的惊恐回避——像一根淬了毒的细针,精准地刺进了藤宫的心口,尖锐的疼痛立刻蔓延了开来。 但他只是微微眯了下眼眸,便将那股痛楚碾碎,转化为了更加决绝的行动力。 藤宫没再说什么,甚至没有分给我梦一个眼神,他微微俯下身,手肘压在了她身后的沙发靠背处,用平稳到近乎诡异的语调在她耳后提醒道:“你们两个,往右边让一让——” 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际,天方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耳垂迅速染上了一层绯色。 某种陌生的、细微的电流感窜过后颈,顺着脊椎散开,她只能勉强将其归结为紧张与不适。 藤宫半垂的眼睫也随之颤动了两下。 他攥紧了发痒的指尖——压抑住了那份想去碰触她的耳垂、用指腹去感知一下那份热度的莫名冲动。 眼底的颜色暗沉了一分,他不再等待,直接手臂用力,利落地撑着沙发靠背翻越了过去,毫不犹豫地紧挨着天方,坐在了她的左侧。 “你……”天方睁大了眼,身体因他的突然靠近而瞬间绷紧,甚至忘了自己其实可以立刻站起来躲开,错愕地张了张口,“藤、藤宫?!” 我梦咬紧了牙关,脸色沉了下来:“藤宫——!” 藤宫却像是没听见。 他甚至从容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翘起一条腿,手臂再次伸出——这一次,目标明确地扣住了天方的肩头,稍一用力,便将她揽向了自己的身侧。 “怎么?”他这才侧过头,目光先掠过了升起一脸怒容的我梦,最后定格在天方写满无措的脸上,语气平淡,“你们不继续看了?” 天方的脑子乱成了一团:“欸?……” 看——看的确还是要看的……呃……可是这种时候……啊……为什么要这个姿势…… 肩头扣紧的那些手指、左侧身躯紧贴传来的陌生体温、藤宫身上那股极具存在感的气息……所有感官信息似乎都在尖叫了起来。 她应该立刻推开他,应该严厉地制止这种过界的行为—— 她的手臂只抬起了一半——藤宫便松开了手。 施加在肩头的力道骤然消失,天方因为惯性而微微向右歪倒,又被自己僵住的姿势卡在半途,再次愣住了。 她维持着那个半抬手臂、意图推拒却未能实施的姿势,像一架突然断电的机器人,茫然地抬眼,看着藤宫主动朝外挪开了少许距离,仿佛刚才那个极具占有性的动作只是她的错觉。 沙发很宽,三个人坐其实绰绰有余。 如果不考虑空气中几乎凝成了实质的诡异张力,不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他们此刻的座位排列,就不过是电影院里再普通不过的并排三人座。 ——怎么可能不考虑啊?! 天方皱起了眉,脸上交织着纠结、为难,还有一丝被搅乱心绪的懊恼。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转头看向藤宫,想要说些什么来划开界限—— 她的目光撞进他的眼睛里。 没有过去的冰冷审视,也不是之前的狂暴混乱,那双总是格外锐利的眼眸里,此刻是一种异常专注的、仿佛要将她整个人从外到里彻底剖开的凝视。 像是令人心悸的黑洞,又像是寂静燃烧后热度内敛却依旧滚烫的余烬。 那一瞬间,天方所有准备好的话语,都被无声地吸了进去。 他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仿佛有某种更深层、更危险的东西,在那双眼睛里沉淀了下来。 这个认知让天方的心跳漏了一拍,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轻微的心悸和更深的不安。 她仓促地避开了他的视线,眼神闪了闪,抿紧了唇,最终放过了继续追究这个话题: 算了……只要……别靠得太近……暂时……就这样吧…… 而就在她低头犹豫的几秒钟里,分坐在她身旁的两个男人,已然完成了一场无声而激烈的眼神交锋。 我梦眼神灼灼,满是警告与不满得怒目而视: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藤宫回以了冰冷的凝视,毫不退让:比不上你的挑衅更过分—— 最终,沉默着勉强说服了自己接受现状,天方无力地叹了口气:“就……算了,继续看吧。” 她抬手托住了自己的腮,感到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心累。 目光飘向了下方依旧亮着的光幕时,内心甚至生出了一丝荒谬的、想向未来那个“自己”求助的念头: 未来的我啊……如果你真的那么“擅长”处理这种复杂局面……能不能教教现在的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第94章番外82《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十) 而此时的光幕内,属于赛文、赛罗与弗洛伊的家庭小插曲,也正在步入尾声—— 【在弗洛伊满是揶揄的笑容的注视下,不知何时手里已多出了一把微型头镖的赛文轻巧地切割开了窗面,割出了一道一人宽的“洞口”来。 赛文朝赛罗扬了扬下巴:“好了,该你了。” 把全家关在门外的“罪魁祸首”、身手敏捷的赛罗挠了挠鬓角,老实地钻了进去,并最终光荣地完成了“从内部开门”的拯救任务。 少年探头,笑容得意又炫耀。】 大厅内的几人对他这份青春肆意的笑脸,报以了一阵善意的轻笑声。 贝利亚抱起手臂,朝肯和玛丽那边瞥了一眼,嗤笑了一声:“你家那个崽子,这不是也挺知道变通的吗?” ——显然他是还在“记仇”捷德之前“拆门”的建议被弗洛伊否决、并被玛丽附和的那件事。 夹在老婆和好友中间的肯只好干笑了两声:“赛文能控制好动静,不随意惊扰到外人,还是比较稳妥的。” 玛丽无奈地移开了眼神,当做没看到贝利亚的“讽刺”。 贝利亚也没继续小题大做的意思,心情不错地哼了一声,就此作罢。 玛丽这才转回头,和肯交换了一个吐槽的眼神——怎么说呢?相比赛文这种无声无息“切开”小口的操作,按贝利亚的想法,大概会是一拳轰开整面墙的结局吧。 而这一段的剧情并未在他们进门后结束,影像仍在继续着: 【“说起来,你怎么会买这么多东西?”赛文看着地上堆成了小山的大包小包,有些好笑地问道。 弗洛伊耸了耸肩,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指指点点着、一一列举起来: “你不是说晚上想试着做火锅,让我捎点菜回来吗?” “还有小赛罗要我带的零食。” “打算囤的一些水果。” “还有——”她顿了顿,奇怪地屈指压了压下唇,从堆放在一起的塑料袋里拎出了两个硬纸盒包装的东西来,有些无奈更有些诧异道,“贝利亚说他给我寄了点‘很适合我的东西’,我就顺手捎回来了。” 这么说那家伙很闲吗? 突发奇想跑去参加什么赛车比赛——还把捷德给一道带了过去,说是给小儿子“长长见识”。 居然还能在那种场地发现什么“适合她”的东西? “适合你的东西?”正蹲在一旁按着她之前的“指点”给那堆袋子分着类的赛文饶有兴致地瞥了两眼。 “是吧,我也好奇是什么来着。”弗洛伊失笑道,手上三下五除二地就打开了外包装,掀开盒盖一看—— 她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下一秒,便“啪”地一声,把盒盖给重新扣上了。 已经眼尖地同样看清楚了那都是些什么内容的赛文:“……咳。” 他嘴角抽搐了两下,又干咳了一声。】 大厅内,那些一直都有的细碎交谈声,在这一刻也跟着消失了。 安静到让人有种窒息感的空间里,弗洛伊目光呆滞地放空了一秒,面无表情地蠕动着唇角低下了头,抬手捂住了自己眼灯: 啊…… 我瞎了……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谁会给自己老婆—— 哦,那是他老婆,所以给自己老婆寄那种东西好像也挺正常没什么所谓的……哈,哈哈。 她在心底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毫无感情。 现实之中,其他人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份份程度不一的尴尬。 唯有光幕里那位送礼者本人——贝利亚嗤了一声,挑起了一侧眉峰:“那家伙倒是挺有兴致的。” 虽然还是不太能理解自己未来的选择,但看到“自己”出门在外还会想着给妻子带礼物——哪怕礼物内容让人无语——至少说明他们的感情还是挺不错的。 贝利亚脸上若有所思地动了动,心底那份对这“不明未来”的古怪与芥蒂,倒也淡去了几分。 是挺有的兴致的,出门在外还会顺便给老婆寄一些赛车服——如果这些赛车服不是五花八门、奇形怪状,大部分都过于暴露、有的甚至只是几条布组成的就好了…… 玛丽的嘴角微微抽了抽,目光平和地扫过了现场的其他人——在场的男士们纷纷默契地移开了视线,有的突然对天花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有的则是礼貌的低了低头。 佐菲一把将还没看懂的红族小学生搂了过来,顺手捂住了他的眼灯。 “大哥?”赛文茫然地挣扎一下。 “你还小,这个不用懂。”佐菲一本正经地低咳了一声。 红族小学生还有些不明所以:所以那些花花绿绿的布到底是什么啊? 光幕里,属于未来的他的声线已然响了起来: 【在赛文的干咳声里,弗洛伊咬牙低咒了句:“贝利亚那个混蛋!”——把纸盒狠狠地扔飞到了沙发上。 一张夹带在里面的纸条因为这个操作而飞了出来,晃晃悠悠、飘落了下来——被赛文顺手捏进了手里。 上面的手写体飞扬肆意,满是书写人本身的桀骜:回头了穿给老子看! 赛文刚瞥了一眼,弗洛伊就已经脸上飞起了红晕,一把抢过了纸条,揉成了一团迅速扔进了垃圾桶里,羞恼地磨了磨牙:“别理那个家伙!” “……嗯。”赛文低低地轻笑了一声,似乎在同意她的看法。 不过紧接着,他又抬起眼,眼神促狭,又像是有些期待,挑眉笑问,“那么,要先试试合不合身吗?”】 “咳咳咳咳咳咳——” 大厅里,被什么呛到了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贝利亚倒是没咳嗽,只是略微有些匪夷所思地转头,看了眼依旧被佐菲限制了视线的小学生。 与其说是替光幕里那个自己感到了一股“被截胡了”的愤怒,不如说他还颇为欣赏对方的这份性情:“这小子……倒是很擅长抓时机嘛。” “咳咳咳咳!”肯咳嗽得很大声,努力提醒他注意场合。 一旁玛丽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明显的不善了。 小学生在大哥手掌下的眼灯微微睁大了一些,依旧满头雾水:“欸?啊——那些布,是穿的吗??好奇怪……” 佐菲呛咳了两声,赶忙打断强调道:“你还小呢,赛文,那个真的不用管……” 弗洛伊已经把整张脸都埋进掌心里,后脑勺更是几乎要冒出青烟来:啊啊啊啊啊啊——!!! 能有点分寸吗?!——给我注意现场有未成年的啊!不该播的掐了别播行吗?! 她恨自己的知识面过于丰富了。 二楼,已经全部成年的三位,气氛同样怪异了起来。 我梦的脸上腾地烧红了一片,好似呼吸不畅般张口吸了两口气,眼神闪烁地别开了脸。 藤宫倒是面色如常,微微错开了一部分眼神,神情淡然,看不出是否有受到什么影响,只在移开目光的瞬间,不动声色地扫了天方一眼。 倒是没人咳嗽或者发出什么大的声响——在这片分外尴尬微妙的沉默中,天方如坐针毡地抬起手指,用力按住了自己抽搐的唇角: 够了!她是想向未来的自己求助——但从没想过求助这种事啊! 这段影像按说尺度并不算出格,只不过影像内的当事人都纷纷在场——于是,当称得上是“夫妻情趣”的段子被摆出来时,从当事人到认识他们的其他人,一个两个,都尴尬得不得了。 光幕似乎接收到了大部分人的无声抗议,还在对话中的那两人的影像逐渐暗了下去。 镜头一转,再次亮起时,已然切换到了新的场景: 【安坐在驾驶位的弗洛伊娴熟地操作着车子,停在了家门口。 “我去停个车,你先下去等我一下吧。”她朝副驾驶的希卡利示意了下。】 刚刚松了口气放开了赛文的佐菲“哇哦”了一声,瞬间来了精神,拿手肘碰了碰身旁的发小,满眼都是看好戏的光芒:“到你了啊。” 从目前播放过的两段情节来看,节奏已经很清晰了: 在光幕里和弗洛伊有单独互动片段的成年男性,从贝利亚到赛文,都和她有着非同寻常的特殊关系。 那么此刻登场的希卡利——会是那个例外吗? “他们这是大家庭旅行。”希卡利隐隐有了些不妙的预感,但仍旧强撑着反驳道。 佐菲挑了挑眉,笑容揶揄:“普通的家庭成员——会坐副驾驶的位置?” “那个位置视野更开阔而已。”希卡利继续驳斥道。 佐菲忍不住抖着肩膀闷笑了起来,笑罢,扬了扬眉,不怀好意道:“反正我又不急——接下来等着揭晓谜底就行了。” 希卡利绷紧了脸,咬牙瞪了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一眼。抿紧了唇。 他是很希望事情不要往某个节奏继续发展下去的,但是吧—— 事实就是,无论是影像的叙事节奏,还是画面中那两人自然随意的相处氛围——似乎都在无声地指向那个他最不愿面对的答案。 没错,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 虽然对新人的出现略有些惊疑,不过已经经历了前面赛文的突兀转折,玛丽他们的脸上,惊讶的成分的确淡了很多。 “希卡利也……”玛丽若有所思地抬手抚了下腮,忽然想起了什么,惊奇地转头——看了看眼神死的希卡利和脸上格外抗拒的弗洛伊,回头朝肯低声感慨了半句,“啊,我记起来了——希卡利那孩子和那个小姑娘……” 肯拧眉思索了会儿,一时间仍旧没什么头绪。 玛丽失笑,提醒道:“他们有婚约的啊——我就说那女孩的名字我听着耳熟。” 这么说完,她掩了下唇,眼神示意了下肯,然后飘了贝利亚的方向一眼。 肯瞬间恍然——当即窃笑着朝贝利亚凑了凑,同时压低了声音调侃起来:“那孩子现在可是希卡利的小未婚妻啊,贝利亚——” 被他幸灾乐祸的目光盯得脸颊肌肉微跳,贝利亚一时没反应过来,本能地没什么好气道:“关我什么——” 贝利亚的话卡在了半截,显然领会了肯的言外之意,额角的青筋于是也跟着跳了起来:肯这个混蛋和玛丽那个看热闹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那小鬼和希卡利那小子现在是一对的——所以是他以后“厚脸皮”地横插一脚、掺和进了小辈们的感情里了? 他当然看得出来肯和玛丽那股子“难得能看他笑话”的浓浓的玩笑意味,但这不代表贝利亚就能若无其事地甘于被这两个家伙嘲笑。 思绪飞快地转了一圈,贝利亚冷笑了一声,反将了一军道:“如果你们非要这么想——那么那张全家福上围着那小鬼的四个小崽子里,已经有三个都是她的孩子了,剩下的那一个呢?” “嗯?”他低沉了嗓音,咬住牙根,冷笑了一声。 ……对哦! 剩下的那个——那两个看着就和肯是祖孙三代的一大一小…… 玛丽的笑容僵了下。 肯张了张嘴,不由捂了把脸,语气有些虚弱道:“不……不会吧……” 要说他们其实对弗洛伊也没什么偏见,但是对于泰罗有可能也和她有牵扯这件事……为人父母的两人顿时心情格外复杂起来。 那小子怎么也会……赛文是他三哥啊?! 他应该……不会吧? 可—— 玛丽更是真诚且实际地替儿子担忧了起来: 那对应当是她儿子和孙子的父子俩——看起来跟肯一样,眼神一个两个都分外地直白单纯。放在别的普通家庭里还好,出现在那样一个复杂的家庭里—— 贝利亚——他们两个的老朋友,心思缜密、手段果决; 赛文——那孩子现在看起来虽然还很青涩,但是未来的那副模样,完全就是个内敛持重、又分外敏锐果断的性子; 还有希卡利——这孩子从小就聪明绝顶。 就这么被丢进一堆人精里面,那傻孩子——真的合适吗? 合不合适的,暂时还无从证明。 弗洛伊正有些嫌弃地皱着脸,微微侧过头,略显挑剔地斜睨审视了光幕上那两个看上去相处得很自然轻松的男女一眼。 她又转过了视线,纠结的眼神飞快地瞥了眼希卡利,鼓了鼓腮。 你要说她有多讨厌希卡利——那倒不至于如此,他们之前甚至都没见过面,只是倒霉地被匹配系统给牵线扯在了一起,才知道了有这么一个陌生人的存在。 弗洛伊并不会对陌生人无端地就产生恶感——但是当这个陌生人成了她素未谋面的未婚夫时,对那份强制婚约的不悦与排斥,便忍不住浮出了水面。 对希卡利的嫌恶,其实完全只是因为他就是那个剥夺了她自主意志的《战时婚姻法》的具象化代表——倘若他们之间并不存在这一桩婚约的话,她承认,自己是不至于反感这么个人的。 而光幕里的那个未来,她已经有了、嗯,那么复杂的家庭了,所以跟这家伙之间的那桩令人烦心的婚约,总该早已经解除了吧? 那样的话,会成为朋友,倒也并不让她意外。 弗洛伊这么想着,下意识忽略了心底那一丝隐隐升起的不安。 第95章番外83《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十一) 新场景与新角色的登场,自然也引起了二楼观众们的注意。 而对于希卡利的出现—— 我梦的表情动了动,唇角扯了下,神情里多了几分微妙。 对方的神态举止和语调用词之中,带着一种格外熟悉的、属于科学家与学者的清冷沉静——想到这份相似的职业,我梦本该是感到有点亲切的。 但是对方那份清冷的气质,却又让他隐约有些在意。 当然,其实并不能说多么相像,毕竟藤宫那家伙,比起屏幕中和大厅内的那一位,无疑是明显更加地尖锐和冰冷一些的。 那位希卡利则是一种更为内敛的平静淡泊,一眼望去,和天方前辈平时从容的气度有着惊人的融洽与契合感—— 唔,怎么突然觉得更加如芒在背了呢? 毕竟不管是种族、国度、职业偏好——光幕内的两人站在一起时,总给他一种让他心口发紧的、从内到外的“眷侣”之感…… 我梦有些尴尬地为自己这份突如其来的小心眼挠了挠脸颊——光幕里那位,不管到底和弗洛伊究竟是什么关系,终究也只是不可知的、疑似未来的幻影罢了。 而楼下那位来自“过去”的弗洛伊,不就明显地和“过去”的希卡利相看两厌吗? 这本就是未来的莫测与充满变数的证明之一。 因为这种事太过在意,完全像是在计较镜花水月,委实没有必要的。 压下了心底那点隐晦的抵触,我梦轻咳了一声,含笑看向了天方:“前辈,你觉得那两个人,会是什么关系呢?” 他抬手指了指光幕中正在倒车入库的弗洛伊,和抱臂静立在门口处、仿佛陷入了沉思中的希卡利。 “那位希卡利——”我梦眉梢动了动,意有所指道,“看起来有些过于冷漠的样子。” 天方还在迟疑着没有回答,藤宫已经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冷嗤,瞥了他一眼,冷淡道:“为什么不是信任并尊重她自身的能力呢?” 天方犹豫着左右看了看他们两个,眼底浮起了一个清晰的问号。 只是倒个车而已……需要上升到“性格冷淡”或者“信任尊重能力”这些高度上吗? 好在这两个人倒也不是非得让她给他们的相互讽刺也当一回裁判—— 天方含糊地“嗯”了一声,不见他们追问,于是心下也松了口气,欣慰又头疼地继续观影起来。 【希卡利并未出神太久。 略作沉吟之后,他就取出了手机,向远方的友人和女儿发去了例行的问候通讯。 视频通话很快就接通了,梦比优斯明亮灿烂的笑脸率先出现在了屏幕中:“今天好早啊,希卡利!” “刚好有时间,梦比优斯。”淡淡地笑了下,和他打了个招呼后,希卡利询问道,“凯蒂呢?” 画面微微晃了晃,凯蒂的脸庞已然被纳入了屏幕的正中。 少女不笑时清冷更多,而一旦笑起来时,又如同春水消融一般,格外的俏丽甜美。 凯蒂的唇边漾开了一道浅浅的酒窝,笑眯眯软声招呼道:“我在这里哦——爸爸!”】 “爸——爸——” 佐菲张大了嘴,却用了最低的嗓门,双手拢成了喇叭状,怼着希卡利的耳旁拖长了音调“喊”道。 希卡利面无表情,完全是一个眼神都不想搭理这个家伙:“……” 然而没等到他对自己起初驳斥佐菲时的第一个论点“又不一定是我女儿”的破防——佐菲哪可能轻易就放过这么个调侃他的机会。 佐菲当即眉飞色舞地又来了一次——脸上的调侃浓郁到几乎要“流”出来了,“大声喊”道:“是‘爸——爸——’啊!” 希卡利的嘴角抽了抽,额角跳起了一个格外明显的青筋。 咬紧了牙,他转头冷笑道:“虽然你的年纪是大了点,不过我完全不介意多一个成年的‘义子’!” 佐菲对他的呛声反击倒也不以为忤,笑容依旧灿烂,挑了挑眉:“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担心小侄女的呼唤她‘爸——爸——’没听清楚,好心帮忙复读了两次而已~” 说完,他再次动了动嘴型——用气声强调了一遍那个称呼。 说完,佐菲就礼貌地捂住了嘴——尽量不打扰到其他人地闷声大笑起来。 希卡利额角的青筋再次跳了跳——如果不是现在移动位置有点过于显眼了,他是真的特别想换个位置,远离某个难得找到机会于是致力于抓住每一个点“损”他的发小。 他甚至隐隐能猜到——佐菲一准早已经偷偷打开了摄像,打算把他的黑历史的每一个时刻都完整的记录下来、存档留念。 深吸了一口气,少有地感到了脑子发涨的希卡利木然地绷紧了脸,在心里给佐菲记下了狠狠的一笔: ——你最好不要给我抓到反击的机会! 光幕上,属于未来的希卡利与他的女儿之间的对话氛围融洽又温馨,一旁陪同女儿出游的友人看起来也远比某个损友可靠多了。 希卡利微微出了下神,心下略有些欣慰的同时,又忍不住产生了一丝微妙的诧异。 “希卡利这孩子——”玛丽带了点嗔怪的声线传了过来,“怎么这种时候也会忙别的事情,不去陪陪女儿?” 如果真的有要紧的正事也就算了——大家也都可以理解,但这不是影片刚开始就点明了——他们这群人是难得的假期,所以才决定前往异星球进行家庭旅行么。 希卡利不禁有些局促和不太自在起来。 现在的他其实完全无法想象,会有什么情况能让他愿意放开研究,选择和一大群人一起扎堆去“放松”。 毕竟,正如他耳濡目染的父母那样——那对夫妻可是能几十年都沉迷于自己的事业,甚至没察觉到儿子交了新朋友这件事的。 同样有着工作狂属性的希卡利对来自长辈的“谴责”无言以对,同时,不免也生出了少许的迁怒—— 既然都决定把时间浪费到家庭旅行上面了,难道不应该花到更有意义的事情——比如陪伴未成年的女儿身上吗? 为什么会放任女儿一个未成年小姑娘独自在外——虽然有一位未来关系不错的友人在陪同,但是作为父亲却不在场,终究也是失职了吧? 除非……留在这边,对他而言,同样也意义非凡…… 希卡利脸上的肌肉微微一颤。 显然,随着这一节剧情的推进,更是有了越来越多的细节,悉数指向了那个让他接受困难的猜测。 光幕中,弗洛伊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了角落处: 【“我玩得很开心呢!”凯蒂笑眯眯地总结道,眨了眨眼睛,好奇地探头示意,“那——妈妈呢?你不是说回去找妈妈有事吗?”】 ——果然,来了! 希卡利一瞬间有种眼前一黑、差点当场灭灯的窒息感。 耳边是佐菲再次响起的窃笑声,以及长辈们那边并不怎么意外的感慨:“哎呀!果然!”“还真的是……”“呵——” 希卡利感到了一股发自内心的疲惫和虚弱:所以……他未来到底是怎么想的…… 居然还真的掺和进了这种一看就麻烦得不得了、绝对会严重干扰到他平静研究生活的复杂感情关系里面?! 素来将理性奉为圭臬的蓝族科学家,对未来的自己产生深切的怀疑:那个人——真的还是我吗?? 而另一个当事人——弗洛伊这一回的反应,倒是比最开始时小了很多。 不如说,因为她“有幸”成为了这部片子的绝对主角——其他角色都是轮番换场,只有她从头“参演”至今——弗洛伊已经在过去一次又一次的打击里,顽强地拼凑粘合好了自己的精神。 她现在的意志,已经不是最开始时那副轻易就会被破防的模样了,而是在反复的“捶打”和“粘合”之后,变得更为坚强、也更加麻木了许多。 正是因为已经麻木到习惯了、甚至心底已经无奈地接受了“未来的自己同时和多个男性组建了家庭”——这一影片的“底层逻辑”。 和现在还是个小学生、所以联系实际的时候总让她有种微妙的自己的“道德低下”的惆怅感的赛文; 以及把她震撼到不行、完全想象不能的贝利亚阁下比起来; “区区”一个让她排斥的原未婚夫而已,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完全称不上惊天动地了…… “……”嘴角抽搐了一下,弗洛伊扶额,心头其实还是格外无语地: ——不,果然还是无法平静接受吧!这都第几个了?! 未来的我到底有什么毛病?! 她的梦想,明明是当一个独狼冒险家、和私人研究员的,对吧? 少女无意识地咬了咬自己的指尖,险些对自己早已经规划清晰的人生目标产生了怀疑。 这么“拖家带口”的——真的还能自由冒险吗? 总不能带着年幼的孩子一起踏上旅途,或者是把他们独自留在光之国吧? 还是挺有责任心的蓝族少女回想了一番那一个(捷德)、两个(赛罗)、三个(凯蒂)孩子的年龄排序,忍不住捏起下颌格外严肃地认真计算起来: 要说按照这三个孩子看上去的年龄差距……也不是没有空窗期可以去自由冒险…… 到时候,难道是让孩子的父亲带? 她不由偷偷瞥了赛文一眼——小学生一无所觉,仍在好奇地观看着光幕,一副完全把这个当成了一个有趣的故事的欣赏模样; 又瞥了贝利亚一眼——这次迅速被对方察觉了。 贝利亚平静地回望过来,眼底很快便浮起了一丝讶异与玩味,朝她挑了挑眉,不见什么恶意。 弗洛伊却已经被吓了一跳,有些尴尬地收回了视线后,心底干笑起来: 贝利亚阁下带孩子……这种画面,完全想象不出来好么…… 至于赛文和希卡利—— 小学生就先算了。 那个优等生在光幕里看起来倒像是个关心女儿的好父亲…… 但是谁家的好父亲会把未成年的女儿留在远方,自己一个人回来办事啊! 就算有他的朋友陪着……咦——等等?? 弗洛伊突然提前生出了一份“老母亲”的忧虑来:凯蒂那个孩子还没有成年吧?? 不管怎么说,把一个未成年少女,和一个虽然成年了、但是脸看上去尚显青涩的年轻男性,放在异地让他们朝夕相处…… 抱歉,她暂时想不到其他例子了——这特么不是她跟贝利亚阁下的“翻版”嘛?! 蓝族未成年少女和银族成年战士——无非是凯蒂和那位梦比优斯之间的年龄差,看着比她和贝利亚阁下之间地合理了一点儿…… ——这什么“梦幻场景复刻”?? 希卡利你是根本没想过这一点吗?! 未来的希卡利如果能听到她的心声,一定会无语地跟她辩论:他完·全——不可能想到那方面的好不好! 让梦比优斯留在那里带着凯蒂——不如说他太放心了好吗!难不成还带回来当“电灯泡”? 不过众所周知,弗洛伊一向脑洞不小——很容易突发奇想,他也是习惯了的。 光幕之中,剧情仍在继续: 【希卡利从屏幕前抬眼,看了下老婆含笑走过来打算和女儿打招呼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揶揄的弧度,对着另一端的凯蒂和梦比优斯说道:“稍等。” 然后他将镜头凑向了弗洛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收音:“你不是最近几次都没丢钥匙吗?证明你的新策略挺有效的,这次你来开吧,继续巩固一下。” 视频那头的梦比优斯和凯蒂顿时发出了心领神会的、善意的笑声。 弗洛伊:“……”】 光幕外的弗洛伊,和光幕内的自己一起,翻了个协同的白眼: 这家伙绝对是有病吧?! 【希卡利你故意的是吧! 然而前科累累的人就算憋气不爽却也无话可说,弗洛伊朝他翻了个白眼,一脸坚毅地伸手—— 摸了左边口袋,空的。 摸了右边口袋,空的。 在把身上的口袋又翻了一遍之后,弗洛伊的眼神逐渐失去了高光。】 ……不是…… 弗洛伊情不自禁地“啊?!”了一声,满脸怀疑人生地抱住了自己头: 不是—— 我真的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犯同一种“蠢”?! 有没有搞错—— 她深感窒息地用力深呼吸了好几回,眼神恍惚,头晕目眩: 还是说…… 她之所以会结婚,果然是失了智才会干出来的“蠢事”——而正因为她未来因为某个原因“失了智”,所以才会脑子犯浑到和三个男人纠缠不清? 逻辑好通顺啊…… 弗洛伊欲哭无泪,发自内心地感到了一阵让她特别想笑的深切荒谬。 第96章番外84《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十二) 二楼—— 天方也是一脸茫然地微微张开了口,虚掩在唇前的手指微蜷又伸展开,表情全然一副不知所措的呆滞。 显然,她正与楼下的“自己”经历着同样的心路震荡。 但与还在那儿纠结“未来的自己是不是因为某个原因失了智”的未成年弗洛伊不同—— 天方闭了闭眼,手掌上移,深深地按住了自己的额头,从喉间溢出了一声极轻的、混合着无力与郁卒的叹息。 “怎么会……这样……”她的叹息很轻,更裹着一层涩意。 她甚至有些欲哭无泪起来:难道自己现在这份不明原因的失忆,竟然一直到遥远的未来都没能彻底痊愈?或者……中间还发生了其他更复杂的变故? 否则,她实在有些不太能理解—— 盖在额前的手掌下,纤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了几下。 天方拿视线的余光极其隐蔽地向左右飞快地各扫了一眼,心下无奈:总不至于,她后来把在地球经历的一切也都忘了? 要不然光幕里那个未来的弗洛伊为什么一点“教训”都没吸取的模样,居然还会跟三个—— 是三个吧?一定只是三个! 天方不愿意多加揣测地狠狠闭了下眼睛,拒绝去想最开始的全家福内依偎着她的是四个孩子,以及他们身后对应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复杂关系网这种事。 ——所以未来的“她”到底是怎么想的?觉得两个还不够麻烦,想要挑战一下更高难度吗?! 这个念头让她苦笑起来,感到了一阵哭笑不得的荒诞。 如果不是顾忌到动作太大、可能会立刻引来身旁那两位“不稳定因素”的注意,她真的很想向后一倒—— 假装人事不省也好,佯装毫无兴趣也罢,直接“睡过去”,暂时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公开处刑”现场就好了。 只可惜,现实并不能如她所愿。 “……第三次了。”身侧传来藤宫博也低沉的声音。 他不知何时已经缓缓抱起了双臂,眉心微蹙着,眼底浮起了一缕锐利的狐疑之色。 显然,他也捕捉到了那份令人在意的规律,并将它与天方身上最大的谜团——失忆——联系在了一起。 他侧过头,目光幽深地落在了身旁女性那捂住双眼、唇线微颤、隐约笼罩着沮丧之色的侧影上。 藤宫眉心的刻痕加深了些许,一丝极淡的、却又分外清晰的担忧,悄然滑过了他的眼底。 但他向来不善于表达关切,更说不出什么温柔安慰的话——那点让他不安的担忧在胸口转了个圈儿,最终化为了射向高山我梦的锐利视线。 我梦正盯着光幕里那几个人的笑脸在走神。 如果不是藤宫的视线太有存在感,他大约还要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更久。 但这当然不是无意义地发散思维,我梦只是突然关注到了与其他人截然不同的一点而已。 那个梦比优斯…… 虽然那个人甚至没有和弗洛伊发生任何直接的对话,但是那张灿烂明亮的笑脸上,他看着镜头时亮闪闪的眼神…… 好熟悉啊…… 高山我梦不由对他产生了探究之心。 这时,他被藤宫冰冷的视线狠狠地“扎”了一下—— 我梦先是一愣,直到对上了藤宫写满不悦的瞪视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天方前辈的异样沉默与周身笼罩的低落气息。 前辈这是怎么了?我梦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求助一般地朝藤宫投去了一个带着询问意味的眼神。 藤宫的唇角猛地抽搐了一下,眼底掠过了一缕近乎杀气的冷意: 这家伙……你在向谁求助啊?! 向刚才还公然挑衅、差点真的打成一团的人求助吗? “……”牙根咬紧了一瞬,藤宫最终还是压下了心头翻涌的烦躁,绷着脸,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屈起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然后比出一个清晰的“三”的手势。 最后,他朝天方的方向偏了偏头,眼含警告——他已经示意得再明显不过了,如果我梦这种时候再给他装傻看不懂…… 藤宫博也磨了磨牙,原本搭在另一只膝头的手掌同步地捏出了关节声。 他不介意换种方式提醒一下他! 脑子……三…… ——记忆,问题吗? 我梦恍然,脸上露出了了然之色——成功“避开了”被某人用暴力猛击头部的走向。 是了,前辈是在担心这个。 担心她莫名失忆的状态,是否一直延续到了未来,甚至成了某种“固有缺陷”,才会在未来屡屡出现类似的、看似“粗心”的表现。 不过,与藤宫那近乎笃定的忧虑不同,我梦在理解这点的瞬间,心中升起的,却是一份奇异的释然与乐观。 “前辈,关于这个,其实不用想得太复杂啦!”他笑容明亮、语气轻快地说道。 天方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手,努力收敛起外露的困恼,转向我梦时已换上了略带诧异的平静神情:“我梦?” 我梦眨了眨眼,笑眯眯地指了指光幕上“同样忘带了钥匙的希卡利”,弯眉:“看吧。” 他的语调很轻松,带着一份令人信服的力量:“应该只是那几位在光之国生活得太久了,大约处处都很便利,所以来到地球度假之后,不太适应要随时携带钥匙这种小事而已。” 天方微怔,顺着他的手指看向了光幕—— 【在弗洛伊:“……你——该不会也没带吧?”的惊愕问句之后—— 沉默了半秒钟的希卡利微微别开了脸,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试图维持自己科学家的冷静。 而远方的梦比优斯和凯蒂已经毫不客气地开始笑第二波了: “希卡利你……哈哈哈哈!”梦比优斯擦眼泪,“你也有这种时候哈哈哈……” 凯蒂——闷笑但在捶墙。 弗洛伊看着某人难得吃瘪的样子,想笑又觉得五十步笑百步不太好,最终只能嘴角抽搐着,带着点同病相怜的意味,拍了拍希卡利的肩膀:“唉……算了算了,都有这种时候啦……”】 天方默然片刻,略有些忍俊不禁地扬起了唇角:“这样吗……” 的确,如果不是她一个人在莫名其妙地重复犯同一个“愚蠢”的错误——问题被归类于一个“群体”的“不适应”上时,那种对自己未来可能“持续失常”的沉重忧虑,似乎一下子就被稀释大半了。 “也是……”天方的心情轻松了不少,微微失笑着,回忆了下前面的片段,“还有之前的赛罗——虽然理由很正当,不过的确也有不太习惯的原因吧。” 光幕中,希卡利还在那儿一本正经地论证着“升级改造智能门锁的合理性与必要性”,试图挽回一下自己的颜面。 孰不知,完全已经丢脸丢到过去的时间线上了。 至少看着他“强行挽尊”时那副僵硬又尴尬的细微神态,天方不由再次笑了一声——总感觉那是个很少犯这种低级错误,所以自尊心极高、出错后破防得尤其厉害的人呢…… 她微微失神,眼底若有所思。 “前辈?”我梦突然伸出手,双手捧住了她的面颊,将天方的视线“掰”了回来。 跟着,他凑近了一半距离,在天方瞳孔收缩、惊愕地紧盯着他,似乎下一秒就会杯弓蛇影般后退之时—— 我梦短促地笑了一声,脸上露出了一点少见的狡黠。 “看起来您的心情总算放松了啊。”他笑道,只字不提当她忽然就盯着光幕内的希卡利失神时,自己的心口是怎么在一瞬间揪紧的。 好在他很快就抢回了她的注意力——哪怕这份刻意为之的动作惊到了她。 高山我梦歪了歪头,神情格外无辜地眨了眨眼,中间飞快地瞥了眼方才手指已经近乎捏上她后衣领的藤宫博也。 藤宫蜷起了指节,无声地将手重新插回了衣袋内。 对于第一次在“动手”上被我梦抢先了这件事——藤宫冷漠地抬眼上下打量了他一回,挑了挑眉。 不管怎样说,虽然他们的确也为她的失忆问题而担忧在意,希望她能够恢复健康。 但是当她突然露出的回忆征兆,隐约与另一个与她关系匪浅的“人”有关时—— 我梦忧伤地察觉,自己在这点上可能像藤宫一样,根本没有那么大度、坦率…… 想起别的什么也好。 暂时不要跟“人”,尤其是那三个“人”有关,好不好? 我梦的大拇指指腹下意识地摩挲了几下她的面颊。 “……我梦?”天方脸上有点发热起来,局促地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地试图把脸从他掌中挪出来—— 我梦的双手本能地顺着她挣脱的方向伸出并加了一份力度。 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迅速地收回手,不好意思地笑道:“抱歉,我刚刚走神了,前辈。” 天方抿了抿唇,视线闪烁着瞥了他一眼,低眉不语。 她略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一点脸,顿了顿,努力抛开了心头漫起的复杂情绪,朝他笑了笑:“……总之,刚才谢谢你安慰我。” 我梦的笑容灿烂依旧:“不用谢我的啦,前辈。” 犹豫了下,他不太自在地飞快扫了眼藤宫,坦率道:“是藤宫先提醒我这件事的——我那会儿其实在钻牛角尖。” 藤宫:“?!” 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瞬错愕,藤宫微微睁大了眼。 但在他想要瞪向我梦之前,天方已经回过了身,略带惊讶地看向了他:“嗯……是藤宫啊?” 天方的确有那么一些意外——但又并非难以理解。 毕竟据她所知,藤宫此前就警告过她:“别想给地球搞破坏——我一直在盯着你!”——虽然这个听上去完全像是威胁就是了。 不过藤宫从以前就并非彻底冷漠无情的人——不管是浅野他们对过去的怀念,还是上次的稻森在病床前握住她的手为他做的“辩解”…… 即使只从天方个人的视角看去,他也只是个虽然偏激,但本心依旧炽热的守护者。 只不过因为自身的迷茫与固执,所以走上了一条绝对自我的道路而已。 虽然……今天他突然…… 天方尴尬地眼神错开了一瞬,温和地弯唇笑了下:“谢谢,藤宫。” 藤宫同样错开了视线,脸上不自在地抽动了两下,语气生硬地抿了抿唇:“……不用。” 顿了顿,他倏地抬眸,半带恼意地瞪向了我梦——然后得到了对方坦然接受,并视线下瞥向大厅处的“示意”。 毋庸置疑。 至少在分组这点上,他们现在是一伙的。 光幕中—— 【弗洛伊笑吟吟地托腮注视着希卡利在那儿狡辩,闷笑了一声:“行吧。你开心就好。”】 “所以,”侧身对着光幕的天方几乎是同步地好奇出声问道,“你刚才在钻什么牛角尖呢,我梦?” 我梦感觉自己像是幻听了一瞬。 一愣之后,他挠了挠脸颊,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其实……我只是觉得那位梦比优斯,有点奇怪而已。” “不过暂时没什么证据。”他眯了眯眼,平静道,“只是我的一点点直觉啦。” 天方怔了下,发出了和楼下那个自己相似的疑惑:“是……他和凯蒂的关系?” 她不太确定地问道,对自己捕捉男女感情这方面细节的能力并不自信。 顺便,她其实倒没有未成年的自己那份无端的“忧虑”。 毕竟,作为在人类社会耳濡目染了挺久的成熟的成年人——天方对“子女终将离巢”这件事,显然接受度良好。 而且,那位梦比优斯的话…… 她微微笑了笑,略有些感慨道:“感觉他是个很阳光可爱的人呢。” 我梦的眼神微微亮了起来,不无期待地追问道:“这么说——前辈很欣赏他这种类型的吗?” 天方愣了下,即使是不太了解男女关系这方面的人情世故的她,也察觉到了某种怪异。 一个对她告白过的人,怎么会突然兴高采烈地在她面前提到她欣赏另一个人? “你是说梦比优斯?”她迟疑道。 藤宫突然冷笑了一声,清晰无比地替我梦补充了一句:“当然。只是那个梦比优斯。” 要不然还能是谁? 某些特质上两人格外相似的高山我梦吗? 第97章番外85一见钟情 今天不是观影体系列的啦。 主要是上章提到了梦比优斯,我突然就想到了以前一直想要写一篇梦比优斯的校园风番外。 因为一直觉得灵感不够,所以犹豫了挺久呢——小梦的话,还是想着写得更纯甜纯爱一点的。 那么,今天突然想到一个场景:大四学姐弗洛伊与大一新生梦比优斯,算是,属于双向一见钟情? 是校园风,所以所有人的身份都发生了置换哦,并且不会出场太多人物啦。 以下是番外—— 实验室的日光灯下,弗洛伊一边利落地记录下了最后一组数据,一边将移液枪给放回了支架上。 她旋紧了阀门,抬眼看了下计时器,声音清浅又干脆:“剩下的等材料恒温反应四个小时,结果我晚上会回来核对,这里先麻烦你照看一下了。” 一旁的实习生忙不迭地点头应下了:“没问题!请放心交给我吧,学姐!” 隔壁操作台传来了轻微的声响,希卡利摘下了护目镜,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平淡中略带一丝讶异:“今天走这么早?看来你有特别的安排?” 弗洛伊正在收拾自己的背包,她弯了弯唇,语气轻快道:“对。我答应了谢莉——陪她去参加今天的迎新晚会。” 希卡利的手指顿了顿。 他当然记得三天前“路过”弗洛伊的实验室时,透过半掩的门听到的那段对话—— “今年咱们学院新来的学弟里面啊,有几个简直帅得要犯规喂!”谢莉兴奋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 “而且还有那种奶帅奶帅的——”谢莉一脸幸福又懊恼地捂住了脸呻吟道,“完全是我的菜啊啊啊!!” 弗洛伊背对着门,声音平静如常:“所以?” 谢莉两眼亮晶晶地握拳:“最后一年了,我打算最后再看个爽!” 弗洛伊不予置评:“哦。” “所以拜托了嘛!”谢莉突然扒住了她,双手合十,压低了声音,“你陪我一起去吧?” 不等弗洛伊拒绝,她已经煞有其事地解释起来:“你看吧,你在咱们学院不一直是风云人物么,也从来不参加这种活动——” 她嘿嘿笑了起来:“到时候你往那儿一坐,肯定会有好多人好奇看你,然后我坐你旁边就可以想看谁就看谁了~!” 弗洛伊无语地瞥了她一眼。 “去吧去吧!”谢莉再次央求着摇晃起了她的胳膊。 短暂的沉默之后, 弗洛伊露出了一点若有所思的神情:“你说的新生——我们学院的报道是在上月初,对吧?” “没错!那天只有我们学院的新生!”谢莉回想了下,肯定道。 弗洛伊淡淡笑了下:“好,那我去。” “咦——真的啊?”谢莉顿时惊喜不已。 回忆至此结束。 希卡利其实也并不清楚弗洛伊会突然答应的缘由,毕竟后续两个女生凑得更近了嘀嘀咕咕地,他只是“路过顺便听了两句”,总不能不顾形象地靠过去偷听。 而此刻,看着弗洛伊脱掉白大褂后一身有别于平日朴素装束的衣裙—— “……迎新晚会,”希卡利微微挑眉,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道,“不像你会感兴趣的活动。” 弗洛伊拉上了背包拉链,笑容明亮中似乎夹着一缕期待:“偶尔也需要接触一下实验室外的空气嘛。” 后续她不再多说什么,提起背包,心情愉快地哼着歌快步远去了。 一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希卡利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实验进度表。 今天的工作他已经提前做好了优化,再过二十分钟就能完成所有的预定流程了。 到时候,去礼堂“顺便看看”的话,时间刚刚好。 与此同时,学校大礼堂的后台正一片忙乱。 “下一个节目,新生合唱《青春纪念册》,排好队准备要上场了!”作为学生会的组织者之一,泰罗举着个扩音器大声喊道,不厌其烦地一次次重复着相似的话语,“同学们不要急!按照顺序依次排好队!上台前会再次提醒大家注意序号的!不要慌乱!” 舞台侧幕,梦比优斯深吸了一口气,指尖有些发凉。 “我、我还是好紧张……”他小声地对身旁同样穿着白色演出衬衫的男生说道。 高山我梦挠了挠头,涂白了的脸上笑容僵硬无比:“我也差不多……其实刚才彩排的时候,后半段我完全跑调了——正式演出的话,我打算直接对口型算了。” “欸?!”梦比优斯睁大了眼睛,跟着他松了口气,同样坦诚起了自己的“小秘密”,“其实我也忘词了——后面一直在一边听一边努力跟唱,但是完全没能跟上调子……” “好丢人啊感觉……”两人心有戚戚地对视了一眼,同时苦笑起来。 “既然怕丢脸,一开始就别答应。”藤宫博也抱臂靠在一旁,没好气地说道。 作为被我梦硬拉过来“捧场”的室友,他的脸上无疑写满了不情愿。 我梦讪笑起来,小声嘟囔道:“不是谁都像藤宫你这么‘酷’的……” 梦比优斯连连点头:“别人拜托的事情,我总是不太好意思拒绝啊……” “那你们可要小心了哦。”一位路过的学长突然挤眉弄眼地插进了他们的对话之中,“咱们学校的迎新晚会,最后可是有个‘传统环节’的——” 他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一脸揶揄的笑容:“最后的自由发言时间——灯光会随机扫过观众席,停下来的时候被照到的那个人,就可以上台发表任何看法。” “一开始还只是对学校的建议或者吐槽,不过大学生容易春心萌动嘛……”学长耸了耸肩,眉飞色舞着,连笑容也变形起来,“所以不知道从哪届开始,就变成大型表白现场了。成功率嘛……据说还挺高呢!” 我梦和梦比优斯同时愣住了。 “表、表白?!”梦比优斯结巴起来。 “在、在那么多人面前?!”我梦的脸开始泛红起来。 学长显然从他们的表情里得到了满足,哈哈大笑起来:“所以迎新晚会其实还有个外号,叫‘相亲大会’来着!你们没发现到场的人很多吗?有好多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也来了哟!” “还、还能这样??”两个纯情的新生瞬间瞪大了眼睛,脸颊齐刷刷泛起了薄红。 我梦吞了吞口水,眼神闪烁地迟疑道:“那,如果……如果我知道一个人,但是对方不一定来……” 不等他吞吞吐吐说完,藤宫已经直接对学长问道:“你看到弗洛伊学姐了吗?” 我梦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他们两个作为保送生,其实比其他同学早来了大半个月的。 中间因为没有课,所以被导师特意安排给了大四的弗洛伊学姐带,这段时间以来接触过对方不少次了。 那位聪明、认真、偶尔会对着实验数据发呆的学姐,让他总是不自觉地多看上两眼。 学长“喔”了一声,眉毛耸动起来:“我知道我知道——很多人都喜欢的弗洛伊学姐对吧?” 对方耸了下肩,不无遗憾地回道:“没看到。听说那位学姐可是大忙人,以前也没听说她参加过迎新晚会……” 藤宫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我梦不由有点失望,也有点害羞起来。 眨了眨眼,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转移注意力——和梦比优斯搭起了话:“梦比优斯同学,有喜欢的人吗?” 突然被问到的梦比优斯呆了下,耳尖一下子发烫地厉害:“欸?我吗……我……” “有……算是有的吧?”梦比优斯微微脸红着,小声嗫嚅道。 那是去年高三的时候,学校邀请过一位在这所大学就读的学姐来做演讲。 那天他刚好因为家事请了半天假,晚上匆匆返校的时候,在校门口远远看到对方的侧影:那位学姐正在和老师道别,路灯将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光,侧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丽、入目难忘。 老师后来告诉他,那是“咱们学校考出去的最优秀的学生之一”,但是当他想追问对方的姓名时——大约是他脸红得太明显了,老师只是笑眯眯拍了拍他的肩,诚恳告诫了他一句:“高三还是先好好努力学习吧!只要你能考上她在的学校,就还能遇见喔!” 于是他真的努力考过来了。 可是站在偌大的校园里时,他才发现自己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毕业那会儿,他还是脸皮太薄了,没好意思挤进同学们中间去问老师这种事…… 后面的节目,梦比优斯有点走神。 当灯光骤亮,音乐响起,站上舞台时——他的脑子里还在忍不住想着:是不是该鼓起勇气,打电话问一问高中的老师呢? 直到自由发言的环节开始了。 舞台的灯光在人群里漫无目的地扫动着,每停在一处,都会引来一阵的起哄声与欢呼声。 发言内容五花八门的——有人分享新生感悟,有人询问心仪的社团,有人顺便又表演了一段即兴节目,也的确有人鼓足勇气,对着人群里的身影大声告白。 不管结局如何,每一段发言总能得到同学们热诚鼓励的掌声。 台下第七排靠走道的位置,谢莉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弗洛伊,你真的要……”她凑近了身旁的好友,即使在嘈杂的环境里,也忍不住把声音压得极低。 “嗯。”弗洛伊轻声应道,嘴角微扬,“我确定。” 谢莉有些缺氧地擦起了脑门上的汗:要死了……要死了—— 最好不要给那些家伙知道是我把弗洛伊拉过来的…… 她眼神死地想起了那天最后的对话: 对于弗洛伊的同意,谢莉无疑格外惊喜:“你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 弗洛伊弯了弯眼眸,笑容柔软:“大概是——我对一个新生一见钟情了?” 谢莉当时喷笑了起来:“难得你会开这种玩笑呢——” 然而此刻,看着灯光正如弗洛伊计算的结果那样停在了她特别选好落座的位置时—— 谢莉忍不住捂住了脸,心口震动,欲哭无泪:不会吧……难道……是真的…… 弗洛伊是在一阵比之前几次更大的骚动声里朝台上走去的: “是弗洛伊学姐!” “她居然来了?!我大学四年第一次在非学术场合看到她!” “学姐要说什么?该不会也是表白吧?” “不可能吧!从来没听说过学姐对谁有意思啊!倒是有其他学长……” 而在她不疾不徐的背影后方—— 希卡利推开了礼堂的侧门,微微喘息了两下平复了呼吸后,抱臂倚在了墙边,没怎么费力就一眼捕捉到了她聚光灯下的身影; “弗洛伊?”佐菲的眉头挑了起来。 “她怎么来了?”赛文也有些意外。 “真的是她!”泰罗惊呼了一声,“我刚才还以为我看错了——原来坐在谢莉旁边的就是她啊!” 万众瞩目之中,弗洛伊从主持人的手中接过了话筒,并递给了对方一块存储盘,轻轻点了点头:“麻烦投个屏,谢谢。” 大屏幕很快亮起,出现的,是一段明显来自学校门口监控的画面: 日期显示是上月的新生报到日。 画面里,一个穿着浅色卫衣的少年手脚利落地爬上了校门口那颗大树,小心翼翼地取下了缠在枝桠间的一只小型观测气球。 落地后,他抬头望着重新升空的气球,挠着后脑勺笑了起来。 镜头恰到好处地定格在了——少年那副温暖、灿烂,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憨态,却又无比明亮的笑脸上。 “我想借这个机会,找一下这位同学并表示感谢。”弗洛伊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礼堂,清晰而平稳,“气球是我们实验室的,后期刚好带回了一些很重要的观测数据,。” 台下轻微骚动着,不少人左顾右盼起来。 “谁啊?哪个学弟?” “好像是之前合唱的那个吧……特别好看的那个!” “对对!叫梦比优斯!” 梦比优斯正一脸呆滞地僵在原地,脑海里一片空白。 是……学姐? 他帮到了学姐吗?! 学姐说想感谢他…… 周围的同学们反应极快,笑着、起哄着,七手八脚地,就把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梦比优斯推上了舞台。 他站在弗洛伊面前,紧张得手指都在发抖,说话结结巴巴地,满是不敢置信:“我、我只是……碰巧看到,举手之劳而已……” 眼前的人比记忆里更温柔、更耀眼,也更美丽。 梦比优斯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他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然而到了嘴边,却只知道傻傻地笑着,明亮的眼眸在灯光下璀璨无比,里面盛着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欢欣雀跃。 好幸运! 一下子就遇到了学姐呢! 梦比优斯感觉整个人都有些晕晕乎乎地。 弗洛伊看着他紧张又无措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眼底漾开了一层细碎的温柔。 她往前微微一步,握着话筒,在全场骤然安静的瞬间,声音清晰、明亮、没有一丝犹豫: “除了道谢,我还有一件事。” 她顿了顿,扬起了明媚的笑脸:“我对梦比优斯同学一见钟情了。” 礼堂内哗然声还未完全炸开,弗洛伊的下一句话已经接了上来: “请问,你可以和我交往吗?” 梦比优斯睁大了眼睛。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音了一般。 鼎沸的人声、灯光的流转、晚风的声响,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了他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一声比一声更加响亮,撞击着他的耳膜,震耳欲聋。 他整张脸都烧得滚烫,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脖颈处,眼眶在这一瞬间微微发热起来。 台下已经沸腾了起来: “什么情况?!” “弗洛伊学姐主动表白?!还是对一个新生?!” “我的天——这什么展开?!” 谢莉在台下捂住了脸,指缝里透出了两道矛盾而绝望的眼神: 虽然觉得也很好磕……可是—— 完蛋了,总觉得后续可能会被谁报复性灭口啊…… 后排,希卡利推眼镜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指尖深深地嵌进了金属框架之内。 控制台旁,佐菲手里的流程表被捏出了褶皱。 赛文眯起眼,默默错开了视线。 泰罗张大了嘴,发出了吸气声。 “学姐……”我梦呆呆地注视着舞台上的一切,只感觉自己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一旁,藤宫冷嗤了一声,抱起了双臂抿紧了唇。 而舞台上,梦比优斯终于从震惊中找回了一点神志。 他看向弗洛伊伸过来的话筒,又看向她含笑等待的脸庞,终于意识到了——这不是玩笑。 学姐是是真的…… 这个认知让他的整颗心都滚烫了起来。 那些高三时路灯下的惊鸿一瞥、一眼难忘; 那些为了考上这所大学拼命学习的日夜; 那些站在校园里茫然寻找的瞬间; …… ——仿佛所有的伏笔,都是为了走向这一刻。 梦比优斯笨拙地伸出了双手,下意识一起捧住了弗洛伊握着话筒的手——掌心相触的温度烫得他指尖不停地颤抖着。 少年的声音里带着一份未脱的青涩,紧张但又无比坚定,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破音般的欢喜:“我——” “我愿意!!!” 第98章番外86《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十三) 我梦张了张嘴,略带幽怨地白了拆台的藤宫一眼。 他倒是挺想针对藤宫的“额外解读”表示下反对的,或者向天方前辈“补充说明”一下——诸如“我只是对那个人有点感兴趣而已”此类。 但是最终,并不擅长遮掩的我梦也只是抓了抓头发,脸上掠过了一丝介于懊恼和无奈之间的神色后,闭上嘴,把目光自觉地转向了光幕。 正好继续欣赏那位希卡利搞出来的后续笑话。 的确是挺有趣的—— 【自尊心受挫的高冷科学家,在其他家人三不五时“特意”凑过来的围观中,面无表情地一边放着冷气,一边亲力亲为地升级着门锁。 尤其是某两个家伙,更是出现得十分“刻意”。 比如在他施工的短暂时间里,大摇大摆地从门口经过了八次的贝利亚,笑得就格外嚣张:“哟~这不是光之国的首席科学家吗!这是在干什么大事呢?” 贝利亚脚下生根似地杵在那儿、故作惊奇地打量了一番:“——哎呀!原来只是换个锁啊!?这可真是太大材小用了吧!” 希卡利的唇角绷得死紧,一股又一股的杀意在心底不断地汹涌着、冒着泡。 ——恨不能立刻拔剑出来,把这家伙砍成几百段! 再比如借口找的不错——“我们那台车好像有点问题,我去维修一下”、“不好意思借过,我忘带工具了”——的赛文,也是不断地从门口伺机路过围观。 赛文倒是没有明目张胆地嘲笑什么,但是每次听到他在自己背后微微顿步、并发出那些若有若无地“嗯”“哦”的感慨声时——希卡利胸口那股子窝火就没下去过。 不过这种程度的“勾心斗角”其实也就只是小菜而已,尽管让他不太愉快,也还比不上在弗洛伊和凯蒂面前丢脸的那瞬间更让他破防。 和谐的家庭氛围之下,相互嘲笑本来就是他们习惯了的相处模式——反正本来就没可能完全看另外两个人顺眼罢了。 正如希卡利转手就在家庭交流群里置顶了那两个家伙的“精彩片段”一样。 当然,他的“精彩剪辑”也同样被对方置顶了。】 天方看着光幕上被某人点开“欣赏”的、此前未出现过的生活片段: 【来到地球后,贝利亚对摩托骑行产生了兴趣,在最初练车的某一天,他突然想耍一把帅—— 车头一转就朝弗洛伊冲了过去,打算在擦肩而过时,来个“一把将人拽上车、然后抱在前座”的炫技操作。 只可惜,他这么突发奇想,没打招呼更没演练过——弗洛伊闻声后下意识地就侧移了一步,一脸“这家伙又搞什么”的莫名其妙,看向了冲过来的贝利亚。 最终结果是——贝利亚擦肩而过时骤然加速的摩托车和伸出的手臂,成功地把眼神茫然的她,“欸?!”一声,撞飞了十米远。】 “嘶——”天方幻痛地捂了把下颌,低声倒抽了一口气:好……好糟心啊…… 光是从旁边看着,就有一种特别鸡飞狗跳的感觉呢…… 同样围观着这一幕的我梦已经哭笑不得起来:“好辛苦啊……” 那一下如果换成普通人类——颈椎恐怕都要被撞断了吧…… 我梦嘴角抽搐着,看着光幕上一脸晕头转向地捂着下颌坐起了身,看起来安然无恙的弗洛伊。 “大概是因为——”冷眼旁观的藤宫哼了一声,给出了让两人侧目的评价,“那些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吧。” 天方一时默然。 的确,虽然家庭氛围挺融洽的,但是不管怎么看,目前单独出现过的那几个成年男性——一个两个可都不是什么单纯的角色呢。 真不知道光幕里那个弗洛伊是怎么把他们凑到一起的…… 也不知道接下来还有没有这种“不省心”的角色了…… 她头皮发麻地心有戚戚着。 就在这时—— “咦?好像到尽头了?这里有一扇门?” 一道清亮的、充满了活力的年轻男声,毫无征兆地穿透空间壁垒,从他们身后的墙面处清晰地传了进来。 紧接着是另一道略显轻柔、带着一股小心谨慎的嗓音:“小心里面有什么危险,泰罗。” “没事的啦,我的实力你尽管放心,托雷!” ——随着这道声音的落下,三人后方那面原本光滑无缝的白色墙壁,如同水波般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一扇与之前藤宫进入时格外相似、只是纹路略有些不同的厚重门扉凭空浮现,并向内被缓缓推开了。 泰罗推门的动作并不鲁莽。 虽然包票打了满口,不过察觉到门缝里透出了光亮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已然收敛了几分,透出了一缕小心的慎重来。 毕竟,他现在可不是单独一个人在冒险,总要顾及着点被他拉着一起过来的好友的安全。 泰罗……? 在陌生声线传入的下一秒,我梦就已经猛地站起了身,和藤宫一起把天方挡在了身后。 他眼底掠过了一抹诧异之色,转过头,与藤宫对视了一眼,从对方闪烁的眼神里确认了不是自己的幻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泰罗?”天方同样疑惑出声。 她并未安坐在他们身后,已经同样站起身起身,从旁绕了出来。 摇了摇头,拒绝了我梦试图拦住她靠近“不明危机”的手臂,天方轻抬下颌:“没关系的,这里的特殊规则还在。” 循着她的视线,我梦留意到了她示意的对象——那扇大小与他们先前通行时无异的门扉。 我梦怔了下,恍然地松了半口气。 的确。 从门的大小就可以看出,即将进入的并非与人类有着巨大体型差、想要对抗就必须借力的“恶客”。 事实上泰罗也是迅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半个身体刚探进门,脚下就已经停住了动作。 甚至没有先看一眼室内,便转头询问道:“我怎么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一开始都让你别冲那么快了……”托雷基亚无语地白了他一眼,低头看了看一直没关的能量检测程序,他立刻蹙起了眉,“的确有异常!” “——我们的能级和体型被约束了!”托雷基亚警觉道,“里面可不安全啊,泰罗!” “我们还是……”他伸出手,想要拽着泰罗先原路返回,等到准备妥当再来进行第二次探索。 然而—— “泰罗?”门内传来了一道疑惑的女声。 “有人被困了吗?!”泰罗的神情一瞬间就变得严肃了起来,他当即不再犹豫,一把推开门,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这家伙。 托雷基亚头痛地捂了把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但他也同样并未犹豫多久——虽然依旧心中戒备,却也只是提起了一分注意,就跟上了好友的步伐。 “居然就这么直接进来了……”我梦微微睁大了眼。 之前听到那两个人在门口迟疑,他还以为对方会更加谨慎一点,没想到…… 不过,听到了陌生的声音,第一反应是“有人被困了”——居然是这样的性格啊。 我梦原来的警惕心,一瞬间就如同冰雪般消融了个干净,脸上扬起了由衷的笑容与期待。 不愧是让他期待的光之生命呢。 我梦转头看向了天方和藤宫——前辈的脸上同样挂上了柔和的笑意;就连一向冷硬的藤宫,那身紧绷的警觉也不禁散开了许多。 “……感觉像个比你还容易轻信别人的、头脑简单的笨蛋……”藤宫的嘴角微微抽动着,松开了紧握的拳头,体态自然了不少,低声吐槽了这么一句。 “哈?——”我梦显然听到了,脸上不忿地低声抱怨起来,“太失礼了吧,藤宫!” 两人虽然嘴上斗着嘴,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处新打开的入口—— 只见门内走出的那两“人”——虽然与人类的体型相差无几,不过那副特殊的外貌和隐约能够感知到的能量波动,却已然再清楚不过地昭示了对方的身份。 尤其当先的那一位,的确是曾在光幕最初播放的“全家福”里出现过的——泰罗奥特曼。 “人类?!”泰罗惊愕地看向了三人。 接着,他左右逡巡的目光又转向了那扇巨大的观景窗,以及下方清晰可见的光之国众人熟悉的身影。 “呃……”泰罗一时噤声: 等等——下面的母亲他们……尤其是赛文哥哥、弗洛伊姐和贝利亚叔叔他们三个,外表是不是哪里不对? 还有下面那个光幕里面? 母亲他们在笑什么呢?——光幕里那些人又是? …… ??? 太多的莫名的东西混杂在了一起,信息量巨大又混乱不已,泰罗顿时感到了一阵本能的头痛和想要逃避的欲望。 他呆了呆,目光下意识地快速移开,转向了并肩而立的我梦和藤宫——还有这两个……虽然是人类的模样,但是那份毫不掩饰的光之波动…… 是人间体? 还是本体的拟态? …… ——所以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又是怎么回事啊?! 他刚才不还和好友一起在光之国外围的小行星带探索矿道的吗?! 感觉自己快要脑子不够用了的泰罗后退了半步——挡在了后方跟来的托雷基亚身前。 他的嘴角抽了抽,格外复杂地压低了声线,提醒道:“托雷,先别靠太近,这两个人的气息很不一般,并不是普通的人类。” 被他理所当然地半抬手臂护在了下身后——托雷基亚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微微蜷了起来。 又是这样…… 似乎无论什么时候,在泰罗眼里,他都只能站在被保护者的位置上,连独自应对未知的能力都没有…… 他上次还跟他提过弗洛伊的外出冒险——那时候那副笑容满面的模样,是觉得他连那个女人都不如吗? 眼灯内的光芒闪烁了一瞬,托雷基亚什么也没说,从善如流地后退了半步。 而紧接着,他就警惕地察觉了异样,瞬间放下了低落的心情,提醒道:“泰罗,门消失了。” 泰罗猛地转回了头——果然发现自己两人进来时的那扇门不见了踪影,他顿时惊呼了起来:“什么?!” 然而,泰罗的反应永远能出人预料。 就在托雷基亚调整好了终端的程序,对准了空白一片的墙壁正要仔细检查时—— 泰罗突然转过身,犹豫了半秒不到,就迅速拟态成了人类的外貌。 黑色短发的青年眉眼俊朗,笑容灿烂地挠了挠头发,朝另外三人大声打起了招呼:“啊,你们好!请问你们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你们也是光之战士吧?我好像没见过你们呢……你好你好!我是泰罗!来自光之国,是守卫和平的宇宙警备队的一员!” ——这家伙!…… 一不留神就听到泰罗把自己的底细掀了个底朝天——托雷基亚举着终端的胳膊不由抖了抖,一脸无语地转过头,看向了某个一如既往自来熟的好友: 还专门换了拟态——你是觉得换成这副模样,人家会看在都是人类的份上好好跟你说话吗? 你不觉得中途这么做有点多余吗? 别人都已经看过你本来的样子了——谁会因为突然改变的形象就放下戒心啊! 然而,在他不忍直视地瞪视和无言的疯狂吐槽中—— 对面那三个出现在这种怪异地方、于是分外可疑的人类,在相互对视了一眼之后,其中一个赫然也露出了同样明亮的笑容:“嗯!你好,我叫高山我梦,是被盖亚奥特曼选中的人类。” ——还真的有人就这么放下戒心了啊?! “……”托雷基亚紧抿的唇角忍不住抖了抖。 捂了把脸,配合着泰罗拟态为了人类之后——青年郁卒的目光,与对面那个已经和泰罗握起了手的人——身旁的那个对在了一起。 终于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类似的警惕和无语的托雷基亚,几乎要感动到哭出来了: 世界上还是有正常人的…… 被他一瞬间灼热了不少的视线看得僵了下,藤宫脸色微微扭曲地别开了眼,朝忍笑忍得很辛苦的天方低声吐槽了一句:“我本来还以为,后面那个,起码会正常一点……” 第99章番外87《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十四) 托雷基亚的目光顺着藤宫的动作自然落向了天方,当即就是一怔: 这个人类…… 他眼神动了动,暼向了楼下那道醒目的光幕——刚才泰罗注意到的东西,他自然也是跟着尽收眼底,心中的震惊和错愕同样并不比泰罗少多少。 虽然他搞不懂:为什么眼前的人类女性与下方那道光幕所播放的影像中的女人有着相同的容貌; 更不理解为什么她会出现在那上面,又跟这里有什么关联。 只是托雷基亚向来没有友人那么直白,更习惯将疑虑压在心底,一个人反复推敲。 况且,相比目前看起来没有其他异常、完全只是个普通人类的天方,托雷基亚本来也没有过多在意。 重点不应该是下方大厅内那群熟悉得不能够更熟悉的身影吗? 总队长和玛丽队长——两位都没什么变化,依旧是他被泰罗拉着到处跑时曾见过的温和稳重的模样。 希卡利局长和佐菲队长——作为更常见到的上级和操心泰罗惹祸的大哥,总觉得下面那两个,比他前几天见过的年轻了不少啊…… 差异最明显的果然就是——赛文前辈、贝利亚阁下,和弗洛伊……那个家伙了。 赛文在年龄和体型上完全是未长成的少年模样,贝利亚也自然而然地保持着银族的形象,以及弗洛伊,那副看起来更加纤细和青涩的形貌,也真的挺让人陌生的。 莫非是…… 托雷基亚蹙眉沉思起来。 排除掉其他可能性,剩下的答案也就只有——不同时间线的交汇,或者是平行宇宙的重叠。 而不管是哪一种,涉及到这两类法则等级的特殊力量时,可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事件。 他一时有些担忧起来,发愁起了该怎么把自己和泰罗平安带回去。 但是转念一想,他们两个失踪的地点仍在光之国境内,虽然出来时没有跟谁报备过,不过只要失踪的时间长一点儿——尤其是泰罗突然不见了这种事,必然是会引起奥特兄弟们和警备队的关注和调查的。 想到这里,托雷基亚倒是松了口气。 而紧接着,研究员的天性不免又悄然抬头,他顿时就提起了几分隐秘的兴趣与期待:不知道能不能和下方的那几位接触一下——尤其是希卡利局长,也许能得到有趣的数据也说不准? 在他暗自思忖的功夫里,那边泰罗已经和我梦迅速建立起了友谊,语速轻快地聊得热络: “所以这里目前还只是放影片给大家看咯?”泰罗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有些新奇的感慨道,“说起来,这种用大屏幕播放影片的形式……我以前就这样看过不少哥哥们的战斗合集,还真的挺怀念的呢……” “你有很多兄弟吗?”我梦满脸兴趣地好奇道。 “当然啦,比我年长的就有五个!”泰罗嘿嘿一笑,指了指楼下:“这里就有两个——那边的那个,就是我的大哥,佐菲。旁边那个最小只的,是我三哥赛文——我还从来没见过一板一眼的赛文哥哥这副小孩子的模样呢!” 兴奋地这么惊叹了一句,泰罗眼神发亮地猛然回头,语气雀跃:“托雷!你的终端还好的吧?快帮我拍一张!”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挤到了观景窗前,笑容满面地歪头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从这个角度,刚刚好地就把小小一只的赛文圈进了他的两根手指中间。 托雷基亚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腕,一道微光闪过后,完成了拍摄。 同时送了泰罗一个无语的白眼:“你确定赛文前辈知道以后,不会追着你特训到爬不起来?” “没事没事。”泰罗心大地挥了挥手,美滋滋道,“我有最佳求助对象!” 托雷基亚再次沉默了:“……” 最佳求助对象——抓准机会绕到弗洛伊背后,然后抱腿、抱腰装可怜求助是吧??? 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容易让人心生怜爱的小孩子了啊泰罗……从小到大看过了无数次如上场景的托雷基亚槽多无口。 而且最重要的事你是不是忘了——去年那几个人就组建家庭了。 现在再过去随随便便地抱腿抱腰——我怎么觉得到时候打算陪你特训的就变成三个人了? 但是托雷基亚什么都没说,只打算默默地当一个无罪的摄像镜头——勇于担责这点上,还是不用担心泰罗“出卖”他的。 虽然也可能是泰罗在心里担心他不够结实被对方“打死”? 托雷基亚心梗了一瞬。 我梦笑眯眯看着这一幕,直到摄影结束,这才站出来解释道:“这个应该不用担心。我们和楼下那几位应该是在不同的空间层,之前我们也有发出过声响,不过下面一直都没什么反应。” “欸——这样啊!”泰罗的失望肉眼可见,“我还想着能不能和过去的赛文哥哥打个招呼呢……” 他说这话时眼珠转了转,语气里那种“遗憾”总让人觉得,所谓的“打招呼”可能不太“兄友弟恭”。 其他人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天方垂下眼,唇角忍不住轻轻弯了一下。 而确认了下方与上层完全没有过互动之后,泰罗顿时也有些纳闷起来:“不过你们之前看的都是什么内容?” 他之前有看了两眼:似乎只是人类的家庭日常而已。 如果说上层的这三个人观看还有理由,下层的那些——父亲母亲和大哥他们有这么闲的吗?尤其还是那副模样的贝利亚叔叔……感觉他一直没有这种看人家常的耐心和兴趣吧? 我梦一如既往地坦诚道:“最开始是一张光之战士大家庭的‘全家福’,里面就出现了下面的四位。” 不等他指出来是哪四个—— “呃?”泰罗露出了一点古怪的神情,眨了眨眼。 他低头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张照片,递了过去:“是这个吗?” ——正是光幕上最初定格的那一张全家福。 被四个孩子簇拥着的弗洛伊,以及围在他们外周的那些成年男奥们。 再度看到这张照片,天方的心情顿时比最初那时复杂上了无数倍。 最起码那个时候她还一无所知,迷茫是迷茫了点儿,总好过得知了簇拥着中间那名女奥的四个孩子里、有三个已经证实了就是她的孩子这件“可怕”事实的现在…… 她现在想一想还觉得头皮发麻,甚至根本没办法给他们的关系下具体定义。 天方的唇角抽了抽,忍不住看向了搂着照片上最后一个孩子肩膀的男奥——刚刚出现的这位泰罗。 她的视线只是淡淡掠了过去,并一触即收,仿佛生怕触碰了什么禁忌般迅速转移了视线。 接着更是局促且坐立难安地攥紧了手指。 而泰罗若有所觉回看过去的时候,天方已经重新眼观鼻鼻观心、看上去一点异样都没有了。 其实泰罗也是有察觉到天方与下方光幕中那位女性过分相似的容貌的,但是他第一是刚刚到来,甚至不清楚光幕上那些人类其实对应着都是谁的拟态。 第二则是,既然新认识的朋友盖亚什么都没提,天方又明显和对方坐得很近,泰罗就多了几分放心,对新朋友的判断给予了足够的信任。 如果有异常,稍后肯定就会提到的——泰罗如此想着,心态格外宽宏。 他甚至已经大大咧咧将照片举在了眼前,兴致勃勃地讲述起了自己发现这张“全家福”的前因后果:“其实今天,我本来是看托雷的心情不太好——” 他朝好友投去了一个“你懂的”眼神。 托雷基亚扯了扯嘴角,别开了脸,假装没看见。 他的心情吗? 是的,他的心情最近一直不太好。 不如说,有些越发迷茫了。 向宇宙警备队提交的志愿者申请,在资格考核阶段再一次被刷了下去——虽然也有原因是他不甘心申请后勤团队,更想证明自己、像局长那样能够加入正式的战斗队伍。 但是果然,蓝族在个体力量上依旧不足…… 泰罗无疑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不佳,虽然不知道个中究竟,但是作为热情的友人—— “我就拉着托雷,一起去我之前巡逻时发现的一个有着奇怪能量感应的矿洞散散心,顺便做一下调查嘛!”泰罗笑着拍了拍托雷基亚的肩,“我对托雷的能力可是很放心的!” 这家伙之前说的不是“你就专心检测异常数据吧,我去探查情况了”——这种话吗??? 托雷基亚脸上错愕了一瞬,抬手扶了下肩头,惊讶地看向了泰罗: 你什么时候说过放心我了啊! 你说的最多的不是“我不太放心,你先在这等一下吗”?! 心思敏感的蓝族略带幽怨地咬了咬牙,瞪了泰罗一眼:以前到底有没有帮到你——倒是给我一次都说清楚啊! 他也想……能够帮助保护到朋友,而不是永远只是那个被保护者的啊…… 泰罗毫无察觉,或者说早就习惯了被好友在背后瞪,依旧笑容明亮回忆道: “……结果,我们转了半天都没什么发现,正准备回去的时候,突然就感觉某个岔道里有一股很微弱的异常波动。凑过去一看,就在地上发现了这个呢!” 他格外应景地挥舞起了照片,眼神闪闪发光道:“当时我就惊到了!你们看这个孩子——” 他的指尖点在了被他搂着肩膀、两人亲昵站在一处的泰迦:“这一看就是我未来的儿子对不对?跟我多像啊!” “还有这个——这就是我,你们刚才也看到了对不对?”他又指向了自己。 然后还有弗洛伊姐、贝利亚叔叔、赛文哥哥、希卡利、梦比优斯…… “嘿!托雷!你说——”泰罗当时在矿洞内捏紧了照片,眼灯闪亮得像是开了聚光灯,“这是不是来自未来的东西啊?” 托雷基亚的脸上同样有些惊愕,但依旧谨慎地捏起了下颌,若有所思地建议道:“难道是这里有异常的时间或是空间力量在渗透?要不然,我们先回去一趟,带上专门的仪器……” 但是泰罗已经等不及了,一把就拽起了他的手腕,朝着发现照片的岔道里跑去:“别犹豫了!说不准回去一趟再回来异常就消失了呢!这可是疑似‘未来’的东西啊!” “泰罗?!”托雷基亚被拽飞了好一段路,这才挣脱了出来,“行了我知道了!放开我,我跟你一起去!” 就这样——两人进入了岔道内部,之后在尽头处,打开了通往这片空间的门。 “就因为等不及??”藤宫第一次插嘴,表情古怪地问道。 “时机这东西可是稍纵即逝的,不把握好就会溜走的啊!”泰罗理直气壮地说道。 好了,理解了——这个家伙的确头脑简单…… 藤宫面无表情地转开了视线。 泰罗也不介意他的异样,继续看向我梦,眼神里亮晶晶的:“所以之前的特殊力量感应,就是你们在这里看影片吗!,“跟这张全家福有关的话——” 他捏着照片一手举高,另一只手兴奋的指了指照片中泰迦和泰罗的位置:“那你们之前在影片里见到了我和这个孩子了没有?他一定就是我未来的孩子,对吧?看起来就很可爱啊!一定是个惹人喜欢的孩子吧?” 泰罗的问题像连珠炮似的,根本没给我梦回答的空隙,完全沉浸在了对未来儿子的美好想象之中。 从“他一定很有正义感”夸到“笑起来很阳光”,直到他自己说得口干舌燥,这才暂时停了下来,用一双充满期待的眼神看向了我梦。 我梦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差点想后退一步换个人来跟泰罗对话。 但是先不提藤宫没准比他更嫌弃,换了天方前辈——打从泰罗拿出了那张全家福开始,我梦就已经瞬间提起了一份惊疑。 他自然也是很聪明的,几乎立刻就想到了:这样的话,是不是说明会被吸引进来观影的人,都是和照片上的人,有一定关联的个体? 至于说他和藤宫——如果前辈就是弗洛伊的话,那么作为照片的中心人物,也可能当时就是专门为前辈打开的通道,他和藤宫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 而紧接着,我梦当然也同样想到了已经被上下两层空间内更多人提前想到的问题: 照片上最后剩下的泰迦和泰罗父子两个,又和弗洛伊,有着什么特殊关系吗? 不等他想好措辞,也不等泰罗继续追问,楼下的光幕分外显眼地一暗又一亮,在二楼所有人的视线都自然而然地被吸引过去时,新的场景赫然出现了: 【泰迦亲昵地挽着弗洛伊的胳膊,两人的另外一只手各拿着一只烤串,正有说有笑地走在一条美食街中。 弗洛伊舔了舔唇角的酱汁,左右张望了下,一脸习以为常地转头看向了泰迦:“你爸爸呢?” “欸?”泰迦愣了一下,回头张望起来,“爸爸刚才没从那家摊子出来吗!” 他撒开手,转身踮脚探看着,在人头攒动的街巷里努力分辨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后他扬起胳膊,声音清脆响亮地喊了起来:“爸爸——!这边——!!” 他们身后十米外,正弯着腰一脸专心地盯着老板动作的泰罗从摊位前仰起了头,朝后看了眼,便快速挥了挥手:“喔!我马上——马上就过去!弗洛伊姐你们先走吧,不用等我啦!”】 开始还在疑惑为什么是人类的街头,等到看清了自己的脸之后,泰罗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脸,挠了挠后脑勺:“果然是我的孩子啊!我和弗洛伊姐他们一起去地球玩了吗?” 欸——??? 泰罗的笑容僵住,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了天方,张大了嘴:“——弗洛伊姐?!” 第100章番外88《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十五) 泰罗的话音刚刚落地,二楼的空气就像是无形中绷紧了一瞬似的。 天方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下意识地想开口解释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我失忆了?不记得你?——这种说法,听起来真的有点挺伤人的。 尤其是面对着泰罗那双写满了震惊、疑惑,却依旧清澈明亮的真诚眼睛时,失忆者的迷茫与“近乡情怯”般的踟蹰,让她更是复杂纠结上了数分。 对这位认识弗洛伊——很可能也与过去的她相熟的“故友”,她不太能适应对方的热情,也对现在就捅破窗户纸产生了本能的回避。 而事实上,回避这一“认亲”的并不止她一个人。 我梦几乎是瞬间就绷紧了脊背,脑海里一片紧张地高速旋转着。 如果此刻承认了这份关联——是不是就意味着,前辈朝着光之国的方向,更加远离了他一步呢? 这怎么可以…… 我梦抿紧了唇,在天方迟疑的短短两秒内,心念电转,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你是说天方前辈和那位弗洛伊的拟态很像这件事吗?”我梦突然这么说道。 他恰到好处地上前了半步,于是自然而然地把天方往后扯了扯,瞬间截断了泰罗灼灼的注视。 泰罗一愣,注意力果然被带偏了几分:“天方?” “嗯!”我梦笑着点了点头。 “对了,我还没有给你介绍呢吧——”他顺势接过了话头,语气热忱又流畅,笑容更是无懈可击,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一般,“天方前辈是我的引路人和前辈,也是我们XIG的顾问,帮助了我很多。” 他顿了顿,在“我们XIG”上加了微不可察的重音,然后才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分享趣闻”般的随意: “不过,前辈对光之国很陌生呢。我们之前看到光幕上那些影像时,前辈也很惊讶——居然看到了和自己这么像的人。” 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既没有直接撒谎,又用片面的信息悄悄埋下了“平行世界相似者”的暗示,完美地藏起了他最隐秘的心思。 “欸??陌生吗?!”泰罗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看了看光幕里与天方一模一样的弗洛伊,又看了看眼前神色略显局促的女性,泰罗的脸上写满了错愕与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心底那股“见到熟人”的惊喜,一下子也淡了大半。 天方微微抬眼,惊讶地对上了我梦那双明亮的、带着一丝恳求的眼睛。 那目光深处,是她熟悉的、属于高山我梦的真诚,却也隐约藏着别的、更复杂的东西——一种不希望她被“带走”的、近乎固执的守护欲。 她当然察觉到了他在试图误导泰罗——误导的方向的话,大致是对方之前无意间提到的、自己对这处空间可能是“平行宇宙的相交点”的猜测。 但是这份引导……此刻却奇妙地贴合了她不知所措的心情。 犹豫只持续了一秒。 天方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朝泰罗露出了一个略带歉意和疏离的礼貌微笑,点了点头:“你好,我是天方。” “是……天方小姐啊……?”泰罗挠了挠头,心底犹然有些直觉的疑惑与不甘,却又找不到反驳的根基。 逻辑上……好像确实说得通? 可是—— 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他盯着天方看了两秒,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追问什么—— 我梦却没有给他继续深入思考的时间。 “还有,这位的话,是我的朋友,藤宫——”他极其自然地侧过身,将话语引向了一旁沉默的藤宫博也。 不需要任何的对视或是交流——藤宫平静地向前迈了半步,不多不少,刚好将泰罗看向天方的视线遮去了大半。 “你好。”他的声线清冷,却维持着基本的礼貌与矜持,朝泰罗伸出了一只手,语调平稳道,“我是藤宫。我的伙伴是阿古茹。” “哦哦!你好,很高兴认识你,藤宫!”泰罗的注意力果然再次被转移了。 他热情地握住藤宫的手用力晃了晃,脸上重新绽开了灿烂的笑容,那点残存的疑虑一时间被这新鲜的结识冲淡了不少:“我梦之前说你们都来自地球——看来你们的地球有两位奥特战士啊,这种情况还是挺少见的呢!” “嗯。”藤宫简短地应了一声,抽回手,面上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余光不动声色地扫了眼我梦。 我梦若无其事地回了他一个灿烂的笑脸,当即接棒,兴致勃勃地跟泰罗聊起了地球的环境、XIG的工作、盖亚与阿古茹的战斗经历…… 泰罗听得十分专注,时不时发出“哇哦”、“原来如此”的惊叹,就连楼下的光幕,都暂时被他抛到了脑后。 ——笑死,他还不清楚他自己吗? 光幕里那个泰罗,一看就是一副还没吃饱的模样,没看上面的弗洛伊姐和他儿子已经把他扔一边自己去逛了吗? 等到剧情有转折了,再看也不迟嘛。 泰罗乐观地想着,把注意力放回了与新朋友的交谈上。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这么容易地就被带进沟里的。 托雷基亚安静地站在一旁,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微微眯起眼,唇线抿紧,淡淡地扯起了一道若有似无的警惕弧度。 那个叫“天方”的女人,和光幕里弗洛伊拟态的容貌如此相似——真的只是平行宇宙的巧合吗? 面对泰罗那声脱口而出的“弗洛伊姐”时,她的反应不是困惑,不是反驳,分明是——迟疑? 她为什么要迟疑? 而且那个叫做高山我梦的青年,看似热情坦率,但是话里话外那份“我们只是平行宇宙来客”的暗示……也太刻意了吧。 如果真的只是平行宇宙的陌生人——这种可能并非没有,为什么要用“陌生”那种含糊其辞的说法?直接说“她不是弗洛伊”不就好了吗? 除非…… 托雷基亚不动声色地默默观察着,视线不经意般地飘向了天方的位置——在泰罗和新朋友聊得热络、落座下来之后,那个女人已然坐到了距离泰罗最远的位置上。 她在回避什么吗? 但他并没有像泰罗那样直白地追问,只是将那份疑虑继续压在了心底。 天方无疑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微微侧头,两人对视了一眼。 她愣了下,随即弯了弯唇角,友善地点了点头。 这个人和“弗洛伊”没什么瓜葛吧? 那就好。 心中无奈地感慨了一声,她收回视线,继续看向了下方的人群。 相比起光幕里那一段比一段“越发糟心”的影片走向,果然还是楼下那位曾引起她强烈共鸣的少女弗洛伊,更让她愿意投注注意力。 毕竟…… 遇到了泰罗这么个“熟人”之后,她心底对“恢复记忆”的那份需求,确实变得更加真切了。 楼下—— 弗洛伊对另一个自己的复杂心境一无所知。 她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光幕,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一副大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弗洛伊姐”——那个泰罗是这么称呼她的对吧? 只是姐弟,对吧! 姐弟关系最好了!单纯、无害、没有任何暧昧——多棒啊! 一定是这样! 她和泰罗,只是关系不错的姐弟! 那个活泼开朗的泰迦,大概是泰罗的儿子,因为从小被她带着玩,所以很亲近她而已! 弗洛伊在心中拼命地肯定着这个“最佳情形”,仿佛这样就能把之前贝利亚、赛文、希卡利带来的连环冲击抵消掉一些。 或者至少,别再往下滑落也行啊! 而另一边—— 看着光幕上逛小吃摊逛得浑然忘我、更忘了自家崽的泰罗,以及弗洛伊对他的我行我素,那份浑不在意中透着的距离感—— “……看起来,好像真的只是‘姐弟’的样子……”玛丽缓缓地出了一口气,抬手捧了下腮,神情古怪又释然。 “但是小泰迦对弗洛伊亲近得不太一般啊。”肯皱着眉,目光严肃地瞪着光幕里只顾着吃、把儿子抛在了脑后的泰罗,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这小子,当爹了还这么毛躁。” “也许是几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弗洛伊经常帮忙照顾泰迦,习惯了也说不定?”玛丽迟疑着开口道。 “……”肯沉默了两秒,眉心皱得更紧了。 这种解释……好像也说得通? 但又好像……有哪里不对? 贝利亚听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在那儿分析着,口吻里满满的不确定——顿时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们两个搞什么呢这是?” 他抱起手臂,脸上满是不屑道:“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往后看就是了,有什么好猜来猜去的?” 玛丽无语地瞥了他一眼:“你倒是想得开——对弗洛伊多一个对象也无所谓?” 贝利亚哼了一声,耸了耸肩,神情坦然,理直气壮道:“跟我有什么关系?那是那个未来的我要去操心的事情吧!” 这份洒脱,顿时让玛丽忍不住失笑着摇头起来。 而接下来,光幕上的画面,也似乎终于从“不断揭露惊人关系”的节奏中走了出来,回归了“家庭旅行”的温馨主题。 画面里那三人一路逛吃,最后心满意足地摸着肚子回家的场景,看起来平凡又温馨。 “突然这么放松了,我还真的有点不习惯呢。”佐菲笑着朝希卡利吐槽道。 希卡利微微颔首:“按照节奏来看,这应该就是最后一段了。” 细数完毕,他板着的面孔之下,隐约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快结束了。 佐菲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怀好意:“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有你上一段放出来的那几段视频有趣?” 希卡利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 “别误会,”佐菲笑嘻嘻地摆手,“你蹲在那儿跟门锁较劲的画面虽然很有纪念意义——” 在希卡利眼神变冷之前,佐菲迅速转移了“迫害”对象:“不过,那位弗洛伊小姐被贝利亚叔叔撞飞了之后,恼羞成怒地直接化身移动炮台、追着人狂轰滥炸的场景,显然更好玩不是吗?” 他指的显然就是上一段场景的尾声,那段被“希卡利”置顶进了家庭群的影像的后续: 【从地上爬起来之后,弗洛伊捂着自己的下颌,脸色从茫然转为羞愤,再转为暴怒,短短三秒内完成了三级跳。 下一秒,她便愤然地化身为了“光线王”——朝着贝利亚抬手就是一道接一道耀眼的光线技能! 每一道,都精准地瞄准了对方下巴,致力于给他来个同样的“重击”。 贝利亚一边格挡一边闪避着,脸上是微妙的心虚和理亏,愣是被从头轰到尾也没好意思还手。 以及—— 赛文远远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要不要提醒弗洛伊,她破戒了?” 希卡利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你去。” 赛文沉默了两秒,干笑了一声:“那……算了。”】 总之,希卡利和赛文那副相互“甩锅”、谁也不打算去“捋虎须”的麻爪表情——佐菲敢说他能笑一辈子! 希卡利黑了半边脸,压低了声线冷声威胁道:“佐菲……” “好的好的。”佐菲见好就收,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不说了不说了,接着看吧。” 他轻咳一声,果断正了正神色,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避免真的惹毛了自家发小。 光幕里的场景依旧欢乐且和谐: 【等三人站在了家门口前时—— 泰罗双手叉腰,一脸“快夸我”的得意洋洋:“弗洛伊姐!我知道你最近总是忘带门钥匙——” 他拍了拍胸脯,昂首挺胸,仿佛在发表胜利宣言:“这次你放一百个心吧!看!我带了!” 泰罗一边说着,一边“唰”地亮出了一把锃亮的钥匙,无形中仿佛阳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并自带了一阵“靠谱担当”的BGM。 旁边的泰迦也是有样学样地举起手里冒出来的钥匙,脸上满是“我也很可靠”的灿烂笑容:“我也带啦!”】 “哎呀~这两个孩子可真可爱~”玛丽一瞬间放下了之前的纠结和担忧,由衷地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咳……”肯清了清嗓子,板着脸,一副勉强的模样点了下头,“泰迦还小——泰罗既然都做父亲了,那副样子也太没男子气概了点吧!” 玛丽目光不善地瞥过来了一眼—— 肯的嘴角抽了抽,识趣地改口:“……不过,看起来倒是还算靠谱……” “那叫傻里傻气的吧?”贝利亚嘟囔了一句。 玛丽“和善”的目光又转向了他。 贝利亚:“……” “啧!”他咋舌了下,表情不爽又憋闷地换了个“抨击目标”,“我说的是弗洛伊那个小鬼——” 【弗洛伊一脸配合地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一边鼓掌一边用夸张的语气赞叹道:“哇~!真的吗?太棒了!你们两个真是太——可靠了!”】 傻气就傻气吧…… 弗洛伊这回格外地好脾气,一点生气的表情都不带,假装没听到贝利亚放大的音量。 傻气点好! 相处起来热闹有余、亲昵不足——纯纯的姐弟喜剧,这多好吧! 【父子二人被夸得心花怒放,同步率百分百地发出了憨厚的得意笑声:“嘿嘿嘿嘿~”】 弗洛伊暗暗点头,对玛丽队长的评价表示了内心的认可:这么看,的确挺可爱的就是了。 这份“可爱”的观感,显然也传递到了二楼。 天方屈指抵唇,眼底漾开了一层真切的笑意。 虽然光幕里的“自己”表演的痕迹略重了点儿,但是看着那一大一小两张灿烂的笑脸,和那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憨直得意劲儿,确实是让人的心情不由地就放松了下来,感到了一份简单的愉悦。 我梦看着这一幕,心情有些复杂。 之前他就觉得泰罗是个单纯、热情、正义、勇敢的光之战士,现在看起来…… 突然觉得之前还误导对方的自己变成了“恶人”——有种大人欺负小孩的感觉了啊…… “……”藤宫嘴角有点绷不住,再次在心底确定了自己的判断:果然……是个笨蛋呢。 而托雷基亚—— 看着光幕上那个和儿子一起憨笑的泰罗,一时间,他心情诡异地感到了一股子的怀念和熟悉的嫌弃。 当然,八成的嫌弃之下,是一成的怀念,和最后一成、分外微妙的吐槽欲。 这家伙——既然都当父亲了,能别带着儿子,一起搞那种蠢兮兮的动作吗? 那个眼神看着还算机灵的泰迦,跟他站在一起,瞬间就一副智商丢了一大半的模样好不好? 突然觉得认识这个家伙好丢人啊…… 第101章番外89《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十六) 而这段影像的主人公泰罗,则是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哪里“傻气”或者“可爱”了。 他明明很靠谱,看着就是个可靠的男子汉嘛! 于是紧接着,“可靠”的父子俩就在所有人面前,上演了一出令人窒息的精彩戏码—— 一个接着一个,钥匙在锁孔里应声而断。 “欸???” 泰罗忍不住发出了和光幕上的自己一模一样的惊呼声,脸上刚刚扬起的自得笑容也僵在了那里。 尤其旁边还坐着两位新认识的朋友——他刚才聊天时还自信满满地向对方炫耀过自己的! 结果转眼就“翻车”了…… “呃……”泰罗咧开的嘴角格外尴尬地扭了扭,只觉得脸上的热度在飞快攀升。 救命—— 为什么不但未来会在儿子面前丢人…… 现在更拉着儿子一起,在新朋友面前也把脸丢光了啊! 他蠢蠢欲动地想向一直以来身为“头脑担当”的托雷基亚递去一个“该怎么化解尴尬求求了赶快”的眼神——但刚才聊得有些兴奋,他于是坐得离我梦他们更近,友人现在的位置刚好在他的侧后方。 就这么回头求助的话,动作未免也太明显了。 还是挺爱面子的泰罗顿时就觉得脖子僵硬得厉害。 好在,光幕并未揪着他的糗事不放,焦点很快转移回了女主角身上: 【“唔……”弗洛伊疑惑地凑过去看了眼,诧异道,“希卡利这是又给门锁做了新的改造了吗?” 自从上次成为新的全家笑料之后,希卡利当天就把门锁给升级改造了一回。 现在的门锁——可以用钥匙,也可以用其他方式开门。 “没事啦,回头我们谴责一下希卡利为什么改造完门锁了不通知大家。”弗洛伊笑着安慰了下傻眼的父子组。】 泰罗顿时感动极了:哇——弗洛伊姐真的一如既往是我的救星! 激动之余,他下意识地转头,朝天方的位置投去了一道犹带感激的视线—— 虽然对方都否认了和弗洛伊姐的联系,但是别的不提,只看那张与亲友肖似的脸,泰罗就本能地好感度不断在往上加。 天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道视线,眨眨眼回视了一瞬后,她沉默着、脸上不自然地笑了笑,微微别开了眼。 好心虚啊…… 尤其对方那种满是信赖的眼神——反正她是真的拿这种真诚直率的性格没什么办法的。 正如曾经我梦看不过眼她的混乱作息、义愤填膺地介入了她的生活时,她虽然有些不自在,但也没有态度坚决地严词拒绝。 现在泰罗这边也是,加上刚刚还合伙骗了对方一回,两相叠加,心虚更是成倍地翻滚了起来。 稍微来点小动静吧——让这家伙转移一下注意力也好啊…… 天方无奈地心想着。 事实上,他们两个的对视不过只是短短一瞬。 只是在心理因素的作用下,才让人感觉时间仿佛被拉长、心中的压力也沉甸甸的。 “动静”很快就来了,但是一点也不“小”—— 【弗洛伊笑吟吟地抬起手臂,熟练地将钥匙孔向上翻转开,露出了下面崭新的指纹识别区域:“没有钥匙就用指纹开锁好了。” 她刚把手放上去—— 嗡! 门锁处毫无征兆地荡开一圈深邃、扭曲的幽蓝色涟漪,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电弧,仿佛空间被撕裂开一般。 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优雅,从涟漪中心精准探出—— 目标明确地扣住了弗洛伊正要按下的手腕。】 正被刚才父子组“憨态可掬”的乐子逗笑了的佐菲脸上骤然一变:“这是——?!” 是敌人吗? 埋伏的地点和出手的时机都这么精准——难道之前就有在暗中窥伺? 佐菲下意识地蹙眉,飞速地回想了一番之前的影片中是否透露过一丝半毫的异常。 但是思来想去,如果真的有谁,能够在贝利亚叔叔他们一大波奥特战士的眼皮子底下,窥探了他们很久还没被他们察觉…… 要么对方的实力强大无比——但是真的足够强大的话,又何必要暗中窥探呢? 或者,就是对方的力量足够的诡异莫测。 “打开的空间很稳定啊……”希卡利微微颔首,也在那里若有所思地蹙眉评估道。 毕竟,就连近在咫尺被抓住了手腕的弗洛伊,似乎也只是受到了腕上力度的影响,而并没有被虫洞本身的引力捕捉牵拉过去。 “弗洛伊姐姐这是遇到危险了吗?”看影片看得入神的赛文露出了紧张的神情,下意识侧首,看向了大哥,不无担忧道。 “这个嘛……”佐菲顿了顿,有些为难。 “应当不会。”希卡利解释道,“如果是专门的埋伏,只为了一次攻击,就太过浪费了。” 更何况,这栋房子里光是成年的奥特战士就住了六个——什么人会这么想不开,专门去攻击其中最被人关注的那个,打算一次性激怒所有人吗? “绑架或者胁迫的话,可能性更高一点。”希卡利推测道。 弗洛伊本人也是这么觉得的——这确实不像是什么致命的袭击,反而…… 老实说,相比其他人,对光幕上那个自己的一举一动俨然成了惊弓之鸟的她,第一时间就敏锐地注意到了—— 【“?!”弗洛伊一惊,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那只突袭的手流畅地沿着她的手腕向上——冰凉的指尖仿佛带着电流般,在她敏感的掌心暧昧地、若有似无地挠了一下。】 弗洛伊差点就脸绿了。 有没有搞错啊??? 那种看颜色就不太正经光明的能量属性……别告诉我未来的“我”“博爱滥情”到连黑暗侧的宇宙人也“勾搭”了?! 二楼的天方更是第一次克制不住地睁大了眼睛——瞳孔地震起来: 不是吧——那张照片上出场过的人还不够吗?? 外面还有??? 而其他人的察觉也并没有迟了这两位“当事人”多久,毕竟来人后续的动作半点也没有掩饰: 【下一秒,那只手猛地收紧,与她十指相扣——一股强大的拉力传来,弗洛伊整个人被拽得向前踉跄一步。 托雷基亚的上半身从如同墨汁晕染的空间涟漪中探出,唇角挂着标志性的、戏谑又危险的弧度。 他顺势将弗洛伊揽入怀中,另一只手熟稔地环上了她纤细的腰肢。 “哎呀呀~”托雷基亚的声音里带着愉悦的腔调,从空间内抖出了两截断匙,朝愣住的泰罗挑了挑眉。】 光幕外的泰罗也呆住了。 从托雷基亚冒出来的那个瞬间起,楼上和楼下已然响起了一阵格外一致的细微骚动声—— 我梦绷紧了脸,神情紧张又担忧,戒备地咬了咬唇:“那副形象——不像是友好的客人啊?” 藤宫同样蹙起了眉,声线颇为犀利地冷漠评价道:“确实——来者不善。” 泰罗更是听得清楚大厅内父亲母亲他们的议论纷纷: 玛丽低声惊呼了一下:“怎么突然出现了一个黑暗生命体?” 肯:“……对方的外表……嘶——”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与神色忧虑的玛丽,以及冷脸凝眉的贝利亚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灯内看到了同样的凝重之色。 这名黑暗生命体,在不熟悉的外族看起来的话,可能还只是觉得他不过是和奥特一族恰好外貌相似而已。 但是他们三个作为阅历丰富的前辈,自然从那些更多能够对应得上的细节,察觉到了那个大家不太希望看到的事实…… 希卡利抿唇,脸色有些难看地低声道:“那家伙……以前是个蓝族。” 作为同族,他显然比佐菲更早地意识到和确认了这一点。 正如同样表情错愕皱成了一团的弗洛伊。 而和他们议论着、猜测着“弗洛伊怎么会认识那么一个……”“那到底是……”不同—— 只需要一眼,泰罗就认出了形象大变的好友! 没错,那个邪气肆意的黑暗生命体,不是别人,正是他以为会一直安全平安地待在光之国内的—— “托雷……”泰罗目瞪口呆地僵硬转过头,心底克制不住惊慌地,想要确认一下好友的安然无恙。 我梦和藤宫同样在惊讶和愣神后看向了托雷基亚。 天方沉默了下,心口微叹,略有些意外又不怎么意外地随大流投去了视线。 托雷基亚正微微张着口,精致清冷的脸上是一片猝不及防的茫然——至少泰罗看得出,好友对这个疑似的未来,同样充满了不可置信。 但是……真的只有不可置信吗? 托雷基亚自己心底清楚。 茫然和震惊当然有,被冲击到了的震撼也当然有,但是不可置信的话…… 他的眼神似乎是有些颤抖地放空了一般,愣在了那里忘记了移开——但是实际上,却又专注无比地聚焦在了光幕上那个深蓝色的自己身上: 那份对自身的绝对自信和随性不羁的洒脱…… 那副坦然无惧地放松与我行我素的做派…… “……”托雷基亚微微动了动唇,喉结滚了滚,借着吞咽的动作暂时浇下了心底那份突然焦灼燃烧起来的渴望。 那样一个自己——看起来真的很强大啊…… 轻微的骚动里,剧情仍在继续: 【“看来某位自诩万无一失的长官精心改造的门锁,也挡不住真正想进门的‘客人’呢~”托雷基亚耸了耸肩,唇角愉悦地弯起,视线下落,“既然你对我的‘门’这么感兴趣……” 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弗洛伊的耳缘,压低的声线中似乎带上了蛊惑的意味,“不如,来做客吧?” 话音未落,他已经收紧了手臂,身躯后仰——两人一起倒进了那片幽蓝的涟漪之中。 “欸?”弗洛伊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在身体失衡的瞬间,她瞥见了托雷基亚眼中熟悉的混沌光芒,以及他唇角那抹“计划通”的得意笑容。】 “……??”托雷基亚终于从对未来自己的沉迷中醒回神,脸上一瞬间露出了真正的呆滞和愕然之色。 ——等等…… 我为什么,要跟那个俨然是个超级大麻烦的女人搅到一起啊?! 没记错的话,她家里那几个——一个两个三个,都不是什么好打发的家伙好不好? 他有些艰难地、茫然地偏头,看了眼天方——天方的唇角扯了扯,这一次,面无表情地别开了脸,笑容都有些坚持不下去了。 托雷基亚同样感到了又一层荒诞,尤其在视线转动的过程间,与我梦蹙眉的沉毅视线和藤宫锐利的审视相遇时—— 他更是顿觉荒谬且无力: 弗洛伊这个超级麻烦的家伙——就连换个地方也照样有人上赶着去簇拥她……未来那个他真的不是脑子出问题了吗??? 难道……这就是变强要付出的“代价”…… 托雷基亚躁动的心情不由得沉痛了一瞬:那这代价还真的有点恐怖了…… 但……他抿了抿唇,屏住了呼吸。 而另一边,终于从震惊中把自己拔了出来的泰罗回过了神,飞快地挤到了自家好友的身边,犹豫着小声道:“托雷你——原来真的一直在喜欢弗洛伊姐啊……” “哈?”托雷基亚猛地抬起了眼,瞪向了泰罗:你这家伙——又在胡说些什么啊混蛋! 而泰罗显然没察觉到他的愕然和羞恼,犹自在那儿如数家珍:“我就说你总是偷偷盯着弗洛伊姐的一举一动,还写什么‘观察日记’,上次我问你你还——” 托雷基亚的笑容崩坏了一瞬,强忍着额角青筋的跳动,压抑着低声怒道:“闭嘴啊!我说过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泰罗似乎还想抗议什么——作为好友,托雷基亚显然已经再了解不过他的脑回路了,当即咬紧了牙根冷笑起来:“你上次胡说八道——害得我被局长盯着,加了很久的班,我可一直还记着呢……”不要逼我把你犯的那些“小毛病”捅给佐菲队长他们…… 赫然接收到了这份“威胁”的泰罗顿了顿,讪讪闭嘴。 但他犹然有些不太甘心:“那你未来变成那副样子……” 我变成那副样子就一定要跟弗洛伊那家伙有关系吗?!不能是我自己的意愿—— 托雷基亚眼神一凛,迅速收敛起了心神,恶狠狠地最后瞪了泰罗一眼:“回去我会跟弗洛伊前辈说的……” 说什么? 泰罗觉得你有“收集癖”——堕入黑暗的贝利亚、黑化过的希卡利、他犯过事的三哥赛文…… “……”托雷基亚嘴角的肌肉隐蔽地抽搐了下:她不会真的有这种“收集癖”吧? 被人“恶意”腹诽后下意识打了个寒颤的天方还在那里一个人心情沉痛着:搞什么呢…… 这个空间真的不是专门用来搞她——弗洛伊的吗?? 刚来了两个新人,刚刚庆幸这两个人跟弗洛伊关联不大——其中一个更是都没在全家福上出现,结果……是特意憋了一发大炸弹吗?! 她几乎恨不得光幕立刻熄灭,完全没有兴趣再了解后续了。 但是后续依旧继续上演着,剧情的走向,也正如她沉重且不妙的预感: 【“托雷——!弗洛伊!!”终于反应过来的泰罗一巴掌“砰”地一声拍在紧闭的门板上,震得门框嗡嗡作响。 然而这扇被希卡利一起改造过的大门坚固依旧。 泰罗对着空气气急败坏地吼了起来:“你这混蛋!!你把钥匙弄断了,又把能开门的人拐跑了!让我们怎么回去啊!!” 一旁的泰迦看看手里的半截钥匙,又看看自家暴躁捶门的老爸,脸色苍白凝重又惊恐起来:“爸爸!现在不是捶门的时候!我们还是先跑吧!把妈妈弄丢了——绝对会被混合多打的!!”】 最后一只“靴子”——终于落地了。 光幕外,一片安静。 大多数人其实也都有了类似的猜测或是迟疑,于是这对第四组孩子+父亲的出炉甚至比不上托雷基亚的出现更让人震惊。 只有楼下与楼上的同一个人——缓缓露出了一脸麻木的、魂魄出窍般的恍惚。 原来这就是…… “家庭”旅行啊…… 还真的是“一个”家庭的成员啊…… “欸……我?”泰罗不明所以地快速转着头,目光在逐渐暗淡下去的光幕上那个沮丧的自己、楼下心碎地垂着脑袋的弗洛伊,以及一旁表情空白的天方之间,来回变幻个不停,“我???” 托雷基亚看着泰罗那张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脸,脑海里先前那一幕未来的他揽着弗洛伊的腰退进了空间涟漪中的一幕一晃而过—— 他面无表情地转向了空白的墙壁,开始认真地思考起了一个问题: 现在假装自己从来没来过这里,还来得及吗? 【家庭旅行篇·完】 第13章加入 四个月后,藤宫研究所。 核心实验室里,光量子电脑CRISIS的主机雏形已然初具规模了。 无数的线路整齐而有序,宛如神经网络一般,顺着金属的骨架蔓延开来。 幽幽的蓝光在晶体管内有序的流动着,化为了全息屏幕上不断跳跃着的庞大数据流。 藤宫博也站在控制台前,神色肃然,专注的视线飞快地掠过了那无数字符交织而成的电子瀑布,最终,锁定在了其中一行异常波动的参数上。 “克劳斯。”他微微低头,按下了对讲装置,“主板的散热参数不对,你需要重新调整评估。” “欸?好,我收到了。”通话频道那头,克劳斯发出了一声惊讶的回应,之后便不再言语了。 大半个钟头过后,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 克劳斯一手端着一杯仍在冒着热气的咖啡,按着把手的另一只手抬起,捏了捏疲色明显的眉心,打了个哈欠:“我已经改过了,你再跑一遍吧。” 一边这么说,他一边吹着热气啜了一口咖啡,眼神直勾勾地盯住了屏幕,显然打算亲眼看一看这回还会冒出来哪里的问题。 好在,这一回总算没有再出线之前反复折腾的那些——“线路走岔”“能源分配不均”“参数失误”等等让人每回都得从头盘查起的小毛病,开机异常顺利,终于进入到了主界面中。 那么接下来的话,硬件的难关就算基本过去了——也就只剩下了后续在基础上的维护修理而已。 下一步,就主要是藤宫负责的软件程序方面的工作了。 克劳斯无疑大松了一口气,当即露出了一副笑脸,甚至不顾烫口,直接干了小半杯:“——哇!好烫好烫……” 他脸色扭曲地放下咖啡杯晾了半天舌头,这才缓了过来。 像是为了转移下注意力,又像是忙了太久终于一下子无事一身轻于是闲的发了慌—— 克劳斯轻轻嘶着气靠近了控制台,瞥了眼屏幕后,似乎是满意地笑了下。 “说起来——”他忽然开口道,语气听起来像是随意的闲聊,“你就那么把天方小姐赶走了吗?” 藤宫的手指依旧流畅,只在节奏上顿了顿。 他没有抬头,声音平淡道:“你关注一个过去了那么久的人干什么。” 克劳斯眯了眯眼,笑容依旧漫不经心:“可能是我挺怀念天方小姐无意间给我们提供的那些助力?” “我听说她在其他人那里也很能干呢,目前在提升效率和启发灵感方面,大家都对那位小姐的评价很高喔。”他挑了挑眉,暗示道。 “……大家?”藤宫博也漠然的脸上露出了一点异色,他抬起眼,眉心蹙起。 克劳斯显然对终于引起了他的关注颇为自得,当即笑着解释道:“对啊,她在浅野那边的效率就非常高,帮忙的工作很快就结束了。之后浅野又把她引荐给了王——你知道的,那家伙对合作者挑剔得很,但据说也觉得天方小姐无可挑剔。” 藤宫博也没有应声,只是眉心越发蹙紧了一分。 克劳斯轻笑了一声,继续道:“然后是丹尼尔那边——他负责的国际事务很多的,不过据说天方小姐的政治嗅觉和沟通能力都非常令人惊喜……” 藤宫博也的脸色终于冷了下来,沉声道:“你想说什么?这些——与我无关。” 这个克劳斯倒是知道的,从藤宫那么利索就把人家“踢出门”,以及他过去那套“可疑论”,大家就知道他的态度了。 克劳斯耸了耸肩,笑容也揶揄了起来,俨然看笑话的态度:“你觉不觉得,浅野是在给她加入我们铺路呢?” 藤宫的眼神动了动,随即移开了视线。 他重新面向了全息屏幕,眼眸里滑过了一丝极淡的烦躁与不悦,像是被打扰了专注的研究,又像是对那个名字被反复提起而生出了莫名的抵触。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几分:“我不会投同意票。你有兴趣接触她的话,等CRISIS的调试结束,你可以随意。” 克劳斯这回被他的直白给噎了下,眼见没能得到想看到的有趣反应,他顿时也失去了不少兴趣。 随即,他讪讪地笑了笑:“我就是有点好奇而已啦。毕竟她刚来的时候,你盯她盯得那么紧——” “克劳斯。”藤宫打断了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先专注我们的研究——CRISIS不能出任何差错。” “好好好,听你的。”克劳斯举起了双手作投降状,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几分,“先专注我们的——CRISIS。” 他端起咖啡杯,眯起眼眸注视着控制台——以及那个背对着他、全神贯注于程序调试的身影,唇角勾了勾。 他当然还是知道孰轻孰重的。 至于那位天方小姐嘛…… 克劳斯微微垂眸,眼底那抹玩味的光芒,似乎变得深沉了一些。 同一时刻,大洋彼岸。 天方一身简洁的实验服,正捧着一板核对单,在其中一行审慎地勾下了一道对钩。 “下一项是预算委员会——”她抬眸看了眼身旁的中年男子,微微点了点头,“请问,沟通会议的流程,已经确认好了吗?” 来自能源协会的技术顾问露出了一道满意的微笑,颔首致意道:“如果会上能授权我们继续按照您之前的优化框架来做的话,我想大家不会有太大意见的,天方博士。” 天方不由笑了起来,同样友善但又坚定地说道:“具体的细则方面,我这边还需要跟凯瑟琳商量一下的。” “这样啊……”对方脸上闪过了一点遗憾之色,不过依旧礼貌且客气,“那么,我就不打扰您和利安小姐的时间了。” 简单的寒暄送客之后,不等天方转身,凯瑟琳提高了音量的声线已然从她身后传来:“我可不同意你继续像之前一样,傻乎乎地免费授权给他们!” 天方有些忍俊不禁地回过头,果然就见到凯瑟琳双手叉腰,一脸不客气地朝门口翻了个白眼。 “你现在可是我的副手——代表我们炼金之星在做事呢!”凯瑟琳大步走近,一脸怒其不争地瞪了天方一眼,“继续让能源协会的家伙骑在脖子上占你的便宜怎么行!” 天方弯了弯唇,好脾气地笑道:“当然不会啦……” 凯瑟琳的眼底显然写着不信:“——真的吗?” 天方失笑,挑了挑眉,柔声道:“在引诱大鱼上钩之前,总要给点让人欲罢不能的‘饵料’的嘛。” 凯瑟琳和她对视了一眼,眉峰耸了耸:“只是‘饵料’吗?” 天方唇边含着笑,朝她点了点头。 凯瑟琳勉强满意地出了口气,只在脸上犹然有些不忿,没好气道:“那你可真的太大方了!” 天方对此笑而不语,只在凯瑟琳的神情渐渐和缓了不少之后,这才笑眯眯歪头确认道:“对了,你刚才说我现在在‘代表炼金之星做事’……” 凯瑟琳扬眉瞥了她一眼,笑容灿烂,顾盼神飞:“你这不是猜到了吗?” “恭喜哦,天方,欢迎你正式加入我们炼金之星!” 第14章CRISIS 面对凯瑟琳的正式通知,天方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只是脸上浮现出一丝微妙的感慨。 “这么快的吗?”她浅笑了下。 毕竟,凯瑟琳这次特意将她调来欧洲,本就是因为今年负责新成员加入审核的,正是凯瑟琳本人。 浅野未来按正规程序递交了申请,推荐人一栏清清楚楚写着她的名字,下方还附带着另外两位成员的签名。 按照流程,凯瑟琳只需要简单核验一下身份,申请就可以顺利通过了。 不过,刚刚才过去大半年的事情,凯瑟琳自然也还是记忆犹新——尤其天方的来历,称得上仍在谜团之中。 大半年之前,他们几人一起救助过的、失忆了的神秘女子,突然就得到了组织成员们的认可,具备了加入自家组织的资格。 炼金之星虽然不是什么绝密的组织,但是专业性和准入门槛还是挺高的吧? 凯瑟琳一时间不由怀疑了下人生,甚至忍不住主动联络了浅野未来:“这里是凯瑟琳,我有事情想咨询你。” 她开门见山道:“天方小姐——她是恢复记忆了吗?” 屏幕那头,浅野未来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理解:“没有呢,天方小姐还是想不起过去的事情。” “那……”凯瑟琳的困惑几乎要溢出来了。 浅野自然是能理解凯瑟琳的疑虑的。 事实上,这段时间里,天方的能力与态度她都看在了眼里——她确确实实帮自己解决了诸多难题,也用实力赢得了身边所有人的信任,这才让浅野下定决心,推动了推荐程序。 总之,浅野自问在这件事上,她绝对没有半分私心,更没有暗箱操作动什么手脚。 “她重新取得了学位。”浅野的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敬佩,“从零开始,用了大半年的时间。凯瑟琳,藤宫那边的报告你是知道的,他可不喜欢打什么水分。而且,她对我的项目帮助很大,对丹尼尔和王那边也是。我不是因为同情或者旧情才推荐她的,是因为她真的足够优秀。” 凯瑟琳沉默了几秒。 她当然相信浅野的眼光。 只是—— “我需要考核一下她。”凯瑟琳干脆且坦率地说道,“不是不信任你,浅野。但天方小姐的情况太特殊了,我要亲眼确认才行。” 这正是天方如今在凯瑟琳这边担任副手的原因。 时间回到现在—— 凯瑟琳扬眉,意气风发道:“没错。我觉得你的考核期可以结束了——所以已经正式通过了申请!” 天方眨了眨眼,眼底泛起了一点真实的惊喜。 说到底,她在这颗星球上刚刚睁开双眼、脑海里一片空白时,是炼金之星的几人发现了她,后续又救助了她、帮助了她。 这份最初的善意,让她对“真正加入炼金之星”这件事,心底涌现了一份归属感一般的感动与亲切。 于是,尘埃落定的现在,她的脸上不禁浮起了一层真切的感慨:“……谢谢你,凯瑟琳。” 凯瑟琳爽朗地笑了起来:“这有什么好感谢的!我们信任你的能力——当然我也很喜欢跟你一起做事喔!” 简单的恭喜完毕,她再次看向了天方:“说起来——身为正式成员,你可以享受我们给组织成员提供的福利,就是……” 她挑了挑眉:“你不再需要跟着谁做辅助工作了。只要通过基本的评估,任何你想进行的研究项目,都能获得一笔免费的新人启动资金。” 这么说着,她脸上顿了顿,半是遗憾半是期待地扯了扯唇,嘟囔道:“我是很喜欢你继续帮我忙啦,感觉省心了太多,效率也提升了太多,但是——” 作为天才,总是心高气傲的。 每个人都有自身所坚守的人生目标,不可能一直让某一个成员给另一个人打下手。 凯瑟琳微笑起来,眼中带着真诚的欣赏:“作为你帮我这么久忙的感谢,我会给你的新人福利申请加成——投资可以加一笔!” 天方怔了下,有些犹豫地眨了眨眼。 “浅野之前也问过我,如果独自一个人的话,会想朝哪个方向深入……”她轻声道,“我最近也有在考虑。” 说到这个,浅野确实也没什么好的建议。 毕竟,天方看起来非常地随遇而安——不管是最初的藤宫那边,还是浅野以及她推荐的丹尼尔和王那边,再到现在的凯瑟琳这里,五个人分明进行着完全不同领域的项目,天方却总能以最快的速度融入进去,并且切实地提供助力。 若说她只擅长协调与统筹,可是协助帮忙期间,她也能产出与各领域高度相关的专业论文,能力之全面,明显并非只能局限于副手的工作。 浅野也是为此发愁过的——她一开始将天方推荐给不同方向的成员,本意也是想找出她的偏好领域,结果…… “有没有兴趣当‘总协调主管’?”丹尼尔甚至半开玩笑地给过建议,“我感觉你挺擅长跟那些不同国家和组织打交道的,刚好我们也想为全球化建立共通点……” 天方当时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而此刻,面对着凯瑟琳期待的目光,她抿了抿唇,缓缓开口道:“其实这些时间里,看你处理的申请和业务,我大致也看出来了——你在欧洲这边,还有丹尼尔、王在美洲和亚洲那边,你们一直在不断地和政府和国际组织对话……” 她顿了顿,直视着凯瑟琳的眼睛: “你们真正想推动的事情,远不止是环境保护或者能源转型,对吗?你们在准备应对某种……更大的危机。” 办公室内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凯瑟琳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严肃。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你果然察觉到了。” 她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从个人电脑中调出了一份加密的电子档案,将其投影在了在对面的白色墙壁之上。 那是一系列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图表、波形分析和概率模型。 天方迅速辨认出了近期她所接触过的一些熟悉的参数:地壳应力异常、大气成分微妙变化、全球磁场波动、甚至还有……某种无法解释的深空辐射读数? “炼金之星成立的初衷,并不是为了解决某个具体的技术或者环境问题。”凯瑟琳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这些当然也是人类未来的前进方向,但是,还不足以让我们这么急迫。” “我们之所以聚集在一起,是因为我们每个人都从不同的领域,观测推导出了同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 鼠标的光点划过屏幕,调出了一张全球地图。 数百个红色光点在各大洲闪烁着,像是一道道无声的警报。 “地球正在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系统性危机。它的表现形式多种多样:异常气候频发、地质灾害增加、生态系统失衡……但这些都只是表象。”凯瑟琳的眼神变得锐利无比,“背后的根本原因,我们过去一直无法完全确定。直到——” 她切换了屏幕。 画面变成了一台庞大而复杂的机器结构图。 无数的晶体管道、集成电路板、量子处理器、能量线圈,交织成了一个近乎艺术的几何形体。 即便只是蓝图,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超越时代的恐怖算力。 “CRISIS。”天方轻声念出了屏幕上方的标注。 “光量子电脑‘危机号’。”凯瑟琳点了点头,“你之前在藤宫那边的时候,可能也有听过一些传言。” 她抱起双臂,神色认真地长出了一口气:“……事实上,藤宫和克劳斯在日本一直联手忙碌的,就是我们计划的核心项目——划时代的光量子电脑,CRISIS!” 天方微微怔了下,含蓄地点了点头:“有一点察觉。” 尽管藤宫博也当时刻意针对她进行了信息封锁——但是正所谓人以群分,仅从聚集在藤宫研究所的那些研究员们的分工、各自负责的项目方向、研究所的资源倾斜……种种线索整合在一起之后,核心目标根本不难推测。 天方对此确实早有察觉,只是尊重了藤宫保密的意愿,选择了保持沉默而已。 “这也是我们炼金之星成立以来投入资源最多的核心工程。它的运算能力将达到现有超级计算机的千倍以上,理论上可以模拟整个地球生态系统的运转,甚至……” 凯瑟琳停顿了一下,声线压低了数分:“……预测未来。” 天方微微屏息,睁大了双眼,眼底露出了一瞬的震惊与茫然。 第15章结论 天方的表情微微变了变。 如果说建造光量子电脑,只是为了统合全球的科研力量,那还尚在情理之中。 但是凯瑟琳刻意强调的“预测未来”—— 更何况,听对方的语气,这似乎才是整个项目的核心目的。 她的科学直觉让她立刻意识到一个格外关键的问题——系统的边界在哪里?输入的参数与数据,真的足以支撑对未来的推演吗? 作为新人,对组织已经投入了巨大人力物力的核心项目发表质疑,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但是这件事甫一入耳,就让她疑虑丛生,如果这种时候还继续恪守那份对他人的尊重而保持沉默的话,又实在让她感觉自己冷漠得过分了。 她到底没能忍住心底翻涌的复杂。 天方轻轻开口,打断了凯瑟琳的话:“能够模拟整个地球生态系统,的确是超越时代的突破。”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份难以掩饰的迟疑:“但是……预测未来?” 凯瑟琳像是对她的反应有所预料,当即理解地笑了笑:“是不是觉得,一群顶尖科学家,居然把希望寄托在‘预言’这种近乎荒谬的方向上,很不可思议?” 天方微微抿唇,没有否认。 凯瑟琳却露出了然的神情:“其实,我们内部在决定把CRISIS列为重点项目的时候,就有过分歧和讨论了……” 科学的尽头是神学——这个派系是有的。 毕竟所学越多、所知甚少。 即使是如今看似瑰丽的科学大厦,根基中也掩埋着无数不可解的谜团与悖论。 也有人认为——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未来之上,是一种务虚主义。 他们更应该做的,是脚踏实地、一步一步积累。 …… 这场炼金之星成立后的第一次大辩论,最终以支持藤宫博也的方案落下了帷幕。 大半年前留在日本的凯瑟琳她们五人,就是CRISIS项目最主要的支持者们。 他们迟了其他成员一步散会,正是为了敲定资源调配、研发进度与保密协议等等方方面面的细节。 简单介绍完背景,凯瑟琳耸了耸肩,摊手的动作里带着一丝无奈:“事实上,我也不是预言派的。” “严格来说,笃信CRISIS能给出解决问题的答案的,只有它的理念设计者藤宫一个人。”她思索了下,又补充道,“克劳斯应该也算?” 这也是科学家的偏执与自负吧——对自己倾尽了心血的结晶,总是报以绝对的信心。 “浅野的话,她对预言的态度是比较暧昧的。”凯瑟琳撇了撇嘴,有些好笑地重复了一遍浅野未来的原话——“我们所生活的地球……应该会给我们一个答案吧……” 总之,就是这方面突然就有点神神叨叨的,让凯瑟琳有些哭笑不得。 而她和丹尼尔作为组织的主要负责人,会支持藤宫的原因则是—— “所有这些的问题,我们其实都思考过……”凯瑟琳叹了一口气。 她沉下了声音,眼神坚定而清醒:“但我们需要一个起点,一个方向。” 凯瑟琳冷静地说道,甚至有些执着:“CRISIS至少能给我们一个基于已知的最佳推演。在黑暗中,有一盏灯总比完全摸黑好。” “……”天方的神情怔忪了一瞬,随即,唇边绽开了一抹温柔而复杂的缱绻笑意。 这就是人类吧——他们当前的科技发展和认知都依旧有限,但是仍旧不甘心就这样屈服于不可知的敌人。 哪怕只能像盲人摸象一般窥见对方的一鳞半爪,也要竭尽全力,试着打造一件最强的工具,用以对抗叵测的命运。 悲壮,却又勇敢得令人动容。 “我明白了。”天方的笑容真诚而认真,“那么,我的话,暂时反正也没有想要进行的方向——你觉得我更适合做什么,能够帮助到你们呢?” 凯瑟琳瞬间眼神一亮,感动地“哇”了一声。 丹尼尔私下其实也有拜托过她: 比起其他专注单一领域的科研者们来说,天方身上那份极强的统筹、协调与执行能力,才是炼金之星眼下最需要的财富。 几乎没有怎么犹豫,凯瑟琳便急切地加快了语速:“现在的地球,分散着太多独立的国家与势力了。而要应对一个未知的对手,我们需要全球一体化,需要尽快把地球的力量统合在一起。我们——炼金之星希望,能和绝大多数国家达成共识,推动G.U.A.R.D.——全球防御组织的建立。” 这显然就意味着,需要与各国政府、各级组织进行近乎无休止的交涉、协商与博弈。 在联合国,在所有有争议的利益点上——旧有的需要拆解,新的秩序需要建立。 并且,必须以尽量和平的方式达成,从而避免自身力量的过度损耗。 “听起来,确实是一项极为艰巨的工作。”天方默了默,淡淡地笑了起来。 “就像你看到的这样,目前大致就是丹尼尔、王和我在负责这些。”凯瑟琳苦笑了下,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我的自然循环辅助系统都搁置了很久没进展了……” “所以你想让我先接手你这边?”天方失笑。 “先帮我一周吧!”凯瑟琳爽朗地拍了下手,扬眉笑了起来。 “反正CRISIS那边……”她长出了一口气,眼中浮起了一点期冀之色,“刚刚克劳斯发来了一个好消息,初号机已经完成了首次的全功率试运行了!” 凯瑟琳眨了眨眼,笑容坚定明亮:“他们说,最多一周,最少五天,就能给出一个……结论。” 地球,到底面临着怎样的威胁? 他们又该,如何守护自己的家园…… 藤宫和克劳斯——或者说CRISIS——的速度比预想中更快。 三天后,正在处理凯瑟琳的事务的天方,后台自动弹出了来自日本研究所的加密报告。 文档缓缓展开。 前半部分是海量的量子态扰动分析、概率云模型与宇宙射线波动数据。 天方快速地浏览着,眉心越蹙越紧——这些数据,指向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却本能感觉到了一股浓烈“恶意”的能量扰动模式。 仿佛有某种潜伏在深渊之下的阴影,正无声地伸出它的触须,一点点缠绕、包裹住了这颗蓝色的星球。 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报告的最后一行。 【推演结果:地球文明有97.4%的概率,在未来十年内,被名为“根源破灭招来体”的外部力量彻底毁灭。】 十年……?! 天方睁大了眼,目光凝固在了这一列上,似乎有些惊愕于自己看到的东西。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她却只觉得仿佛有一股寒意,正从脊椎处缓缓地爬升。 数秒之后,她才终于回过了神,疼痛般地按住了蹙紧的眉心,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腾着——某种遥远的、模糊的、近乎本能的警报正在拉响。 “……根源破灭,招来体?”她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词,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和迷茫。 “我们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凯瑟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显然是从实验室里直接赶来的,白大褂的袖口上还沾着些许焦灼的痕迹。 这位一向自信的女性,此刻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着一只通讯器。 “我已经再次联系了藤宫和克劳斯。藤宫没有回复,克劳斯回复说——”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藤宫拒绝接受这个结果,正在重新校验模型,打算继续验证有没有可能改变这个推演结果。” 牙根处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凯瑟琳快步走到天方面前,双手用力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双总是闪烁着明亮光芒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沉重的忧虑。 “立刻联系丹尼尔和王。”她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我们需要马上安排投票,召开全员紧急会议!” 第102章番外90赛罗大人的小小醋意 这篇是赛罗的那个if特别篇的后续,即弗洛伊留在了另一个宇宙,和赛罗在一起了之后的欢乐向酸甜小剧场。 灵感来自今天刷抖音的时候,我刷到了艾克斯里面赛罗的那个迷妹片段——那个场景真的超有趣~ 那么,本章的场景就发生在高田琉依返回地球之后—— 首先是背景: 为了调查地球上出现的火花人偶复活的情况,路过附近星域的弗洛伊化身为了人类,悄然隐藏在了人类社会之中。 她在调查研究的过程里,与XIO建立起了一定的合作关系。 队里的那位梵顿星人格尔曼博士,对她疑似光之战士的事情有所察觉,因此经常暗示大地带着艾克斯找她求助一些奥特战士方面的“小问题”(这个背景的话,后续想写艾克斯或者大地的线的话感觉也是可以的呢)。 而同为研究员,她也和高田琉依交到了朋友。 以下是正文内容: XIO的休息室。 好不容易应付完了队友们的关爱,高田琉依兴奋地转了几个圈儿,就一脸意犹未尽地蹦跳到了今天刚好来访的弗洛伊面前:“弗洛伊!你来了啊!” “你听我说哦,我今天啊——超级幸运呢~!”少女捧起了脸,一脸灿烂的笑容,滔滔不绝地讲述起了自己的“奇遇”: “……然后他就那样——唰的一下!从天而降!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弗洛伊?就是那种,明明应该是很可怕的战斗场景,但是赛罗大人一出现,就让人觉得——‘啊,没问题了,肯定能赢’!” 高田琉依双手交握在胸前,眼睛里的光芒流光溢彩到几乎要溢出来了。 弗洛伊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赛罗大人。 这四个字从琉依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唇角就有点不受控制地想往上翘。 但是不行,她现在只是个“普通的地球科学家”而已,不应该认识什么别的奥特战士——尤其是这位没在这里出现过的“赛罗大人”。 “嗯,听起来……确实很厉害。”她抿了一口咖啡,语气努力地保持着恰到好处的陌生人的好奇。 “岂止是厉害!”琉依啪地拍了下桌子,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了自己的终端,双手捧着展示给了弗洛伊看,“你看你看!这是我今天得到的宝物!” 只见屏幕中间,赫然是一张照片—— 赛罗摆着他标志性的抱臂姿势,下颌微微扬起,即使只是静态影像,那股子“本少爷天下第一”的气场也扑面而来。 中间的琉依微微倾斜着身躯,靠近赛罗的角度站在了最前方,一手比了个可爱的V字,笑得见牙不见眼。 至于角落里多出来的那一处艾克斯的头,角度则是突兀又遥远,全然一个硬挤进去的背景板“添头”。 弗洛伊的嘴角克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多亏她一直低着头,这才没被任何人察觉。 救命啊!这个结构图——怎么就那么好笑呢…… 这一刻,她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没有让肩头抖动起来。 琉依毫无察觉,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激动里:“赛罗大人真的好帅啊!你看这个角度!这个眼神!这个气场!——而且你知道吗,他真人比照片还要帅一百倍!!我当时都紧张得说不出话了,但是他超级酷的!就那样‘嗯’了一声,然后就站过来让我拍照了!” “……嗯。”弗洛伊艰难地应了一声,指尖克制地用着力,摩挲着杯沿,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管理在线。 “而且他的声音也超好听!那种低低的,有点沙沙的,但又很有力量感!我问可不可以合影的时候,他说‘可以’——就两个字!但是那两个字的杀伤力你知道吗?!” “嗯,嗯……”弗洛伊抿紧了唇,嘴角再次有些控制不住。 “还有他的头镖!那两个角!超——级——帅——!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有型的奥特战士!艾克斯跟他站在一起,简直就像一个小学生!” 藏身于数据内偷听到了这个评价的艾克斯如果有实体,这会儿大概已经委屈地缩成了一团,飙起了光粒子了。 但是即便没有实体,他也已经在另一边屋子里的大地的终端上刷起了屏,心碎的表情包满天飞。 弗洛伊终于没忍住,轻轻咳了一声,借着这个动作低下头,用咖啡杯挡住了半张脸。 琉依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依然在继续输出着:“你也觉得他很帅对不对?我就知道!没有人能抵挡赛罗大人的魅力!” “嗯,对,很帅。”弗洛伊放下了杯子,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语气真诚地附和道,“确实很有型,我也很喜欢这位……”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了一丝极淡的笑意,补充道:“……赛罗大人。”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尾音里依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促狭。 可惜琉依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听出来:“对吧对吧!我就说嘛!弗洛伊你的眼光跟我一样好!” 弗洛伊弯了弯唇角,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地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咖啡。 她眼底的那份笑意,像是融化的糖浆,静静地流淌开了一片甜蜜。 但她忍住了。 毕竟,她只是一个,“第一次听说赛罗大人”的,普通科学家呢。 第二天。 傍晚时分,门外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能量波动。 弗洛伊刚把门打开一条缝——一道身影就迫不及待地挤了进来。 “弗洛伊——”带着少年清亮质感的声线在耳边响起,与此同时,她也被结结实实地抱了个满怀。 是赛罗。 他同样拟态成了人类的形态,利落的短发,俊朗的眉眼,身上还沾染着一丝未散的硝烟气息,却半点也不影响他黏人的热情。 少年两条有力的手臂紧紧地环住了她的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埋进了她的颈窝,热乎乎的呼吸瞬间便洒满了她的肌肤。 弗洛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糊了一脸,愣了半秒,随即失笑。 她抬起手,单手拍了拍他仍有些紧绷的脊背:“这次这么快吗?” “追击的很顺利——”赛罗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带着点长途奔波后的疲惫,但更多的,则是某种理直气壮的黏糊,“我就想早点过来啊。” 他在门口抱着她蹭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跟着弗洛伊走了进去。 一边走,一边还小声嘟囔着,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委屈:“我就觉得,你都完全不想我……” 弗洛伊侧过头看他,眼底含着浅浅的笑意:“嗯?” “你刚才根本没有用力抱回来!”赛罗立刻停下了脚步,单手叉腰,理直气壮地“指责”道。 少年英气十足的脸上,写满了“不开心”:“我打了那么久的怪兽,完了第一时间就跑来找你了,你都不主动!” 弗洛伊愣了下,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笑声清浅,却让赛罗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起来。 但他依然倔强地维持着那副“我很严肃”的表情,别扭地走到了沙发边,双手抱臂往那儿一站——下颌微微扬起,鼻尖轻哼了一声,别过了脸。 ——摆明了一副“你不哄我,今天绝对不算完”的架势。 弗洛伊看着他那张故作冷酷的侧脸,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哎呀,这是怎么了吗?”她微微侧身,探头去看他的表情。 赛罗哼了一声,把脸别到了另一边。 弗洛伊又跟了过去,再次探头。 赛罗的嘴角微微动了动,但还是坚定地保持着扭头不看的姿势。 弗洛伊忍着笑,继续跟着转身探头,口中揶揄道:“我亲爱的男朋友——这是在撒娇呢吗?” 她说“亲爱的男朋友”耶—— 赛罗一瞬间感觉自己被这六个字组成的“炸弹”给炸得晕乎乎的。 胸膛里更是被一股抑制不住的得意与雀跃涨了个满满当当——差点被这半句话给哄上了天。 少年的脊背僵了下,几乎维持不住酷帅的表情,唇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起,想要傻笑着再次一把抱过去。 ——但她的后半句话及时拉住了他。 撒娇? 作为自尊心超强的“小”男朋友——毕竟他本来就比弗洛伊年轻不少,平时也会私下里偷偷在意:她会不会更喜欢更加成熟点的奥,像是梦比优斯他们…… 现在她居然说他撒娇!? 赛罗胸口里那点子雀跃顿时泄掉了一半,他懊恼地转回头,摆出了半张臭脸:“喂!” 而另外半张脸,就算别别扭扭地绷着,弗洛伊也一眼就看穿了底下那股子满满的委屈,那双眼睛明明亮亮地看着她,仿佛在无声地强调:快、来、哄、我! 这不还是在撒娇吗? 弗洛伊在心底笑得更厉害了。 但她体贴地没说出口,而是眉眼弯弯地眨了眨眼:“怎么了吗?” “……”赛罗瞪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线,几秒后,又重重地“哼”了一声,再次愤愤地别过了脸。 这次的背影里写满了坚决:你完蛋了!没那么容易哄好了! 弗洛伊看着他的肢体语言,眼底笑意盈满的同时,却也见好就收——避免真的惹毛这个家伙。 这位傲娇的小男友生起闷气来,别的也就算了,粘人的程度可谓是能直接翻上个几百倍——一副“我就不先说话,非要粘死你”的架势。 弗洛伊反正是有点招架不住他这份“热情”的。 想到这里,弗洛伊的眼底闪过了一丝促狭。 她轻轻清了清嗓子,双手合十交叠在了胸前,歪着头,捏起了甜度满分的娇软嗓音: “赛罗大人~” 赛罗瞬间就破功了。 他猛地转回头,原本凌厉的眼眸一下子瞪得滚圆,脸上的气恼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了满满的茫然与错愕:“?——!欸……?” 这家伙——突然叫什么呢?! 他脸上不由就有点发热,却听到弗洛伊并没有停止,还在那儿继续: 弗洛伊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一些,继续用那种软糯的声线说道:“我好喜欢你呀~” 滚烫的红晕“唰”地一下,从脸颊直接蔓延到了耳根,赛罗张了张嘴,嗓子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赛罗大人超帅~!”弗洛伊学得有模有样,甚至还抬起手,在头顶比出两个小小的尖角,俏皮地眨了眨一侧眼睛,“哇啊~头上还有两个冠哎~” 本来已经脸红到发烫的赛罗,忽然眨了眨眼,脸上的茫然更浓了。 这段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啊??? 而弗洛伊忍笑的下一段,耳熟度更是爆表了都要—— “可以跟我一起拍照吗,赛罗大人~” “……”赛罗的脸瞬间就垮了一半。 他眯起眼,盯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弗洛伊,昨天下午被某个热情过头的小迷妹缠着拍照的记忆清晰地涌了上来。 那个小女孩当时叽叽喳喳说的那些话…… ——查重率99%了啊! “你这家伙——”赛罗磨了磨后槽牙,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臭着脸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扯住了弗洛伊一侧的腮肉。 弗洛伊眨了眨眼,无辜地看着他,眼神里却是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赛罗又气又笑,再次哼了一声,双手格外轻地“拍”在了她的脸庞上,微微用力,捧住了她的脸。 “你就没有点自己的甜言蜜语吗!”少年不满道。 而下一秒,这份佯装的气恼就泄露出了内在酸溜溜的醋意:“——最后一句不准学!” 就算原话是嫌弃——【艾克斯,可以麻烦你到镜头外面去吗】——那也不准在他面前提别的男奥的名字! 这么说完,他不再给她逗弄自己的机会,抿了抿唇——捧着她的脸,低下头,热切又黏糊地亲吻了上去。 弗洛伊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随即弯起眉眼,双手环上了他的脖颈,温柔地回应了这个带着些许醋意、不过更多是思念与热诚的吻。 真是的…… 这不是一如既往好哄吗——我的,赛罗。 第16章克劳斯的失踪 紧急线上会议召开的时候,天方并没有参与进去。 不是因为什么复杂的原因——凯瑟琳原本负责的事务在会议前期出现了某样突发状况,而她们两个人当中,必须留一个人进行应急处理。 “你去吧。”天方理所当然地说道,“你是组织的主要负责人,会议上需要你的声音。这边我来盯着就行。” 更何况——“我一个新人突然出现,说不定还得浪费宝贵的时间,给大家做自我介绍,不是吗?”她开了个玩笑道。 凯瑟琳只犹豫了三秒,就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行!结束以后我给你同步结果!” 这个决定其实只是合理地分工了一把而已。 不过,当凯瑟琳在五个小时后,带着满脸愤怒与不解交织的复杂神情,猛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时—— 天方讶然地看向她,手指停顿,露出了惊疑之色:“怎么了这是?” 凯瑟琳没有立刻回答。 她径直走到了沙发前,把自己整个人摔了进去,仰头盯着天花板,沉默了有足足十秒。 “……很激烈。”她最终吐出这三个字,从表情到声音,通通带着一股子疲倦又烦躁的气息。 天方放下手,转过了椅子,做出了一副认真聆听的端正姿态。 凯瑟琳深呼吸了几次,同样坐直了些,开始组织起了语言:“先跟你说会议的结果吧……结论是——没有结论。” 她干涩地抿了抿唇,神情凌厉到甚至有些冷漠:“会上的讨论很激烈,但是完全没能达成一个统一的意见,也没有任何一个声音能压过大多数。” 天方微微颔首,这其实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炼金之星聚集的是各个领域最顶尖的天才,而天才,往往也意味着对自身的绝对自信——也即固执己见。 面对CRISIS骤然抛出的那么一个骇人听闻的预言,指望用一次紧急的线上会议就能统合所有人的分歧,达成一项共识,这本来就不太现实。 “分歧太大了吗?”她轻叹了一口气,问道。 “不只是分歧的问题。”凯瑟琳抬起手指,指尖用力地揉红了眉心,“关键还有人——那两个负责CRISIS的家伙!” 她恨恨地低咒了一句什么,接着嫌弃地啐了一口:“一个钻进了他的牛角尖——一根筋死活拉不出来!” 这个说的显然就是藤宫博也了——藤宫同样地根本没参与会议,而是全程都把自己关在了核心实验室里,一门心思地在那儿重新校正模型、修正参数,投入进了改变现有推演结果的巨大工程之内。 “还有另一个——”凯瑟琳顿了顿,皱起了脸,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克劳斯那家伙……” 克劳斯原本是作为两位项目负责人之一,在藤宫当了甩手掌柜的情况下,给与会的其他人讲解数据、说明现状的。 结果会议进行到了一半—— 凯瑟琳深吸了一口气,困惑且纠结地转述了起来: “……随着讨论越来越激烈,大家也都开始了各抒己见——有人提议先针对结论之前的证据部分进行验证,最后再评价结论部分;也有人觉得应该立刻就重视起来,尽快通知联合国,好启动全球预警机制……” “就是在这种谁也说服不了谁的时候,克劳斯突然又发言了——” 凯瑟琳再次停顿了一下,神情和压低的声线里渐渐染上了一层难以理解的怒火:“但是他的发言,并不是针对任何一方去进行反驳。他是——冲着所有人来的。” “冲着所有人?”天方提起了眉,不解地重复道。 “‘看你们这副样子就知道,地球没救了已经!’”凯瑟琳直接复述了克劳斯当时的话,高高挑起的眉宇间满满都是匪夷所思,“‘还是早点识相点——投降更伟大的意志吧!’” 天方的眼睫忍不住轻轻颤动了几下。 如果说第一句还能勉强解释为“怒其不争”——在所有人都无法达成共识的混乱时刻,有人因为心焦而迁怒于所有人。 这种反应虽然激烈,但还能算是情理之中。 但是后面那句…… “更伟大的意志”?“投降”? ——这未免也……完全超出了正常情绪失控的范畴,甚至称得上诡异了。 “他这是……”天方蹙起眉,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自己的想法。 凯瑟琳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我看他是疯了吧?!”凯瑟琳重重地握拳锤在了茶几上,整张脸都是压抑不住的恼火,“这种时候!在所有人面前!说这样的话——那个混蛋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所有人都在为地球的命运焦头烂额的时候,他居然说这种动摇人心的话!简直不可理喻!!”她紧紧地攥着拳,愤怒到甚至连发丝都似乎在颤抖。 办公室内安静了好一会儿,凯瑟琳也喘息了好一会儿。 她骤然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好几步,显然余怒未消。 天方默默地看着她,没有打断。 又过了几秒,凯瑟琳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了天方,眼神里燃起了下定了某种决心的光芒:“——欧洲这边,恐怕还是得麻烦你帮我盯一段时间了。” “你是打算……”天方隐隐猜到了什么。 “我要去日本!”凯瑟琳松拳又握紧,把指节捏出了青白交加的颜色和“咔咔”的响动声,“去跟克劳斯当面谈一谈——我一定!要让那个家伙好好清醒清醒!!” 最后一句,甚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望着她燃烧着的眼眸,天方无奈地笑了下,轻轻点了点头:“好,这边就交给我吧。” 凯瑟琳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郑重地朝她点了下头,便转身离开了。 而她的这一走,时间就过去了整整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天方基本上彻底接手了欧洲区的所有事务。 不管是能源合作、国际协商,还是GUARD筹备的工作,她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炼金之星的诸位成员们,也渐渐认识并习惯了这位新成员的存在,同样也认可了她杰出的能力。 可是凯瑟琳那边,却始终没有返回的消息传过来。 直到那一天,藤宫博也启动了那个最高级别的召唤指令——线下全员集结。 所有成员,无论身处何地,尽量在七十二小时内,抵达指定地点:藤宫本人所在的研究所内。 天方毫不犹豫地快速收拾好了行装,安排推后了相关的事务,搭乘专机抵达了日本。 按照约定,她先和浅野未来在机场附近汇合到了一起。 两人在约定地点见面时,浅野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温柔,只是脸上却多了不少复杂的波澜——既有重逢的欣喜,也有某种说不清的疲惫。 “好久不见,天方小姐。”浅野微笑着招呼道。 “好久不见,浅野。”天方点了点头,目光不由扫过了周围,“凯瑟琳呢?我联系的时候她说自己应该会比我先到才对。” 浅野的笑容不由微微凝滞了一瞬。 “凯瑟琳……”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甚至疲惫地苦笑了下,“她昨天就已经到日本了。不过这两个月,她过得不是太好……” 叹了一口气,浅野讲述起了这两个月间发生的事情—— 克劳斯在那次线上会议之后就失踪了。 等凯瑟琳赶到日本的时候,只从藤宫那里得到了一些零碎的信息: 克劳斯在离开前,和藤宫大吵了一架,言语间充满了对藤宫的“冷嘲热讽”,然后,就——“一个人离开了研究所。”藤宫博也冷漠道。 “冷嘲热讽?”天方微微挑眉。 “具体的细节藤宫没有多说。”浅野扯了扯唇角,“但从他的态度来看,应该不是什么普通的争执。藤宫那个人你也知道的,如果不是另有内情,他不会连一点信息都不跟凯瑟琳透露的。” 天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而之后的日子里,凯瑟琳更是几乎没有停止过寻找。 她调动了一切可以调动的资源,追踪了每一条可能的线索。 但是每次当她得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等待她的,都只有空荡荡的房间,或者路人们的一句“好像有这么一个人来过”的模糊描述。 “这两个月里,凯瑟琳基本就是这样被全球‘溜着跑’。”浅野苦笑着总结,“她现在啊……”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准确的描述。 “……已经快炸了。”浅野最终这样说道,“昨天见面的时候,她就咬牙切齿地跟我说,再找不到人,她就要直接对外宣布,克劳斯是炼金之星的叛徒了。” 天方错愕地睁大了眼看了过去。 只见浅野摊了摊手,脸上的表情有些苦恼,却笃定无比。 “凯瑟琳昨天提前去见了藤宫,她会这么说,可能是这次碰面,藤宫跟她说了什么吧?”她叹息道。 第17章唯一解 所以藤宫博也是对凯瑟琳说了什么,让她刺激到会说出那么决绝的话语呢? 其中的内情,此刻在场的两个人谁也不清楚。 天方在咋舌之余,也是深感棘手。 毕竟,凯瑟琳、浅野、藤宫、克劳斯,再加上丹尼尔和其他人——这些人相识的时间,要远远早于她出现在那颗陨石坑里之前。 作为因着共同的理想而自发结识聚首的同伴,他们之间有着深厚的羁绊与共享的过往。 而她,只是一个后来加入的、见证了这一切的旁观者而已,实在不适合去评价或是介入他们的关系。 于是,她只能在沉默了片刻后,选择了转移话题:“你知道藤宫这次召集所有人线下见面的原因吗?” 浅野微微一怔,然后摇了摇头。 “我也不清楚。”她坦诚道,“他只是线上置顶了召集令,除此之外,并没有跟任何人多做解释。” 她顿了顿,神态间浮起了一层踟蹰与犹疑,目光里更渐渐多出了忧虑来:“但是以我对藤宫的了解……他应该是觉得,有些东西光靠线上会议说不清楚。需要让我们亲眼看到一些……更有冲击力的东西吧?” “更有冲击力的东西”? ——之前的推演结果,就已经够糟糕、对所有人的认知都造成了强烈冲击了。 比那个十年倒计时更加有冲击力的,能是什么呢? 天方咀嚼着这句话,眉心不自觉地蹙起,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事实是,藤宫所展示的东西,确实更加地有现实冲击力。 CRISIS的颠覆性推演结果在前,就算是之前更加理智地看待“用光量子计算机推演未来”这一操作的凯瑟琳和丹尼尔他们,一时间也难以冷静地看待这件事。 凯瑟琳冲动之下扔下了工作、跑去全球搜寻克劳斯的下落,固然有着旧情的因素,也未尝不是想向他这个全程参与又发表了怪异发言的家伙刨根究底、询问真相。 至于丹尼尔,这两个月里每次就美洲的事务和天方洽谈如何合作时,向来温和镇定的神情间,也比以前多了不少愁绪。 甚至有那么几次,他几乎就要起头咨询天方的看法:“你对CRISIS——” 但丹尼尔到底很快平复下了波澜起伏的心境,勉强笑了笑,神态自若地放弃了这个话题:“不、没什么。” 他们两个作为组织的核心成员都这么不镇定,其余更多成员们的心态就可想而知了。 正因为如此,这两个月里,几乎所有成员都没进行什么抽不开身的要紧工作,这也是藤宫的一份召集令——瞬间响应者云集的缘故。 藤宫的研究所里,比天方记忆中冷了很多。 不是那种温度上的冷——虽然空调确实开得很足——而是一种氛围上的冷寂。 走廊里几乎看不到什么人迹,大部分房间的门都紧闭着,只有核心区仍旧亮着不少灯火。 走在熟悉的道路上,天方不禁蹙起了眉。 藤宫这是……给大部分人放了假? 还是…… 她没能思考太久,直达的电梯就将她和浅野带入了核心区的那间控制室处。 其他的成员也已经到了大半,不算小的空间内,此刻站得满满当当的。 聚集在此的每个人,脸上都凝着一层隐忧与沉重。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寂静,只有偶尔响起的低语和脚步挪动的声音。 天方一路经过时,有不少成员都安静且友善地朝她点头致意。 她一一回应,和浅野并肩,沿着人群主动让开的通路,朝着中心处走去。 控制台边的人要少上一些。 丹尼尔和王站在角落里低声交谈着,表情严肃,眉头紧锁。 凯瑟琳正靠在一根立柱旁,抱着手臂,脸色苍白而憔悴,眼下浓重的阴影像是抽走了她大半的精气神。 看到天方时,她勉强打起了一点精神,微微笑了下,点了点头。 至于藤宫博也,则是正站在控制台的前方。 他没有穿往常在研究所内常穿的那件白大褂,而是换了一身黑色的干练工装,衬得本就冷白的脸色更加苍白了许多。 半年多不见,他无疑瘦了不少,清俊的脸庞轮廓越发锋利,颧骨微微凸起,眼底布满了困倦的细微血丝。 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 那是一种近乎点燃了自我般的执着,像是在透支生命一般,燃烧着某种不容动摇的信念。 约定的时间很快到了。 藤宫不再废话,更省去了寒暄和开场白,只简单扫了眼在场的所有人——甚至对天方此刻的站位出乎意料地靠前这种事,他也只是眼睫颤了下,便视若无睹了。 “人都到齐了。”藤宫平静地开口道,声线在瞬间安静下来的空间里几乎带起了回声,“那么,我就长话短说——” 他转身面向了巨大的主屏幕,简单地敲击了几下键盘。 “这两个月里,我做了上万次的模拟。”他的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情——轻描淡写地略过了那些一次次模拟所必然带来的巨量工作量与数据流,以及连带着需要加班加点的全体研究所人员、超量消耗的资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但对藤宫而言,对他唯一的目的而言,这些都无足轻重。 “我……”藤宫的唇角绷紧了一份,脸部的肌肉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压抑着什么,“调整了所有能调整的变量——宇宙辐射、地质活动、气候变迁、生态演化……所有的。” 屏幕上开始滚动起了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模型图。 那些复杂的曲线和数字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视觉冲击。 各种颜色的线条代表着不同的参数,它们缠绕、碰撞、分叉,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令人绝望的趋势。 “结果没有任何改变。”藤宫继续说道,声音依旧平静,但那份平静下又仿佛有巨大的泡沫在涌现、破裂,“无论我怎么调整,无论我加入什么变量——地球的毁灭,始终无法避免。” 会议室里开始有人低声吸气、克制不住地议论起来。 有人下意识地向前倾身,似乎想更仔细地看清屏幕上的数据; 有人别开了脸,不愿面对那残酷的图表; 有人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藤宫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声。 他继续敲击键盘,屏幕上出现了两个并行的模拟结果—— 左边的模型里,地球在十年后被毁灭,红色的警报覆盖了整颗星球,那红色是如此的刺眼,仿佛由无数的鲜血浸染而成。 右边的模型里,地球继续运转着,属于生机的蓝绿白之色,温柔宁静地继续包裹着这颗美丽的星球——那是一幅宁静到近乎梦幻的景象。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渐渐停了下来。 所有人无疑都意识到了什么——这截然相反的两个模型,显然就是藤宫打算向大家宣布的东西了。 藤宫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那双疲惫但坚定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平静。 “只有在彻底清除‘人类’这一参数的情况下,”他一字一句地说道,神情宛若凝固的冰层,“地球毁灭的命运,才有可能改变。”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弹。 甚至连呼吸声都变得几不可闻,目光似乎都忘记了闪动。 一群人呆滞地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失败结局,与那唯一一个成功的结果——良久,瞬间哗然。 “这怎么可能?!”有人失声喊道,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不——虽然人类对自然的污染的确存在,但是无论从哪方面来看,我们都应该还有……”另一个人试图反驳,但声音越来越小,显然自己也不太确定。 “怎么会?!” “我不相信!!” 不出预料,这个结论立即就在人群中引发了轩然大波。 质疑声、反驳声、惊怒交加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控制室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天方微微蹙眉,仰头凝视着那两个截然不同的未来——一边是毁灭的鲜红,一边是生机的蓝绿。 她转动目光,看向了那个站在屏幕之前——眉眼低垂、目光黑沉,瘦削的、孤独的,又仿佛在缓慢地燃烧一般的身影。 她突然想起了一年前,在医疗中心的那个图书室里,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年时的情景。 那时候的他,还只是用警惕的目光审视着她,像一个绷紧脊背守护家园的小动物。 而此刻—— 他似乎张开了全身的棘刺,正绝望而孤注一掷地,准备应对全世界的恶意。 即使此刻的恶意并非来自全世界,但是曾经与自己心意相通的伙伴们的反对与质疑,也已经让藤宫博也一点一点变得更加冷硬起来。 “结论很清楚。” “人类,就是导致地球走向灭亡的癌细胞。” “清除人类,才是拯救这颗星球的唯一解。” 第18章离开 藤宫的一番话,像是一盆冰水,瞬间便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嘈杂声渐渐小了下去,没有完全消失,却又有一种更深的、更令人窒息的沉默蔓延了开来。 躁动的气氛之中,丹尼尔从一旁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但还是保持了一份心平气和的克制:“别这样,藤宫,你应该知道所有的造物都是有边界的……就算数据如此,我们也还需要更谨慎地去解读它。‘清除人类’这个结论太过极端了,也许有其他的变量我们还——” “没有其他变量了!”藤宫猛地打断道,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情绪——一种压抑到了极致的愤怒和焦躁。 “我试过了所有的可能!所有的!你知道这两个月我是怎么过的吗?我把每一个参数都调到了极限,尝试了每一种可能性的组合——结果都一样!只要人类存在,地球就一定会死!”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些曾经志同道合的面孔,此刻在他眼中都蒙上了一层可悲的滤镜——他们还在犹豫,还在讨论,还在用“理性”“谨慎”这些词给自己编织逃避的温床…… 最后,那视线落在了始终一言未发的天方身上,停了一瞬。 藤宫博也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憎恨这个女人。 但他顿了顿,只是冷笑了一声:“也是……” 他移开了视线,失望地瞥向了丹尼尔和凯瑟琳,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让近处的几人听得一清二楚:“……我怎么可能像你们这样心宽,连一个可能是天外来客的可疑分子,都能随随便便地接纳进核心呢……” “藤宫!”浅野终于忍不住出声了。 天方却轻轻按住了她的肩,摇了摇头。 没必要争辩的。她平静且无奈地无声低叹了下。 藤宫现在的这个状态,说什么都只是在火上浇油。 更何况——他即使愤怒成这样,也没把“天方来历不明”这件事嚷嚷得人尽皆知——这份矛盾本身,便证明了他并未完全被偏执吞噬。 但是言语的辩解虽然无意义,反驳的行为却已然是份刺激源了—— “——够了!”藤宫猛地收回了视线,像是被那份平静的目光烫到了一般,“我不打算继续跟你们纠缠拖延下去了!” 他攥紧了拳,眼眸里布满了怒火:“地球现在的时间很宝贵,你们想拖延迟疑是你们的事——我有自己的路要走,绝不会再陪你们虚与委蛇了!” 说完,他再不看任何人,转身就朝控制室外走去。 黑色背影桀骜而决绝,像是要把身后的所有都切割干净。 “——等等!”丹尼尔急声道。 “——藤宫!”凯瑟琳也从恍惚中惊醒,迈步伸手想拦住他。 但最先动作的却是天方。 几乎在藤宫转身的瞬间,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就攫住了她——不能让他就这样离开! 不是以这种状态,不是带着这样的决绝。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伸向了他的袖口—— 她似乎碰到了他的袖口,又似乎完全没有。 “啪!” 一股力道弹开了她的手。 天方愕然收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腕,眉眼间闪动起了一份莫名的惊疑: 错觉吗? 刚才“弹”开她的—— 是藤宫振臂的动作? 还是某种无形的力场? 更让她心惊的,则是某种一闪而过的既视感:陌生,却又带着某种深层的熟悉。 仿佛在很久以前,在记忆无法触及的深处,她曾接触过类似性质的……微光? 然而她什么也没看清,在场的其他人似乎也没看到任何异样—— “天方小姐!”浅野伸手扶住了她。 “没事吧?” “你怎么样了?” 接二连三的关切和询问从四周围了过来。 人群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短暂的混乱中,藤宫离去的脚步顿了一瞬。 他回过头,看向了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的可疑女人——指尖细微地颤动了几下,冷漠的眼底是同样的错愕。 他没有…… 他没有察觉她想要拉住自己的动作,自然也不会反应及时主动打开她—— 所以是什么? 是…… 他心底颤了颤,突然想到了过去两个月里那些不肯罢休的疲惫夜晚——仿佛有什么光芒般的事物造访了自己的意识: 在他的脑海里…… 在CRISIS某一刻的屏幕之中…… 曾经浮现过的那三个字:【阿古茹】 那到底——是什么? 藤宫博也的眼神闪烁了一瞬。 但下一刻,当丹尼尔他们因为他的短暂停顿而再度试图靠近时,他便迅速回过了神,眼神重新变得冰冷锐利起来。 他眯起眼再次警惕地看了天方一眼,不再迟疑,大步流星地离去了。 他这么个信念坚定、一直在舌辩群雄的主事人骤然离场,余下的人群虽然还有些意见不一,但总的来说,也没有必须争执吵嚷下去的必要了。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一种尴尬而沉重的压抑。 有人摇头叹息,有人眉头紧锁,有人茫然无措。 凯瑟琳咬住了下唇,闭了闭眼睛,神情疲倦且焦躁,更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无力。 良久,丹尼尔叹了口气,无奈地站了出来接手了残局。 他组织大家有序离开,只留了几个人,协助他处理CRISIS的后续。 藤宫在之前就遣散了研究所的大部分人员,CRISIS现在完全只是处在最低功率的应用状态。 而对于这台做出了惊天推演的光量子电脑,无论如何,它仍是一件超凡的工具,不能就这么将它放置不管。 “藤宫应该也只是一时冲动,”丹尼尔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说服自己,叹息道,“等他冷静下来再回来的话,如果CRISIS出了什么问题,也不太好跟他交代。” 大家纷纷点头,假装附和了他的看法。 但是临散场前,凯瑟琳的低语还是飘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谁知道呢……克劳斯那混蛋之前不也……” 没人接话。 离开的路上,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橙红色。 沉默了许久之后,浅野突然询问道:“刚才……之前讨论的时候,怎么一直没听到你发言?” 她顿了顿,侧头看向了天方,试图让语气轻松些:“我可不觉得你是支持藤宫的那种观点。” 虽然天方一向很温和,即使是藤宫的棱角也一直能够包容,但是她也从来有着自己的坚持,而不是一昧退让。 天方抿了抿唇,无奈地扯了扯唇角:“我只是觉得,CRISIS作为藤宫的作品——他把自己的全部心血、全部信念都押在了一台机器上,然后那台机器给了他最残酷的答案时……任何语言上的辩论,都很难动摇他了。我们说再多,也都只是徒劳。” 浅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也是。藤宫从以前就……一旦认定了什么,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么,他这一回真的只是一时负气——还会回来吗? 浅野不太想深想太多,摇了摇头,将思绪转回了好奇之上:“那么你的具体想法呢?刚才藤宫那样说你,也没见你生气?” 天方迟疑了下,望了望天空——傍晚的天空中,夕阳给云层镀上了一道金边。 而洒落的余晖,也为她罩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淡淡笑了下,缓缓道:“我吗?我觉得他……太偏激了吧。” “他把人类比作地球的癌细胞,”天方转过身,看向了浅野,“可癌症是什么?是自身细胞的失控、异化、背叛。但人类不是地球的‘细胞’,人类是这颗星球所开出的,最罕见的花朵——会思考,会创造,会爱,会犯错,也会改正。” 会砍伐森林,也会种下树苗; 会污染河流,也会治理污水; 会发动战争,也会缔造和平。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一些:“藤宫只看到了人类对地球的伤害,却忘了人类也是地球的一部分——是这颗星球用了四十五亿年,从无机到有机,从单细胞到多细胞,从海洋到陆地,一点点孕育而出的、能够理解‘美’与‘意义’的造物。” “没有人类,地球依然会存在。”她弯起唇角,微笑中似乎含着星光,“——但那些壮丽的诗篇、深邃的哲学、永远前行的渴望……所有这些让地球不再荒芜的东西,都会消失。” 只有人类,才是这颗星球如今文明的代言词啊。 没有那些迸发的智慧火光,这颗存在了45亿年的行星,也许还会继续存在到太阳系消亡的那一天。 但是未镌刻入文明的岁月,又是多么枯燥、平淡,数亿年弹指一挥,甚至没有多少值得被星光所铭记的事物啊。 正是如今散布满了星球的人类,让这颗星球在宇宙中截然不同起来的啊。 浅野怔怔地听着。 这些话并不新奇,但是从天方口中说出来,却又似乎带上了一份奇异的重量——仿佛她不是在陈述观点,而是在回忆某种更悠远的真理。 第19章坚定 天方收回望向天际的目光,轻轻眨了眨眼。 有些念头在她心中盘旋了一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譬如,有一桩细微的异样,近来常常萦绕在她的心头。 她加入炼金之星的时间虽然尚短,却也经手了无数的项目申请,接触过了组织内的大半成员。 然而一直以来,却从未在炼金之星内注意到,有任何人主动提及或是发起过对太阳系外的深空观测计划。 是大敌当前,所有人都暂时无暇他顾呢? 还是人类心底,那份对于探索星海的本能与好奇,竟在不知不觉间淡去了呢? 就连各国那些以太空、航天命名的机构以及国际间的相关组织,似乎也很少有人关注,更几乎没怎么在学界刷新存在感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锁在脚下这颗蓝色的星球上,仿佛宇宙的广袤突然之间就失去了吸引力。 这是一份连她这个失忆者也清晰感受到了的“收缩”——宇宙明明就在头顶,广袤、神秘、充满未知。 也许会有奇迹,也许会有危险,但是勇气必然是宇宙的最佳通行证。 人类发展的历史上,也从不缺少勇气、与对未知的探索欲。 可如今却一个个像是受伤的幼兽,兀自蜷缩在日益脆弱的巢穴中,停下了向外的步伐。 她微微蹙眉,犹豫了一瞬——到底考虑到自己的记忆不过只有最近这一年,也许是她还没有看到相关的资料,也或许是有什么社会层面的禁忌——于是暂时噤声。 弯了弯唇,天方笑叹了下,转回话题,继续和浅野吐槽起来:“而且,‘治病’这种事——” “正经的医学一直追求的也是整体调理与根源解决,从不是愚笨式的‘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吧?” “人类作为已经繁衍遍布了全球的智慧生命,他打算怎么“精准清除”——还不会对这颗星球造成严重伤害呢?”她耸了耸肩,嘴角撇了撇。 “他的想法太过不切实际,完全就是因噎废食了。”她少见地用了这么凌厉直接的口吻评价他人。 “至于说人类对地球造成的伤害——”天方忍不住叹息起来,“发展中的问题,终究还是需要在发展中解决的。” 污染、失衡、冲突…… 这些都是文明发展的必经之路,就像人类总要经历青春期的剧变与思想上的独立,才会迎来自己真正的身心成熟。 这过程的确存在着痛苦,却从来不是绝症。 治理、平衡、协调…… 人类是会自省的生命,虽然缓慢,但是改变已经在进行了啊。 一刀切地以过去来否定整个人类文明的未来—— “藤宫他,稍微有些傲慢了。”天方半阖眼帘,缓缓摇了摇头。 浅野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很柔和,却也同样无奈。 “你说的很是。”她点了点头。 “至于藤宫他……”提及固执的友人,浅野未来露出了头痛之色,为难之中,也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纠结惆怅。 “……大概,他只是太绝望了吧?”浅野揣测道,叹息着低语,“当他发现自己倾尽心血建造的CRISIS给出了那样的结论,当他发现自己可能救不了地球的时候……” “他需要找到一个能支撑自己的目标,一个可以被‘解决’的问题。”天方轻声接道,“比如‘人类’这个本身就存在着重重问题的集体。” 而不是虚无缥缈、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的“根源破灭招来体”。 即使如何对抗前者同样也毫无头绪,但是就在眼前的问题,总比幽灵般的事物,更能凝聚一个人的战斗力。 也许……是克劳斯那件事,同样深刻影响到了他? 毕竟他们两个,此前可是一直为了合作频繁接触的。 天方如此思索着,同样并未把这一毫无证据的猜测向浅野全盘托出,只是安慰了对方一句:“暂时也没太多办法,只能继续等等看了。藤宫那个人向来充满了斗志,而一旦他有所行动,总会留下痕迹的。” 浅野沉默良久,低低“嗯”了一声。 两人不再说话,就这样并肩走远了。 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研究所的建筑在她们身后渐渐远去,但那份沉重的气氛,却仿佛还萦绕在周围,久久不散。 建筑物的阴阴影中,藤宫博也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面,一动不动。 他并没有真的径直离开研究所——从控制室愤而出走后,他在建筑物外吹了会儿冷风。 晚风带着的凉意,让他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最起码,他已经有了新的想法,并准备付诸于行动。 比如和丹尼尔想法类似:CRISIS作为他一手开发的超级计算机,毕竟是当前最好用的工具。 既然他打算跟曾经的同伴们分道扬镳,就必然更加需要依赖CRISIS来提供相应的助力。 否则,一个人的力量终究还是有限的。 于是,他静静地等在建筑物外的一处隐蔽墙角,打算等人离开的差不多以后,再借助自己对研究所的熟悉,以及丹尼尔就算采取措施也需要一定时间的空隙,尝试着——带走CRISIS的核心模块和数据! 即使离开了庞大的主机群,那份超规格的计算能力必然会有一定的损失,但是只要主程序还在,CRISIS依然能为他的个人行动提供强大的帮助。 因此,天方和浅野的那一番交谈,藤宫无疑“全部”都听到了。 他一言不发地抱臂站在墙角处,冷白的额头上青筋暴跳,眼底闪动着寒光,指节用力陷进了臂弯——强忍着才没“杀”向天方的方向。 “不切实际”?“因噎废食”?“傲慢”?…… 这些轻飘飘的词语,从那个女人的嘴里说出来,格外地刺耳。 她懂什么?! 她见过那些数据吗? 她知道地球正在以怎样的速度滑向毁灭吗? 她体会过上万次的参数调整,希望却如同被狂风吹过的沙堡,什么都没留下的痛苦吗? 那种独自面对星球必然灭亡命运的折磨……那种直接碾压在灵魂上的重量…… 没有! 她不过是一个失忆的、来历不明的外人! 一个被所有人轻易接纳的“可疑分子”! 现在却站在这里,对他的痛苦、他的信念、他倾尽一切的挣扎——居高临下地评头论足…… 藤宫咬紧了牙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晚风吹过他额前凌乱的碎发,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不甘、被误解的委屈,以及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一丝动摇。 也许……她说的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也许……他的方式真的太过极端了? 但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狠狠掐灭了。 不,不能动摇! CRISIS不会错——千万次的模拟无不指向了同一个终局。 那些抨击不过是人类的集体生存本能在作祟,真相是丑陋的、残酷的、不容置疑的! 这就够了。 他必须坚持下去,即使只有独自一人! 捶墙的拳头最终并没有落下,而是肌肉紧绷着克制在了半空中。 藤宫博也更没有去看那两道走远的身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那个女人的第六感似乎格外敏锐。 藤宫过去曾数次察觉到,一旦他的视线太过强烈的话,那双通透的目光就总是能在下一秒,精准的转头对上他藏身的方向。 于是他强迫自己不要再关注那个女人,深呼吸,将所有的情绪压回了心底。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他需要冷静,需要计划,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 夜幕渐渐降临,研究所的灯光为他照亮了方向。 藤宫靠在墙面上,闭上双眼,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推演着接下来的行动步骤。 潜入的路径、避开监控的方法、可能需要用到的权限、以及带走核心后的隐藏之处……每一个细节,都需要考虑周全。 这一次,他真的只有自己了。 但没关系。 他想——他从来都是一个人战斗的。 从设计CRISIS的那一天起,从看到第一个模拟结果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踏上了这条孤独的路。 晚风更凉了。 藤宫睁开眼,最后看了一眼早已空无一人的小路,转过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建筑物的阴影之中。 他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而地球的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第103章番外91光芒照我 光拥抱了他。 从四面八方涌来,穿透了他的身体,穿透了他的意识,穿透了他所有的孤独与绝望。 地球回应了他。 这颗蓝色的星球,他所深爱的、想要拯救的、被人类伤害着的星球——它在对他说话。 不是语言,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直接的存在方式。 是能量。 是意志。 是光芒。 【阿古茹】。 这个名字如今再清晰不过地铭刻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藤宫博也感受到了一种真正的放松。 两年来,他独自一人,背负着那个没有人愿意相信的真相,在世界的阴影中穿行。 他看着人类对地球的伤害——看着那些被污染的河流、被砍伐的森林、被填埋的海岸。 他看着数据——CRISIS的数据,那些冰冷地变化着的数字,恰如星球流淌下的细小泪滴。 没有人相信他。 曾经的同伴们大约认为他疯了。 而现在,地球相信了他。 他是对的! 他没有错! 这份喜悦来得太过猛烈,以至于藤宫博也那根绷了两年的弦,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松动。 他突然……想找人说说话。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从来不需要倾诉。 从设计出CRISIS的那一天起,从看到第一个模拟结果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踏上了一条孤独的道路。 不需要理解。 不需要陪伴。 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同。 ——他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此刻,在这突如其来的放松中,在这被地球意志拥裹的暖意里,那份积压了太久的孤独突然翻涌了上来…… 于是,催生出了这么一丝近乎脆弱的倾诉欲。 可是向谁呢? 丹尼尔?凯瑟琳?浅野?——昔日的同伴,如今只剩下了隔阂与分歧。 他们不懂他的绝望,更不懂他孤注一掷的坚守。 那……还有谁?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撞进了他的脑海内,挥之不去,清晰得刺眼。 白色的研究服,总是梳成整齐马尾的黑色长发,微微侧头倾听时专注的神情,还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通透的,平静的,仿佛能映照出一切,却又将一切波澜都深藏于底的、含着笑意的清澈眼眸。 天方。 藤宫博也猛地蹙起眉,指节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想起了在滨侨镇的那次偶遇—— 那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他调查那处位于海滨位置的、污染严重的小型化工厂已久,耐心终于耗尽,决定用最直接的方式——物理破坏核心设备——来终止污染。 行动不算顺利,他触发了警报,与巡逻队发生了冲突——摆脱追踪的过程里,他的左腿不慎被对方的气枪击中,剧痛中,他勉强甩掉了对方,隐入了小镇错综复杂的巷弄里。 血浸湿了裤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他靠在一条偏僻小巷潮湿的墙边,快速地从衬衫下摆撕下了一道布料,打算暂时扎紧止住血,方便自己更加游刃有余地躲避搜查。 脚步声和呼喝声似乎已然在不远处响起,正在逐步逼近这个方向。 就在这时,巷口的光线被一道身影挡住了。 他瞬间绷紧,肌肉蓄力,准备应对最坏的情况—— 然后,他看清了来人。 是天方。 她不是一个人,身后隐约还能听到其他人的交谈声,似乎是当地环保部门安排的几个技术员,陪同她在进行某种考察。 四目相对。 只有一秒,或许更短。 藤宫博也看到了她眼中飞快闪过的惊讶和打量——她的目光转瞬间已然扫过了他染血的裤腿、手中的布条、地上散落的几页记录满了他调查结果的纸张。 没有任何语言沟通。 天方的目光甚至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没有错愕,没有质问,甚至没有过多的波澜,只有一份了然般的明悟。 然后,她极其自然地转过身,手臂指向了某个方向——他的血迹一路洒落的那个方向,声线平静且清晰:“那边有什么在重点名单上的工厂吗?” 她的威望似乎已然显赫——只因为她站在了巷口的位置,便没有任何一道视线越过她的身躯,只有恭敬的答语:“是的,博士——那边的确有一家……” “那就先去那边吧。”天方淡淡点头,率先迈步,于是身后的人流——政府的文员,附近几家厂家被找过来陪同解释的负责人——乌泱泱的,果断变换了方向。 藤宫博也甚至清晰地看到了,巷外隐隐闪过的巡逻队,在一个跟在天方身后的、满脸汗水的中年男子气急败坏的挥手间,不甘心地撤退离开了。 整个过程里她甚至没再回头看他一眼,只在第一次对视时,若有似无地朝他点了下头。 第二天,藤宫在临时藏身处看到了地方新闻:那家屡遭投诉的小化工厂,因“设备老化严重,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及污染风险”,被环保部门联合执法,勒令立即停产拆除。 新闻画面里,天方站在一群官员和技术人员中间,正指着拆除中的设备说着什么,面容专注,笑意浅淡。 从头到尾,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她甚至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没有交谈过一个字。 却配合得如此行云流水。 那一刻,藤宫奇异地感觉到了——她是懂他的。 不需要他解释,便看懂了他所有的愤怒与急切。 懂他的目标,懂他的手段,甚至懂他的狼狈与决绝。 那种无需沟通的默契,流畅得令人心悸,也……温暖得格外危险。 温暖。 藤宫猛地从回忆中抽离,狠狠皱起了眉,仿佛被这两个字烫到了一般。 理解?默契?那又如何? 滨侨镇的问题解决了——是的。用一种相对“温和”、“合规”的方式。 但那是天方的方式,不是他的。 她的方式需要调查、论证、协调、等待审批、监督执行……一套完整而缓慢的流程。 她个人的能力固然能高效地完成它,但是世界上有多少人能像她一样一针见血,将效率提升到极致? 时间…… 那每分每秒都在迫近的、预言中的毁灭。 他们最缺少的,就是时间! CRISIS给出的倒计时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地球等不起“正规程序”,人类的自毁等不起“改良”。 天方…… 她明明…… 理解他的痛苦,理解他的焦躁,理解他每一分藏在冷漠下的挣扎,甚至比丹尼尔他们更能看透他灵魂深处的孤独…… ——可是她不认同他。 她站在阳光里,温柔、清醒、坚定,告诉他人类是星球开出的花,告诉他发展的问题要在发展中解决,告诉他他的极端,不过是因噎废食的傲慢…… 她看到了他,却只是站在了他孤独的河流之外,不肯涉水深入……走到他的身旁。 …… 这天晚上,藤宫博也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没有地球的危机。 没有CRISIS的预言。 没有根源破灭招来体。 她,也不是什么疑似天外来客的可疑之人…… 只有一片干净温暖的灿烂阳光。 他和她坐在同一间宽敞的研究室里,对着同一份图纸,同一段数据,并肩而坐,朝夕相伴。 偶尔抬起头,视线总会恰好相撞在一起。 无需言语,无需试探,彼此的眼底都映着对方的身影,清澈又温柔,像是盛着一整片不被打扰的晴空。 她会笑着递过一杯温水,会在他蹙眉时轻轻指出数据的偏差,会在他熬到疲惫时,安静地陪在一旁。 梦里的一切都柔软得不像话。 直到她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掌。 掌心的温度真实得可怕。 藤宫却在这一刻,突然被一股剧烈到撕裂般的悲伤淹没了。 没有喜悦,没有安宁,只有一片铺天盖地的孤独。 他猛地睁开眼,从梦中惊醒了过来。 房间内一片漆黑的静谧,隐约间只有窗外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传来,沉闷而孤寂。 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急促的喘息声还在鼓噪着耳膜——梦里的温暖似乎还残留在指尖,可心脏的位置,却空洞得发疼…… 藤宫博也怔怔地望着黑暗的天花板,许久,才缓缓闭上了眼,唇线颤抖着扯平。 这份悲伤毫无理由—— 梦中的一切都那么美好,阳光那么温暖,她的笑容那么温柔。 甚至美好得让他胸腔里某个冰冷坚硬了太久的地方,生出了一丝陌生的、酸涩的悸动。 这份痛苦却又再真实不过—— 孤独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堵住了他的喉咙,刺痛了他的眼眶,充塞了他的胸臆,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 他…… 不是一个人——是假的。 她的手握在他的掌心里——是假的。 只有他醒来之后,她依然是那个“理解他却不认同他”的人,永远也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他——是真的。 她从未走向他。 她的道路在光天化日之下,与众人同行;他的道路在深海洋流之中,独自沉没。 藤宫博也缓缓地睁开了眼,再次注视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出神了许久。 失神中,他的眼眶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在滑落。 他抬起冰凉的手指,恍惚地摸了摸眼角。 是湿的。 他愣了愣,然后慢慢坐了起来,用手背用力擦去了那些可疑的水痕。 没什么可惆怅的! ——他是对的! 他得到了阿古茹的力量。 他会拯救地球。 他会证明给所有人——证明给他们看,也证明给她看! 藤宫闭上眼,又睁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呼出了一道带着水气的吐息。 远处,传来了不知名的鸟鸣,天大约快要亮了。 他站起身,眼底重新覆上了那层冰冷的坚硬。 海洋的光芒在他体内流淌着,地球的意志陪伴着他——他与自己深爱的星球从此命运相连。 他的战斗,他的道路,他的孤独——都还将继续。 他不会回头。 也不会停下。 他不需要——她的认同。 第20章我梦同学 天方醒来的时候,晨光依然熹微。 她从床上坐起身,揉了揉隐隐不适的太阳穴。 昨天下午那阵突如其来的心悸似乎还残留在身体里——那种毫无征兆的心跳加速、精神恍惚,让她不得不取消了原定的几项工作安排,早早地就回到了住处休息。 然而此刻长长的一觉醒来,本该是神完气足的,精神上的疲惫感却没能消去多少。 她甚至断断续续地,做了一整晚的梦。 梦里那些破碎的光影依稀还在视网膜边缘徘徊——温暖的金色,深邃的湛蓝,炽热的鲜红,圣洁的银白……它们交织着、旋转着,最终将她整个人淹没在了光芒之中。 而在那片光芒之外,她更是仿佛听见了海潮翻涌的声响,低沉而辽阔,一遍又一遍地,拍打着她意识的边缘。 她垂下眼,困惑地看向了自己的干燥掌心,喃喃低语:“错觉吗……” 醒来的那一刻,她总有种掌心仿佛刚刚触摸了冷冽水流的幻觉。 闹钟适时地响起。 她轻轻握了握手指,那份感觉已然消散无踪。 摇了摇头,天方起身,走向了洗手间。 镜中的自己看上去有些精神不济,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色。 她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扑在了脸上,冰凉的触感激得她稍微清醒振作了一些。 接着她又抬起手,十指覆住了面颊,轻轻揉搓了几下,打算给略显憔悴的肌肤增加上一点血色。 然而她没注意到的是,在她将脸埋入掌心的刹那,胸口的位置处,隐约有一道光芒闪烁了数秒。 那道光芒微弱却清晰,像是被什么唤醒了一般,又像是后力不足,于是很快便沉寂隐没了下去。 等到她抬起头用毛巾擦脸的时候,镜子里的影像已然恢复了正常,只有几滴水珠顺着下颌滑落了下去。 天方若有所觉地又仔细打量了一番镜面——然而镜内只有她自己的影像:笑容依旧从容且平静,只在眼底藏了一丝极淡的疲惫。 什么异常也没能察觉的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精神似乎也慢慢恢复了过来。 “……好吧。”她扯了扯唇,无奈地笑了下,“算了,等下还有预定好的课呢,得赶点时间。” 当即,她不再计较,快速地收拾好了自己的着装,便出门赴约了。 今天,是她受邀前往城南大学进行公开讲座的日子。 作为能源领域的顶尖学者,又身兼炼金之星对外联络的重要职责,天方的名字早已在学界与政府部门间声名远扬。 这场公开课更是早在一周前便已经预约爆满了,偌大的阶梯教室里座无虚席,连过道都挤了不少慕名而来的外校学生与研究者们。 她站在讲台中央,一袭简洁的米色套装,长发照例扎成了利落的马尾。 开口时,声线清澈而稳定,配合着投影屏幕上不断切换的图表和数据,将复杂的能源优化方案讲解得深入浅出。 “……所以我认为,能源技术的改良,不应当简单地只是追求更高的效率或者更低的成本。”她微微侧首,目光扫过台下那数百张年轻的面孔——仿佛看到了未来,由衷轻笑道,“还是需要找到一条技术与自然共存的道路。因地制宜,和谐发展,才是真正可以长久持续下去的道路。” “真正的可持续发展,不是要人类退回原始状态,而是在前进的道路上学会与自然共舞。我们需要技术,需要能源,但更需要智慧——那种能看清长远未来、能为后代留下一个健康的星球的智慧。” …… 这天的讲座,很快就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结束了。 课后,天方继续起了预定的行程——参观校内的重点研究项目和规划中的研究方向。 中间,她甚至受邀在大学内短暂地休息了一个中午。 而下午,敲响了她休息室的大门,提醒她继续行程的,却是一张全新的年轻面孔: 她略微有些诧异:“你是……?” “您好!天方博士!很高兴认识您,我是下午负责带您参观的高山我梦!” 少年深吸了一口气,大步上前,脊背挺得笔直,郑重地深深鞠了一躬。 他似乎有些太过紧张了,鞠躬的幅度甚至下意识深了些,以至于额头险些撞到了天方的肩膀。 “哇——对、对不起!我没注意——” 少年猛地惊了下,慌忙直起了身,耳朵“唰”地一下红透了半边,手足无措地道歉起来。 天方微微一怔,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眼前的少年穿着一件干净整洁的格子衬衫,黑发打理得整齐蓬松,只有发梢略有点乱,像是刚刚跑过了一段路——事实上,他确实是跑来的,从实验室一口气冲到了接待楼,生怕迟到。 而此刻,那双眼睛正亮晶晶地望着她,里面有紧张、有局促、有笨拙,但更多的,则是一种不加掩饰的、赤诚的认真热切。 “没关系的,不用这么紧张。”她放柔了声音,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些,“高山同学。” 高山我梦直起身,脸上还是有些发红——他用力眨了眨眼,努力稳住心神,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沉稳可靠一些,只是却始终克制不住失序的心跳。 好耀眼…… 比在讲台上的时候,还要耀眼好多啊…… 是因为离得近吗? 不对,是她笑起来的样子…… 少年抿紧了唇,接着,脸上露出了一道略显傻气的灿烂笑容:“您叫我我梦就可以了,天方博士!” 之前的公开课,我梦自然是也在现场的。 只不过因为座位挺难抢的,他和舍友好不容易才在后排的角落里占到了座。 整堂课的过程里,高山我梦的眼睛始终亮得惊人。 他的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讲台上的身影,几乎是屏着呼吸在听课。 周遭同学们的那些间或的低语、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窗外的鸟鸣……一切都仿佛被隔在了一层透明的薄膜之外。 他的耳朵里只剩下了她的声音——那些直接落进他心底的声音。 他的视线紧紧地跟随着天方在讲台上移动的身影:看她偶尔抬手示意重点时袖口滑落的弧度,看她微微侧头思考时睫毛垂下的阴影,看她说到关键处眼中闪过的、那种近乎信念的光芒。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把他藏在心底、日夜思索却无法完整表达的想法,说得如此清晰、如此坚定、如此动人。 ——人类与自然共生。 ——守护这颗星球,是智慧生命的责任。 每一句话,都像是直接说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我梦?”身旁的舍友小声推了推他,“你怎么了?脸好红啊。” 我梦完全没有听见。 直到讲座结束,掌声如潮水般涌起,他才猛地回过了神,跟着用力鼓起了掌,手掌拍得发红也浑然不觉。 他恍惚而兴奋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了系主任召集他们几个优秀学生开会: “天方博士接下来会参观我们学校的几个重点项目。学校打算针对性地安排几位出色的学生,担任陪同对方的讲解助手,好好展示一下我们学校的教育水平。下午就是我们院系了,名额有限,你们几个谁愿意——” “我!”我梦几乎是下意识地举起了手。 他的声音太过响亮和急不可待了,以至于周围的人顿时都看了过来。 我梦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但手臂依然举得笔直。 凭借着出色的成绩,他毫无悬念被选中了。 就这样,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虽、虽然刚才第一面有点丢脸……但是—— 我梦再次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紧张消散了许多,余下那一份饱满又激动的热诚,便一览无余了:“我很喜欢您——的公开课!” 这孩子,怎么还大喘气呢? 是还有些紧张吗? 天方的眼神忍俊不禁般地闪动了两下,点头笑道:“谢谢你的喜欢,我梦同学。” 她顿了顿,目光越发温和了些,友善地落在了这位似乎容易紧张的少年的身上,声线柔软和煦:“那么,下午就麻烦你带我参观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梦连连摆手,然后似乎意识到这样太激动了,又赶紧把手放下,规规矩矩地垂在了身侧,“我、我很荣幸能当您的助手!” 窗外的阳光正好地打在了他的身上,勾勒出了一道明亮的轮廓。 少年的眼睛里盛满了光。 那些光芒清澈而炽热,不带一丝阴影。 第21章结束了吗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去的很快的。 即使中间多了段意外的插曲—— 他们一路参观完了材料科学实验室,正准备前往下一站时,一个气喘吁吁的身影,突然从量子物理系的实验楼里冲了出来。 “高山!太好了!”来人一把抓住了高山我梦的胳膊,“我们正打算去找你呢!实验数据又出问题了,有几个参数怎么调都不对——” “出什么事了?”我梦当即神色一紧,下意识地就要跟过去——然而他的脚步刚刚迈出了半步,却又猛地顿住了。 他愣愣地转回头,看向了一旁的天方。 这……他是负责陪同天方博士参观的人,就这么突然把人丢下,也太过失礼了吧。 可是实验那边又…… 难道要提前找人接替自己…… 短短的一瞬间,为难与纠结之色在少年眼底交织了起来。 不过,他并没有犹豫太久。 不过两秒,我梦就咬了咬下唇,神情里既有些紧张,又有些期盼,小心翼翼道:“天方博士,嗯……我们的实验室也排在这一栋的行程里面,您、您愿意先来参观一下吗?” 天方微微侧首,看了眼一脸焦急仍在等待高山我梦的学生。 行程表上,量子物理系确实在列,只是顺序靠后一些而已。 单纯只是调换一下顺序,不至于让计划行程里的人空等一场的话,这点就算不上麻烦…… 她温和地笑了下,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我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点亮的星星:“谢谢您!那、那我们这就过去——” 话音未落,他就已经跟着同伴一路小跑,进了实验楼。 天方哑然失笑了下,步幅略快了些,坠在他身后跟了过去。 一进实验室,高山我梦顿时就被同组的成员们给围住了,一群人立刻七嘴八舌起来: “参数突然全部漂移了!” “示波器上的波形完全乱了!” “我们检查了所有的接线,明明早上还好好的……” 在脑袋炸开窝之前,我梦总算还记得回头匆匆叮嘱了一句:“您小心一点,这边有些仪器正在运转,请尽量不要靠得太近,可能会造成异常的干扰。” ——虽然听起来完全是担心天方会不会不小心添乱。 不过,看着他被搭档们一把拉着挤到了机器面前,一群人立刻开始了埋头讨论、调试的专注模样—— 天方不以为忤地摇头笑了笑,并不在意这点被放置不理。 她甚至依言停在了门口附近,并没有继续深入。 只微微眯起眼,平静的目光远远地扫过了整个实验室——那些仪器设备的摆放、墙上的数据图表、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推导。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了我梦的身上。 少年认真的侧脸被屏幕的蓝光照亮,眉心微蹙,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指尖的动作快速而精准。 偶尔他会停下来,盯着某组数据沉思几秒,然后继续敲击键盘,间或对身边的同伴低声交代几句。 那种专注……她在炼金之星里早已见过了太多。 天方微微勾起了唇角,感到了一份亲切的莞尔。 不过,这里的水准的确相当不错,也难怪XIG会有意向和这间大学展开合作、拜托她顺便调查一番了。 天方暗暗思忖起来。 没过多久,实验台前就传来了我梦沉稳的声线: “我已经重新校准过参数了,模具也又调整了一下,这组实验再来跑一遍吧,之前应该是材料方面……” 话到一半,他猛地就停住了。 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他倏地转过头,目光越过了同伴们的肩膀,神情慌乱且无措地寻找起了什么—— 然后,他对上了天方的目光。 她就站在人群之外,唇角噙着淡淡的浅笑,神情轻柔平和,正一副专心的模样看着他——不,是在听他刚才的交代。 不是已经觉得自己被冷落了、认为他很没礼貌而生气。 不是没什么兴趣又觉得他耽误了时间、已经独自离去。 她就站在那里,等着他——我梦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接着又狂跳了起来。 “高、高山?”同伴疑惑地叫他,“你刚才说材料怎么了?” “啊?哦!”我梦赶紧收回了视线,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了数据上,“材料的话,之前你们的配比出了点小问题,所以我又换了一份重新尝试……” 又过了十几分钟,实验终于正常地进入了下一阶段,同伴们松了口气,开始互相击掌庆祝起来。 我梦却顾不上这些。 他快步穿过人群,走到了天方的面前,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愧疚之色。 “很抱歉,我……”他挠了挠发热的脸颊,声音越来越小,一脸惭愧地半垂下了头。 天方比了个手势,打断了他的自责。 她举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然后抬起眼,微笑着看向他:“时间控制得很好。” “没有超出计划里单间实验室的停留时间。”她微微颔首,眉眼柔和,“我梦同学,你做得很出色。” 我梦怔在了那里。 “研究员该有的专注,没什么好苛责的。”天方的语气中充满了理解,“而且,你们这组正在进行的项目,我刚才也大致旁观了解完毕了。” 她眨了眨眼,唇边扬起了一抹略带狡黠的浅笑,提醒道:“下一个,我们该去哪间实验室了呢?” 我梦睁大了眼眸。 少年心底那份骤然涌起盈满的纠结与羞愧,在这一刻,被某种温暖的东西轻轻化开了。 她…… 她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在安慰他。 她说“时间控制得不错”——所以他没有失职。 她说“已经旁观了解完毕了”——所以他更没有耽误她的时间。 她…… 我梦的眼底绽放开了一抹明亮绚烂的色彩,扬起的笑容灿烂得仿佛在发光。 “是!”他用力点了下头,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雀跃,“我们接着去这边——我带您去!” 这段插曲正如天方所说的那样,并没能影响到他们规划好的行程。 只是让高山我梦之后的状态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好——讲解时条理清晰,回答问题精准到位,偶尔还会主动延伸一些相关的趣闻。 他的脸上始终带着笑容,干劲十足、精神奕奕。 然而,再长的参观,也总有结束的时候。 夕阳西斜时,一群人再次簇拥着天方,回到了校门口的地方。 校方负责人热情地挽留起来:“天方博士,今晚我们还安排了便餐,您看……” “抱歉。”天方摇了摇头,语气委婉但坚定,“我和XIG的石室指挥官明早还有约,实在不能继续停留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关于今天参观的内容,我已经心里有数了。回头我和石室指挥官沟通之后,会向贵校转达XIG的合作意愿的。” 校方负责人连连点头,理解地不再坚持。 送别的人群中,我梦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他看着天方与校领导一一握手道别,看着她微笑着回应那些客套的祝福,看着她转身,朝着校门的方向走去。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长了很多——他就那样看着那道影子远去,淡化,直到消失在视野内。 心里空落落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抽走了一样。 “高山?”同学拍了拍他的肩膀,“人走了,也散场了,我们也回去吧?” 我梦回过神,扯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嗯……好的。” 这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地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白天的画面—— 她站在讲台上时耀眼夺目闪闪发光的样子。 她对着他微笑时的样子。 她说“时间控制得不错”时温和的语气。 她狡黠地眨眼时眼睫翻飞的弧度。 她转身离去时被夕阳拉长的背影…… 我梦翻了个身,把半张脸埋进了枕头里。 今天……她就走了。 明天……也不会再出现了。 她很忙的…… 要去和XIG的指挥官开会,去做她的工作,去参与那些他暂时还无法触及的事情。 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今天做了一回她的临时向导而已,明天就要回到他日常的轨道里,继续上课、做实验、写论文。 ——然后呢? 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吗? 不。 我梦猛地坐了起来,盯着黑暗中的某个点,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第22章新的开始 第二天一早,我梦就敲响了导师办公室的门。 “请进。” 他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而入。 导师从电脑前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露出了一道温和的笑容:“高山啊,有什么事吗?” “老师,”我梦走到办公桌前,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一些,“我想问您一件事。” “哦?”导师挑了下眉。 “昨天的讲座开始前,介绍里提到天方博士会在日本停留一段时间?”我梦的声音微微发紧,但他努力让自己显得冷静更多,“她的研究需要助手吗?具体有什么审核条件?” 导师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你是想请我帮你搭个线吗,高山?” 毕竟,学校既然可以邀请到对方,就肯定是有对话的通道的。 我梦抿了抿唇,握紧了拳,用力点了下头。 “是的!”他的眼神认真而坚定,“我——我可以申请吗?” 导师看着他,眼底掠过了一丝复杂的怅然。 高山我梦,是他最得意的门生。 天赋出众,专注力惊人,对科研有着纯粹的热爱。 他原本还想着,再过一段时间,等这孩子再积累一些成果,就可以推荐他去更好的研究机构深造了…… 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 不,应该说,是他主动抓住了机会。 对于天方博士,以及她背后的那个在学界里鼎鼎大名的炼金之星,他也是早有耳闻的。 以高山的资质,确实也很有可能得到踏入那个圈层的资格——这也属于一种擢升了。 导师的心里虽然产生了几分“自家的优秀学生要飞走了”的淡淡失落,更多的却还是乐见其成的欣慰。 沉默了几秒,他缓缓点了点头。 “看来。你是成为天方博士的拥趸了啊,高山。”他打了个趣道。 我梦微微脸热了起来,没有否认。 “好吧,”导师郑重地答应了下来,“既然你有这个想法——我可以帮你打探一下消息。” 我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谢谢老师!”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您!” 导师摆摆手,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去吧,等我的消息吧。” 我梦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房门——直到依稀听到了里面传出的导师带着笑意的感慨声“这个小子”时,他才恍惚间从一直紧绷着的情绪里回过神。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洒了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了一片温暖的金色。 他站在那片光芒里,心跳得特别厉害。 不是心慌意乱的悸动,而是一种后知后觉的,忐忑、却也更加坚定有力的跳动——像是做了重大的决定,给自己的未来计划了新的目标……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是此时此刻,他无比确定一件事——他想站到她的身边。 不是远远地仰望,不是私下里的仰慕,而是光明正大地,成为她的同行者。 阳光落在他年轻的脸上,映出了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里面有期待,有雀跃,有不安,也同样有决心。 转天,咖啡馆内。 天方略有些随意地靠住了扶手,笑容里闪动着几分好奇,注视着对面正襟危坐的高山我梦。 少年的神情一会儿自信笃定,一会儿又飞快地掠过一丝忐忑——一副终极答辩的模样、不,甚至比那个还要紧张无数倍,努力地向她展示着自己的学业情况、研究方向、目前的成果…… “——不,你的专利和收入不用跟我说……”天方有些哭笑不得起来。 “嗯……”我梦卡了下壳,小幅度地吞了吞口水,继续快速说明道,“那,住处的话,我在东——” “这个也不用。”天方的唇角微微抽了抽,无奈地再次抬手,做了个中止的手势。 “其实你说的已经足够了。”她无奈地笑道。 不如说有些详细过头了——刚才甚至连老家在哪、从小到大在哪里上学、假期一般做什么都一股脑说了出来。 虽然招募助手的确需要了解基本情况,但也实在不至于详细到这种地步。 天方本来早就想喊停了,然而看着少年这副精心准备、滔滔不绝的模样,她到底不太忍心辜负了对方的一番辛苦,才一路听到了现在。 但是! 再声明一遍—— “户籍调查也不会像你这么详细的,我梦同学。”她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眼看我梦表情一绷,似乎又要紧张起来,她轻笑了下,点了点头:“总之,你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我梦同学。” “你非常的优秀。”她敛起玩笑,神情诚恳地赞许道,“是那种远超预期的优秀。” 我梦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热,唇角扬起了一点细小的喜悦:“那……” 天方失笑了下,拖长了语调,话锋一转:“但是呢——” 我梦的笑容僵住了一瞬。 不过,天方只是打算小小地“回报”下对方的长篇大论,并不打算真的搞我梦的心态——很快便补充道:“只来做我的助手的话,太浪费你的才华了。” “所以我想问你,”她坐直了身躯,上身微微前倾,目光认真地看向了他,“你听说过‘炼金之星’吗?” “炼金之星?”我梦茫然地眨了眨眼,“那是……?” 天方淡淡一笑,简单解释道:“你可以理解为,这是一个……” 她介绍起了那个由全球顶尖的少年天才们组成的研究组织,以及他们所推动的、与如今形势密切相关的:G.U.A.R.D.(全球防御组织)的建立,和它下辖的防卫团队XIG的筹建。 当然,关于“根源破灭招来体”这类过于沉重的机密,她斟酌了下,只点到了“为了应对可能的地球危机”为止。 即便如此,一直以来都生活在和平环境里的我梦,也听得有些目瞪口呆。 “所、所以——”他有些结舌地问道,“您是说,地球上有这样一个组织,聚集了各个领域最顶尖的年轻天才,正在为了应对全球性危机而做准备?G.U.A.R.D.也是由你们推动成立的?” “是的。”天方颔首。 我梦一时哑然,不由回想起了之前和舍友看到相关新闻时,两人还激动地讨论过G.U.A.R.D.会不会演变成地球联合政府。 ——这种遥远而重大的事件,忽然从天边被拉到了眼前,强烈的不真实感扑面而来,甚至让人有些眩晕。 突然就觉得天方博士比之前更加高大了呢…… 少年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眼神闪烁起来:“而您,是那个组织的正式成员?” “对。”天方再次点头。 我梦的呼吸乱了两拍,唇角动了动,迟疑道:“然后您觉得,我应该……加入?” 天方看着他震惊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是‘应该加入’,”她诚恳道,“是我觉得‘你可以尝试加入’。以你的能力和潜力,完全有资格参加炼金之星的考核。当然,最后能不能通过,还要看你自己。” 我梦沉默了下来。 他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着——消化着这些信息,理解其中的含义,思考这意味着什么。 最终,他抬起了头,目光坚定无比:“我想试试。” 天方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但仍旧体贴地做了最后的提醒:“你可以多考虑一段时间。毕竟,一旦做了这个决定,你现在所熟悉的那些生活,将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我已经确定了。”我梦毫不犹豫地用力点头,声音里没有半分迟疑。 天方的眉眼间,惊讶一闪而过。 是刚才就考虑想好了吗? 还是…… 她注视着眼前的少年——他的眼睛依然明亮,却褪去了初见时的紧张与局促,只剩下稳定而璀璨的坚定。 她不由就想起了另外一双同样信念坚定的眼睛—— 只是藤宫那个人的话,眼底更多的还是冰山般的沉静冷硬,而不像眼前的这个少年,生机勃勃,浑身洒满了阳光。 天方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弯了弯唇,散去了那一点无端的联想。 “那么,”她站起身,“我会向组织推荐你。具体的流程,通过之后会有人联系你的。” 说完,她便站起身准备离开了。 “天方博士!”我梦突然叫住了她。 天方驻足回首。 “我……”少年顿了顿,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您之前说的那些——关于能源、关于自然、关于人类的责任——我真的,真的觉得,那就是我一直想实现的东西。所以……”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再专注真诚不过地看向她:“所以——我可以成为您的同伴的,是吗?” 天方微微怔了下。 然后,她笑了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柔和,更加真切。 “当然。”她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清晰的暖意,“期待你的加入。” 第104章番外92家庭日常——喵喵喵 今天这章的话,又是跟正文无关啦~ 昨天“虞遗姝”书友说是想看大家庭的相处日常,刚刚好我产生了一点灵感; 而且他们整体的相处我之前也的确写得不太多; 再加上正文这里刚写了我梦,我突然想给梦比优斯增加点戏份了…… 综上——这篇番外就这么诞生了。 以下是正文: 日常的某一天,弗洛伊安坐在客厅的一角,翻看整理着自己的实验数据,神情舒缓随意。 赛文突然从旁边坐了下来,神情严肃,视线锁定在了客厅的另一头。 “赛罗那小子,现在怎么回事?”赛文压低声线,用肘部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弗洛伊。 “啊?”弗洛伊困惑地抬头,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只见儿童游戏区那边—— 凯蒂抱着一个比她的小脸还大的透明的能量糖球罐子,正坐在特制的小软垫上,专注地对付着罐子的封口。 罐子里整齐地排列着六颗糖果——那是希卡利特意调整过的儿童款,用来让小孩子们尝试用其他方式补充能量的零食,能量温和,甜味适中,很受家里的孩子们喜爱。 凯蒂才刚能独立活动没多久,小小的手指还不够灵活,费了半天劲儿,才抠出了一颗粉色的能量糖球,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嘴里。 圆圆的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动着,小脸上的表情满足又认真。 然而她没注意到,哥哥赛罗的身影,已经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弗洛伊眼睁睁看着自家儿子——那个已经上小学的“大孩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幼儿园年龄都不到的妹妹的罐子里,飞快地捏出了三颗糖球,一眨眼,就全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凯蒂好不容易才嚼完了第一颗,美滋滋地正准备拿第二颗。 低头。 罐子里明显少了几颗。 小丫头愣了两秒,缓缓抬头,看向了旁边鼓着腮帮子努力咀嚼、还朝她露出了无辜表情的哥哥。 “哥哥——”凯蒂的小嘴一扁,眼眶瞬间便蓄满了亮晶晶的光粒子,“哥哥坏!” 哇的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声响起。 弗洛伊深吸了一口气,拖长了语调:“赛——罗——?” 这倒不是她重女轻男,实在是赛罗这臭小子前科累累—— 就是热衷于手痒“逗”妹妹,每次把人惹哭了再躲在旁边偷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我没有欺负她!”赛罗理直气壮地抗议起来,虽然因为嘴里塞满了糖球,声音有些含混不清,“我只吃了我自己的!是她吃的太慢了!” 弗洛伊无语地看了眼罐子——一罐六个,说好的一人三个,好像……确实没毛病? 然而,没等她开口说什么,那个一点也没有哥哥样子的调皮分子就已经一点也不小声地凑到妹妹耳边“小声密谋”起来了: “凯蒂你看,哥哥比你大这——么多,”赛罗一脸真诚地指向了自己,“我们分糖是不是不应该按照人头分,应该按照体重分呀?” 凯蒂显然一点也不记仇,眼角依稀还挂着光粒子的残痕呢,已经咬住了手指,懵懂地睁大了眼灯:“嗯……?” 赛罗立刻换上了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就连眼灯都应景地黯淡了几分:“你看你一次三个根本都吃不完,可是哥哥根本还没尝到味道……” 凯蒂盯着哥哥看了三秒,又低头看了看罐子,小脸上浮现出了纠结的神色。 然后,小姑娘吸了吸鼻子,乖巧地把罐子往前推了推:“好……好吧。” 赛罗眼睛一亮,立刻又摸出一颗糖——这一次,他倒是很讲信用地给妹妹留了一颗:“谢谢凯蒂!哥哥最喜欢你啦!” 凯蒂捧着只剩下了一颗糖的糖罐,脸上露出了傻乎乎的灿烂笑容,欢呼道:“最喜欢哥哥!” 弗洛伊目瞪口呆,张了张口,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赛文面无表情地挑眉:“你看到了?” 弗洛伊扶额,有些无力:“……看到了。” 而这显然不是赛文第一次发现不对劲了。 上次还是赛文带着两个孩子玩的那天——两个小家伙在室外游乐区玩起了追逐游戏。 规则很简单:一个先起飞,在障碍物之间绕圈闪避,另一个后起飞追击,规定时间内捉到就互换角色。 但是两者的年龄差在这里,飞行速度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本来就需要赛罗迁就一点妹妹。 每次赛罗追的时候,他倒是会嘻嘻哈哈地放点水—— 明明三秒就能追上,非要绕上七八个弯,甚至假装差点撞上障碍物,逗得凯蒂咯咯直笑。 最后才“好不容易”地追到妹妹,一把抱住,两人滚成了一团。 但是轮到凯蒂追的时候—— 赛罗嗖的一下就没影了。 小姑娘拼尽全力在后面追,眼灯里满是认真。 哥哥却迅捷又灵敏地在障碍物之间穿梭着,时不时还绕个后,从凯蒂的身后冒出来,冲她做上一个鬼脸,然后在妹妹的指尖即将碰到他时,哈哈大笑着一个加速逃开。 赛文的嘴角抽搐着,揉了揉眉心,一脸的无语加嫌弃:“这个臭小子……这都是跟谁学的啊——” 一个上小学的男孩子了,在那儿欺负连幼儿园都没上的妹妹…… 弗洛伊不由咳嗽了两声。 “哈、哈……”她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声音也低了下去,“跟谁学的呢……” 赛文狐疑地看向了她。 弗洛伊坚强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内心却已经飘向了某段回忆—— 那是半年前的事了。 那天轮到弗洛伊带凯蒂。 本来这天梦比优斯也是有时间的,但是那阵子赛罗同样很粘着妈妈—— 毕竟,在年幼的妹妹出生后,一直疼爱着自己的妈妈的注意力,不可避免地就转移了一大部分到她身上,从来备受宠爱的长子难免就有些失落,常常会忍不住和妹妹争夺关注。 但他依旧是个很乖巧和爱护妹妹的好哥哥,梦比优斯提出带他出去玩后,赛罗没怎么犹豫就把妈妈让给了妹妹。 于是那天下午,家里只有弗洛伊和凯蒂。 小小的凯蒂正处于最可爱的阶段——圆嘟嘟的脸颊,软乎乎的小手,还有一对只有两个小尖尖的可爱耳鳍。 弗洛伊陪她玩着玩着,突然就“灵机一动”。 她眼灯亮晶晶地看着女儿,当即“教学”起来:“来~凯蒂,跟妈妈学这个~” 弗洛伊举起手虚握成拳,放到了脸颊边,笑眯眯地歪过头:“喵~喵~” 凯蒂:? 小家伙一脸懵懂地看着妈妈,有样学样——小手握成圆滚滚的小拳头,挤在了圆嘟嘟的脸颊旁,歪头,眼灯闪啊闪,奶声奶气道:“喵——喵~” 尤其她歪头的同时,那对神似猫耳的小小耳鳍更是格外应景地抖了抖—— 弗洛伊:“!!!” 她一手捂住了计时器,一手捂住了脸颊,眼灯里几乎要冒出实质性的爱心来: 好——可——爱——!!! “凯蒂酱~”弗洛伊一把将女儿抱了起来,转圈圈举高高,声线又甜又软,“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被举高高的凯蒂大约以为妈妈在和她玩新游戏,开心地咯咯笑了起来,很配合地再次握拳放在了脸旁,歪头抖了抖耳鳍:“喵喵~” “呀啊~~~”弗洛伊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被萌到眩晕的尖叫,抱着女儿倒在软垫上打起了滚。 这么可爱的崽崽居然是我的崽崽吗?! 她笑容恍惚地把脸埋进了凯蒂软软的小肚子里,拱来拱去:“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凯蒂被拱得笑个不停,小手拍打着妈妈的脑袋:“妈妈……妈妈——痒~” 门口,两道身影不知站了多久。 赛罗张着嘴,眼灯瞪得圆溜溜的。 “梦比优斯叔叔……”他好不容易才回过神,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妈妈这是……”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妈妈露出这种——混合了坏笑、傻笑、怪笑的崩坏神情…… 那个平常温柔睿智、偶尔狡黠但总体端庄优雅的妈妈去哪儿了? 这个抱着妹妹打滚傻笑的真的是他妈妈吗?! 梦比优斯其实也没好到哪儿去。 但是倒还不至于像赛罗这样,觉得弗洛伊形象颠覆人格崩坏什么的—— 他一直知道弗洛伊有狡黠爱玩的一面,曾经希卡利也跟他“无意抱怨”过弗洛伊过往的“搞事”能力。 但是梦比优斯作为后辈,从相识到如今,更多见到的,还是她温和平静、或是惊讶迟疑的模样。 ——反正是从没有这么……“放得开”的一面的。 一时间,梦比优斯也是半晌才从震惊中回过了神:“啊……” “你妈妈……”他轻咳了一声,有些心神不定地随口解释了一句,“只是很喜欢妹妹,在逗妹妹玩啦……” 大概这就是只有希卡利他们才见过的一面吧……梦比优斯有些感慨地想着。 但是……这样的弗洛伊桑—— 梦比优斯微微红了脸颊,悄悄挠了挠发热的地方,若有所思:也非常可爱…… 而这件事的后续影响,在几天后显现出来了一部分。 那天赛罗单独和凯蒂在游戏室。 小凯蒂正抱着一个软球在玩,完全没注意到哥哥在身后观察了她很久。 赛罗摸着下巴,一脸严肃地思考着什么。 他盯着妹妹圆嘟嘟软乎乎的侧脸,看着那对随着她的动作一抖一抖的小耳鳍,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伸出食指—— 戳。 “唔?”凯蒂被戳得歪了歪身子,茫然地转头,“哥哥?” “!”赛罗的眼灯亮了起来,表情隐隐有些心动:好像……是有点点…… 再戳。 凯蒂这次被戳得整个人都往旁边歪倒了,她扁了扁嘴,表情有些泫然欲泣:“哥哥~” 那副软糯委屈的小奶音,配上微微发抖的耳鳍和可怜巴巴的表情—— 赛罗的计时器重重跳了一下。 呜哇——这个表情,真的好可爱~!! 赛罗兴奋地一把抱起了还没搞清状况的妹妹,高高地举过头顶转起了圈圈:“凯蒂好可爱!再来一次!哭一个给哥哥看看!” 凯蒂:“???” 她被转得晕乎乎的,但也因为突然的举高高游戏笑了起来:“咯咯咯……哥哥,高~” 从那以后,赛罗无疑就发现了妹妹的“新玩法”,并且逐步“进化”出了更多“乐趣”…… 回忆结束。 弗洛伊从恍惚中回神,对上了赛文依然狐疑的目光。 “呃……”她干笑了一声,心虚之下,光速甩锅,“是……跟贝利亚学的吧……” 赛文挑眉:“贝利亚?” 弗洛伊理不直气也壮地点头:“肯定是他啦!你想啊,贝利亚那个人,最喜欢捉弄人了,赛罗肯定是跟他学的!” 赛文沉默地看了她几秒,嘴角抽搐的幅度更明显了。 如果真的是贝利亚教坏了赛罗——先不说贝利亚会不会教赛罗欺负妹妹这种事,就你的性格,现在已经一脸恼火地准备找贝利亚算账了吧? 但他只是扶了下额,叹了口气:“哦,是贝利亚的影响啊……” 假装自己信了。 弗洛伊微微松了口气,同样假装自己没听出来他的敷衍。 然而,纸还是包不住火的。 贝利亚不知从哪儿听说了自己背锅的这件事——弗洛伊严重怀疑是赛文“无意中”透露的。 面无表情地盯着弗洛伊看了挺久,贝利亚嗤了一声。 “老子把那小子教坏了??”他笑得格外危险——二话不说就伸出了两根手指,捏住了弗洛伊的脸颊,不轻不重地往外扯去。 “啊——痛痛痛——”弗洛伊皱起脸一阵痛呼,心虚到没敢躲,更没好意思反抗。 于是,她当即就被贝利亚毫不客气地按在了沙发上,狠狠“蹂躏”了一通。 等到对方终于松开了手,弗洛伊挣扎着坐了起来,捂住了自己被捏红的脸,敢怒不敢言地往边上缩了缩。 耳根处隐约有异样传来——她下意识摸了摸,指尖触到一个明显的牙印。 哦,对——是贝利亚捏到一半觉得不解气,直接凑上来啃了一口留下的。 贝利亚的目光掠过她脸上的指痕,落在了牙印的位置,眼灯内暗色一闪而过。 “行,这回的锅,老子就背了——”轻哼了一声,他戳了戳她被捏红的脸,俯下身,在她耳边冷笑起来,“回头——你给老子等着……” 弗洛伊后背一凉。 瞬间就有种这辈子都不想跟这个家伙独处的强烈预感了。 同样事情没完的还有另一个—— 又是一个平静的下午,梦比优斯来照看凯蒂了。 把赛罗送上学的弗洛伊回来探望情况时,凯蒂已经睡着了。 梦比优斯正在整理她的玩具屋,动作轻柔,唇角挂着自然而然的笑意。 “辛苦了,梦比优斯。”弗洛伊微笑着打了个招呼,加入了整理之中。 “这也是我的责任呀,弗洛伊桑。”梦比优斯抬头,笑容灿烂。 两人很快就把散落的玩具归了位,又将凯蒂踢开的小毯子重新盖好。 弗洛伊起身转头,正要开口询问梦比优斯接下来的计划—— “那个……弗洛伊桑……”梦比优斯突然先一步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些不同寻常,带着一丝犹豫,还有一点……羞涩? “嗯?”弗洛伊诧异地看向了他。 然后她看到了让她计时器差点熄灭的一幕。 只见梦比优斯正站在玩具屋的中央—— 他看起来有点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挠了挠脸颊——完全就是害羞时会做的小动作。 然后,他抿了抿唇,眼灯弯起了一个温柔的弧度。 双手握拳,举到脸颊两侧。 歪头。 可爱的脸蛋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漂亮的光晕。 “喵~喵~”梦比优斯用他那清亮又带着羞涩的声线,完美地复刻了弗洛伊当初教凯蒂的姿势和声音。 弗洛伊:“!?欸————???” 弗洛伊眼灯剧震起来。 这、这是…… 啊可恶…… 凯蒂的头型本来就随了梦比优斯很大一部分的,然后现在一个同类型的大一号做出了这种相似的动作—— 小的那个是纯可爱。 大的这个,完全就是可爱中混进了某种要命的东西…… 那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青涩感,混合刻意撒娇时的羞涩,再加上他本就出色的外貌和真诚的眼神—— 太犯规了吧?! 弗洛伊的心底直呼不妙,身体已经本能地后倾——这个动作的杀伤力无疑已经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然而梦比优斯显然已经很了解她逃跑前的微动作了。 在弗洛伊脚步刚刚挪动的瞬间,他已经当机立断地伸出了手—— 不是一只,而是两只手,稳稳地、轻柔地握住了她的手臂。 然后摸索着捉住了她的手掌,牵引着她的手指,抚上了自己的脸颊。 烫热的、柔软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梦比优斯侧过脸,脸颊轻柔又亲昵地在她掌心蹭了蹭,像一只真正的大猫。 弗洛伊睁大了眼灯,脑海里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弗洛伊桑——喜欢这个样子,对吧?”梦比优斯眼灯弯弯,笑容有些羞涩,又莫名地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色气。 他再次在她掌心蹭了蹭,接着,将下颌放进了她的掌心,歪头:“喵~” 弗洛伊整个人都僵住了。 然后,在弗洛伊彻底死机的注视下,梦比优斯微微侧头,舌尖伸出,飞快地、若有似无地舔舐了一下她的掌心。 湿热的触感从敏感的掌心传来,像一道电流蹿过了脊背。 弗洛伊:咿——糟、糟糕!!! 救命啊——!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整个人却又像是被石化了一样动弹不得,目瞪口呆地看着梦比优斯慢慢靠近—— 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 舌尖轻轻舔过她的唇角。 最后,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很轻,很软,像是小猫在试探性的触碰和确认。 弗洛伊的脑海里仿佛有烟花在不断炸裂。 被超可爱的猫猫突然袭击了呢,弗洛伊。 但却—— 完全无法反抗。 甚至有点……不想反抗。 梦比优斯微微退开了一点,他的呼吸带着股子热意打在她脸侧,眼灯亮晶晶的,脸颊红扑扑的,笑容里带着一份得逞的狡黠和掩饰不住的羞涩。 “弗洛伊桑,”他小声说道,声音又软又甜,“我也想当你的猫。” 弗洛伊:“…………” 完蛋了…… 她感觉自己的血条,在这一刻,被这只大猫猫——彻底清空了。 第23章新人 窗外的阳光很好。 天方靠在椅背上,面前的屏幕里是浅野未来那张熟悉的面孔。 “好久不见。”浅野眨了眨眼,背景依旧是她那间堆满了化石标本和地质图的研究室,笑容柔和,“最近怎么样呢?” “老样子吧。”天方弯了弯唇,“不过,G.U.A.R.D.的事情毕竟已经定下来了,总算也能喘口气了。” “确实呢,好不容易才等到你空闲了。”浅野笑了起来,感慨道,“这阵子你一直在联合国和各国政府之间连轴转,我都不敢随便打扰你了。” 天方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一抹歉意的神色:“抱歉,最近实在太——” “知道知道,大忙人。”浅野打断道,语气里不见责备,只有关切,“所以我才主动打给你啊。不然以你的性格,肯定又会觉得‘浅野也很忙,不能随意打扰’吧。” 天方不由笑了一声,不好意思地屈指掩唇。 不过,例行联络本来就是因为天方从最早开始就是出了名的“不太爱惜自身身体”——这点跟她搭过伴的、从浅野到凯瑟琳都是人尽皆知,甚至包括了失踪多年的克劳斯和跟炼金之星决裂的藤宫博也。 浅野本来就是为了顺便关注一下天方的近况,当即也不继续聊那些正经的话题了。 眨了眨眼,她不无好奇询问道:“对了,我听说你最近推荐了一个新人?” 天方惊讶了下,不由失笑起来:“消息传得这么快吗?” “前几天我跟丹尼尔申请资金的时候,他顺口给我提了一句。”浅野托着腮,眼神里染上了几分玩味,“他说你对那个新人评价很高——叫什么来着……高山——?” “高山我梦。”天方点了点头,轻笑道,“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 “哦,对,就是这个名字。”浅野点了点头。 不过紧接着,她就挑眉揶揄起来:“‘孩子’吗?——你看起来也没比他大多少吧?” 虽然因为失忆忘记了年龄,也没特意测过骨龄,但是只从外表判断——他们相遇的那年,天方也同样是刚刚成年没多久吧? 天方被噎了一下,无奈地瞥了她一眼:“……我只是觉得他很有朝气而已。” 浅野闷笑起来,没再继续调侃,转而奇怪道:“说起来,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推荐人了?” 天方顿了顿,耸了耸肩,语气无奈中夹杂着一抹赞许:“大概是因为——他是第一个主动找我自荐的人吧?” 毕竟,她之前一直被丹尼尔他们委以重任,代表炼金之星进行着各种外交应酬。 接触的不是各国的行政人员,就是军方代表,再或者就是被政府倚重的资深科学家,谈的话题更是除了联合防御就是危机应对,气氛严肃得很。 她的行程也格外紧凑,从来没有人会在那种场合里找她自荐。 “那看来还是时机恰好啦。”浅野捂住嘴轻笑起来,“刚好G.U.A.R.D.的提议在联合国通过了,XIG那边虽然紧接着也邀请了你,但总比之前连轴转的时候闲了些,才有空留意到新人?” “有一部分原因吧。”天方点了点头,笑了笑,又摇了摇头,神色认真,“不过更重要的还是,那孩子的才华很厉害呢。” “好像是哦。”浅野咬了口饼干,有些含混不清地说道,“丹尼尔的确有提过——“说什么‘天方推荐了个不得了的小家伙,反重力理论和量子场论的基础扎实得不像这个年龄该有的水平’——原话哦。” 喝了口茶咽下了口中的零食,她舔了舔唇,继续笑吟吟地八卦道:“难怪你把他的考核托付给了丹尼尔呢!” 天方不自觉地弯起了唇角:“那孩子的确很优秀。” 浅野掩唇一笑,笑容里隐约多了几分深意:“那你还真是挺喜欢他的嘛。我听说你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他了?” 天方怔了下,挠了挠脸颊:“不应该吗?我记得你当时就是第一个就把联络方式给了我,后来也是你做了我的推荐人。” 没能调笑到人的浅野未来不免郁闷了下:“你啊……” 不过,她也算习惯了天方的性格,本来就不对这种玩笑报什么期望,当即忍俊不禁地换了话语里的主人公:“其实也是丹尼尔跟我啰嗦的啦……” 浅野眨了眨眼,窃笑道:“他说那个高山刚到美国的时候,隔三差五就会问他问题——还没问多少考核相关的,问了一堆‘天方前辈以前也这样吗’‘天方前辈喜欢什么’‘天方前辈在组织里很忙吗’——丹尼尔都有点受不了呢。” 她抖着肩头,笑了好一阵子。 天方扶了下额,脸上写满了无奈:“……” 末了,她无语道:“……他是去考核的,不是去追星的吧。” 浅野再次笑出了声:“看得出来高山挺崇拜你了,大概对他来说,两者没太大区别?” 天方忍不住地叹了口气,没接话。 但她确实记得,那天把自己的联系方式交给我梦时,少年那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 “有事可以随时联系我。”她当时这么说道——的确也是因为最初浅野未来就是这样善意地对待她的,于是,她也对即将踏上截然不同人生的新人给予了同样的善意。 之后的日子里,她的手机里也确实多了不少消息—— 【天方前辈,我今天通过了第一轮测试!】 【天方前辈,丹尼尔先生夸我了!】 …… 【天方前辈,美国的月亮好像没有日本圆……】 最后一条让天方有些哭笑不得,斟酌了半晌,她才回复了一句:“好好休息吧”。 结果那边秒回了一个【收到!】外加一个元气满满的表情符号。 ——真的挺活泼朝气的呢。 天方弯了弯唇,从回忆中抽离了出来。 屏幕里,浅野正笑眯眯地看她,眼神里带着某种若有所思的戏谑。 “怎么了?”天方纳闷道。 浅野低笑了一声,挑眉:“看起来你们是双向奔赴?” “啊?”天方愣了下,半晌才反应过来了“双向奔赴”指的什么——顿时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情来。 “什么啊……”她扯了扯唇角,无奈道,“应该只是我梦他的年纪还小,也从来都没离开过家乡,突然就被安排去了美国找丹尼尔考核,难免会不安吧?” 她顿了顿,没好意思说自己的揣测:大概是自己作为对方的推荐人,让高山我梦产生了几分雏鸟情结,所以才不管大事小事,总喜欢找自己确认,以及会忍不住向丹尼尔打听她的信息吧? 她扶了下额,到底还是没跟浅野说什么—— 总觉得这样有种跟别人抱怨对方的感觉,被我梦知道了被认为是嫌弃他就不太好了。 勾了勾唇,她轻描淡写道:“不要乱联想什么啦,我梦他只是性格比较热情开朗而已。” 浅野微微眯起了双眼,一副评估似的模样抱起了双臂,似笑非笑地看向她。 片刻后,在天方愣怔迷惑的视线里,她哼了一声,露出了佯怒之色:“哦?性格热情?所以你刚认识那个高山,就直呼他的名字‘我梦’了?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还是一口一个‘浅野’,连个更亲昵的称呼都没有?” 天方愣了愣,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举起了双手作投降状:“这也不能全怪我吧——你也没跟我说过要换称呼啊,我都叫习惯了。” 至于“我梦”那边—— 她顿了顿,解释道:“再说‘我梦’——这是高山自己要求的啦……” 她不由就想起了高山我梦去往丹尼尔那边的半个月之后,少年第一次联络她,就是发来了一大堆的信息: 【天方前辈!我今天又搞定了一个实验!】 【丹尼尔先生说我的进度比预期快很多!说不定能提前回国!】 【前辈!丹尼尔先生跟我说了——“这个项目完成就算你的审核通过”!以后我们就是一个组织里的人,前辈直接叫我的名字“我梦”就可以了哦!】 【前辈最近忙吗?要注意休息呀!】 【[图片]】 点开图片,是一只趴在窗台上的小麻雀,毛茸茸的一团,正歪着脑袋,黑豆似的小眼睛直直地看向镜头。 天方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得不说,我梦这么一大堆的“信息轰炸”,的确有种图片上的小麻雀就在耳边“叽叽喳喳”的应景感呢…… 她想了想,打下了几个字: 【看到了,很可爱。加油吧。】 发送。 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处理起了手头的工作。 第24章回响 “他说,既然以后大概率会是同一个组织的同伴,作为后辈,请我直接叫他的名字就好。”天方简单总结道。 浅野板着脸装了几秒,终究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好吧好吧,我就知道你肯定没想太多。” 毕竟,“天方”这个称呼—— 最早不过是当年在医疗中心初见时,她随口取的一个临时称谓而已。 后来给自己制作身份档案时,因为暂时也想不到其他称呼,索性就顺势沿用了下来,就这样,成了她在这个世界的正式称呼。 两人相熟以后,浅野也曾经想过要不要建议她换个更亲昵的称呼,或者再取一个更加正式的名字,但那个时候也习惯成自然了,天方也对另起名字并无兴趣,浅野也便默契地不再提起,跳过了那个用“互换昵称”来证明亲近的环节。 浅野笑着摇了摇头,将这个话题轻轻揭了过去。 她抿了一口茶,语气慢慢沉了下来,自然地转了个话题:“说起来,你也总算忙完G.U.A.R.D.那摊子事了——一直替组织东奔西跑的,现在突然闲下来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静心想过,自己到底想研究什么呢?” 说到这里,她就忍不住替天方感慨了一番:“当初要不是凯瑟琳他们拜托你帮忙处理外交事务,你也不会把自己的事情搁置了这么久吧……” 地球的危机固然很重要,但是作为友人,浅野始终觉得,天方也该有属于自己的追求的。 而不是在失忆之后,就一直像是被无形的东西推着走一般——从重新拾起知识,到加入了组织;从新人,到接过了组织最棘手的对外事务,日程充实到了谁看一眼都会评价忙碌的程度。 “我还是希望你能稍微……放松一点。”浅野的声音有些轻,却带着一份真挚的关切,“给自己留点喘息的空间。” 天方怔了怔,望着友人真诚的目光,由衷地弯起了眉眼。 “嗯——你突然提到这个……”她犹豫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唇角,“我其实也不算没想过啦……” 关于自己想做什么——能做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看起来格外秀气文静的手。 此刻它们静静地摊开着,仿佛在等待什么落下,又或许,她早已握住了太多……于是反而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 这些年她也不是总在忙碌外务的。 炼金之星的信息库从未对她关上大门,无数其他人的研究——那些走岔的路子、偏离的支线、被误导的方向…… 总让她有种一目了然看到了结尾的恍惚——却也,始终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一样,既清晰又遥远。 下意识想插手,却在做出动作之前,平生了一份无所适从的迷茫。 就好像她的心底早已经有了一棵长成的、枝繁叶茂的树。 于是,当她又看到了一株正在努力生长的幼苗时,园丁的本能会告诉她:每棵树,都有它自己的形状和道路。 她只能在幼苗明显长歪时伸手扶一把,而不该用现成的模板去框住它,哪怕那模板来自另一棵更高大、更完美的树。 所以这些年来,她始终只是在“帮忙”——优化方案,提出建议,查漏补缺。 无论是最初在炼金之星里担任其他人的副手,还是后来斡旋于各国之间。 再到她如今身兼多处顾问之职,经常被各地申请求助,也是如此。 “其实……我一直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天方最终开口道。 这话说起来是有些奇怪的,尤其是对于炼金之星的成员而言。 这里的每个人几乎都是为了某个领域而燃烧的天才,有着清晰乃至偏执的研究方向,热诚地追逐着真理。 但是天方不同。 也许,这才是失忆带给她的、最深刻的影响吧——她失去了“来处”,于是也对“去处”怀着一种开放到近乎空旷的坦然。 “现在这样,其实也挺好的。”她继续说着,语气渐渐变得平稳而柔和,“帮助各国优化能源方案,担任环境安全顾问,实地走访那些需要帮助的地区……做多了,也觉得挺有意义的。” 至少,每次完成一个地区的评估改造,几个月后回访时,的确能看到环境数值的提升,和实实在在的现实变化—— “还是挺让人有脚踏实地的成就感的。”天方抬起眼,对屏幕那头的浅野笑了笑。 她的笑容很淡,却莫名有种沉静的力量。 浅野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再劝。 直到天方说完,她才轻声问道:“你确定吗?” 天方点了点头,目光清澈,笑容温暖而坚定:“嗯,我的确不急。” “也许未来的某一天,我会突然对某个特别的方向产生兴趣。”她耸了耸肩,神情格外放松,“但是现在的话——能帮到别人,能让一些地方变得好一点,我觉得这样就很好了。” 视频通话就在这样温馨的氛围中走向了尾声。 两人又聊了些琐事,约好了下次联络的大致时间,便结束了通话。 房间里重归安静。 得到了友人支持的天方伸了个懒腰,精神焕发地从文件堆里抽出了下一份申请—— “靠近极地的渔场那边……怀疑是不明的海洋污染吗?” 虽然看起来是个不起眼的地方,不过那个渔场的位置,作为洋流的交汇点,如果真的有问题,影响可能会顺着海洋扩散到整个北半球啊…… 她若有所思地提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同一时间,某处僻静的海滨别墅。 这里曾经是某座海洋环境观测站点的备选地,如今则是被藤宫博也二次改造,成为了他的临时据点。 建筑不算很大,结构也格外简单。 最大的房间被改造成了简易的实验室,其余的或者塞满了仪器,或者被分出了功能区,居住起来就有些逼仄了。 因此,这里目前只住了藤宫博也一个人——也只需要住他一个人。 稻森京子前来拜访的时候,他正罕见地没有待在实验室里。 而是一脸冷漠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手抱臂,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落在开着的电视上,焦点放空,明显正在出神。 稻森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屏幕上正播放着一则简短的新闻报道:“……知名能源与环境专家天方博士近日受邀访问北极科考站,计划就清洁能源技术在极端环境下的应用进行实地调研……” 稻森京子的脚步顿了顿,神色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她当然是认识天方的。 以前在研究所的时候,她和那位只是短暂在研究所待了一阵子的天方博士其实并没有交际,只是听说对方的性格很好,和对方接触过的人都对其评价很高。 她也记得天方离开之后,研究所就有传言,说是藤宫博也看她不顺眼,才把人赶走的。 虽然两位当事人什么都没提——但是不管是藤宫的助理明确传达过的“禁止天方靠近机密区域”的指令;还是实验室的访问日志里,总能看到助理定期调取天方经手数据的记录。 这些细节总有人看在眼里,流言蜚语于是就此产生了,只不过一直没有证据而已。 但是以稻森京子本人的经历来看—— 尤其想到她最近在给藤宫整理实验室的时候,偶然发现的某本手作剪报——上面密密麻麻贴着的,全是关于天方博士的报道。 学术成果、国际合作、政府表彰…… 每一篇都被仔细地剪了下来,贴在了笔记本上,边角处偶尔还会看到几行批注,字迹潦草,像是随手写下的什么念头。 藤宫先生……看起来对天方博士的看法,并不像传言里的那样冷淡厌恶啊…… 不过,不等稻森京子说些什么,电视里的新闻就已经跳到了下一条。 藤宫博也猛地回过了神,目光重新专注起来的同时,毫不犹豫地拿起了遥控器,用力按下了关闭键。 “啪。”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客厅顿时陷入了一片突兀的寂静之中。 藤宫转过头,对上稻森未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瞥了眼稻森京子讶异的目光,他绷紧了下颌,低眉的眼底掠过了一丝被窥见了什么的不悦。 这份不悦很快又沉了下去,藤宫冷哼了一声,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评价:“……那个女人——总是在装模作样。” 她明明,可以做的更好……却总是像是在拖延时间一样…… 藤宫微微蹙眉,指尖无意识地按住手腕,心底泛起了一丝自己也无法理解的烦躁。 他不明白,这份对天方“未尽全力”的强烈不满从何而来? 更有些恼恨,他为什么会对她报以不切实际的期待? 这份烦躁翻涌了上来,他突然站起身,一把抓起外套,大步向外走去:“我出去一趟!” 第25章巨人 两年后,东京,新井综合医院。 天方坐在一楼休息区的长椅上,指尖轻轻翻过了手中那份厚厚一沓的体检报告。 结果一如既往——一页页干净的“无异常”“健康”“未见器质性病变”……像是一个早已注定的结论。 她轻轻叹了口气,合上报告,揉了揉眉心。 这份报告是她上周刚做的。 说起她不得不定期体检这件事,还要追溯到两年前。 当时,她受邀前往北极科考站进行考察和调研。 那本来只是一场普通的工作访问而已,直到——她突然不慎踩穿了某片脆弱的冰层,整个人直接坠入了零下的北冰洋之中…… 后来她虽然及时获救了,但是严重的失温,还是让她的身体虚弱了很长一段时间。 后面更是被浅野和凯瑟琳轮流进行了一番轰炸式的关心,就连一向温和的丹尼尔,都难得强硬地表态——停掉了她所有的工作,“勒令”她“老实养病”了很久。 天方无奈地弯了弯唇角。 她的身体其实恢复得很快——或者说,她其实总觉得自己的身体应该比普通人更能承受极端状况才对。 然而奇怪的是,从那以后,她就时不时地,会陷入一种莫名的疲惫之中。 而且,那不像是普通的劳累过度导致的困倦,更像是一种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仿佛整个人都被抽空了一般的无力感。 起初,她和朋友们都以为,这不过是遇险受伤的后遗症而已。 但是休养期结束、复查结果全部正常以后,这种症状却依然会三不五时地出现。 并且查不出任何原因。 于是,在友人们焦虑和关切的“联合监督”下,她应下了每半年体检一次的约定。 基于她总是在别人担忧她的身体时在那儿:“我觉得还好”“没事的啦”——一副“毫不重视自身”的表现,友人们更是义愤填膺地达成了一致: “那就轮流盯着你去体检好了,谁离得近还有空,就谁负责。”凯瑟琳气咻咻地双手叉腰,没好气地说道,“别想偷懒!我们可是会互相通报结果的!” 这次会来日本,也不过是她刚好在东亚这边,参与了这一“盯梢约定”的人里,离她最近的就是高山我梦了。 所以这次就是由他指定了时间地点,以及后续会负责看着她完成体检流程。 天方扯了扯唇角,再次郁闷地长叹了一口气,也是有些格外无奈。 毕竟,这种不明不白的精力不济状态,是真的挺影响她的工作计划的。 甚至因为如此,她在一年前就主动推辞了多项非紧急的顾问工作——包括在日本这边协助XIG的事情:在艾利尔基地大体建造结束、各个战斗小队编制完成前,她就已经没再关注过了。 她低头看了眼手表。 今天取报告的流程比预想中顺利,离和我梦约好、他来接人的时间,还有一小段空隙。 她其实也早就拿到了驾照,完全可以自己离开的。 但这也是浅野他们一致敲定的底线——总不能让一个随时可能莫名不适的“病号”,单独一个人驱车上路吧? 虽然这个理由有那么点过度担心——让她觉得给别人添了麻烦,但这毕竟是友人们纯粹的好意,她确实不好拒绝。 天方抱着体检报告安静地坐在长椅上,望着医院大厅内来往的人群,眼底泛起了一层极淡的茫然。 两年前海底的那一幕,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在了她的脑海内: 冰冷、黑暗、窒息,四肢渐渐失去知觉…… 在意识彻底迷失之前,她好像看见了……一片深邃的……蓝色光芒? 出神中,脚下隐隐有震动感传了上来。 不过,作为一个地震频发的岛国,这点轻微的震感每个人都适应良好,院内完全没有出现任何慌乱。 与此同时,几公里外的道路上。 高山我梦坐在计程车的后排,双手抱臂,神情严肃,眼神却有些飘忽和闪动。 今天上午做粒子加速实验的时候,他经历了一件完全超出认知的事情! 实验似乎出了某种意外:他的意识,被一份力量牵引拖拽着,进入到了一片辽阔无垠的奇异空间。 在那里,他看到了一尊光之巨人,正在和一只巨大的怪兽在交战——光影交织间,能量碰撞的余波仿佛能穿透空间本身。 “奥特曼……”我梦低声喃喃着,重复着那个本能间浮现的词汇。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着。 他不知道这个词从何而来,但它就是那样自然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仿佛本就该属于那里。 那是幻觉吗? 是梦境吗? 还是真实发生的…… 就在这时—— 轰——! 一阵剧烈的震动从不远处传了过来,街道上的车流纷纷急刹停驻,行人们也跟着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怎么回事?!”有人喊道。 “那边——那边好像!!!”有人嘶声大喊起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我梦顺着震动的方向望去,瞬间睁大了眼。 只见,在城市的那边,一只巨大的可怖生物正在缓缓站起。 它通体暗红,头部狰狞,身上覆盖着一层金黄色的铠甲,正挥舞着两只镰刀状的前肢,肆意地破坏着周围的建筑物。 “啊——那是……什么?!” 交通已经完全瘫痪了。 我梦果断地在停下车后推开了车门,和其他人一起,跑到了开阔地带。 天空中,三架战斗机正在极速地一边靠近、一边朝怪兽狂轰滥炸起来——那是XIG的闪电队。 另一边—— 震感明显地变强了,医院也果断地组织起了人员的向外疏散。 天方随着人流走出了大楼,来到了院外的空地之中。 她下意识看向了传来轰鸣声的方向—— “……怪、兽……?”她惊愕地开口,睁大了双眼。 而紧接着,一个名字突然浮现在了她的脑海内: [戈布]。 天方不由愣住了。 奇怪?她为什么会想到这么一个名字? 但是没等她细想更多,戈布已经双手合一平放在了胸口处、从头顶发出了几道金色的光弹,将XIG的三架战斗机击落了两架。 防线眼看即将崩溃,城市的平静不再,蔓延开了的恐慌和那些连成了一片的哭声、喊声、警报声……宛如从天堂瞬间直坠地狱。 天方眉心紧锁,下意识揪住了狂跳的心口,泛白的指节下隐隐有微光在不断地跳跃起来—— 突然,一道耀眼的红光从天而降,轰然落在了地面上,激起了大片的尘土。 光芒散去,一尊高大庄严、红金银三色相间的巨人,出现在了戈布的前方。 天方屏住了呼吸,眼睫翕动间,心口紧攥的手指也似乎松开了一瞬,只有她凌乱衣襟下的微光,仍在试图证明自己的存在。 “巨人……?”她怔怔呢喃。 红色的…… 那她两年前看到的—— 恍惚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两年前,北极。 坠入冰海的瞬间,刺骨的寒冷几乎在一瞬间便夺走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在昏暗的海水中不断下沉着,近乎黑色的海水中,间或有浮冰的基底层恰似厚重的墓碑一般漂浮在她身周——寒冷,一点点地蚕食着她的意识…… 就在她以为自己也许要永远沉入那片黑暗中时—— 她迷蒙的视野中出现了光。 蓝色的光。 一尊蓝色的巨人出现在了海面之下,矫健而迅捷地穿梭到了她的身旁——伸出手掌,轻轻托住了她。 美丽的光芒穿透了冰冷的海水,穿透了她濒临涣散的意识,似乎也照耀温暖了她的身心…… 她感觉自己被小心翼翼地托起,穿过了层层海水,最终被轻轻放在了冰层的边缘——被焦急不已正在仓皇搜救中的同伴们发现了。 在医务室醒来后和同伴们的交谈中,她发现大家好像谁都没有看到那位蓝色的巨人,只不无庆幸地感慨着她的幸运——大家都以为她是靠着自己的挣扎、加上洋流的恰好助力,这才勉强爬上了冰面。 她甚至一度怀疑过,那是不是自己失温太严重了、精神凌乱时产生的幻觉。 尤其,后面的调查里也什么都没能发现。 只有风雪里似乎隐约有一道模糊的人影,曾跟在他们身后——但那又太荒谬了,人类的话,怎么可能在极地地暴风雪中独自行走? 但是那光芒的温暖,那份被托起的安心感,又是那么的真实…… 直到今天,再一次出现了和蓝色的巨人格外相似的红色的巨人—— 难道那时候…… 是真的…… 天方蹙紧了眉心,目不转睛地盯着远方的战场: 红色的巨人开始聚集起了能量。 [光子之刃]! 金红色的鞭形光束从巨人的头顶摇曳着射出,贯穿了怪兽的躯体。 戈布的身躯骤然定格,紧接着,在剧烈的爆炸中,崩解、碎裂、消失了。 那真的是—— “光……”天方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下,呆滞在了原地。 她抬起手,想要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却发现指尖也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脑海里那些翻涌而至的、过于庞大的…… 是什么? 那些是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意识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着想要破土而出,无数破碎的画面一闪而过,快得让她根本无法捕捉—— 光芒中的身影。 星海的轨迹。 一道陌生中透着几分熟稔的声音…… “唔——!” 剧烈的头痛骤然袭来。 天方踉跄了一步,扶住了身边的墙壁——之前还算正常的精神状态像是被抽空了一般,那份近年来她已格外熟悉的疲倦感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她的眼前一阵模糊——黑暗吞没了一切。 “前辈——?!” 第26章戴拿 眼前光明一片。 天方起初以为自己是醒来了。 但是很快,她就发现了异样——这光明并非来自窗外或者灯源,而是充斥在四面八方,甚至漂浮在空气中,仿佛整个世界都是由光芒织成的。 她在明亮到有种虚幻感的空间里抬起手臂,看向了自己的双手——它们也在发着光,莹润的、柔和的光芒。 她又微微动了动足跟——脚下明明看不到实体的立足点存在,却又有种古怪的脚踏实地感,柔软的空气仿佛能托住她的一切动作。 这里……是哪儿? 她抬起头,视线的正前方,一个身影正站在那里。 那是一个与之前看到的红色巨人在外形上就分外肖似的生命体。 同样高大挺拔的身躯,同样矫健流畅的体态,只是他的色彩无疑要鲜亮得多,红蓝银三色交相辉映着,有种明快的灵动感。 最让她惊讶的是,他的体型和她大致相仿——不是那种顶天立地的巨人,而是可以平视对话的身型。 那道身影一手叉腰,一手用力扶了把额头,痛心疾首地摇着头,仿佛憋了满肚子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天呐……你总算看到我了——弗洛伊!” 戴拿觉得自己差点快哭了: 天知道他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 这是什么奥特曼监狱吗?? 可怕!这辈子也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 如是种种“委屈”在胸膛里翻滚着——戴拿格外深情地看向了对面的人类,千言万语汇到了嘴边,也只化作了一句格外卑微的—— “你能让我出去透个气吗?” 要说戴拿被关起来的时间,正经来算其实也不是很长。 毕竟一开始猝不及防间扛下了正面冲击的他确实伤势不轻,在最初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一直都是沉睡状态,对外界毫无感知。 第一次醒来还是两年多前——他在朦胧间感知到了,这颗星球上,有一道沉睡中的光芒苏醒了过来。 那种从沉睡中醒转、从平静转向活跃的波动,无形间触动了同样沉睡状态的他。 但那一次毕竟距离遥远,他更是对那道光芒格外陌生,因此也只像是熟睡中房间外响起了一声敲门声——隔着厚重的睡意与房门,遥远又失真。 他只是在沉睡中翻了个身,连一丝清醒的念头都不曾生出。 再然后,就是两年前的某次危机了。 这具身体在海洋中不断地下沉着——冰冷的海水浸透了人类的身躯,寒意仿佛也一并渗入到了意识空间内,即将把他们连人带意识一起冻结。 然而挡在外层的弗洛伊毫无动作,似乎打算就这样落入海底,长眠到不得不苏醒的那一天。 而他被裹在她的意识内层,对此更是毫无所觉,只是觉得睡意更加昏沉。 直到她近距离接触到了那一道活跃的蓝色光芒—— 戴拿被“惊”醒了。 然而醒来,并不意味着一切的好转。 大约是当初从太空坠落时,弗洛伊判断局势危急、他的伤势也格外不妙,因此在坠落拟态的过程里,她下意识地动用精神力,将他层层包裹、藏进了自己的意识深处。 于是,荒诞的局面出现了: 戴拿醒了,却被牢牢地关在了她的意识空间里。 他想要出去——就必须取得弗洛伊的同意,让她放松开这份禁锢一般的保护。 但是失去了过去记忆的天方,无意识地跟随着身边的生命体,把自己识别为了人类。 而人类,显然是没有那么多独特的能力的。 就这样,在戴拿沉睡的时间里,逐渐认可了自己人类身份的她,不经意地在意识空间外构筑起了一层又一层厚重的精神屏障——把他苏醒后的呼唤过滤掉了一层又一层,挡得严严实实的,完全无法接收到。 该说倒霉透顶之中,还是有那么一点幸运的事发生的。 那就是戴拿只是被“叫”醒了而已,而不是他已经伤势恢复得大差不差自然醒来—— 因此意识醒来后的这两年里,他也只是隔三差五醒过来一次,试着弄出点动静唤醒弗洛伊的认知,更多的时间里,他仍是需要继续沉睡休养的。 但是即便如此——对于向来闲不住、爱热闹的戴拿而言,哪怕只是断断续续的囚禁,也已经是极致的折磨,让他憋屈得够够的了: 还不如别被叫醒!一直睡到弗洛伊先恢复意识、再把他叫起来呢! “不过,你是怎么搞的啊?” “上次醒来你……” “中间我还看到你……” 戴拿忍不住罗里吧嗦了一大堆,肢体语言更是丰富无比的在那比比划划着。 总而言之——从语言到身体,无不透着一股“孩子快要被憋死了”的迫切感。 然而另一边—— 天方初始的震惊眼神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且复杂的迷茫。 她表情怪异地看着前方那个“人形生命体”在那儿举手投足、比比划划,体表的光芒还时不时附和一般闪动着——上演着一场绘声绘色的“默剧”。 对,就是默剧。 戴拿在那边说了一大堆,但是对这边的天方来说,她什么声音也没听到。 她只看到了他时而摊手,时而扶额,时而指天,时而顿足,肢体语言精彩得像是在演一出话剧。 她微微歪了歪头,眼神里浮起了一丝困惑,又隐隐掺杂了些许无语。 甚至还有点嫌弃。 ——感觉,好闹腾啊…… 半天没等到她回应的戴拿终于发现了问题。 “哎,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啊??”他收声抬头,看向了她。 然后,他就看到了她那张平静中透着困惑的面容。 “——等等,不会吧?!”戴拿睁大了眼灯。 “弗洛伊?”他心头惊恐地小心抬手,朝她晃了下。 天方疑惑地看着他的动作,愣了下:这是……在打招呼? 她抬起手,同样摇了摇:“你好,你说话了吗?” 然后,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耳朵,最后摇了摇头,摊开了双手:“不好意思。我什么都没听到。” 清楚地听到了她的话语的戴拿:“………………” 搞了半天是单单他被屏蔽了的吗?! 他举着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定格了两秒,就连体表的光芒都像是蔫了下去一样黯淡了不少。 那他刚才在那儿欢呼、松了口气、自作多情唠叨——自尊心碎成一地了好嘛! 戴拿差点想抱头痛哭了。 但他到底还是挺在意形象的——因此,在手指僵硬地空抓了两下之后,他沮丧地叹了口气,手掌落下,拍向了她的肩头—— “……算了——欸??” 他的手指在下落的过程中,在靠近她的位置处,拍在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之上。 戴拿目瞪口呆地又用力拍了两下——还是很结实的屏障! 他换了个角度又拍了几下,甚至还推了推——纹丝不动。 啊——?! 天方微微睁大了眼,注视着他突然又“振作”了精神,在那儿“敲敲打打”起来。 不知怎么地,她突然就有点忍俊不禁: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真的挺搞笑的感觉…… 她抿了抿唇忍下了笑意,抬起手,同样试探性地向前拍去—— 下一秒,她的手臂顺畅地落了下去,更收势不及,和对方“击了下掌”:“啪!” 触感一瞬即逝。 “欸?!”戴拿惊疑地喊出了声,手指迅速探出,试图抓住她的手——想着有没有可能这是突破口,可以把自己从这层明眼一看就是弗洛伊设下的无形屏障里“捞”出去。 只可惜,他再次抓了个空。 照旧被无形的屏障阻隔在了她的指尖毫厘之外。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戴拿崩溃地伸出“爪子”在屏障上挠了好几下,跟着生无可恋地一把按住头,哀嚎了起来:“搞什么啊到底——!!!” 天方看了眼自己刚才的确碰到了另外一只手的手指,眼波闪烁了起来:看起来……不是幻觉。 她蜷了蜷指尖,抬眼打量了一会儿对方可怜又好笑的模样,屈指按住了唇,闷笑了起来。 低笑声清晰地传入了耳内,戴拿放下了揉脸的手指,郁闷地暼向了她。 天方含笑的视线的的确确地正落在他身上—— 他动了动唇角,做了一个明显是深深叹气的动作——虽然依旧无声无息。 算了……至少,她“看到”他了。 这也算是新的突破? 并未沮丧太久的戴拿抬头看向天方——指了指自己,然后做了个“睡觉”的手势。 接着,他又指了指四周,做了个推动的手势。 最后,他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的动作。 拜托啦,弗洛伊。 反正他暂时是没什么办法了——在不伤害到她的前提下。 而且他们本来还有一个合体的难题需要解决。 总之呢…… 目前只能先再等等,看看对方会怎么做了。 戴拿笑了起来,挥了挥手。 天方愣了下,不明所以,但的确弯起了唇角。 光芒消散开来—— 下一瞬,她听到了属于现实世界的,嘈乱的杂音。 第27章醒后 天方醒过来的时候,唇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奇怪的人形生命体最后时刻挥手的样子还在她脑海里盘旋——对方那些夸张的动作、丰富的手势,还有最后双手合十时那副“拜托了”的可怜模样。 好有趣。 她忍不住又弯了弯唇角。 这份好心情让她在睁开眼看清楚周围时,也依然心情愉快。 视野里首先映入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然后是点滴架,然后是—— “前——辈……?” 高山我梦惊喜的呼唤声刚出口一半,就惊疑地顿住了。 他看到了她脸上的笑容。 那不是什么“醒过来之后松了口气”的欣慰笑容,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人或事,于是发自内心泛起的笑意。 我梦张了张口,把原本想问的“你没事吧”给咽了回去,脸上掠过了一丝疑惑与在意之色。 他当然是在意的: 前辈不明原因地晕倒在路边,他焦虑又担忧地把人送进医院,守在床边等到了现在——结果她醒过来以后,心情看起来还很好? 是晕倒之前遇到了什么吗? 让她开心的事情? 还是……让她开心的,人? 这份念头不知怎么就冒了出来,如鲠在喉般卡在了那里——和因为今天的奇妙遭遇而引发的亢奋又混乱的心情搅和在一起,让他的脸色一时间格外复杂。 而不等他理清楚自己的心绪再说些什么,天方环顾完了四周的环境,微微惊讶地笑了起来:“我梦,你还把我送来住院了吗?” “……啊,是的……”我梦有点心不在焉地应声道。 “我没事的……”天方叹了口气,手肘支起身体就要起身—— “哎,等一下啦前辈!” 我梦迅速反应了过来,双手先是托扶住了她的手臂,跟着就下意识地阻拦道:“稍后就该输液了!” 天方稍微挣扎了下——没拗过我梦,再次被按回了床上。 她无奈地看着给自己掖被角的我梦,有些哭笑不得:“我真的没什么事,只是有点——” 如果说是疲惫乏力的“旧病复发”,没准我梦反而会更加坚持,毕竟她定期体检就是因为这个。 这么想着,天方顿了下,含糊道:“有一点低血糖而已啦。” 这个借口刚找完,她就有点后悔了——虽然这已经是症状最轻微的借口了。 不出所料,我梦立刻就竖起了眉毛:“前辈——!” 他直起身双手叉腰,义愤填膺地垂下了灼灼的目光:“你能不能对自己的身体上点心啊!” 天方干笑起来,一边打着哈哈,一边求饶似地举起了双手:“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就是赶飞机来这边找你的时候一时间忘了…… 我梦的神情顿了顿,眼底情不自禁的地浮起了一片担忧和关切之色。 他当然知道天方前辈一直很忙碌。 因为她很容易就能博得他人的信任,所以便总是需要在世界各地到处跑来跑去,为了统一战线的大局,去应对那些只有她能轻易斡旋过来的局面。 也因为她总是把别人的需求放在第一位,所以自己的事情就总是被往后推。 我梦一时间有点忍不住想拜托她:要不要稍微停下一段时间脚步,休息休息呢? 要不要…… 他很想说“我很愿意照顾前辈”—— 然而话到了嘴边,他就想到了前辈最可能的回答:“我并不希望因为我的事情太过麻烦你啊。” 前辈就是这样的人…… 总是温和地接受别人的好意,却很少主动向人求助; 总是细致地照顾他人的感受,却对自己的状况轻描淡写。 这份独立和体贴让人安心,却也让关心在意她的人……格外无力。 我梦蹙起眉,颇有些恨恨地咬住了牙根。 天方却已经偷偷松了口气,连忙趁他不知为何没继续追究“低血糖”这件事转移了话题。 “对了,之前的混乱你应该也看到了对吧?”她指了指窗外,“我今天真的没什么事,接下来医院可能需要应对那场事故里受伤的太多病患,我这种情况,还是不要挤占医疗资源了。” 这个理由的说服力无疑满格。 我梦虽然不太甘心,但的确犹豫了起来——医院里确实变得逐渐人满为患了,即使在病房中,也能隐约听到走廊里那些医护人员们急促的脚步声和对讲机的声响。 “……那前辈你先等等,我去问一下医生。”他最终妥协道。 办理出院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多了。 天方的各项检查结果本来就一切正常,再加上医院确实很需要腾出床位空间,没有挽留,她的手续很快就办完了。 就在两人刚刚离开了医院大门时,天方的通讯器突然响了——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丹尼尔。 天方微微挑眉,接通了通讯:“丹尼尔?” “天方。”屏幕那头的丹尼尔看起来有些焦虑,但眼神依然坚毅,“你现在就在日本,对吧?” “当然,我已经在这边停一周了,刚好过来体检么。”天方颔首道。 丹尼尔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关切:“身体怎么样?” “一切正常,没事的。”天方一脸肯定地笑道。 “……”旁听的我梦嘴角抽了抽,难以言喻地瞥了她一眼——前辈你要不要低头看看你拿电话的手?手背上拔针后留下的输液贴还留在那里没揭呢好嘛! 但是我梦同样也清楚,丹尼尔议长突然来电肯定不是普通地关心天方前辈的身体—— 他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早先来医院路上发生的那起事件,我梦的脸色微沉,闭口不语。 简单地寒暄了几句之后,通话的两人很快就切入了正题。 “那么,今天东京发生的那起特殊事件——”丹尼尔开门见山道。 天方心下了然,唇角动了动:“对,我就在附近,也看到了大致的经过。” 丹尼尔顿时叹了口气。 “事实上,那只巨兽刚刚从天而降的时候,艾利尔基地那边就联络过我了。”他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我也通过视频通话和基地那边的监控,看到了战斗的情况……” 他顿了顿,卸下了在XIG那边时作为炼金之星的议长必须保持住的镇定自若,脸上浮起了一层忧虑之色:“从危机预警之后平静了这么久,果然还是……” 天方低眉,接过了话头:“说明对方认为自己已经准备妥当——开始正式的进攻了。” 丹尼尔沉默了两秒,缓缓点了点头:“也是……这也早有征兆了。” 只不过之前的征兆更多还是暗地里的迹象,是对方向着地球的防线不断施加着点滴的渗透: 异常的气候数据、零星的不明能量反应、一些地区动植物诡异的突变报告……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散布在全球各地,像是一张逐渐收紧的隐蔽之网。 而今天的巨兽天降袭击城市,则像是对方终于撕破了那层伪装,光明正大地冲击起了地球的防线。 这其中的意味——不管是对方自觉已经准备妥当,还是对方认为地球的防御已经在自己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都实在不能让人心安。 但丹尼尔毕竟不是第一天才得知这份不妙的前景。 不管是多年前预见到了危机,还是CRISIS当初那令人绝望的预言,以及之后他们积极奔走联络各国推动建立了G.U.A.R.D.和XIG——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很快就稳定了心神,眉宇间坚定之色一闪而过:无论是哪种可能,当前的地球都会水来土挡,绝不会轻易服输投降! “那么,”丹尼尔重新抬起眼,这一次,认真地向天方确认道,“关于视频里我看到的那个巨人?” 天方的眼波动了动,当即给予了格外肯定的答复:“是真的!” 她抿了抿唇,语气确定无疑:“我亲眼看到了——的确天降了一位红色的巨人,帮助第一波反击时落入了下风的XIG击败了那只怪兽。” 巨人的事情——丹尼尔其实在XIG的视频上已经看过了全程。 但是这种奇特的事情,不是亲眼见证,总难免让人心生疑虑——甚至证据和证人的分量不足的情况下,没准会有人连带对怪兽袭击城市这件事也一并发起质疑。 我梦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红色的巨人”——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速度。 他下意识地将手缓缓伸进了衣袋内,摸了摸那只光子管,眼神游移闪烁起来。 第28章XIG的邀请 我梦在一边静悄悄地纠结踌躇着——要不要向前辈他们坦白,自己就是那个“红色的巨人”。 而天方和丹尼尔这里,确定了“巨人是真实的”这件略显离奇的事件后,话题已经转向了更加实际的层面。 “XIG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天方问道。 丹尼尔调整了下震惊的情绪,深吸一口气,开始转述起了从艾利尔基地那边获得的信息: “目前他们正在收集怪兽留下的残骸样本,同时也在尝试分析巨人的能量残留。石室指挥官的意思是,不管怎么样,先把能做的事情做了。” 天方点了点头:“明智的判断。” “另外,”丹尼尔继续道,“关于今天的战斗,XIG那边有几个问题想咨询我们——”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番语言。 随后,两人便如同往常无数次合作时那样,你一句我一句地快速交流起了: “怪兽的来历是否与根源破灭招来体有关?” “红色的巨人是敌是友?” “XIG的武器设备是否需要加强技术支持?” ——等等当前的关紧话题。 …… “从怪兽的出现方式来看……对方来自外太空,明显是非地球生物,入侵的态度也非常明确。”丹尼尔神色严肃道。 “你是说,你们之前还观测到了未知的虫洞现象?”天方惊讶地扬起了眉。 “对。可惜附近的卫星在拍下照片后就因为强干扰报废了。”丹尼尔不无遗憾地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天方微微点了点头,屈指压了压唇瓣,眼底跳跃起了一丝兴趣之色。 但她很快便淡淡笑了下,将这暂时无关的话题搁置,转向了两人都更在意的“红色的巨人”。 说到底—— 一个数十米高的人形生命体,还拥有着超越现代科技的战斗力,其存在本身,就在挑战着人类现有的科学认知体系。 “关于巨人的身份和目的,目前还一无所知。”天方回忆着当时看到的画面: 耀眼的红光从天而降,毫不犹豫地挡在了怪兽和城市之间。 即便不提对方始终在与破坏城市的怪兽对抗,甚至在最后的绝杀时刻还刻意调整了光线的方向,避免伤及地面的人群。 单单只是她本身的感受的话——其实从第一眼起,她就对那道身影怀抱着某种莫名的好感。 但是个人的好感,不应该拿来作为集体判断的依据。 天方沉吟了片刻,语气克制且谨慎地缓缓道:“他今天的行为至少表明,在对抗那只怪兽——以及它背后的势力时,巨人应当与我们是站在同一阵线的。” “暂时的盟友吗……”丹尼尔思索着,数秒后,慢慢点了点头,“也好。在这种时候,多一份力量总是好的。” “那就得想办法和对方沟通——尝试建立合作了。”天方微微蹙起了眉。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毕竟主动权完全不在他们这边。 但不知为何,她不由就想起了醒来之前在那个奇异空间里见到的、向她求助的人影…… “……友善到那种程度,应该不难沟通吧。”她轻声呢喃道。 “什么?”丹尼尔没听清。 “不,没什么。”天方微微笑了笑,“我是想说,还得先看对方下一次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再谈合作的事情吧?” “这倒是确实。”丹尼尔失笑起来。 接着就是XIG方面需要的协助——两人很快便就这个话题达成了一致: 技术支持方面,XIG配置的已经是当前最先进的系统性武装了,想要整体地再进行提升,短时间内是绝无可能的。 而且今天的战斗暴露出来的问题也很明显:常规的武器对那种怪兽近乎无效。 那么想要达成有效杀伤的话,更需要的,还是针对性的研发一些特殊装备。 丹尼尔犹豫了下,神情变得正式许多:“其实,我跟石室指挥官之前就有交流过这件事——他希望我们炼金之星能派出专门的人员常驻XIG,作为居中联络人,也便于提供更加及时的技术支持。” 天方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又不太意外。 “你是想让我去吗?”她笑了一声,直接问道。 “没错。”丹尼尔不禁扬起了唇角,“石室先生在那里格外明显地暗示了我,希望你能够重新回去。毕竟之前你在的时候,他认为我们双方的合作确实更加顺畅一些。” 天方眨了眨眼,认真思索起来。 她之前确实参与过XIG的筹建,对那边的运作方式也很熟悉——如果现在需要有人当联络人,她的确算得上是合适的人选。 只不过她现在的工作…… 一旁的我梦冷不防听到了这段话,神色微微一动,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惊喜与意动之色。 如果天方前辈真的把工作的重心转移到XIG这边,那不就意味着她会在这里停留很久? 这样他就不用总是担忧她在外面不注意身体,更说不定……能经常见到她,亲眼确认她的状态。 他不由就想起了刚才丹尼尔和天方讨论的“红色巨人”————这件让他的心情一直没能彻底平静下来的事情。 那股把他牵引进奇异空间的力量,那个脱口而出的“奥特曼”…… 这些谜团——如果他也加入XIG,在对敌的过程中,是否能找到答案呢? 我梦忍不住插话:“抱歉,议长,前辈……” 丹尼尔和天方停下了交谈,微笑着看向了他,眼神鼓励。 我梦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提起了之前的事:“那个……刚才怪兽袭击的时候,我其实入侵了XIG的内部通讯系统,还……” 丹尼尔顿时笑出了声:“我看到了,我梦。” “这个你不用担心。”他摆摆手道,“我跟石室指挥官也聊过了你的事情——” 我梦顿时就有些紧张地看向了他。 丹尼尔微笑着挑了挑眉:“安心,对方并没有生气,反而对你挺欣赏的。” 天方不无惊讶地“嗯”了一声,略显揶揄地笑道:“这么说——” 丹尼尔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轻咳了一声,眉眼含笑地调侃道:“石室先生其实也问了我,你有没有兴趣也加入XIG,做个分析员怎么样?” 我梦愣了一下,想到自己的那一番指手画脚——尴尬地挠头笑了起来。 而不等他回答,丹尼尔却突然停顿了一下,脸上浮现了一份意动之色:“咦?这么说起来……” 他的目光在天方和我梦之间转了一圈,眼神渐渐亮了起来:“你觉得让我梦陪你一起去怎么样?” 天方怔了怔。 丹尼尔抱起了双臂,自己给自己点了点头:“其实单独让你去可能会直面敌人的前线,我也有点忧心会被凯瑟琳她们骂呢……” 天方哭笑不得:“这种大事——她们也不会不知道轻重的啊!” “‘骂’的确不至于,但是肯定会抱怨。”丹尼尔耸了耸肩,接着收敛了玩笑般的夸张神情,正色道,“而且你的身体,确实还不能完全让人放心。” 天方脸上的神情淡了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所以,”丹尼尔的目光再次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语气轻松了不少,“关于你要不要回XIG,以及我梦是否接受邀请——我觉得确实值得一起考虑。如果你们都能加入的话,对XIG来说会是很大的助力,我也能更加放心一点。” 天方默了默,抿了抿唇。 既然威胁已经开始浮出水面了,那么前线无疑是更需要她的地方。 在后方做再多的后勤保障,总有些问题,只有亲临现场才能看清全貌。 而且…… 在北极海面下出现过一次、救了她的蓝色巨人…… 今天突然出现、击败了怪兽的红色巨人…… 她下意识地抬手,搭在了心口的位置:还有醒来之前,她在未知空间看到的那名…… 天方缓缓抱起双臂,脸上跃动起了一份混杂着不解的明悟之色: 她和这些巨人,貌似很有“缘分”?——而且说起来奇怪,她也觉得对方都很亲切…… 她张了张口:“好吧,关于我要不要回去XIG那边——” 天方拖长了音调,在我梦期待、丹尼尔安静等待的神情里,迟疑地颔首:“我在西边还有两个项目没能完全收尾,需要一点时间交接。后续的话……倒是可以。” 丹尼尔松了口气。 “这样吗?也好。”他点了点头,“你愿意回去就再好不过了。” 天方点了点头:“嗯。我回头会和石室指挥官见个面,到时候我们再沟通一下具体的事宜。” 她顿了顿,弯唇看向我梦,眼底闪过了一抹促狭的笑意:“不过在此之前——” 我梦突然有点莫名的紧张。 “我看你对XIG的邀请很心动?”天方狡黠地眨了眨眼睛,笑道,“要我替你顺便同意吗?” “替我”?——我梦的思绪不由乱飞了两下,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起来:“我……” 丹尼尔一脸看戏的表情,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关于这个,你们两个就慢慢商量决定吧。” 他看了看时间,做了个收尾的手势:“我这边还有其他事情——先挂了。保持联系。” “保持联系。”天方颔首。 第29章坦白 返程的路上,气氛比先前沉重了许多。 车窗外的街道上,随处可见忙碌的路政人员和抢险车辆。 有的在清理破碎的玻璃和瓦砾,有的在检查受损的建筑结构,还有的正在疏导因为道路中断而拥堵不堪的交通。 两人沉默地驱车前行,一时间,谁也没有发话。 直到远远地看到了那个眼熟的地点——戈布被光子之刃粉碎的地方。 我梦的眼神动了动。 那里现在只剩下了一个巨大的凹陷,周围的建筑物像是被整齐地削去了一截。 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几名穿着防护服的人员正在废墟间小心翼翼地采集着什么。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摩挲了两下,忍不住从后视镜里偷偷瞥了天方一眼。 天方正安静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白皙的脸庞被车窗处透进来的阳光镀上了一层浅淡的暖光。 她微微侧头,目光缓缓地掠过了窗外那些断壁残垣,眼神沉静且清透。 她在想什么? 是在想灾难造成的人、物损伤? 还是在想那个从天而降的巨人? 我梦默默地收回了视线,但是没过两秒,他又忍不住再次看了过去——这一次,他在后视镜里对上了她含笑的眼眸。 “——!” 我梦吓得心跳漏了一拍,脚下不自觉地就是一脚急刹—— “吱——!” 轮胎与路面摩擦出了刺耳的声响,两人的身体也随着惯性向前一倾,又被安全带稳稳拉回。 “开车要注意,别走神到这种地步啊,我梦。”天方一手拉住了车顶的扶手,哭笑不得道。 “抱、抱歉……”我梦揉了揉磕到了方向盘的脑门,沮丧又尴尬地报以了讪笑。 不过,这段小插曲过后,车内原本略显紧绷的氛围倒是缓和了不少。 天方好笑地叹了口气,伸手关上了车窗,目光也从窗外转回了正前方。 我梦胸口起伏着深呼吸了两次,给自己打了打气,终于还是开口了:“前辈……” 他咬了咬唇,脸上有点微微的发热,却还是硬着头皮问了下去:“您对今天那个打败了怪兽的巨人……怎么看?” 天方诧异地扬眉,唇角勾起了一抹促狭:“你不是一直有在听我和丹尼尔的沟通吗?这就忘记了?” 开了个玩笑后,她笑了笑,平静地总结道:“暂时的盟友——后续有待观察。” 他当然没忘啦……除了中间犹豫了下要不要坦白身份这件事,他认真地听了大半的。 我梦有些怏怏地扯了扯嘴角,腮帮子微微鼓起了一点。 但他之所以还要再问一次,当然不是对组织的意见不明确。 他只是有些在意—— “我是说,”他的声线略低了一分,但是依旧清晰,甚至忍不住再次朝副驾驶瞥去了一眼,“前辈您个人的看法。” 她本人,对巨人——对他,是怎么看的呢? 会不会觉得……值得信赖? 天方微微一怔,还没等她开口,我梦却忽然先一步提高了音量,先声夺人的气势仿佛是在给自己鼓劲似的: “我的话!其实是觉得——很帅气!”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愣了愣,随即脸颊便不受控制地发烫起来。 他慌忙地错开了视线,抿起唇,脸上略显局促的干笑了下。 天方睁大了眼,唇角忍不住微微的扯动起来。 她格外克制地蠕动着唇角,甚至屈指用力按了按,把脸上的笑意努力控制在了“被轻微逗到了”的礼貌范畴里,而不是夸张到像是在嘲笑——虽然真的挺想“笑得很大声”…… 嗯……很有朝气。 也挺可爱的。 天方忍了又忍。 我梦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脸上瞬间爆红了一片,他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嗯……”天方轻咳了一声,无声地、飞快地弯了下唇,接着点了点头,仿佛在附和自己接下来的话,“那位红色的巨人的话,的确——” 她翘了下唇:“很帅气。” “很勇敢。” “嗯……”她用力抿了抿唇,这回的笑容总算克制在了一定的幅度内,“也非常厉害。” 我梦原本就红扑扑的脸上,热度似乎又升高了一点,就连心跳也克制不住地雀跃蹦高了起来。 他握紧了方向盘,指尖微微有些颤抖。 这一刻,他几乎立刻就想从衣袋内掏出那只光子管,把自己的奇遇通通坦白给天方—— 告诉她自己被奇异的力量牵引进了一个未知的空间; 告诉她在那里他看到了一尊巨大的光之巨人; 告诉她在闪电队被击落、怪兽肆虐的危急时刻,那份光芒再次出现,然后—— 然后,他成为了那道光! 我梦的脸上,光彩夺目。 只是车辆仍在行驶中,路况也不适合停车,他只能勉强按捺住了冲动,打算等到了合适的地方再坦诚一切。 然而,随着车子的继续前行,激动的心情稍稍冷却之后,他却突然捕捉意识到了一件细节—— “前辈。”他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您为什么一直在说‘红色的巨人’?而不是直接说‘巨人’呢?” 如果不是为了区分什么,这种一开始就加上的额外前缀,似乎就显得有些刻意。 天方迟疑了下。 她垂下眼帘,似乎在斟酌什么。 这件事,倒也不是什么需要严守的秘密。 两年前在北极科考站的医务室里醒来时,她就有想过向其他人坦诚自己其实是被救了的事实。 但是简单的几句话后,她迅速就发现了: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幸运地靠自己爬上了冰面”——并没有第二个人目睹那个蓝色的巨人。 而后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则是她一度怀疑自己是否产生了幻觉——这种话说出来,只会让友人们更加担心。 因此,在一番思量之后,她便选择暂时将这件事隐瞒了下来。 但现在的话—— 红色的巨人既然在大众面前公开现身了,不必再担心朋友们误解挂心,似乎也确实没有继续保密的必要了。 想到这里,她微微弯了弯唇角。 不过,在开口之前,有鉴于前车之鉴不远,她瞥了一眼正专注开车的少年,开玩笑道:“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希望你能保持冷静,可别出车祸了哦?” “前辈……”我梦尴尬地笑了下,没什么说服力地小声辩解道,“我平常开车很靠谱的……” 天方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不过既然提醒到了——她顿了顿,轻吁了一口气:“其实,我之前有见到过另一个和今天很像的巨人。” 不出所料——“哈——?!”我梦睁大了眼,手指猛地攥紧了方向盘,震惊不已地转头看了她一眼。 好在提醒在前,他只是紧绷错愕了这么一瞬——车子微微晃了一下,没有打滑,没有急刹,他迅速回过了头,继续平稳地驾驶起来。 但是车子的平稳不代表人的心情稳定。 我梦努力地平复着心头激动的波澜。 其实……也该能想到会有这种可能。 既然有第一个巨人,就可以有第二个、第三个。 世界上还存在第二位光之巨人——这并非什么多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他这么想着,说服自己冷静了下来,却仍是免不了迫不及待地追问道:“是在哪里?什么时候?是——” 他恍然地想着前辈一口一个的“红色巨人”,微微屏息,眼神里闪烁起了惊奇的光芒:“是别的颜色的巨人?!” 天方看着他一系列激动的反应,看着看着,就笑了起来。 等他的追问结束后,她才收敛起了笑意,唇角勾起,淡淡地继续说道:“就是两年前,我在北极遇到意外的那一次。” 我梦睁大了眼睛。 北极—— 意外——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于是下一秒,心脏便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紧攥了一下。 那段往事他当然知道。 天方前辈的“坠海事件”,在整个炼金之星都不是秘密——所有人都庆幸着她的“好运”及时获救。 但是…… 他艰涩地吸了一口气,嗓音有些发干:“所以其实是……” 天方看了俨然猜到了什么的他一眼,点点头:“对,当时其实是一位蓝色的巨人,在海面下救起了我。” 车内安静了下来。 我梦失声了很久。 他其实还有很多的问题想问,但是所有纷乱的疑惑,却一个也未能成型。 因为有一类念头,比所有的疑问都更加猛烈地涌了上来—— 如果当时没有那个蓝色的巨人…… 如果她没有被救起…… 如果她就那样沉入了那片冰冷的海洋…… 这些念头刚一浮现,便被他给用力压了下去。 一种近乎窒息的后怕,让我梦的呼吸微微发紧,指尖也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他该感激对方的——毋庸置疑。 然而与此同时,另一种更隐秘的失落,也自他心底油然而生: 如果当时——为什么救她的不是自己呢? 那个蓝色的巨人,还会不会再次出现? 前辈,对那个救了她的人…… 第30章归来 天方原本还有些失神——那毕竟是她被拯救的深刻记忆,北极深海的刺骨寒冷,与被那道光芒轻轻托起时渗入四肢百骸的暖意,一切都鲜明得仿佛就发生在上一秒。 但她从不是会沉溺在情绪里无法自拔的人。 因此,她很快就注意到了车厢内过于漫长的安静,以及—— 天方看向了驾驶座,我梦直直地注视着正前方,似乎仍在专注于驾驶。 然而方向盘上那双僵硬攥紧的手,和他紧锁的眉头下苍白冷硬的侧脸,都已将他心底的不安与焦躁,暴露得一览无余。 她心下叹了口气,出声打断道:“我梦?” 柔和担忧的声线,将我梦从翻腾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猛地回过神,才惊觉自己方才沉默了太久,连神情都不自觉沉了下去。 “抱歉……前辈。”他下意识道了下歉,眨了眨眼,努力调整了下呼吸,绷紧的肩头微微放松了些,只有声音还有些发干,胸膛里也隐隐闷痛得厉害,“我只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有些意外。” 顿了顿,他低声重复道:“所以前辈之所以一直说‘红色的巨人’——是为了和那位蓝色的巨人区分开,对吗?” 前辈第一个遇到的,是那位蓝色的巨人啊…… 虽然说冷静下来了,但他仍是不太能控制住自己。 心底那点细微的低落,压不住地冒了出来,让他难免有些沮丧不已。 “是的。”天方点了点头。 顿了顿,注视着少年明显低落的模样,她不由有些茫然无措:是这件事太过突兀和沉重了吗? 虽然她有预想同伴们会为此惊讶意外,但是——是这么让人在意、抑郁的事情吗? 她不明所以,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说错了什么,只好暂时安静了下来,静静等待。 又一段沉默过后,我梦闷闷的声音再次响起,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车流声淹没:“……如果。” 他咬了下唇,不服气地微微鼓了鼓腮,努力稳住了自己的声线:“如果当时没有那个巨人……” 虽然本意是想表示自己也可以——但是话到一半,那些“万一”、“要是”背后的可怕可能,瞬间就堵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天方看着他紧绷到微微战栗的侧脸,终于恍然。 她张了张嘴,那些“我没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到了嘴边,最终都化作了一句最简单、也最坚定的话。 她轻轻伸出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是有。”天方的声音很平静,却异常有力,“我梦,事实是有的。” “事实就是,我被救下了。”她望着他,唇角弯起了一抹仿佛能安定人心的温和笑意,“所以,不必去想‘如果’。” 我梦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沉默了许久,他终于缓缓抬起了头,看向了身旁的人。 清亮的眼眸里还染着一丝可疑的湿润光泽,他却努力扯出了一个笑容:“……对不起,我失态了。” 天方摇了摇头,目光温柔地近乎包容:“应该是我道歉才对,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我梦用力摇了摇头。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只是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然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手伸进了衣袋—— 就在这时,天方的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神色微敛,对我梦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迅速接通了通讯:“您好,石室指挥官。” “我听丹尼尔阁下说了,你愿意再次协助XIG,我很欣慰。”石室指挥官的声音沉稳郑重,没有多余的客套,直奔主题。 “这也是我应该做的。”天方微微一笑,语气从容不迫,“刚好,我原本也打算联系您,确认一下后续的安排。” 她看了一眼密闭的车厢,对我梦微微点了点头,重新专注于通话之中:“我这边环境方便,您那边适合直接沟通吗?”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两人不再浪费时间,迅速便就炼金之星会对XIG进行的一系列支持和增援达成了一致。 谈及人员派驻方面,天方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朝我梦低声询问道:“那么,你确定自己的想法了吗?” 我梦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重重点了下头:“当然!” 天方唇角扬起,对着通讯器清晰说道:“我们这边,高山我梦会作为炼金之星的常驻人员,正式加入XIG,前往艾利尔基地报到。至于我——” 她沉吟了片刻,给出了一个明确的答复:“给我半个月时间,收尾手上的工作之后,我会正式到岗。” 通话很快就结束了。 天方挂断通讯,轻轻舒了一口气。 低眉沉默了一瞬,她看向我梦,唇角牵起了一丝歉意:“突然就让你做决定,会不会觉得仓促?” “完全不会。”我梦答得坦然又认真,眼底满是坚定,“我本来就已经决定好了。” “那就好。”天方笑了笑。 接着,她便认真地叮嘱起来:“到了那边,你就是炼金之星的常驻代表了。我虽然会把工作的重心转移到XIG这边,但不太适合常驻基地,具体的技术协调、信息对接,到时候还要辛苦你……” 交代妥当后,她微微抿唇,眼神灼灼:“既然时间紧张,你就不用送我回酒店了。等下我们直接转去机场,我现在就出发。” “啊?这么快?”我梦猛地睁大了眼,眉头瞬间皱起,“可是前辈您刚刚才从医院出来……” “完全没有影响。”天方截断了他的担忧,神情冷静且果决,“我的身体和精神都很好。” 我梦拗不过她的坚持,最终也只能无奈妥协,默默转动方向盘,改道朝机场的方向驶去。 至于说坦白身份这件事——他悄悄把手抽了回来: 反正,以后在XIG还有大把的时间相处…… 前辈现在也急着忙工作,这会儿坦白的话没准会影响她的心情——等前辈回来,再说也不迟。 半个月后,艾利尔基地。 距离戈布降临城市,已经过去整整半个月了。 距离另一位蓝色的巨人突然现身、从危机中救下了红色巨人的战斗,也刚刚过去了一天。 主会议室里,XIG的核心成员们齐聚一堂,气氛严肃而紧绷。 大屏幕上,正在反复回放着昨天的战斗画面,所有人的神情都格外认真。 就在复盘与总结进行到一半时,会议室的门突然滑开,姗姗来迟的石室指挥官缓步走了进来。 “刚刚好,大家到得比较齐。”他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众人,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微笑,“我有位新成员要介绍给大家。” “不过,也算不上是‘新’成员吧。” 话音方落,一位身着简洁的浅色套装、气质温和却不失利落的年轻女子,跟在他身后走了出来——“这位,是来自炼金之星的天方博士。”石室指挥官笑道。 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天方小姐!好久不见!” “啊!是天方小姐!” “前辈——!” 最后这一声格外响亮,也格外突出。 我梦几乎是下意识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眼睛亮得像被点燃的星星,脸上绽开了灿烂无比的笑容。 石室指挥官不由笑了起来,抬手压了压热烈的气氛:“看来,不用我再多做介绍了。一年前基地的筹建时期,天方博士就曾在这里协助过各项工作,也和在座的各位都有过交情。这一次,她再次被派驻过来担任我方顾问,也是为了协助我们应对日渐频繁的怪兽危机。大家欢迎——” 热烈的掌声里,天方保持着柔和的笑容,朝众人颔首致意了一圈—— 目光扫过我梦激动雀跃的笑容和发亮的眼神,她顿了顿,忍俊不禁地微微扬起了唇角。 这孩子,还是这么朝气蓬勃,倒是一点都没变。 掌声渐落,她简单开口,语气谦逊而利落:“我是天方。后续我虽然不会常驻基地,但也会经常过来对接情况。大家在后勤协调、技术支持、外部联络上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随时找我。” 说完,她丝毫没有喧宾夺主的意思,十分自然地后退了半步,朝石室指挥官和千叶参谋笑了下,便示意道:“你们刚才正在开分析会吧?继续就好,不用因为我耽误正事。” XIG的众人本就很熟悉她的性情,此刻也没有突然又空降了一位高层的拘谨,很快就重新回到了复盘之中。 堤诚一郎迅速地调出了画面:“……啊,对了,我们刚才说到了——新出现的那位蓝色的巨人!” 我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 他眼神闪烁着,下意识地偷偷瞄向了天方。 只见她正微微抬眼,目不转睛地望着大屏幕上那张被放大的、蓝色巨人战斗的身姿。 眼神专注而安静,就连唇角的弧度,都仿佛比刚才要柔和几分。 偏偏在这时,堤诚一郎调出了几组关键的画面——正是红色巨人落入下风、险象环生,蓝色巨人强势介入、轻松压制怪兽的连贯镜头。 “从这几段战斗可以看出,蓝色巨人的战斗风格极为凌厉,实战经验也相当成熟……” 我梦的嘴角轻轻咧了咧,心里顿时涌起了一阵欲哭无泪的沮丧。 为什么……偏偏是这种对比啊…… 跟对方比起来,自己简直像个还没学会打架的笨蛋,也太丢人了…… 第31章参观 会议结束后,众人也陆续散场了。 石室指挥官走到天方的身旁,微笑了下,提议道:“艾利尔基地这边,跟你之前待的时候比起来,可是变化了不少。要不要安排谁带你参观一下?” 天方淡淡地笑了下,摇头道:“我看大家都挺忙的,倒也没必要专门安排谁……” 顿了顿,她的目光自然地落到了不远处正偷偷往这边张望的我梦,唇角顿时弯起了一抹忍俊不禁的弧度:“这样吧——刚好我也需要对我梦的工作做个了解。就让他陪着我到处走一走,顺便汇报一下好了。” 我梦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弄得愣了下,不过他也不怯场,当即就小跑了过来,笑容灿烂地挺直了脊背,大声点头道:“是!前辈!” 石室指挥官了然地笑了起来:“也好,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离开主会议室后,两人并肩走在了基地的走廊中。 天方侧过头,认真地打量起了身侧的少年。 半个月不见,他的精神头看上去还好,似乎并没有因为突然来到了陌生的环境而焦虑。 眼神里也多了几分紧张环境下磨砺沉淀出的沉稳,不过,那份鲜活的朝气依旧闪耀。 “在这里生活得还习惯吗?”她关切地问道。 “非常习惯!”我梦立刻回答道,眼神闪闪发光,“大家都很好相处,也特别照顾我。而且工作也很有意义——” 说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语气微微一顿:“就是……怪兽出现的频率,比想象中要高。” 虽然说不是应付不来吧…… 我梦蹙眉:“而且,目前的例数虽然还少,但是实力方面,的确也有很明显的强化趋势——” 天方点了点头,神情也认真了几分:“我记得加上昨天的,你们已经击败了三只怪兽?” “是的。”我梦的神色郑重起来,“而且,就算是XIG的战机,目前更多的还是牵制和协同,完全起不到决定性作用。每次……” “——都还是由巨人最终消灭的怪兽。” 说到这里,即使自己就是其中一个巨人,我梦的心情在自豪之余,也不免涌起了一阵复杂的不甘。 “嗯……”天方默默地听着,缓缓点了点头,也是叹了口气。 在局势尚未明朗,敌暗我明的情况下,无法针对性地给予有效打击——这也是在所难免的。 不过,既然提到了“巨人”—— 她饶有兴趣地将话题转向了轻松些的方向:“刚才在会议上,我听到你们称呼那位红色的巨人为,‘盖亚奥特曼’?” 她闭上口,眨了眨眼——该说不说,“奥特曼”这个后缀,莫名就让她有种古怪的熟悉感。 我梦的脸上闪过了一抹尴尬,脚下也微微顿了一下。 “啊,这个……”他的脸颊上泛起了淡淡的热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坦然,“其实……是我向指挥官和大家建议的。” 天方的眼神有些新奇。 “一直用‘巨人’来称呼对方,不是有点太奇怪了么。”我梦解释道。 说着说着,他的语气也渐渐自信了起来:“我认为,对方应当是地球派来帮助我们人类的。刚好,地球也有‘盖亚’的称呼,所以,我就建议使用‘盖亚奥特曼’来称呼他。” 说完,他还是没忍住,忐忑地瞥了天方一眼,小声问道:“前辈您觉得,怎么样?” 天方没有立刻回答。 她其实发了下呆——刚才那一瞬间,她不由就想起了在不知名空间里见过的、那个上演默剧的身影。 那家伙,也应该有称呼吧? 我梦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她恍神了下,随即弯起眉眼,点头赞许道:“挺好听的名字。” 顿了顿,她轻笑着肯定道:“我想那位盖亚奥特曼——应该会喜欢的。” 这算是一种莫名的感觉吧? 我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但是不等他露出笑脸—— 天方又接着好奇道:“那么那位蓝色的巨人呢?你们有给对方取代号吗?” 我梦的笑容僵在了那里,嘴角微微抽了抽。 谁知道那个不知名的人会给自己取什么称呼啊…… 前辈……果然很在意那一位…… 心里有些酸溜溜的他不太能藏得住心事,脸上顿时就表现出了一点讪讪:“那个,因为对方才是第一次出现,所以其实还没有……” 天方点了点头,倒也觉得理所当然:“这倒也是。” 两人继续一路往前,陆续走过了情报分析室、通讯中心、后勤保障区。 每到一处,我梦都能清晰地介绍出各个部门的主要职能和当前的工作重点,偶尔还会穿插一些有趣的日常细节。 天方静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追问一两句,眼底漾开了一份欣慰的笑意:看起来,我梦的确在这边成长了不少。 走到模拟训练区附近时,我梦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眼神更有些微微的发亮。 “这个的话——”他指向一旁的标识牌,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掩不住的兴奋,“是战机的训练舱!可以进行非常真实的模拟飞行训练,包括各种极端天气和战斗场景!”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轻快的身影突然从旁边冒了出来。 佐佐木敦子看到两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天方小姐!您回来了!” “敦子,好久不见。”天方微笑着回应道。 敦子的目光在我梦和训练舱上转了转,唇角突然扬起了一抹揶揄:“天方小姐,您还不知道吧——” “佐佐木队员……”我梦微微睁大了眼,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敦子毫不理会他的眼神“暗示”,径直走到了天方身边,“邪恶”地朝我梦挑了挑眉后,毫不留情地大声“告状”起来:“高山队员啊,可是经常借口要调试修正战机的性能,偷偷跑进训练舱里练习的哦~!” 我梦闹了个大红脸,一口气差点呛在了那里:“喂——!” 敦子还在继续“告状”,一手掩口,笑容促狭:“简直像个沉迷打电动的未成年。” “才不是打电动啊!”我梦大声咳嗽着抗议起来,耳根都红了,“我作为设计者之一——测试一下战机的性能,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那是飞行员的工作。好吗?”敦子抱起手臂,投去了一个怀疑的眼神。 天方看着他们两个在这里一来一回地拌着嘴,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起来,”她望向脸色涨红的我梦,眼底的笑意晃动起了波光,“你在这里的确待得很适应,和大家的相处也很不错呢,我梦。” 我梦“啊”了一声,当即转过身,朝天方急切地解释起来:“前辈,我真的没有在玩!战机的操作系统还有很多可以优化的地方,只有亲自体验过,才能知道实际战斗中可能会遇到什么问题,所以我才——” 当然,想要亲自驾驶战斗机战斗的心情——也是有一点·点的…… 他默默噤声,脸上有点尴尬,还有点委屈。 天方笑眯眯地听他讲完,挑眉调侃道:“所以——飞得怎么样呢?” 我梦张了张口,脸上又热了几分。 他微微低头,却又隐蔽地挺起了胸膛,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与炫耀:“……我飞得很不错的。” 他身后的地方——佐佐木敦子静悄悄地指了指一旁的训练舱,比了个“他天天泡这台”的口型。 天方忍不住又笑了一声,点头道:“上手这么快吗?还真是了不起啊!” 我梦挠了挠头,略带傻气又格外灿烂地笑了起来,刚才的窘迫一扫而空。 小插曲过后,两人告别了敦子,继续前行。 “这边是休息区。”我梦比划了下走廊两侧,“队员们的宿舍都在这一块。” 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指向了其中一扇门:“这间是我的卧室——” 话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脑子里翻腾起来: 今天早上起来以后,整理得够不够? 枕头和被子有没有摆正? 桌上那本翻到一半的书有没有合上?笔归位了吗? 昨天换下来的那件外套,应该没有乱扔吧? ——不确定。 总觉得还是应该先确认一下再…… 他迅速收回了准备开门的手,若无其事地转向了旁边的另一扇门:“这间,就是石室指挥官给我安排的工作室。设备不是很齐全,不过基本的使用还是没问题的。” 他推开门:“我平时会在这边做数据分析和记录,有时候也会制作一些简单的工具——” 天方跟着他的脚步走了进去,目光随意地扫了一圈整齐有序的工作台、墙上的数据图表、角落里的仪器……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了桌面中央一个颇为显眼的装置上。 那是一件比拳头略大上一些的物品: 外壳的整体是金黄色的,流畅的线条勾勒出了简洁的几何轮廓。 中央则是镶嵌着一块宝蓝色的晶体——对称的多面体结构,正安静地躺在桌面上,像是在呼吸一般,隐隐折射着神秘的光芒。 天方微微怔住了,视线凝固了一瞬:“这个是?” 第32章真诚 我梦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整个人顿时懵了一下:“啊——” 他怎么把这个给忘在了这里! 后知后觉的慌乱涌了上来,他这才猛然想起: 因为今天就是半个月了,前辈之前向石室指挥官承诺的就是半个月后报到——她从来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说是半个月就肯定只会提前不会逾期,所以今天她一定会来艾利尔基地。 于是从昨晚开始,他就满心都是前辈今天会什么时间赶到的事,心不在焉之下,检修完的蓝宝锥就这么被搁在了工作台上。 早上爬起来后,在紧张期待地收拾自己时又接到了开会的通知,手忙脚乱间——就这么彻底忘了这件事。 他张了张口,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现在说“这是我随手做的小玩意儿”来得及吗? 但是话到了嘴边,却又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不想骗她。 短暂的慌乱过后,一个念头反而渐渐清晰了起来——这或许,就是最好的机会。 一个不必再犹豫忐忑的机会。 我梦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喉结轻轻滚动着,看向天方的眼神里满是踟蹰与试探,声音微微发干:“这个……是我自己做的,我把它叫做‘蓝宝锥’。” “蓝宝锥……”天方轻声重复着,眼帘半垂,若有所思地停顿了一秒。 她抬起眼,朝我梦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我可以拿起来看一下吗?” “当然。”我梦立刻点头,小心翼翼地将蓝宝锥递到她手中。 天方伸手接过。 她的动作很轻,然而当她的指尖触及到金色外壳的瞬间——却顿在了那里。 一阵眩晕毫无预兆地袭来。 视野中的一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手中的蓝宝锥骤然变得滚烫——那并非物理层面的温度,而像是一份源自灵魂深处的灼热。 宝蓝色晶体的中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在呼吸、在呼唤…… 她仿佛听见了一道声音。 不只是声音,还有某种更根源、更直接的共鸣。 像是久别重逢的悸动,像是跨越星海的回响,像是—— 光,在呼唤光。 天方的瞳孔微微收缩,指尖不自觉地紧了紧。 她盯着那抹深邃的宝蓝色,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如果看得再久一点,自己就会被吸进去,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光芒之海。 我这是……怎么回事…… 而与此同时,我梦同样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心悸。 那感觉来得突兀而强烈,仿佛有什么沉睡的东西在胸腔深处苏醒,热血不受控制地朝头顶奔涌,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束缚。 好奇怪……为什么突然有点…… 他悄悄窥视着天方低眉的侧脸: 她正专注地打量着手中的装置,神情安静而好奇,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副平静的表象下其实在涌动着什么。 蓝宝锥中央的蓝色晶体,突然真实地闪烁起了微光。 那一瞬间,我梦仿佛被唤醒了。 一起被唤醒的,还有他胸口内鼓噪着的勇气。 他仍旧紧张,仍旧纠结,仍旧在意自己在战斗中那狼狈的模样会不会被她嫌弃——但是就算这样,他也还是想向她倾诉,想相信她。 出于年轻人的自尊心,他当然也曾幻想过能在一个更加完美的场景下坦白—— 比如,和前辈一起外出遭遇意外时,危机时刻他挺身而出、当场变身,轻松解决掉怪兽后,再携带着胜利和保护了前辈的意气风发,理所当然地告诉她: “其实,我就是盖亚。” 那副画面光是想想,就足够让人心潮澎湃不已。 可是此刻,在这个普通的工作间里,没有任何的光环加成,没有任何的英雄时刻,只有一个紧张到声音发干的少年,和一个她从未见过的装置。 真实的,和更好的。 在少年的心底,两者都很重要。 但是当它们并列在一起、必须二选一的时候—— 他还是更想,能够把真实的自己,赤诚地捧到在意的人面前。 他不是完美的英雄。 但是他想在她的面前,永远做真实的自己。 我梦抿紧唇,深吸一口气,声音无比坚定:“这个,是我设计的变身器——里面盛放着‘盖亚’的光芒。” 天方的动作顿住了。 蓝宝锥的光芒还在指尖下流淌闪动着,她已经抬起头,看向了我梦的眼睛——那双总是亮晶晶的、充满了朝气的双眼,此刻正紧张地望着她,充满了认真与执拗。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听到了我梦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格外清晰,但组合在一起的意义,却让她无法立刻理解。 盖亚的光芒?变身器? 然后,无数的画面突然自记忆中浮现—— 红色的巨人从天而降,在城市的废墟间与怪兽搏斗。 巨人在战斗中被勒住脖颈,痛苦地挣扎。 会议上播放的、红色巨人落入下风的战斗回放。 我梦坐在会议室里,看着那些画面时尴尬的笑容。 还有——在第一次战斗结束的那天下午,少年一边开着车,说完“很帅气”之后涨红了脸的模样。 …… “你是说……”天方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像是怕惊碎什么,“你就是……盖亚?” 我梦用力点了点头,脸颊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红,但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嗯。我就是盖亚奥特曼。” 空气里再次沉默了几秒。 天方迅速回过了神,一边快速地道歉了一句:“失礼了。” 一边已经走近了过去,手臂伸出:“你抬一下头。” 我梦还没有反应过来,她温软的手掌已经托住了他的下颌,轻轻向上抬起。 天方的脸凑近了过来—— 近到他可以看清她根根分明的、不断颤动着的睫毛;近到她略显急促的呼吸打在他颈部的皮肤上时,仍旧是温热的。 我梦本能地战栗了一下。 而她柔软的指腹,再轻柔不过地抚过了他的脖颈——我梦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发热颤抖着,直到耳边响起她紧绷的、微颤的、满是担忧与叹息的声音:“这里……还疼吗?” 他瞬间恍然。 她在问的,是战斗中盖亚屡次被勒住、被攻击的脖颈。 我梦呆住了。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一般,汪洋般的热意汹涌而上,几乎要把他溺毙。 前辈她…… 完全没有在意盖亚是不是不够帅气、战斗表现不佳这种事。 也完全没有在意他刚才的坦白有多么突兀,没有质疑他话语的真实性,没有追问细节…… 她第一时间在意的,是他有没有受伤。 “我……”他张了张口,只觉得心里沉甸甸地、又热得发烫。 他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笑容,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太过饱满了,让他的眼眶都有些发热。 “我没……”他开口道,声音有些哑,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我没事啦。” 天方没有立刻相信。 她的手指仍然轻轻按着他的脖子,眉心微蹙,目光仔细扫过,仿佛在确认没有留下任何淤青或伤痕。 “真的没事。”我梦又重复了一遍,这次的声音更稳了些。 他没怎么犹豫就抬起手,却在即将握住她手腕之前,指尖颤抖了一下—— 然后坚定地、轻轻地搭在了她的手背上,指节拢了拢,将她仍按在自己脖颈上的手慢慢拉开了。 他握着她的手,笑容灿烂得几乎能照亮整个房间:“我没事的,前辈。” 天方怔怔地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她扯了扯唇角,眉宇间泛起了无奈之色:“你是笨蛋吗?” “那些怪兽的破坏力——”她顿了顿,终究没有说下去,只是用力抿了抿唇,“你就这么什么都不说,一个人扛着?” “我真的没事!”我梦紧了紧握着她手掌的五指,连忙解释道,“盖亚的身体很强的!那些攻击看起来可怕,但对我——对巨人的身体来说,真的不算什么!每次解体之后,我最多就是有一点点肌肉酸困乏力而已,连伤口都没有,自己抹点药就好了——” 说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声音戛然而止。 天方眯起了眼,眼神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肌肉酸困乏力?”她挑起眉,语气平静得有些危险,重复道,“自己抹点药?” 我梦心虚地别开了一点脸,讪讪地挠了挠脸颊。 “就算只是肌肉酸困——”天方的语气很平静,眼神却锐利无比,“你也没敢去医务室检查治疗,对吧?” 我梦语塞了。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但在天方通透的目光中,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是。他当然也不确定会不会被人发现异常——医务室的检查仪器会不会探测到特殊能量?血液样本会不会显示异常? 所以每次战斗结束后,他都是自己拿一些常用的缓解肌肉酸痛的药膏之类的,回到宿舍悄悄抹一抹,从不敢声张。 天方看着他的表情,心下了然。 “这种大秘密——”她轻轻叹了口气,“你肯定谁也没敢说。” 所以就算真的不舒服,也只能一个人硬扛。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目光深邃且复杂:“为什么要告诉我?” 第33章信赖 我梦张了张口,最终眨了眨眼,澄澈的眼底没有半分犹豫,只有满满的认真与坚定:“因为我相信前辈!” 还有就是——他希望让她看见全部的自己,不只是光鲜的一面,也包括笨拙、忐忑、甚至不够强大的一面。 这份未说出口的心思,被他悄悄藏在了微微收紧的指尖之内。 天方怔住了。 她垂下眼睫,看到了被他握住的手——少年的手掌温热,带着薄薄的茧,握得很紧,却又小心翼翼。 那股热意仿佛顺着手臂一直蔓延到了心口,然后在胸腔里轻轻炸开,化作了细微的震颤。 她眼底的光芒也随之震颤了许久,像是被风吹乱的烛火。 她缩了缩手,想要抽离。 却被他握得更紧了。 热意似乎又沿着心口,一直涌升到了脸颊上,烫得她有些不知所措。 “……” 默了默,她微微别开脸,错开了与他的对视。 她抬起另一只手,捂住了半边脸,无奈地喟叹了一声:“真是……败给你了……” 声音很轻,带着某种近乎宠溺的妥协。 这份真挚的信赖,她无疑接收到了——沉甸甸的,却又温暖得让人心头发软。 而紧接着,她也的确回馈了这份信任。 稍稍平复了下心绪之后,天方将注意力放回了更实际的问题上。 她轻轻抽回手——这次我梦顺从地放开了——转身拉开了工作台旁的椅子。 两人在空间略显狭小的工作间内并肩坐了下来,开始复盘起了我梦数次变身战斗的经过。 仔细询问了一番细节之后,天方沉吟着点了点头:“……所以,” 交握的双手食指互相点了点,她缓缓问道:“你是觉得出入基地不方便,而被人搭载的话又不便当着别人的面变身——才会想要学会驾驶战斗机?” 我梦干笑了下:“是的……” 当然,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战斗机驾驶员真的很帅啊! 银翼划破长空,在云层间穿梭,与怪兽周旋……这样的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心潮澎湃。 但这就属于男孩子的小秘密了,是对着前辈也不好意思透露的那种。 “这个主意的确不错。”天方认可道。 毕竟,艾利尔属于空中基地,的确没有比战斗机驾驶员更方便在怪兽来袭时出入基地的人员了。 但她随即微微蹙眉,提出了又一个关键问题:“可你变身以后,战斗机准备怎么驾驶?” 她顿了下,眼底掠过了一缕认真的思虑——正在她要开口说“如果你有这个需求,我可以给你辅助掩护”时,我梦已经精神一振。 “前辈!这个我早就考虑过了!” 终于等到了展示自己准备的时刻,我梦眼神发亮地从工作台下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个平板设备,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着,调出了一套程序界面。 “这是PAL!我编程的人工智能程序!”他献宝似的将屏幕转向了天方,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兴奋,“我一直在根据自己的训练数据优化它的逻辑和算法。等到使用的时候,我就可以把它装在我的战机上,等我变身以后,就可以让它替我操纵战机!” 一口气说完自己计划了许久的筹备之后,他愣了下,这才意识到天方刚才似乎有话要说。 “前辈,”他眨了眨眼,声音小了些,“您刚才是说……?” 天方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轻笑了起来:“没什么,你的计划很妥当,考虑得也很全面。” 只是,她看起来是把这个话头带过不提了,我梦却忍不住后知后觉地纠结起来: 前辈刚才是想说……她可以和他同一架战机、做他的辅助的吗?!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顿时就像野草般一样在心底疯长起来。 我梦的心不由自主地怦怦跳了起来,耳根也开始了发烫。 如果能和前辈一起驾驶战机,那就能随时讨论战术,她也能更近地看到他战斗的样子——看到他如何保护这座城市,保护她。 可是…… 战场真的很危险。流弹、冲击波、坠毁的风险…… 就算有什么危险,他不也能更快速地保护前辈吗?盖亚的力量足以在大多数情况下护住一架战机。 但万一呢?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没有保护妥当…… 他还在这里纠结不已,天方已经默认这一问题结束,白皙的手指转了转,开始思考起了第二个问题:“你说每次解体之后你的身上并没有伤口,只是觉得肌肉酸困乏力……” 不知为何,问出这个问题时,她心里突然涌起了一种微妙的情绪:有隐蔽的羡慕,又有某种直觉的熟悉。 “释放光线的时候,没有觉得能量受限吗?” 不现实的纠结顿时被打断,我梦说不上自己是遗憾还是松了口气。 他定了定神,认真地想了想:“没有过能量缺乏的感觉。就好像……” “就好像一直有谁在给我供能一样。释放光线的时候也没有能量不足的感觉——但是放完以后确实会有点累。” 说着,他尴尬地挠了挠头。 天方的心情一时间格外复杂——却又说不出来自己在复杂什么: 完全没有能量限制……嗯…… “所以,”她缓缓开口道,明明用了询问的口吻,却又分明透着一股子笃定,“你会感觉肌肉酸困不适……只是因为你的体质问题吧?巨人的形态,对你的体力与精力来说,是种巨大的负担。” 我梦愣了下。 他的确还没从这方面想过。 变身时那种充盈全身的力量感太过真实,以至于他很少去思考“盖亚的身体”和“我梦的身体”之间的差异。 但前辈的推论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有点过于合理了。 “那……”他犹豫起来 “飞行员也是需要足够的身体素质的。”天方拍了拍他的肩,唇角微微扬起,“从今天开始,好好锻炼吧,我梦。” “啊……” 一直是头脑派的科学家苦瓜脸了一瞬——然而顶着前辈认真中又带着一丝促狭的目光,他咧了咧唇角,乖乖应道:“是!” 这天的参观,到此就结束了。 一方面,天方接收到的信息量有些大——或者说,与她心底翻涌的思绪相比,目前显露出来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但她也并非是不信任谁,只是失忆以来似乎习惯了把不确定的秘密、未探明的感受、他人的隐秘通通埋藏在心底,只出口那些足够确定的、的确能帮助到他人的东西。 而事实上,接触又放开了蓝宝锥之后,她其实再次感到了一阵脱力般的疲倦与精神不振——只不过这一次的来势汹汹似乎可控了许多,于是,不适感被她完美地隐藏在了平静的沉思之下。 她不动声色地淡淡开口道:“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回房间整理一下思路。” “欸?现在就休息?”我梦不由皱起了眉,“前辈您是不是又……” 他欲言又止,眼神里写满了担忧。 天方失笑了下,顶着他忧心她“旧病复发”的目光——若无其事地抱起双臂,扬眉道:“并没有,你想多了。” 她顿了顿,语气自然地淡淡笑了下:“只是打算回去理一理你今天透露给我的大秘密,看看能不能从别的地方帮到你。” 我梦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样啊……我还以为……” 单纯的少年就这么被糊弄过去了,心里甚至还泛起了一丝甜意。 当然,天方并非只一心想着糊弄他。 不得不承认,她的确被他的真诚打动了。 被那样毫无保留地信任着,即使是总觉得有些事未理清楚之前不应当麻烦他人的天方,也在认真思考过后,愿意向他袒露自己一直所隐瞒的那些事物的一部分——至少,是一小部分。 关于巨人与光,关于那些既视感,关于她的身体…… 走到房间门口时,天方停下了脚步。 她按住了门把手,冰凉的触感让她略微冷静了一些——侧身看向了身后一步之遥、等着目送她进门再离开的我梦——少年的眼神依旧清澈、满是信赖。 沉默了片刻,她忽然开口,语气诚恳又认真:“有些事……我还需要再想一想。” 她的声音轻了很多,但却足够清晰:“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讨论一下。” 比如—— 她没有说完,只是弯了弯唇角,点了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隔音良好的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天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几乎是立刻就软了身体。 按着门把的手颤抖着,勉强支撑住了下滑的身体,没有当场坐倒在地。 她勉强撑起精神,扶着墙壁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踉跄到床边,然后任由自己栽进了柔软的床铺之中。 眼帘闭上,现实的黑暗彻底吞没意识的下一秒—— 她再次踏入了那片无边无际的纯白空间。 空气温暖而轻盈,漂浮着无数荧白色的光粒子。 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缓缓飘向她,没入她的身体,带来一阵阵舒适的暖意——方才那些沉甸甸压在身体与精神上的疲惫,也在这片光芒里一点点消散开来。 她抬起眼,看到了那个正在伸懒腰的身影。 天方诧异地扬眉:“咦,你醒了?” 第34章沟通(上) 正抻着胳膊的戴拿动作一顿,放下手转过了头,带着几分被晾久了的郁闷,对着她嚷嚷起来:“能不醒吗?你跟那位盖亚奥特曼的人间体弄得那么热闹——”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顿住了,嘴角撇了撇,露出了一副“算了反正你也听不见”的无奈表情。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早该习惯这种单方面输出的寂寞。 但有些话憋着实在难受,就算是当做来了个树洞也好。 他其实早就醒了。 在蓝宝锥在天方手中闪动起微光、盖亚之光波动的那一刻,那份源自地球守护者的光芒,就顺着天方与他之间的联系,一同渗进了他沉寂已久的能量核心,为久旱的他们补充了一定的能量。 沉睡节能中的戴拿于是被唤醒了。 而之后在那间工作室里发生的一切——我梦的坦白、天方的担忧、两人握住手的温度、轻声的对话…… 他则是通过天方的视角,全部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里。 只可惜精神空间里只有他一个奥,就算憋了满肚子的吐槽,也连个能搭话的都没有,实在是无聊得让他受不了,这才打算稍微活动一下筋骨。 事实上,天方这次听到了。 虽然只是一阵模糊的杂音,但这些模糊的杂音里,却有几个音节格外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内—— 【你跟】【盖亚】【人间体】【热闹】 天方微微一怔。 我和盖亚? ——是指我和我梦吗? 人间体又是? ——不过顾名思义的话,难道是指可以变身成为盖亚、但实际上其实是人类的我梦?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发现,戴拿已经自顾自地继续唠叨起来,完全没注意到她神情的变化——毕竟在他的认知里,她依然是个“无法接收信号”的树洞。 “那小子也太直接了吧——”戴拿抱臂唏嘘了下,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怀念和感慨,“不过,说起来还真的挺让人羡慕的啊……” 他不由就回想起了在地球的那段难忘的日子。 那些独自作战的夜晚,那些不被理解的时刻,那些在身份暴露前必须独自承担一切的孤独。 只可惜离开了地球之后,飞鸟也…… “那个盖亚的人间体,”他看向了天方,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艳羡,“看起来还在学习怎么战斗吧?现在就有你在背后信任支持……” 他顿了顿,眼神微微黯淡了一瞬:“飞鸟那个时候,可没这么幸运……” 想起那个与自己并肩作战的搭档,想起离开地球后的种种,戴拿的情绪低落了一瞬。 但他很快就甩了甩头,重新振作起来——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然后,他注意到了天方的神情。 她正微微蹙眉,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眼神看着他。 那种眼神,和之前几次的茫然困惑完全不同——她在思考,在试图理解。 戴拿放下手臂,若有所觉地走近了一步:“你是不是……?” 天方看着他靠近的身影,点了点头,缓缓开口道:“只听到了你第一句话的一小半。” 她复述了自己听到的那几个词:“你跟”“盖亚”“人间体”“热闹”。 戴拿睁大了眼灯。 “不过后面你说的那么多话,”天方又摇了摇头,摊开手,“我就基本只听到了杂音,分辨不出来音节了。” 但是比起上一次,无疑已经进步了太多了。 戴拿的眼灯一瞬间就亮了起来,激动不已地握住了拳:“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激动之下,他本能地张开双臂,想要给弗洛伊来个庆祝的拥抱—— “砰。” 熟悉的屏障,熟悉的弹开。 戴拿的嘴角抽了抽,踉跄后退了两步。 天方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失笑起来。 这一次,戴拿倒是没有像上次那样崩溃了。 他只是无奈地塌了下肩膀,挠了挠头,小声嘟囔了一句:“可恶……” 虽然听不到他的抱怨,但天方无疑看懂了。 “这也没办法,”她弯了弯唇角,忍着笑安慰道,“不过目前已经有进步了,循序渐进,总会有办法的啦。” 戴拿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也是。目前也没办法了,再等等看吧……” 天方看着他,突然萌生了一个主意。 对方明显能听到她说什么,那么,他们可不可以换种方式,沟通一下呢? “那个,”她斟酌着开口道,“我有些问题想不明白,能不能从你这里得到一些提示呢?” 戴拿愣了下,指向了自己:“欸?我吗?怎么提示?” 天方再次忍笑起来——这家伙的肢体语言确实挺丰富的,不过这样倒是正好。 “这样子,”她解释道,“到时候我来发问,你点头或者摇头就行了。” 戴拿的眼神亮了下,当即飞快地点起了头:“没问题!” 虽然说这样沟通的确还有点不便——管它呢!这可是沟通啊!知道被关禁闭对一个热衷社交的奥来说有多恐怖吗?! 两人当即盘腿坐了下去,隔着无形的屏障,开始了一场特殊的对话。 “其实中间我也来到过这里一次。”天方率先开口道。 那是她在外忙碌收尾工作的某一天,入睡后偶然再次踏入了这片空间。 只是那一次,戴拿仍处于沉睡状态。 一眼看过去时,他的眼灯和胸前的计时器都是白色的,身体的色彩也随着体内光芒的内敛而略显黯淡起来,像是被抽掉了大部分的活力。 她当时心中好奇,也曾经试着靠近过,想看看能不能复刻第一次击掌的那时候——亲手碰到对方。 但是很遗憾,没等她的手落在戴拿身上,她就结束了这次短暂的进入,意识自动离开了这里。 “所以对我来说,这是第三次见面。”她总结道。 所以她刚才见到他活动的样子,才会那么惊讶。 戴拿默默点了下头。 不过第几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 天方看着他,视线落在他与盖亚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身姿上。 她想到了我梦提起蓝宝锥时的说法——“里面盛放着‘盖亚’的光芒。” 她又看了看周围漂浮着的光粒子,若有所思地缓缓开口道:“你跟盖亚,你们是同类吗?都跟‘光’有关吗?” 戴拿肯定地点头,笑了起来:“那当然了啊!” 他还额外奉送了一组手势—— 右手食指指了指天方:“你” 左手食指指了指自己:“和我” 两根食指并列:“我们可是一样的啊!” 天方凝神注视着他的动作,试着解读道:“我……你……一起?” “我们是一起的?”她猜测道。 这么说也对?本来就是一起过来这边的,虽然出现在这里语境奇怪了点——戴拿想了下,点点头。 天方看了眼他的外貌,再看看自己,顺着我梦与盖亚的关系,顺理成章地得出了一个结论:“所以——我是你的人间体?” 戴拿:“噗——” 他猛地低了下头,抬手捂住眼灯,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天方看着他这副忍笑忍到几次想要拍大腿笑出声的扭曲模样,面无表情抽了抽嘴角。 过了好一会儿,戴拿才勉强绷住脸抬起头,一脸憋笑地点头:“你要这么解读……那也不是不能这么认为?” 毕竟他们两个,现在的确使用着同一具身体。 她又有着人类的身份,而成功恢复的话,以他们先前合体的状态——外表也是他的模样占比更多——这好像跟人间体是挺像的? 只不过他们两个没有一体同心——啊,也不是没有。 在受伤沉睡之前,因为融合的缘故,他们的确灵魂相连意识相通。 只不过受伤沉睡后,她用精神力在两人之间缔造了屏障隔膜而已。 而即使如此,现在的他醒来后,也还是能共享她的感官和视野。 天方无语了起来。 虽然这家伙点头了,可是那副隐约看热闹的神情,还有刚才那副差点憋不住笑出来的模样——一看就是其中有坑好嘛? 她倒也没有那么好骗。 她抿了下唇,迟疑道:“有点类似,但是不是?” 戴拿终于把憋笑压了下去,这一次正经地点了下头。 那么会是什么呢? 天方疑惑了下,不过基于她对他的了解实在有限,而且看情况后续没准可以真正沟通,她倒是没有那么急迫现在就要一个准确的答案。 这个疑惑就此略过。 第35章沟通(下) 而接着的第二个问题,则是困扰了她两年多的那件事了。 天方顿了顿,眼神变得微妙起来:“最近两年,我时不时就会精力不济。” 她的目光锁定了对方:“而且那种疲惫感,不是普通的累——是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仿佛被抽空了一样的无力感。” 戴拿的表情微微僵住了一瞬,眼灯心虚地闪了闪。 这件事吧…… 你要说跟他没关?——那肯定是不对的。 但是有关?——那责任也不能全算在他一个奥头上啊! 戴拿在心底给自己组织起了辩解的语言。 但是天方似乎只是随口提了一下,下一句,她就转移了话题—— “说起来,这三次来到这片空间的时候,我在现实里所处的地点都完全不同。也就是说——”她顿了下,试探着问道,“这个空间,是在我的身体里吗?” 戴拿愣了下,接着就纠结了起来:“这个你要我怎么比啊?” 随口抱怨了这么一句,他犹豫着抬起手,指尖比划向了太阳穴的位置。 天方挑眉:“脑子里?” 戴拿摇头。 天方沉吟了下,想到对方既然会和光这种本该无实体的事物挂钩,她笑了笑,换了个方向:“灵魂?意识?精神?” 这一次,戴拿点了点头。 “是这种唯心的层面啊?”天方有些感慨地笑了起来,“也就是说,是我本人的,嗯……精神空间?” 戴拿再次点头。 确认了这一前提,天方的表情再次微妙地波动起来。 她逐步确认道:“所以,你一直待在我的精神空间里?” “那不然呢?我也想出去的好嘛”戴拿苦着脸嘟囔了句,点了点头,有些懊丧地比划了个躺下的姿势。 “之前你都是一直在沉睡吗?”天方问。 戴拿继续点头。 “那么,你第一次醒来——难不成是两年前我坠海的那次?”天方微微眯起眼,淡淡地笑了起来。 戴拿毫无防备地再次点了下头。 天方抱起双臂,笑容加深了一些,问出了最开始就打算问的那个问题:“所以,我这两年动不动疲惫乏力——也是你醒了以后刺激的?” 既然这家伙和盖亚是同类,那么以此类推,之前在海底救过她的那名蓝色的巨人,应当也是他们的同类吧? 与光有关的巨人们…… 而她最开始精力不济就是在那次之后——既然这次突然的不适前她接触到了“盖亚的光芒”,那么最开始那次,应当就是近距离接触了蓝色的光芒吧。 戴拿点了点头——点完一下,他突然愣住了。 他终于察觉到了她笑容里那抹“抓到你这家伙搞鬼了”的咬牙切齿。 ?!不对吧! 这是要冤枉奥啊!! “喂——?!”戴拿瞬间炸毛,当场抗议了起来: “搞清楚好不好?!” “我也是受害者啊!” “每次我刚有点醒的苗头——是你自己的精神力第一时间就察觉到我的波动,然后立刻抽取了你本人的精神力和能量加强了屏障的啊!” “只不过你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几年一直也不知道主动地吸收补充能量,只是在那儿被动地缓慢恢复,所以完全没恢复过来的情况下,一被抽取精神力和能量就影响到了拟态而已啦!” 抗议了这么一大串后,戴拿双手叉腰,懊恼加愤愤地总结道:“所以我才连试探出去都没敢怎么大动作啊!一个不留神把你给弄成了重伤,回头怎么跟光之国那边交代啊!” 他说了这么一长串,天方一个字都没能听到。 但是他愤慨的表情、义愤填膺的叉腰动作,以及气咻咻地不停指向她的手势——她无疑看明白了。 天方脸上原本的笃定僵了下。 她睁大了眼,困惑道:“你是说——是我?” 戴拿立刻狂点头,顺便理直气壮地继续狂指她:“是你!就是你!” “别冤枉奥啊!”他继续输出道,“我都惨成这副鬼样子了,都没想过找你茬好不好!” 错——他当然也是有一点点的。 但是当务之急,果然还是把锅先甩掉啦! 而且他苏醒那是本能——他也是被外界的光叫醒的,还能醒一半继续睡回去吗?万一有什么意外发生呢?! 天方哑然。 她注视着被她的一句猜测惹到后、连珠炮般发射了一堆语言和动作的对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不过她没有笑,只是抿了下唇,屈起手指压在唇边,低眉思忖起来。 这么说的话……也是。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到现在,对方一直都非常友善。 这里又是她本人的精神空间,按照道理来说,主导权也在她这边。 之前无意间击掌也是——他主动想靠近的时候总是被无形的屏障给阻挡回去,反而她那回伸出手,却没有遇到任何阻挡,直接就碰到了他——虽然只是一瞬间。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若有所思。 沉默片刻,她迟疑着出声道:“嗯……你能伸一下手吗?” 戴拿还沉浸在“被冤枉”的愤懑中,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干嘛?” 不过他向来心宽,哼完之后,还是坦荡地伸出了手。 天方伸出手,手掌向下,搭在了他的掌心。 没有屏障。 没有阻隔。 没有弹开。 “——啊?!”戴拿猛地一怔,本能地一把攥紧。 温热的触感从两人相触的掌心传来,真实得让他惊喜不已。 他不敢置信地又用力握了一把,眼灯睁大。 然后又下意识伸出了另一只手,想去拍天方的肩头—— 屏障还在。 他的手被挡在了离她肩膀一寸的地方。 可是天方又主动抬起了另一只手够向了他——这一次,两只手再次稳稳地紧握在了一起。 一人一奥双手交握,怔在了原地。 这份主动似乎激活了什么,天方依稀感到了一种无形屏障的消逝。 而随着这消逝感一同产生的,仿佛有一轮璀璨炽热的光源,被拉进、融入了她的灵魂之内——就好像他们一开始就是一体的那样。 融合的那个刹那,感觉非常地奇异。 无数的情绪如流水的波光,一瞬间便涌入了她的心底——委屈、烦躁、不安、郁闷、坦荡、直爽、乐观…… 不是听见,不是看见,而是直接感受到了。 光在他们之间流淌着、交融着,像是两条越过了重重阻隔、终于交汇的河流。 天方的心口处,一道几近透明的光芒闪烁了一瞬。 她并未注意到。 她只怔怔地出神,从一块块飞掠过脑海的记忆片段中读到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很陌生,却又莫名亲切。 她微微歪头,迟疑着轻声开口道:“戴拿?” 戴拿同样有些出神,只是原因截然不同。 那份仿佛直接渗透进了他精神深处的光芒——甚至比之前在虫洞那里刚融合那会儿还要更加让人……下意识别扭不适。 毕竟当时慌乱无措更多,而不像如今,他几乎是平静地、巨细无遗地感知到了彼此的合二为一。 明明没有任何侵略性,甚至是温和的、润物无声的,但是那种精神向另一个人彻底展开的暴露感,还是让意识到了的他有些控制不住的——心绪躁动。 戴拿在心里暗暗叫苦起来:突然觉得心里发毛、忍不住想推开她是怎么回事?!还有这种好像人类突然心脏狂跳一样的悸动——弗洛伊这家伙,这么诡异的吗? 还有!他怎么觉得自己好像当面被读心了?! “我没有读你的心。”天方无语的声音响起,“是你自己的情绪流过来的。” 话一出口,她自己就愣住了。 咦? 紧接着,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正要趁机再问两句—— 但是这份连接仍是短暂的。 他们的双手于是再次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推开了,只有那份灵魂交融的贴近感久久不散,似乎也一直存在于底层,只是被一层隔膜屏蔽了大半而已。 戴拿抓握了几下被弹开的手指,表情复杂地看向了天方。 “你的光……”他喃喃道,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天方同样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瞬间涌入脑海的记忆片段还在闪现——那些画面太快太碎了,她没能抓住多少。 但那个名字,她记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那道红蓝银三色的身影。 “戴拿。”她又叫了一遍,这一次的语气更加确定,“这是你的名字,对吗?” 戴拿从复杂的思绪中回过神,看着她的眼睛,慢慢点了点头。 “自己的名字还没想起来,倒先想起来我的了……”他嘟囔了一句,说不出自己什么心情,双手抱臂,眼灯闪烁了一瞬。 也不知道弗洛伊这家伙,什么时候能恢复…… 总觉得不小心跟她“合体”了这件事——会比他一开始所想的,麻烦得多呢。 但……并不让人讨厌。 第36章艾利尔基地的绯闻(上) 意识空间里的这场交谈,并未继续持续下去。 天方看着对面的戴拿,轻轻舒了一口气。 有关于地球的危机与根源破灭招来体的事情,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并非不信任对方——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信任,她才更希望等到两人能够真正双向沟通之后,再认真探讨那些严肃的话题。 毕竟,她也想听听他的视角,想知道他对这一切是怎么看的。 戴拿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欲言又止,歪了歪头,投去了一个疑问的表情。 天方摇了摇头,弯起唇角:“下次吧。等我再进步一点,能听到更多的时候。” 戴拿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了点头。 天方看了看四周漂浮的光粒子,又看了看自己微微有些发虚的指尖,无奈地笑了笑:“不过今天可能只能到这里了,我有点……累了。” 那份熟悉的疲惫感正在从意识深处涌上来,像是潮水般一点点淹没她的精神。 她知道,该休息了。 戴拿看着她,眼灯闪了闪,比了个“快去睡吧”的手势。 天方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他一眼,意识渐渐模糊—— 光芒散去。 戴拿独自呆在空荡荡的纯白空间里,抱起了双臂,长长地叹了口气:“唉——”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荡开的回声,空旷无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四周,嘴角撇了撇。 现在她睡着了,他也没办法通过她的视角看到外界了。 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又得一个人待在这片什么都没有的空间里,面对着空无一物的死寂。 无聊。 真的太无聊了。 戴拿托着腮,盘腿坐在那里,一手拄着膝盖,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地面”上划拉着。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啊啊啊!”他猛地站了起来,烦躁地抓了抓头,“这也太折磨奥了吧!!” 但是抱怨归抱怨,他也知道没办法。 在天方——或者说,在弗洛伊恢复记忆、记起如何主动吸收和转化能量之前,他们的能量恢复速度既被动又慢的可怜,用一点就少一点,所以他也不敢乱来——万一动作太大,又触动她的精神力加固屏障,那就更麻烦了。 “算了,节能要紧。”戴拿小声嘀咕着,又叹了口气。 他抱起了双臂,垂下了头,眼灯微黯。 一开始还只是假寐。 但是很快,身体便渐渐进入了更深层的休眠状态。 戴拿的眼灯彻底暗了下去,胸口的计时器也变成了平静的白色。 意识空间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艾利尔基地。 天方是被一阵持续的门铃声唤醒的。 意识从沉睡中浮起的瞬间,她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久违的轻松——仿佛一直压在精神上的无形重担卸下了不少,整个人于是比之前轻快了许多。 她睁开眼,门铃声还在执着地响着。 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时钟——早上六点十五分。 她愣了愣。 从昨天中午进房间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二十个小时了吗? 门铃声又响了一下,带着某种小心又急迫的节奏。 她来不及细想,起身走向了门口。 打开门的一瞬间,一张焦急的脸便映入了眼帘。 “前辈——!” 高山我梦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但在看清她的那一刻,那份焦虑的神情便瞬间松弛了下来,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天方愣了愣:“我梦?” 我梦的目光飞快地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似乎是在确认她的气色。 然后,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把手里的东西往上提了提。 “我给前辈带了点饭。”他说得格外自然,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您是就在房间里吃吗?” 天方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顺着她下意识让开的位置,自然地走进了她的房间。 “……啊,谢谢你了,我梦。”天方有些懵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利落地把袋子放在桌上,开始往外拿东西。 饭盒。筷子。汤碗。甚至还附带了一小盒水果。 “这是食堂今天早上的……”我梦一边摆一边说道,而借着摆放早饭整理桌面的空隙,他的目光飞快地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书桌。椅子。床铺。窗帘。 没有异常。 没有摔倒的痕迹。 没有……任何让他担心的情况。 他悄悄松了口气,收回视线,对上正看着他的天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前辈快吃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天方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哭笑不得。 她当然注意到了他那“不经意”的打量,以及开门时那种假装自然却又掩不住急切的目光——简直就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出事”。 “我梦。”她无奈地开口道,“我只是在房间里多待了一会儿而已,你不用这么……” “我没有担心!”我梦立刻反驳道,声音有点大。 然后,他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应过度,讪讪地挠了挠脸颊,降下了音量小声补充道:“我只是……刚好路过食堂,就顺便……那个……” 天方看着他逐渐泛起红色的脸庞,忍不住笑了起来。 算了,不拆穿他了。 她坐到桌前,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嗯,味道不错。” 我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前辈喜欢就好!” 天方看着他的笑脸,又看了看桌上热气腾腾的早餐,心中不由泛起了一阵暖意。 她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夹起了一小块玉子烧。 我梦就站在旁边,认真看着她吃饭,笑容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仿佛投喂前辈是什么了不起的成就似的。 天方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咽下了嘴里的食物,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我梦立刻答道,“在食堂吃的!六点食堂一开门我就去了,吃完就赶紧给前辈带过来了!” “……”天方不由沉默了两秒。 那不就是十五分钟内就吃完东西、再打包食物、然后跑过来了? 她艰难地咽下了第二口食物,试探着问道:“你是几点起来的?” “五点半!”我梦回答得理直气壮,“昨天睡得早嘛。” 天方看着他神采奕奕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当然不知道,在她“闭关”的这将近二十个小时里,某个人简直快把整个XIG闹翻了天。 昨天午饭前,天方就进了房间。 我梦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离开,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室。 他试图继续工作,但注意力却始终无法集中起来。 前辈说她需要整理思路。 前辈说她没事。 前辈说…… 我梦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看了十分钟,一个字节都没能看进去。 他抓起通讯器,犹豫了一下,又放下。 不行,不能打扰前辈。 可是…… 他坐立不安地熬到了晚饭时间。 基地的食堂里渐渐热闹起来,队员们三三两两地进来用餐。 我梦端着餐盘,视线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着。 没有。 前辈没来。 他抿了抿唇,端着几乎没动的餐盘走到了梶尾那桌旁:“梶尾队长。” “嗯?”梶尾抬头,嘴里还嚼着食物。 “您……看到天方前辈了吗?”我梦问道,并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她有没有来吃饭?” 梶尾愣了一下,摇摇头:“没看到啊。怎么了?” “没什么……”我梦扯了扯嘴角,“我就是问问。” 他端着餐盘离开了,背影看起来有点蔫。 梶尾看着他的背影,挑了挑眉,转头对身边的三岛树莉小声说道:“高山那小子……是不是对天方小姐有点太在意了?” 三岛树莉捂嘴笑了起来:“你才发现啊?昨天开会的时候,他那眼神都快粘人家身上了。” 我梦并不知道队友们在背后的窃窃私语。 他吃完——或者说,机械地塞完——晚餐后,又去了通讯中心。 乔姬和敦子正在值班。 看到我梦进来,敦子笑着打起了招呼:“高山,怎么啦?” “乔姬队员,佐佐木队员,”我梦走到控制台边,语气尽量平静,“你们……看到天方前辈了吗?她有没有出来过?” 乔姬和敦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会的笑意。 乔姬捂着嘴偷笑起来。 “没有哦。”敦子摇头,笑容里带着一抹促狭,“从下午就没看到天方小姐呢。怎么,担心啦?” 我梦的耳朵瞬间就红了:“不、不是……我就是问问……”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通讯中心。 第37章艾利尔基地的绯闻(下) 晚上八点,我梦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 通讯器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 按门铃?万一前辈睡得正香,被吵醒了怎么办? 不按门铃?万一前辈其实不舒服,在房间里出事了怎么办? 他纠结了好大一会儿。 最后,我梦一咬牙,离开房间,径直去找了堤诚一郎。 堤主任刚结束了一轮检查,正在走廊里和队员交代事情。 看到我梦急匆匆地走过来,他有些意外:“高山?这么晚了,有事吗?” “堤主任,”我梦站定,深吸一口气,“您有天方前辈房间的通行卡吗?” 堤诚一郎愣住了。 他身后的队员也愣住了。 几秒后,堤诚一郎的脸上浮现出了匪夷所思的神情:“我怎么可能会有啊——” 他的声音都提高了半度,哭笑不得地强调道:“高山,那是天方顾问的个人房间!” “那您知道谁有吗?”我梦显然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石室指挥官可能有备用权限,但那是特殊情况才能用的……”堤诚一郎看着他,眼神逐渐变得微妙起来,表情也变得格外复杂,混杂着震惊、无奈和一丝“现在的年轻人啊”的感慨,“……高山,天方顾问才刚来一天,你这也太……” “我知道了,谢谢堤主任!”我梦却已经跑远了。 晚上九点,石室章雄正准备结束一天的工作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开了,我梦站在门口,表情比之前更加严肃:“指挥官,我有件事想拜托您。” 石室章雄看着这个年轻人,沉默了一秒:“说吧。” “您能打开天方前辈的房间吗?” 石室章雄:“……” 关于我梦在基地里四处骚扰所有人这件事,事实上指挥官已经至少从三个人那边听说了。 考虑到年轻人比较跳脱,又是许久没见大约情绪比较激动,他并没有对此有什么意见。 只不过没想到——高山我梦居然还找到他这边了? 他放下文件,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绷起了隐隐抽搐的唇角,一脸严肃地静静看向了我梦。 我梦被他看得脸上有些发僵,但还是硬着头皮站在那里,没有移动脚步。 良久,石室指挥官缓缓开口道:“理由。” “我……我很担心前辈。”我梦说着说着,语气也渐渐流畅坚定起来,“她从中午回房间后就没出来过,也没吃晚饭。万一她在房间里出了什么意外……” “高山,”石室指挥官的声线沉稳而平缓,“天方顾问今天才刚到基地,也许只是倒时差有些累了。如果她真的在房间里出了什么意外,基地的生命检测系统也会及时通报的。暂时不必这么挂心。” 我梦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讪讪。 但他还是不死心:“那……万一系统出现故障、或者被屏蔽了呢?” 石室章雄:“……”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这个明显焦虑过头的少年,无奈安抚道:“如果你真的不放心,可以明天早上再去看看。现在也不早了,你还是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梦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坚持了。 他沮丧地低下了头,闷声道:“……是,指挥官。我知道了。” 离开指挥官的办公室后,我梦在走廊里踟蹰了很久。 他当然知道指挥官说得对。 前辈是成年人,他这样过度担心,其实有些越界了。 可是…… 晚上十点,再次转了基地一圈的我梦在宿舍走廊里又遇到了梶尾和林。 梶尾看见他,脚步不由一顿,脸上浮现出了些许“怎么又是你”的微妙表情:“高山,你不会又要问天方顾问的事吧?” 我梦挠了挠头:“……我就是想问一下,你们晚上有见到前辈出来吃饭吗?” 林忍不住笑了一声——被梶尾肘了一下后,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没有。”梶尾回答得格外简洁,更有些无力,“这个点食堂已经关门了,天方顾问就算出来也吃不上饭了。” 我梦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 和梶尾他们告别,无奈返回了宿舍后,我梦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很久。 一个念头突然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占据了他的大脑:要不要……试试骇入一下基地的生命检测系统?只是看看前辈房间里的数据,确认她生命体征正常就好…… 他在脑海里飞快地模拟了一遍操作流程,甚至已经半坐起了身,却还是在黑暗中默默地打消了这个念头——先不说会不会触发基地的警报,就算顺利成功了,如果被发现……啧。 不行。这是违反规定的。 而且,如果被前辈知道了,她一定也会生气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呻吟。 就这么纠结到后半夜,他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我梦就准时地睁开了眼。 没有赖床,没有犹豫,洗漱穿戴一气呵成。 六点,食堂开门,他是第一个冲进去的人。 匆匆吃完了自己的那份之后,又打包了一份热气腾腾的早餐,他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了走廊,来到了天方的房门外。 按门铃之前,他甚至还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打起了气:这次不管怎么样,一定要见到前辈! 然后门开了,前辈站在门口处,头发略有些凌乱,神情里带着一份刚睡醒的茫然,但看起来——好好的。 我梦悬了一天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此刻看着前辈小口小口地吃着早餐,我梦的心底顿时涌起了一阵阵满足的快乐。 当然,这些个中细节,天方并不知情。 她只是被人紧盯着吃饭——忍不住有些不自在地放慢了速度,然而想到对方可能的担忧,又不太好对此说什么。 默默地加快速度吃完了早餐后,她放下筷子,看向了我梦,唇角弯起:“昨天不是说要帮你看看训练数据吗?走吧,趁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准备一下,去训练舱那边。” 我梦惊喜地点了点头:“好!” 简单洗漱完毕后,两人离开了房间,并肩走在了走廊里。 往训练区的路上,难免会遇到同样早起的队员们。 “天方小姐!高山!”迎面走来的乔姬看到他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训练区。”我梦抢答道。 “哦~训练区啊~”乔姬拖长了语调,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过分,“那你们慢走啊~” 说完,她就捂着嘴,快步着从他们身边过去了。 天方看着她蹦跳的背影,有些疑惑:“她今天好像心情很好?” 我梦挠了挠脸颊,笑容有些尴尬:“……可能吧。” 而乔姬在转过走廊拐角后,立刻左顾右盼了下,一把扑向了侧面过来的佐佐木敦子,压低了声音兴奋道:“敦子敦子!我看到他们了!高山和天方小姐在那边走在一起!超配的~!” 敦子被她扑了一下,差点摔倒,无奈地别了她一眼:“你能不能矜持一点啊?” “矜持什么啊!昨天高山那副样子——谁看不出来啊!”乔姬两眼放光,握紧了双拳挥舞起来,“我今天一定要多观察观察!” 观察嘛……佐佐木敦子以手掩口,脸上露出了相似的微妙笑意。 于是,在接下来的路上,天方他们的身后,总会时不时地刷过某道一闪而过的人影。 走廊拐角,乔姬被敦子拽了一把,脑袋飞快地缩了回去。 这个时间点,基地也已经逐渐醒来了。 来来往往的队员们渐渐增多,看到他们时,都会笑着打招呼: “天方小姐,早上好!” “高山,早啊。” “天方小姐,休息得还好吗?” 问候很平常,天方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大部分队员的眼里,总会带着那么一丝笑意——不是什么恶意,而是一种类似“我懂”的、善意的调侃。 尤其是当他们走过去后,身后更是十有八成会传来一阵压低的笑声和窃窃私语。 “……看吧,我就说……” “……高山那小子,昨天……” “……天方小姐知道吗?” “……我看悬……” 天方挑了挑眉,略带诧异地转头看向了我梦:“你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 我梦的脸上微微有些发热,但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无辜:“我也不清楚……” 他当然清楚。 昨天他那一番到处问“前辈有没有出来”的操作,肯定已经被队友们看穿了。 从他第一次在食堂里问“你们看到天方前辈了吗”开始,有人就已经在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了。 等到他问第八遍的时候,就算神经再大条的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我梦虽然有点后知后觉,但是后面其实也已经反应过来了。 但他却半点没有收敛的意思。 前辈在基地里本来就备受欢迎,XIG里对她有好感的人肯定也不少——他只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欢前辈,而且正在努力靠近她。 这种心思,说出口可能会让人觉得“心机”,但藏起来又不是他的性格。 所以,干脆破罐子破摔好了。 反正他就是喜欢前辈,没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这算是我梦的坦荡与小小腹黑吧。 想到这里,他挺了挺胸,脸上的热度又升高了几分,但他硬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去。 第38章我梦的努力 训练舱的屏幕上,最后一组3D曲线平稳收束。 “飞行数据不错啊!”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梦和天方回过头,只见梶尾克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的身后,正摸着下巴审视着屏幕上的参数:“再练一段时间就可以试着实操考核了的样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饶有兴致地俯身凑近了控制界面,指着几个数据峰值道:“这里,滚动时的控制还可以更柔和一点。还有这个爬升——你太急于求成了,发动机不是这么折腾的。” 我梦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是……我确实还差得远。” “保持冷静,也保持这份自知之明,你会进步得很快的。”梶尾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赞许完毕,他转过头—— 正微笑着注视着他们“一教一学”的天方不怎么意外地挑眉:“来找我的吗?” “嗯……是的,天方小姐。”梶尾不由笑了起来。 跟着,他努力维持起了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神情,但嘴角已经忍不住微微上扬:“昨天指挥官找我谈过,说是您不会常驻基地,所以需要安排一架战机,负责长期接送您往返地面。” 天方点了点头:“嗯,确实要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梶尾摆了摆手,然后清了清嗓子,“那么,您对接送您的驾驶员人选——” 他顿了顿,紧紧绷起嘴角,眼神“不经意”地往旁边瞟了一眼,在某几个字上刻意加了重音,“有什么个人意见吗?” 我梦的耳根瞬间就红了。 他当然听出了梶尾话里的调侃——那重音、那眼神、那明显憋着笑的表情,简直就是在说“看吧,机会来了,小子!你想不想上啊?” 他当然很想。 如果可以亲自接送前辈,那就意味着每次她来基地,他都能第一时间见到她;每次她离开,他都能陪在她身边,亲眼确认她安全返回地面。 可是…… 他到现在也只是在模拟器里飞过,真正握住操纵杆、将战机驶入蓝天、穿越云层、应对气流和突发状况的经验——一次都没有。 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即使是一向自信的我梦,此刻也不免有些踟蹰起来。 天方失笑起来,显然察觉了梶尾话里调侃的意味。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意见,”她看向梶尾,语气从容,“看基地的方便安排就好。” 顿了顿,她的目光顺着梶尾揶揄的视线,落在了我梦略显局促地脸上——轻轻笑了笑,了然又促狭:“不过,我看我梦的闲暇时间比你们空战队的人要多不少。等他拿到了正式的执照,不如就安排他来接送——也不错啊。” “噗——”梶尾短促地憋笑了一声,肩头克制地抖动起来。 他用力拍了拍我梦的肩膀,竖起大拇指,挤了挤眉道:“是啊——你可得再加把油啊,高山!” 我梦窘迫到脸烫得简直快要烧起来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唇角扯了扯,有些僵硬、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我……我会的。”他轻声说道,每一个字都咬得格外认真。 梶尾带着满脸“我可真会助攻”的得意笑容离开了,训练区重新安静了下来。 天方调出了下一组数据继续专注地翻看着,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的玩笑。 但我梦显然不是这么想。 他默默瞥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前辈……您刚才说,等我拿到执照……” “嗯?”天方头也没抬,淡淡应了一声。 “您真的愿意……让我接送您吗?”我梦的声音有些紧张。 天方诧异地抬眼,看向了他。 少年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期待、忐忑,和一丝摇晃的恳求。 沉吟了一秒,她微微一笑。 “如果你拿到了执照——”她点了点头,语气平和而笃定,完全看不出先前那句“也挺不错的”里其实有几分玩笑的成分,“那么,我很乐意信任你。” 我梦的眼睛瞬间就被点亮了。 “我会的!”他几乎是喊出来的,“我一定会在最短时间内拿到执照的!我——” 他顿了顿,脸上有些羞涩,声音小了下去,却更加坚定:“我会保护好前辈的。” 天方看着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还真是活力四射啊。 她弯了弯唇角,抬起的手在空中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他的肩头:“那就加油吧,我梦。” 我梦的确干劲十足——非常地努力,进步也是快得惊人。 就连一向严苛的梶尾,在看到他每次的训练数据后,都会忍不住咋舌:“这小子,是真拼啊。” 一旁围观的乔姬捂着嘴偷笑起来:“这可不是拼哦,是爱——情的动力呢~~” 梶尾板起了脸,努力把笑压了回去:要严肃,要保持队长的威严……噗! 而证明自己的时刻,比我梦预想的、也比所有人预想的,来得更早,也更惊心动魄。 那是与超空间波动怪兽梅扎德的战斗—— 那头怪兽拥有着诡异的量子跃迁能力,能在不同坐标间瞬间闪现,XIG的战机锁定系统在它面前几乎成了摆设。 战斗一度陷入僵局,闪电队的攻击屡屡落空。 我梦坐在指挥室里,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如果能用导频波照射系统……”他喃喃自语着,然后猛地站起了身,看向了指挥官,“请让我试试!” 石室看向了他,蹙眉沉默了一秒后,点了点头:“去吧。” 这一天,在装配妥当之后,我梦第一次真正握住战斗机的操纵杆,驶入了真实的、硝烟弥漫的天空。 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着,但是奇异地,他的手很稳——上百次的模拟训练,此刻化作了近乎本能的每一个操作。 他成功驶入了预定的空域,导频波照射系统启动,反向波将梅扎德拉至了现实的世界。 “就是现在!”梶尾激动地大喊起来,“闪电队,攻击!” 稍后,在导弹与激光交织的网中,盖亚从天而降——双方配合,成功击溃了怪兽。 再后面没过几天,我梦便顺利地通过了正式的飞行考试。 执照到手的那一刻,他几乎是第一时间站到了梶尾的面前。 “梶尾队长,”他喘着气,眼睛亮得惊人,“下次接送前辈的任务,可以交给我了吗?” 梶尾抱起双臂,挑眉笑道:“哟,执照才刚到手,这就迫不及待想‘上岗’了?” “……嗯。”我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点头的幅度很大,毫不掩饰自己的跃跃欲试。 他对自己的能力的确有着充足的自信,不过更重要的当然是——与其把前辈的安全交给其他人,他更愿意相信自己。 梶尾没有多说什么。 这场飞行考试他就是考官,我梦的表现他全程看在了眼里——而之前的实战更是最好的考试,我梦在其中的冷静判断和精准操作,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这件事我得跟指挥官汇报一下。”梶尾说道,“更换接送人员,需要得到他的批准。” 一刻钟后,指挥官办公室内。 石室章雄听完了梶尾的汇报,目光落在了我梦身上。 年轻人站得笔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兴奋红晕,眼神里是闪耀的期待。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道:“高山。” “是,指挥官!” “你自从来基地常驻,到现在也快一个月了吧?” 我梦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是的。” “一直都没有休假。”石室指挥官用的是陈述句。 XIG作为正规的国际防卫组织,人员是有正常的轮休制度的。 但是我梦加入至今一个月,除了训练就是出任务,几乎没离开过基地。 “呃……我不累!”我梦连忙挺起了胸膛。 石室指挥官摇了摇头,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无奈的笑意:“早上的时候乔姬向我汇报,说是城南大学那边联系了基地——” 他顿了顿,看着我梦骤然茫然起来的神情,继续道:“你的父母联系了学校,询问你为什么这个月完全没有跟家里联络,他们有些担心。” 我梦张了张嘴,呆住了:“……啊!” 他完全把这件事给忘了! 这一个月来,怪兽事件频发,加上突然成为盖亚的冲击——战斗、训练、前辈……他一直处在高度兴奋的状态里。 在基地的每一天都过得充实无比,完全把“跟家里报备”这件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虽然他已经成年了,两年前决定加入炼金之星、前往美国考核时,也是自己做的决定,事后才告知的父母。 但那个时候他至少还保持着定期的联系。 而且加入XIG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防卫队是前线部队,危险系数和单纯的学术研究完全不能同日而语。 父母如果知道了…… 我梦的脸色顿时变得忐忑不安起来。 石室看着他的表情,摇头笑了笑。 “天方顾问那边,刚好最近在东京有些事情要处理,不急着回基地。”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你就趁这个机会,休一次探亲假——先回家里看看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接送任务——等你归队以后,就由你负责了。没问题吧,高山?” 我梦愣愣地看着指挥官,过了好几秒,才用力点了点头:“是!” 第39章回忆 战斗机划破云层,朝着东京的方向平稳飞去。 我梦握着操纵杆,目光落在前方无尽的蔚蓝上,神情有些游离。 爸爸妈妈那边……该怎么开口呢? “喂,高山。”通讯频道里传来梶尾调侃的声音,“可别恍惚了啊——我可是信任你,才让你坐主驾驶的。” 我梦回过神,脸上泛起了一丝尴尬:“梶尾队长……” 他条件反射般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指尖在操纵杆上轻轻调整了下,战机的姿态也更加平稳了几分。 梶尾看着他这副模样,轻笑着摇了摇头。 刚才在指挥官办公室里发生的那一幕,他自然是全程听到了的——一个月没联系家里,父母通过学校联系基地询问情况。这种事换在谁的身上,恐怕都得忐忑一阵子。 “说起来,”梶尾调整了一下通讯频道,语气随意地问,“你做决定之前,完全没想过跟家里人沟通吗?” 我梦沉默了两秒,才讪讪地挠了挠脖子:“因为……习惯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决定嘛。”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从小到大,在那些与未来有关的重要选择上——该去哪所学校、该学什么专业、该参与什么研究,甚至是一声不吭地跑到美国去参加炼金之星的考核,他的父母总是尊重他的个人意志。 他还记得初中时,有别的学校派人来家里,试图游说父母把他“托付”给他们。 父亲只是摆了摆手,笑得骄傲又坦然:“我们家的孩子,可是比普通人聪明一百倍的天才啊。像我们这种平庸的普通父母,还是不要干扰天才的想法了。” 想到这里,我梦的心底泛起了一阵温暖,又夹杂着许多愧疚。 “那就好好地,”梶尾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语气是罕见的温和,“去跟父母说一说心底的真实想法吧。” 心底的真实想法吗…… 我梦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嗯!” 战斗机在东京的机场平稳降落。 两人离开驾驶舱后,地勤人员迅速上前,进行起了返航前的例行检查。 “我等下就回基地,就不继续送你了。”梶尾拍了拍我梦的肩头,“回家跟父母好好聊聊吧。” 我梦扯开了一个笑容:“我知道了。” 而当他转身要走时,梶尾突然又叫住了他:“对了,高山——” 我梦回头,只见梶尾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笑眯眯地朝他递了过来:“别忘了这个。” 我梦愣了一下,迷惑地接过,展开——上面是一行手写的地址。 “这是……?”他抬起头。 “你的新任务那件事,基地那边还没有告知天方小姐呢。”梶尾挤了挤眼,笑容里满是促狭,“得麻烦你去亲自知会一声了哦~” “啊——?!”刚刚还沉浸在回家的烦恼里的我梦愣了下,脸上露出了一个格外傻气的神情,“我、我去吗……”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纸条,心跳突然就加速了起来。 前、前辈的私人住址…… 他吞了吞口水。 他和前辈其实也单独相处过很多次了:在车里,在工作室,在训练区……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要去她的家里,那个属于她个人的、私密的空间。 我梦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各种画面:前辈的家会是什么样子的?会有很多书吗?会有—— “不然呢?”梶尾一把拍在了他的背上,顺势推了一把,笑得意味深长,“这可是你的‘专属任务’——当然要你自己上了,高山。” 说完,他转身朝正在做最后检查的地勤走去,背对着我梦挥了挥手。 我梦捏着那张纸条,在原地发呆了很久。 ——专属任务。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圈儿,转得他耳根发热。 直到搭乘计程车抵达地址附近的街区时,他也还有些心神不宁。 深吸了一口气,他沿路找起了门牌:“上原”、“宇野”……啊!找到了——“天方”! 就是这里了! 我梦的心跳瞬间飙到了一个新高度。 他站在门口,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脑海里一时间一片空白:等下该怎么敲门呢?第一句话说什么好呢?直接就说“我是来——”?还是询问一下前辈的身体? 等当他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抬手去按门铃时—— “我梦?”熟悉的声线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诧异。 我梦刷地回过头—— 然后,整个人就愣住了。 只见天方正骑在一架运动单车上,一腿支地,歪着头打量着他。 她穿着一身宽松的橙色工装,外套和长裤灰扑扑的,甚至还沾染着星点的泥污,敞开到胸口的领口内露出了蓝色的条纹T恤,正随着呼吸起伏不定。 往常总是扎成利落马尾的长发今天盘成了发髻,用一支深棕色的木簪固定在头顶,几缕碎发汗湿了,不驯地乱贴在鬓角处。 脸上甚至还有几块没擦净的尘灰,在午间的阳光下格外明显。 然而即便如此——当她就这样随意地跨在单车上时,整个人顿时便散发出了一股刚刚结束户外劳作的、洒脱帅气的质朴与健康之美。 我梦感觉自己有些看不够似的,一时呆住,睁大了双眼。 年轻人的脑海里莫名冒出了一个特别游戏化的术语:罕见CG。 啊——没带相机。 他有些傻气地笑了起来,心底不禁生出了一丝遗憾:要是能把这一幕拍下来就好了…… 这孩子傻乎乎的干什么呢?天方歪头看他的动作正了回去,有些好笑。 “啊、前辈!”我梦猛地回过了神,脸上瞬间发烫起来,“我、我是来——” 天方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下了车,一手扶住车把,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挠了下脸上发痒的地方——于是蹭下了几块细小的土粒。 她显然意识到什么,动作僵住了一瞬。 从施工处那边直接过来了,脸……好像还没洗? 好尴尬……有种衣冠不整不修边幅的感觉呢…… 算了,反正我梦也不是什么陌生的外人…… 嘴角微微抽了抽,她忍住了捂脸的冲动,厚起脸皮当做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现:“……跟我进来吧。” 说完,她转身带起了路。 我梦连忙跟了上去。 进入后,房屋内部给人的第一感觉是简洁。 整体的家装风格偏向简约和制式,看得出来是刚搬过来没多久,或者至少主人不常在家。 但在简洁之中,又时不时能看到一些生活过的痕迹:茶几上摊开的书籍,窗台上随意摆放的小盆栽,还有—— 略显空荡的博古架上,立着一只相框。 我梦的目光不由就被它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张三人合照: 照片里的天方披散着长发,穿着一身病号服,脸色似乎也有些苍白,笑容浅淡,眉眼温和; 挨在她身边的是浅野未来,看起来比现在年轻不少,笑脸温柔且明亮; 而另一侧——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男人,正神情淡漠地直视着镜头。那是一张年轻又英俊的脸,眉眼深邃锋利,眼底隐约透着一丝不耐,却又若有似无地,倒映着身旁人的影像。 我梦的目光凝住了。 前辈以前住过院吗?所以其实身体一直不太好? 是浅野前辈啊,看起来比现在年轻好多。 那个男人…… 他直觉般地蹙起眉,觉得这张脸似乎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天方换下工装外套,简单地洗过手、擦了把脸后,端着两杯水走了回来。 “招待不周。”她将水杯放至了桌面上,正要招呼我梦坐下—— 我梦突然“啊”了一声:“这个人——!” 他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了——在丹尼尔议长那里! 议长给他介绍炼金之星的成员时,展示过一些照片。其中的早期照片里,就有这个人。 天方愣了下,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脸上顿时就是一怔,眉眼间流露出了点滴复杂之色。 “你是在问……”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藤宫吗?” “藤宫博也。”我梦确定地点了点头,“我在议长那边也看到过他的照片。丹尼尔议长说他是曾经的同伴,只是后来意见分歧,分道扬镳了。” 这个说法实在过于委婉了。 天方还记得——在藤宫夺走了CRISIS之后,愤怒的凯瑟琳格外激愤地,要求将藤宫和先一步失踪的克劳斯一起列为“组织叛徒”。 当然,最终被“不要动荡组织的人心”的丹尼尔安抚了下来。 手指无意识地挪动了下水杯,天方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说的倒也没错。藤宫他……只是太固执了而已。” 我梦看着她脸上的惋惜与惆怅,心底莫名涌起了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前辈和藤宫……很熟吗?” 他问出口时,自己都没意识到声音里多了一丝小心翼翼。 天方沉默了一瞬。 目光落回了照片上,微微有些出神。 很熟吗? 她想起医疗中心的图书室里,那个第一次见面就用警惕的目光审视她的少年; 想起他说“我不可能让一个可疑的人加入机密项目”; 想起他把自己“扔”进户籍项目后,时不时总能留意到的观察目光; 想起他站在走廊的阴影里,问她“有去处吗”; 想起他在研究所里说出“清除人类才是唯一解”时,那双燃烧着绝望的眼睛; 还有滨侨镇,他略显狼狈的身形与依旧固执骄傲的眼神…… 天方轻吁了一口气,目光重新聚焦在了照片上中藤宫略有些青涩的脸上。 “算是……认识很久了吧。”她回想着从最初的一片空白到现在的时光,有些感慨地笑了笑,“不过,可能不算很熟?” 至少,藤宫本人,大概并不认可他们是朋友吧? 笑完,她收回思绪,转头看向了似乎仍有些好奇的我梦,打断道:“坐吧。这个时间点离开基地,你是有什么事吗?” 第40章藤宫 我梦明显还想追问,但是面对前辈清晰的回避态度,他也只好把疑问压回了心底。 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低眉盯着被往前推了推的杯子,有些局促地挠了挠脸颊。 “那个……”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心情复杂地把自己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就是这样。所以指挥官就让我休一次探亲假,回家里看看。” 大约是见到前辈就有种信赖感,他忐忑的心绪也像是得到了安抚一般,在天方温和的目光里渐渐落定。 天方看着他这副愧疚的模样,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了一抹浅浅的“嫌弃”:“你可真是……” 我梦不好意思地挠头笑了起来。 天方笑叹了一声,语气柔和了下来:“好吧……不过你看起来挺放松的,心里已经想得差不多了?” “嗯!”我梦用力点了点头,笑容坦然,“回家了把心里的想法都告诉爸爸妈妈,请求他们的谅解!” 天方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在她看来,我梦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虽然赤诚的性情让他常常会显得格外单纯和孩子气,但从年龄上来说,他确实已经是大人了,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人生。 但是同样的,为人之子,向家人解释自己的选择,也是应尽的责任。 不过,这些都是我梦的家事,她一个外人,终究不好置喙过多。 她于是再次转开了话题:“那么,怎么又会突然来找我?” 我梦这次的笑容轻松了许多,明亮的笑脸上扬起了一抹邀功般的炫耀与期待:“前辈,我拿到飞行驾照了!” 他的眼神闪闪发光:“以后接送您往返基地和地面的任务,就交给我了!” “换你了啊。”天方完全不意外地笑了起来,“上次看到你驾驶EX战斗机出击的时候,我就想到会很快了。” 梅扎德袭击沿海城市的那天,她虽然不在艾利尔基地,却也通过远程联络,看到了全程。 “这次受伤了没有?”她顺势问起了盖亚与梅扎德战斗的细节。 “没有!”我梦立刻挺胸回答道,语气里带着一股小小的骄傲,“虽然还是有点累,但是我最近一直有好好锻炼体能的!” “做的很棒嘛。继续加油吧!”天方夸奖道,目光柔和。 简单的认可,让我梦的脸颊微微发烫起来,心底也是暖洋洋一片。 他喝了口水,平复了一下心跳,问出了那个最关心的问题:“前辈,您这次在东京会待多久呢?” 天方的笑容微微收敛,眉心蹙了起来:“我也说不好……” 按理来说,她不应该把太多精力放在这边——艾利尔基地那边才是她目前的重心。 但这次找上她的事情,确实有些棘手。 “沿海城市因为梅扎德的袭击出现了大范围的沙化的时候,东京这边,却有部分地区出现了反常的水灾迹象。”她叹了口气,神色略显烦恼,抱起双臂,指尖点了点肘部,“地下水系统监测到了一些异常,我正在调查有没有非自然的痕迹。总之,可能还要耽误不少时间……” 我梦默默点了点头,然而平静下来之后,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了那只相框。 那个叫藤宫的男人…… 他是什么样的人? 前辈的神情,看起来有很多内情啊…… 前辈说“认识很久了”,又说“可能不算很熟”。 这话听起来好奇怪啊。 我梦忍不住有些在意。 带着这份悄然扎根于心底的疑惑,我梦离开了东京,返回了老家。 和父母的沟通比想象中顺利太多。 母亲一如既往地、温柔又坚定地表达了对他的信任与支持:“你长大了。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吧,我梦。” “妈妈……”我梦有些眼眶发热。 “记得有空了回来看看就行。”母亲笑了起来,以手掩口,促狭地眨了眨眼,“嗯,对了,下次如果能带同事或者……女朋友——一起回来,那就更好了。” “妈、妈妈——”我梦涨红了脸。 然而,家中的这份愉快的平静并没能持续太久—— 很快,XIG的联络传来:一只从海中走出的怪兽,正在朝着千叶县的市区前行。 我梦当即起身,就要往外冲去。 “我梦!”母亲担忧地喊了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顿足认真嘱咐道:“妈妈,等下可能会有危险,您——” 母亲愣了下,然后看着他坚定的神情,无奈地笑了起来:“……好。我会过去避难所那边的。你也要小心啊,我梦。” 我梦用力点了点头,不再犹豫,朝着海边狂奔而去。 海风有些急,他在一处可以看清怪兽与战斗机的无人处停了下来,快速地打开了联络器,倾听着频道内基地方面的信息,心中迅速有了决断。 正当他准备摸向蓝宝锥时—— “嗒。” 一声极轻的、碎石滚动的声响,自身后不远处传来。 我梦僵了下,触电般地缩回了手,猛地回过了头—— 只见一个穿着深色衣裤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几米之外。 他微微仰头,遥望了一番远处那尊狰狞的巨兽,跟着转过头,淡淡地瞥了我梦一眼,神情冷峻锋利。 那张脸……藤宫博也?!他怎么会—— 我梦的瞳孔骤然收缩。 而不等他从这个突兀的照面中回过神——藤宫已经朝他打招呼般扯了下唇,冷着脸竖起了右臂: 璀璨的蓝光炸开,将藤宫的身影彻底吞没,消散开的光芒中,一道光影极速地膨胀升高,在我梦眼前,化作了一尊顶天立地的蓝色巨人。 蓝色的……巨人…… 藤宫…… 我梦睁大了双眼,脑海里一时间一片空白。 然而,当前并非可以让人尽情发呆的场景。 蓝色巨人的初次攻击凌厉而果决,瞬间便切碎了那只怪兽。 但就在他因这轻易的得手而松懈轻敌的刹那,那头拥有着恐怖再生能力的怪物猛然暴起,钳足狠狠锁住蓝色巨人的脖颈,狂暴的电流噼啪炸响! 蓝色的巨人挣扎起来,却一时难以脱身。 我梦瞬间醒过了神,这一次,终于举起了蓝宝锥—— 虽然是两名巨人联手,战斗的过程却也比预想中艰难许多。 怪兽拥有着堪称变态的再生能力,不管是被切割得四分五裂,还是被斩断肢体、切掉头颅,都能在转瞬间恢复如初,毫发无伤地继续发动攻击。 最终,一番苦斗后,两人才终于合力击溃了对方。 战后的海滩边,我梦艰难直地起了身。 耳边隐约有正在飞快远离的急促呼吸声,他猛地抬起头,双手按住膝盖撑死了腰:“等一下——!” 藤宫完全没有回头,更没有停步。 仿佛一开始的出现只是为了和我梦打个招呼:我知道你是盖亚,我是阿古茹,我们是同类。 “等等!”我梦咬紧了牙再次试图喊住他。 战后的乏力让他脚下踉跄了一下,勉强才站稳,大声且急切地喊道:“你是藤宫博也,对不对?!” 藤宫的脚步顿住了。 他驻足回头,冷漠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淡的惊讶。 我梦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追了过去:“丹尼尔议长和天方前辈都跟我——” 藤宫的眉心狠狠地跳了跳,原本淡漠的神情瞬间绷紧,唇线抿成了一道冷硬的弧线。 他抬眼看向了我梦,第一次出声:“不要太过接近那些可疑的人了,高山我梦。” 说完,他不再给我梦开口的机会,转回身,大步离开了。 他的脚步格外快,几乎是两个起落后,只看到他晃过了一片礁石,就再也捕捉不到他的身影了。 我梦呆呆地停在了海边。 可疑的人…… 他是在说谁? 我梦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蓝宝锥,又抬头望向了藤宫消失的方向,心底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绪。 藤宫博也,蓝色的巨人…… 那个让前辈露出惋惜神色的人。 那个两年前在北极救过前辈的人。 那个前辈的旧识…… 我梦咬紧唇攥起了拳,眼神闪烁不定。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必须尽快赶回基地——嗯,顺路到东京的时候再拜访一次前辈! 与此同时的东京—— 天方正在整理查看着调查数据,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她看了眼屏幕,上面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犹豫了片刻,她按下了接听键:“这里是天方。” “您好,天方博士。”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冒昧打扰了,我是稻森京子。” 天方微微挑了下眉,她对这个名字并没有什么印象,不过依旧礼貌地回应道:“您好,稻森小姐。请问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 “您可能对我没什么印象,”稻森再次开口时,声线里多了几分坚定,“事实上,我是藤宫博士的助手,也是……追随者。” 天方的目光微微顿住了。 藤宫。 这个名字,昨天才被我梦提起过。 这是不是巧合呢? 她出神之中,另一端的稻森礼貌又恳切地询问道:“请问,我们可以见一面吗?” 天方沉默了两秒。 “可以。” 电话那端,稻森京子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很快就说出了一个地点和时间。 “非常感谢您的同意,”她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感激,“明天我会在那里,静候您的到来的。” 第41章信任(上) 转天上午,前往约定地点的路上。 天方双手握着方向盘,余光扫了眼副驾驶座上的我梦,心底浮起了一丝纳罕。 先不说他昨天才回家探亲,然后今天一早就再次出现在了她这边的怪异举动。 这次碰面之后,我梦也是一直保持着一种紧绷的沉默。 双腿并拢,微微低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蜷缩又松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放空——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这种状态,对向来朝气蓬勃、心里藏不住话的我梦来说,未免也太过反常了。 因为赶着出门赴约的缘故,天方索性便直接邀请了我梦上车,打算路上再细谈。 可此刻车子已经驶出一段距离了,我梦却还一直保持着安静,不免让她有些担忧起来。 等红灯的间隙,天方眨了眨眼,主动开口道:“突然回过头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我梦像是被从某个深沉的思绪中猛地拽了出来一样,脊背弹起绷紧了一瞬。 他转过头,忐忑的眼神对上天方关切的目光,嘴唇嚅嗫了几下,最终只挤出一个含糊的:“嗯。” 顿了顿,他似乎这才意识到天方正在驾驶中,有些慌乱地补充道:“前辈您这是要出去?” “有人约我出去见面。”天方简洁地答道。 绿灯亮起,他们重新汇入了车流之中。 我梦“哦”了一声,手指再次蜷紧。他显然下意识地想追问是谁,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给咽了回去。 车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天方等了几分钟,不见他继续,心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决定换一种方式切入。 “你来找我——”她再次开口,这次话语里俨然带上了些许引导的意味,甚至有一丝了然的试探,“是跟蓝色的巨人有关的吗?” “!”我梦的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就想要否认。 可当他惊慌地转过头,与那双通透笃定的沉静眼眸对视上了一瞬之后,所有那些辩白的话语便再次卡在了喉咙深处。 天方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地继续道:“我看到报道了。XIG那边也在讨论,说盖亚和第二次出现的蓝色巨人似乎有合作,但对方……看起来不太领情。” 顿了顿,她的唇角弯起了一个带着几分揣测意味的弧度:“所以,你见到了对方?” 全中——我梦哑然。 他张了张口,又闭上,最终像是泄了气一般,肩膀微微塌了一些,慢慢点了点头。 “嗯。”他的声音有些低,“见到了。” 天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我梦的指尖在膝盖的布料里陷进了一些,留下几道短暂的皱痕。 深呼吸了两次后,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了天方,声线有些干涩:“前辈……蓝色的巨人,是藤宫博也。” 车子轻微地晃了一下,很快便恢复了平稳——但我梦还是感觉到了。 天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依旧平视着前方道路,但那双总是沉静从容的眼眸里,清晰地掠过了一抹复杂的怔然。 “……是藤宫啊。”她轻声重复道,声音很轻,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意外的感叹,却没有太多震惊。 我梦捏着拳头,有些紧张地偷偷观察起了她的神情变化。 天方沉默了很久。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的道路上,眼神却有些飘远,像是穿透了时间,回到了某个遥远的瞬间: 冰冷、黑暗、窒息的北冰洋…… 逐渐涣散的意识…… 还有那道穿透重重海水的、温柔的蓝色光芒。 是他? 那个从一开始就觉得她可疑、始终用警惕的目光审视她、质疑的人——竟然会出手救下一直被他看不顺眼的自己吗? 还有,他昨天去千叶见了我梦,东京这边,自称他助手的稻森京子又约自己出去会面——这其中,有什么关联吗? 天方思索了挺久。 纷乱的思绪与心情在脑海里、胸口里交织着,让她一时间也感到了一份沉重。 最终,她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唇角勾起了一抹复杂的弧度:“原来是他……” 我梦小心地窥着她的神情,心底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再次翻涌了上来——酸涩的、发涨的,还有不安与隐约的危机感。 前辈和藤宫……他们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去? 仅仅只是“认识很久”和“不算很熟”吗? 那为什么提起对方、得知他就是她的救命恩人时,她的反应会这么明显? “好,我知道了。”天方的声线将他从踟蹰中拉了回来。 她侧头看向了我梦,笑容温和且真诚,却也感慨万千:“谢谢你告诉我,我梦。” 我梦呆了下,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摆了摆手:“不用谢……这是我应该说的……” 天方笑了笑,收回了视线。 然后,在下一个路口时,她忽然开口,神情平静中带着一丝斟酌与认真:“其实,我这次出去赴约,是要见一位稻森京子小姐。” 她抿了抿唇,补充道:“她自称是藤宫的助手和追随者。” 我梦顿时惊了下,几乎瞬间就联想到了相似的东西,脱口而出:“前辈,是藤宫安排的吗——?” 这未免也太过巧合了吧?! “这……我也说不好……”天方轻轻摇了摇头,眉心微蹙。 我梦顿时有些坐立难安起来。 他忍不住就想开口建议:要不然我陪您一起去?到时候我就坐在附近,假装路人,万一有什么事…… 然而想想自己那几乎不存在的演技,恐怕一出现就会被看穿吧?到时候不仅帮不上忙,可能还会让情况变得更复杂、给前辈添麻烦。 可是不跟去的话,万一…… 他悄悄握紧了拳,在心里忐忑地期盼起来:如果……如果前辈说“可以的话,你愿意陪我过去看看吗”…… 那么就算演技再烂、被发现后会尴尬得要死,他也一定跟过去。 然而,天方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再次摇头:“藤宫的话,不像是那种会拐弯抹角的人。” 我梦抿紧的唇角微微僵了一下。 前辈果然……很了解藤宫吗?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带来了一阵细密且持久的酸胀感。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比之前更加鲜明了太多。 我梦抿了抿唇,像是为了提醒,也像是试图打断当前的氛围,忍不住开口提起了另一件事:“其实……战斗结束之后,藤宫离开前,我喊住他的时候,提到了丹尼尔议长和您。然后他对我说——” 我梦顿了顿,一边仔细地回忆着,一边复述道:“让我,‘不要太过接近那些可疑的人’。” 话落,他转头看向天方,眼神里满是不解与担忧:“前辈,您知道他指的是谁吗?为什么会这么说?” 天方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的唇角微微抽动了两下,眼底露出了一丝哭笑不得。 好难猜啊……她在心底感叹着,脸上是一抹无奈,又是一丝好笑,轻声感慨了起来:“还是那么固执己见……” “前辈?”我梦疑惑地唤道。 天方摇了摇头,朝他弯了弯唇角,坦白的笑容里隐约可见一份尴尬之色:“是我。”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藤宫就觉得我很可疑。”她淡淡说道。 “欸——这——”我梦惊愕地睁大了双眼,感觉无法理解,“为什么——?!” “很惊讶吗?”天方笑了笑,笑容里有些无奈,不过更多的,还是一份早已接受的平静,“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我的出现,本身就充满了不合理。” 她抿了抿唇,微微眯起眼眸,缓缓地讲述起了那件往事:“我其实,并没有五年前的所有记忆。” 我梦的呼吸微微一滞。 “我的记忆的开端,是从五年前,一个陨石坑里开始的。” 炼金之星的五个年轻人,因为一次“陨石坠落”的异常事件,在山林里发现了一个被异常茂密的植被掩埋的深坑。 坑底,躺着一个昏迷的女人。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后来,她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天方”,因为当时图书室的书架上,刚好摆着一本叫做《天方夜谭》的绘本。 第42章信任(中) “所以,对藤宫来说,我就是一个来历不明、疑似天外来客的可疑之人。”天方轻笑了下,总结道,“这么想也很正常,对吧?” “才不是!!”我梦几乎是立刻反驳出声。 他脸上的神情从听故事时的惊愕,过渡到了震惊、激动——此刻正握紧了拳头,脸上是一份执拗且愤慨的坚定之色。 “我觉得浅野小姐他们说的就很对啊!”我梦振振有词道,“也许您就是比他们先过去了一段时间,然后遭遇了不明原因的袭击导致了失忆,之后又被快速生长的植被掩盖下去了而已!完全没有证据可以支撑您哪里可疑啊!” 天方看着他这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一时忍俊不禁起来。 看我梦这副样子,仿佛藤宫如果现在在现场,他就会立刻冲上去跟对方争论一番——哪种可能更有依据,哪种推断更合逻辑。 “你和浅野也没有证据不是吗?”她忍着笑,替藤宫说了句“公道话”。 我梦噎了一下,有些不满地鼓了下腮。 “好了,我梦。”天方温柔地笑了笑,抬起手,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发顶,告诫道,“不要让感情上的倾向,影响到了自己的判断。” 真的挺孩子气、也挺可爱的。唔,揉起来的手感也不错——她短暂地出了下神,笑吟吟地收回了手。 “至少目前为止,即使是我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曾经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天方认真说道,脸上浮起了一份淡淡地迷茫。 我梦捂着自己被揉了一把的发顶怔了怔,心里突然有些难过和心疼。 他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挠了挠发热的耳根,眼神虽然软了一些,但依旧倔强:“我……我不觉得光会选中心思恶毒的人。”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顿了一下,表情有些讪讪。 呃……藤宫似乎也只是理念不同,行事偏激,倒也不像是什么“心思恶毒”的坏人…… 至少,他救了前辈。 我梦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但到底没有说出口。 不过,这句话倒是提醒了他另一件事。 “前辈!”我梦突然转过头看向了天方,眼神发亮,“您之前不是说,在自己的精神空间里,沉睡着一位叫做戴拿的奥特曼吗?那您有问过对方关于您过去的事吗?” 天方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下,随即化作了一个有些尴尬的讪笑。 “他应该还没醒。”她的眼神飘向了一旁,含糊道,“前两天我又看到了他一次,睡得……挺死的。” ——颜色都快褪成石头了好吗,让人颇有一种找把大锤子敲敲看的冲动…… 她眨了眨眼,有些蠢蠢欲动地想着。 我梦看着她窘迫尴尬的模样,忍不住有些想笑,但又觉得不太合适,于是努力抿住了唇,憋红了脸。 但他还是忍不住在心底偷偷嘀咕了一句:感觉真是个不靠谱的家伙啊,那个戴拿…… 啊,还有藤宫—— 他握紧拳挥了挥,愤愤不平地嘟囔起来:“等下次见到藤宫,我一定要反驳他!” 看着他这副斗志昂扬的模样——天方心口微软,有些好笑,更有一丝淡淡的暖意。 她抬起手,指尖蹭了蹭有些有些发热的耳廓,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唇角。 这孩子,还是这么直率又较真,表达信任与维护的方式也同样如此直接…… 前方的路牌闪过,咖啡馆所在的街区已经近在眼前了。 天方迅速收敛了神情,轻咳一声,降低了车速,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温和:“我快到了。” 我梦也回过了神,望着窗外醒目的招牌,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天方将车缓缓靠向路边,停在了一个临时停车点处。 她转过头看向了我梦,目光沉静而通透,仿佛看穿了他所有未出口的担忧和挣扎。 她没有给出那些我梦期待的、允许他靠近的邀请,而是微微笑了笑:“藤宫的事情——我跟稻森小姐聊完之后,会跟你说的。” 我梦愣愣地看着她。 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眸里,此刻写满了平静与坦诚。 奇异地,那些因为藤宫的出现、因为那句警告、因为未知的会面而翻腾不休的不安与躁动,在这道沉静的目光注视下,一点点地沉淀、平复了下来。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肩膀放松了一些,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不好意思、却格外真实的灿烂笑容: “好的,前辈!” 就这样,我梦虽然有些依依不舍,却还是听话地离开了。 天方一直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了街角,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这孩子,明明心事重重地来,走的时候倒是笑容灿烂的——还真是好哄。 收回视线后,她看了眼时间,转身朝咖啡馆的方向走去。 约定的包厢在二楼的角落处,位置隐蔽,环境静谧,落地窗边还能看见一角街旁的梧桐树,景致宜人。 天方推门进去时,稻森京子已经先到了。 她穿了一身淡色的衣裙,眉眼素净,注视着窗外出神的眼中隐隐缠绕着一缕忧愁。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转过了头。 看清天方的瞬间,女人站起身,微微欠身:“您好,天方博士,感谢您愿意抽空前来。” “客气了,稻森小姐。”天方颔首微笑,在她的对面落座。 之后,一直到侍应生送上点好的咖啡再退出去,两人都没有展开交流,包厢内一片安静,只有阳光和咖啡的芬芳在空气中飘荡着。 稻森京子双手交握着放在桌面上,指尖微微收紧,落在天方身上的视线专注且探究。 天方没有躲闪,也没有不自在。 她只是微微笑着,任由对方打量。 稻森京子看了很久。 久到她惊觉自己实在有些太过失礼了,才连忙垂下了眼睫,唇角泛起了一丝自嘲的笑意。 ——原来是这样的人。 她在心底默默想着。 以前在研究所的时候,她就听说过天方博士的名声:性格好、能力强、人缘佳,和谁都能相处融洽。 当然,那个时候作为CRISIS的辅助研究者之一,在藤宫的隔离下,她和天方其实并没有接触过,今天才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对方。 眼前的女人坐在那里,仅仅只是安静地微笑着,就让整个包厢的氛围都随之柔和了下来。 那份天然向外晕染开的亲和力,毫无攻击性,与她本人自信从容的气场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直让人凭空就对她多出了几分信任。 ——不愧是炼金之星的公开代表、备受各国信赖的外交官。 难怪藤宫先生…… 稻森京子及时打住了自己的念头。 “初次见面,我是稻森京子。”她重新开口道,声线也愈加柔和。 天方笑着点了点头:“初次见面,我是天方。” 寒暄过后,对话正式拉开了帷幕。 稻森京子抿了抿唇,缓缓吸了一口气,这才抬起眼直视向天方,试探着问道:“请问,您最近……有见过藤宫博士吗?” 天方微微怔了下。 这个开场的问题,真的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了。 “稻森小姐,”她的语气依旧平和,却又多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当初是追随着藤宫一起离开炼金之星的。您应该才是离他最近的人,为什么会来找我询问他的下落呢?” 天方并非毫无准备就前来赴约的。 事实上,在答应了邀约之后,昨晚她就专门花了一些时间,查了下稻森京子的信息。 这是她多年外交工作养成的习惯——信任归信任,准备归准备。永远把人往好处想,不代表全不设防。 调查的结果并不复杂: 当年,在和炼金之星闹翻前,藤宫曾向研究所内的中层管理者们透露过部分预言与看法,但是支持者寥寥。 因此,在那次全员集会前,他就遣散了研究所的大部分研究员们。 稻森京子当初就在那里任职,并且深得藤宫的信任。而在一众反对声中,她也是唯一支持藤宫道路的人。 CRISIS失窃后,炼金之星对被遣散人员的后续调查中,有多人证实:稻森在藤宫失踪之后,同样不见了踪影。 可以猜测她那个时候应该就是和藤宫一起离开了。 至于如今她再度出现,并且拿到了天方的私人联络方式—— 稻森在两年前就已经重新出现在了学术圈子里,以独立研究者的身份,继续着自己的学术研究。 而这次东京地下水异常调查的专家名单里,她的名字也赫然在列。 稻森京子的唇角浮起了一抹极淡的、苦涩的弧度。 “我曾经……确实算是离藤宫先生最近的人。”她轻声说着,目光垂落,出神地盯着自己交握的手指,“但也只是在物理距离上。” 她停顿了一瞬,十指握紧:“藤宫先生他,从来不会对任何人完全敞开想法。而且两年前——” 她的声音更低了些:“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再见过他了。” 两年前。 这个时间节点让天方同样沉默了起来。 记忆里那道深海中的蓝色光芒一晃而过——她眨了眨眼,看向了对面眼眸低垂、神思伤感的稻森,心下有了判断: 看来,这并非是藤宫安排的会面,而是稻森自己的选择。 至于她为什么会作此选择,天方目前无从猜想。 但是面对向自己求助的人,她也从不会拒绝帮助。 第43章信任(下) 稻森还在出神絮语—— “那天,藤宫先生说是出趟门,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似的,“我找了他很久,但是一直也没有再遇到他。直到最近……” 她抬起眼,目光里带上了一丝恳切:“我总觉得,他好像回来了。您真的没有见过他吗?” 回来了吗? 如果说蓝色巨人的话—— 天方沉默了两秒,摇了摇头:“我最近并没有遇见过藤宫君。” 这是实话。 我梦说昨天在千叶遇见了藤宫,但是她自己——上一次见到藤宫,还要追溯到两年前。 准确地说,是两年前的北极冰海之下。 甚至她也是今天才知道,那是藤宫。 稻森京子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这样啊……”她低声喃喃着,似乎有些泄气。 但是很快,她又再次振作了起来,注视着天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天方博士,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天方点了点头:“请说。” “如果……如果您以后见到了藤宫先生,”稻森京子的声音有些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请您对他友善亲近一些,可以吗?” 天方真的愣住了。 这份请托完全超出了她的所有预想——她原本以为稻森是想向自己寻求帮助;或者虽然这次见面是她的主意,但其实是准备传达什么讯息。 却没想到,竟然是这么样一个……充满了个人情感色彩的托付。 是的,就像是寄予了厚望的嘱托——一个人将自己无能为力、却无比看重的存在,郑重托付给另一个人,拜托她从此将其放在特殊的位置上。 天方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好了。 “我吗?”她下意识重复了一遍,眉眼睁大了一分,满是茫然与困惑。 “是的,拜托您了。”稻森京子抿紧了唇,认真点头。 “稻森小姐,我不太明白……”天方蹙眉,有些为难。 ——并非这有多么难以做到。 事实上,她其实从未对藤宫产生过什么恶感,只是为对方选择走上了那样一条偏激孤独的道路而遗憾而已。 更何况,两年前的救命之恩不说,最早发现她的那五个人里,藤宫也是其中之一。 这些都决定了,她对藤宫的态度并不会多么冷漠。 但是先不说藤宫一直看她不太顺眼,想想昨天他还专门警告了我梦不要太靠近自己…… “我大致理解您是希望藤宫能得到善意的对待。”天方无奈地笑了笑,“但是藤宫他……似乎一直就不太愿意和我有过多的接触。” “我当然不介意对他友善亲切。”她沉吟着,疑惑道,“可他看到的话,不会反而生气吗?” 稻森京子怔了怔。 然后,她缓缓摇了摇头,唇角浮起了一丝浅淡的笑意。 “不,他不会的。”她的语气很柔和,却又带着一份笃定。 “藤宫先生他……”稻森京子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最终,她选择了一个含蓄但分量十足的说法,“一直很关注您的事情。” 天方的目光微微闪烁了起来:“关注……” 关注倒是确实——她想起了在藤宫研究所里的那些冷漠的、锐利的目光,不免有些觉得好笑:那真的不叫警惕吗? 稻森京子看着她,似乎在踟蹰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片刻后,她还是开口了:“也许在您看来,藤宫博士对您的关注基本上都是因为怀疑和排斥。但是作为在他身边待过的人,我能感觉到,那是不一样的。” “他对您的情绪,非常的……复杂,和激烈。”她笑叹了一声,神情感慨。 “两年前您前往极地考察之前……”稻森不禁回想起了那次撞见的场景,“那天我刚好去他的住处,意外地发现他正在看新闻。屏幕上播放的,就是您受邀前往北极科考站的报道。” 那也是她最后一次见到藤宫了。 天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然后,他说是要出去一趟——”稻森京子抬起眼看向了天方,“再之后几天,我就听说了您在北极遇险的事。” “虽然新闻报道都说您是幸运获救,没有任何人提到有藤宫先生参与的痕迹。但是……”她的唇动了动,无声地长叹了一口气,“就是那之后,他彻底不见了踪影……” 天方也沉默了下来。 她想起了那道穿透海水的蓝色光芒、那双轻轻托住她的手…… 原来如此。 原来他那个时候出现在那里,并不是巧合吗。 “这样啊……”天方的唇蠕动了几回,叹息了一声。 看着她惊讶震动的眼神,稻森京子的心头松了一下,又酸了一下。 犹豫了几秒,想到藤宫一直以来的口是心非和嘴硬——她无奈地低了低眉,还是决定继续厚着脸皮说下去:“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您。” 她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了一本略显陈旧的笔记本。 封皮是深蓝色的硬壳,边角略有些褪色,显然是被人翻动过很多次。 “这是我在整理藤宫先生留下的物品时发现的。”她将笔记本轻轻推到了天方的面前。 天方看着那本笔记本,忽然有些不敢打开。 但她还是伸出手,翻开了第一页—— 是剪报。 每一页都有,大大小小、密密麻麻。 所有的内容,都是关于她的报道。 学术成果——她所发表的论文。 国际合作——她代表炼金之星与某国政府签署合作协议的照片。 政府表彰——她获得某奖项的新闻。 还有那些零碎的、甚至算不上新闻的报道:她参加某学术会议的侧影,她在某地考察的简讯,她在某次国际论坛上的发言摘录…… 每一条都被仔细地剪了下来,贴得整整齐齐。 空白处偶尔能看到几行批注,字迹潦草,像是随手写下的什么念头。 天方的手指颤了颤,轻轻抚过了那些字迹。 凌乱的狂草有些难以辨认,有些却还能勉强认出几个词:“……不够直接”“……结论牵强”“……又在绕圈子”。 都是批评。 ——可他为什么要剪下来? 为什么要贴好? 为什么,留下了这种曾反复翻阅的磨损痕迹? “……”天方有些无措地屏息了数秒,抬起眼眸,看向了对面的稻森京子。 稻森的眼眶有些泛红起来,但她还是努力维持着平静的声音:“……所以,天方博士。” 她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他说话不太好听,请您对他多一点容忍度,好吗?” 天方看着她,没有回答。 “藤宫先生他……”稻森低下了头,声音有些哽咽,“其实一直很……虽然他从不肯承认,但他真的——真的很在意您。” 她抬起眼,目光里满是真挚的恳求:“请您相信我,他心里一定是高兴的。就算他嘴上说一百句‘可疑’,心里也是高兴的。” 天方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落在桌面上,在那本剪报本微微泛黄的书页上投下了一片片移动的光斑,越发凸显了它那份属于旧物的岁月痕迹。 她伸出手,轻轻合上了笔记本。 “我知道了。”天方垂落了眼眸,有些出神,又有些怔然。 最终,她的指尖蜷起,握住了那本笔记本,开口的声线很轻,但很稳:“如果见到他,我会的。” 稻森京子看着她,眼眶里的泪意终于没能忍住,滑落了下来。 但她很快就用手背擦掉了,脸上露出一道宽慰的笑容:“您愿意答应,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她看着天方,目光里有一种奇异的发光般的释然,像是完成了一桩重要的事。 天方看着她的表情,心底浮起了一丝隐约的不安。 那种表情,她见过。 像是那些……了无遗憾、于是义无反顾的人。 “稻森小姐?”她试探着开口。 稻森京子摇了摇头,笑容柔和:“没事。我只是……一直就想做这件事。今天终于做了,心里轻松多了。” 她站起身,朝天方微微欠身:“谢谢您愿意来见我,天方博士。也谢谢您愿意答应我的请求。” 天方也跟着站起身,目光里带着担忧:“稻森小姐,您——” “我接下来还有工作。”稻森京子打断了她,笑容温和但坚定,“今天实在打扰您太久了。” “您正在进行的那些调查,有我能帮到的地方,也请不吝开口就行。”这么说完,她最后鞠了一躬,“恕我先行告辞了。” 天方看着她,终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接着,稻森京子便先一步离开了包厢。 天方站在窗前,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了远方。 然后她低下头,看向了安静地摆放在桌面上的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 按在硬质封面上的指尖顿住了一瞬,想到那些内容——她突然就从掌下的触感中,生出了一份被烫到了的错觉。 那些已经有些发黄的纸页,像是某种东西燃烧后的晦暗余烬——明明只是火焰熄灭后的残留,却也已经如此地滚烫。 她抿紧了唇,垂下的眼睫飞快地翕动着,眼波不自在地闪动了起来。 最终,她抬起手挽了下鬓边的发丝——指尖惊鸿般触到了耳垂的热度,并再一次被烫到了。 她反射般地缩回手,捏住了指尖,心口突然有些喘不上气。 第44章剪报本 门铃声响起的时候,天方刚刚打着哈欠从书房里晃出来。 昨晚她熬了个大夜——周六周日是政府那边的休息日,非必要的工作都会挪到下周一再处理,因此,她也就趁着闲暇整理了一下上周的工作进度,外带翻看了一遍艾利尔基地那边有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务。 不知不觉,就忙到了现在。 揉了揉酸困的眼睛,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准备喝完就去补觉。 然后门铃就响了。 天方愣了一下,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十点半。 今天这个时间点,谁会过来? 她放下水杯,理了理身上有些凌乱的家居服,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前辈……” 天方惊讶地眨了眨眼:“我梦?” 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显然得是一早就从艾利尔基地那边过来的——她下意识打量了他一眼,微微蹙起了眉。 少年有些拘谨地站在门口处,肩膀微垂,脸上有些郁郁。 那双平日里总是充满了朝气的明亮眼眸看上去黯淡得像是蒙了一层灰,嘴角紧绷着向下抿去,整个人都蔫蔫的,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颓丧与萎靡,就连站在那里的姿态,都少了几分往日的挺拔自信。 天方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但她没有多问,而是一边侧身让开了位置,一边用尽量轻松的语气开了个玩笑:“进来吧。这个时间过来——是来搞突然袭击的吗?” “哈哈。”我梦干笑了两声,唇角勉强勾了勾,“我刚好在附近,就顺路想来看看您。” 天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借口。 她记得他是六天前才离开这里的,以我梦对工作的执着,怎么也没可能这么短时间内就再次休假。 如果是基地那边出了什么事,指挥中心早就第一时间联络她了——那么,让他这么低落的,只能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她一路思忖着,给我梦端了一杯水过来,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落了座。 略停了几秒,看着我梦稍稍放松了一些之后,天方这才开口,轻声询问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我梦?” 我梦的指尖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他仓皇地抬起眼,对上了天方关切的视线,喉咙里哽了一下。 怎么说? 说今天早上空战队在模拟训练时在山谷间发现了一只巨大的眼睛,那东西的存在形式他完全无法理解? 说他在作战室里因为精神混乱、恐惧之下建议直接攻击,结果对方反弹了攻击导致米田队长坠机受伤? 说敦子当着所有人的面质问他是不是害怕,梶尾队长也讽刺他是个胆小鬼,就连受伤的米田队长也困惑地问他“那到底是什么”? 不。他说不出口。 那些诡异的画面仿佛还在他脑海里翻滚着:巨大眼睛无声的嘲笑;队友们的嘲笑;甚至还有藤宫也在嘲笑他…… 你的物理毫无意义!你的判断全是错误的!你就是个胆小鬼! 所有这些在脑海里疯狂交织着,把他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是盖亚奥特曼,是炼金之星的天才,是XIG的重要成员。 可他也是个会害怕、会迷茫、会因为恐惧而做出错误判断的普通人。 这样狼狈、脆弱、胆小的自己——如果——如果连前辈也露出失望、嘲笑的神情…… 我梦猛地闭上了眼,几秒后才又咬紧了唇,睁开了眼睛。 无论如何也不想…… 他需要说点什么,什么都好,只要能转移前辈的注意力,能让她别再这样看着他—— 他慌乱的目光在桌面上胡乱扫过,试图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能让他岔开话题的东西。 很快,他就注意到了一个多出来的物件:茶几一角的小型书格中,正插着一本深蓝色的破旧笔记本, ——上次来时,这里还是空荡荡的。 “前辈!”我梦几乎是脱口而出,因为急切连声音都拔高了些许,“这、这是什么啊?” 天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头顿时微微一跳。 是那本剪报本。 这几天,她偶尔会翻看这本剪报本。 注视着那些泛黄的书页,回想着那些流逝而过的时光——心底翻涌起一阵阵难以言说的情绪:惊讶、茫然、无措,还有一丝复杂的涩意。 每次翻开,都会忍不住想起稻森京子说的那些话——“他一直很关注您”“他真的很在意您”。 这样一份被深藏了五年的情感,隐秘又笨拙的关注,沉重且灼热,每每烫得她不知如何安放。 此刻面对着我梦好奇的目光,她沉默了一瞬,还是轻声坦诚道:“是以前的剪报。” “剪报?”我梦像是抓住了唯一希望似的,眼睛迅速亮了一瞬,当即如释重负般选择了这个话题,“我可以看一下吗?” 天方看着他眼底那抹急于掩饰的仓皇,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点头道:“看吧。” 得到许可后,我梦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翻开了第一页。 “欸——这是——?!” 他的眼睛瞬间睁大了,飞快地往后翻了好几页,看着剪报上泛黄的时间,惊呼道:“这是……前辈以前的事情吗?!” 天方看着他突然振作起来的精神,宽慰又无奈地笑了笑:“是的。” 这时间……好早。 那时候,前辈好像才刚加入炼金之星吧? 我梦一脸惊奇地继续往后翻着,眼神越来越亮:发表的论文、参与的会议名单、合作仪式上的合影…… 这简直是一部天方的“公开活动全记录”。 从最早期的学术发表,到后来代表炼金之星参与国际合作,再到成为备受信赖的环境顾问和外交协调官——几乎所有能找到的公开报道都被收集在了这里,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得整整齐齐。 “这个——!啊!还有这个——!” “前辈那个时候看起来好年轻啊——啊不是,现在也很年轻,就是——呃——” 我梦语无伦次地一边夸赞着一边翻看着,心底的阴霾也被这份“探秘前辈过去”的兴奋冲淡了不少。 天方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不好意思地弯了弯唇角。 这孩子,夸起人来还真是不遗余力。 她正准备说点什么时,突然脸色微变,意识到了一点——我梦翻阅的速度太快了。 他似乎是打算先通读一遍,或者是想要尽快翻阅到两人相识的时间节点——于是手下的动作飞快,纸页几乎翻飞不停。 天方的心里不由升起了一丝不妙的预感:剪报本的后半部分——从与炼金之星决裂开始,开始有了藤宫的批语。 那些凌乱的、锐利的、充满了批评意味的字迹。 她张了张口,想要阻止,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难道要说“后面的你别看”吗?那不是更奇怪了? 就在这时,我梦的动作突然停住了:“这是……??” 他盯着某一页的空白处,皱起了眉。 那是一行潦草的批注,笔尖锋利,笔触压抑,和打印出来的铅字完全不同,也和天方清秀工整的字迹迥异。 我梦又往后翻了几页,发现后面几乎每隔几页的空白处,都有类似的字迹。 这不是前辈的字迹。 这些字句——凌乱,尖锐,充满某种压抑的张力,一看就是男人的笔锋。 这样陈旧得和纸页一般无二的笔迹……一个男人,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在一页一页地看前辈的报道,一页一页地写下批注。 我梦的指尖瞬间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向天方,声音里带着一丝隐约的紧绷:“……前辈,这不是——您自己做的剪报本吗?” 天方沉默了两秒,摇头:“不是。” 她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尴尬,又像是无奈,抬手挠了挠脸颊,低声道:“如果是我的话,做这种东西感觉有点太自恋了……” 我梦却完全没听进这句调侃。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剪报本上,指尖忍不住微微用力,在泛黄的纸页间留下了一处甲印——才惊觉般松了力度。 不是前辈自己做的。 是别人做的。 而且……是从前辈刚刚崭露头角开始,一直记录到她声名远播的现在。 每一篇报道,每一张照片,每一段简讯…… 我梦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了一个念头:那个人,得对前辈关注到什么程度,才会这么巨细无遗,做这样一件事? 他忍不住联想到了自己。 如果让他来做的话,他也能做到这么细致吗? 他当然能。 但他认识前辈的时间太晚了……就算真的去做,厚度上,也会逊色一大截。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沉闷地堵塞了胸口,有些喘不上来气。 我梦抬头看向了天方,咬了下唇,声音有些发紧:“前辈……这是谁做的?” 天方垂下眼睫,目光落在那本剪报本上,眼底再次浮起了复杂的动容。 稻森京子恳求的眼神、哽咽的话语、藤宫冷硬外表下深藏的在意、北极深海里那道温柔的蓝光……所有画面在脑海里交织着,让她不知从何说起。 她事先就答应了,会把谈话相关的东西告知我梦。 但当时决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份过于私密的情感。 整个会面,稻森都在围绕着托付她、向她披露藤宫的口是心非而展开——向我梦坦白的话,完全绕不开这一点。 但她已经提前答应过了…… 天方抿了抿唇,眼睫翕动间——犹豫、踟蹰、羞赧、无措……种种情绪在眼底流转不停。 我梦的心随着她的沉默,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前辈为什么要犹豫这么久? 为什么表情会这么奇怪? 那个做剪报本的人,对她来说……很特殊吗? 沉默了很久,久到我梦几乎要放弃追问、甚至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时—— 天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是藤宫的东西。”她轻声道。 我梦猛地僵在了那里,大脑里一片空白。 第45章解决问题 第45章解决问题 藤宫博也。 那个蓝色的巨人。 那个前辈提起时,眼底会闪过怀念神情的旧识。 竟然是他——说前辈“可疑”、警告他不要靠近前辈——那个表里不一的家伙! 我梦咬住了牙,捏着纸页的指尖微微发白。 藤宫…… 他竭力克制着,另一只手攥了起来,指节在掌心硌出钝痛,才没让自己失手将剪报本合上。 但他还是默默松开了捏着纸页的手——怕自己忍不住。 天方没有留意到他脸上的紧绷和眼底掠过的怒色。 既然最终决定了开口,那么虽然还是有些羞赧于袒露这种他人对自己的特殊情愫——她不自在地抿了抿唇,目光放空,若有似无地落在剪报本上,语气尽量平静地缓缓开口: “上周和稻森小姐见面,她其实是很久没有藤宫的消息了,来问我是否见过他。后来……她拜托我,如果再见到藤宫,对他友善一点。” 她顿了顿,忍不住咬住了一点下唇,眉眼间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一丝怜惜与动摇:“最后,她把这个交给了我。” 虽然她全程没提到自己的想法——也没有激烈的言辞或是刻意的渲染,但是我梦就坐在她面前,她在讲述过程中看向剪报本时眉眼间闪过的柔软之色,清清楚楚地落在了他的眼里。 前辈……在心疼藤宫。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在了我梦的心口处。 也让他心底的恼怒一瞬间像是失去了根源,骤然熄灭。 本就因为之前的事还有些自怨自艾的脆弱精神,在这一刻彻底被酸涩与不安淹没了。 那些在脑海里翻腾了一早上的画面再次涌了上来——巨大眼睛的无声嘲笑、队友们的质问、藤宫讥讽的眼神。 他算什么呢? 一个胆小鬼、一个笨蛋、一个无能为力的逃避者…… 我梦倏地垂下了头,逃避的念头刚一生出,便瞬间燎原。 不要再待在这里了…… 不想再看到了……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控制不住失态,会把心底的不安、嫉妒、脆弱、扭曲——那些阴暗的、丑陋的情绪全都暴露出来。会从前辈的眼睛里看见厌恶…… 仓皇逃离的念头瞬间占据了所有思绪。 我梦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连沙发都被带动着轻晃了一下:“我、我突然想起我还有急事——!抱歉——” 他的声音急促而破碎,甚至不敢抬头看天方一眼。 “——我梦?”天方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一下,从沉思中醒回神,几乎是本能地叫住了他。 然而我梦像是没听到,埋头冲刺一般从她身旁跑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天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的崩溃混乱。 这—— 他进门前就不对劲了,现在又突然这个样子……这可绝对不是小事! 无论如何——她实在无法坐视不管! 电光火石之间,天方已然有了决断——她瞬间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我梦的手腕。 我梦的脚步被这股力道拽得踉跄了一下,却没有停步,还拖拽着天方又跑了几步。 然而那片贴在他皮肤上的温度,那份坚定的拉扯,终于还是将他从慌乱的漩涡中唤醒。 他无措地回头,对上天方紧锁的眉心。 “你到底怎么了?”她关切的神情格外肃然。 仿佛为了强调这份担忧的分量,天方上前半步,双手捧住了我梦的面颊,固定住了他的脸——阻止他了仍想垂首逃避的动作。 她的手掌温热而柔软,贴在他冰凉的皮肤上,像是一团被捂热的阳光。我梦的身体微微一僵,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天方满眼认真地注视着他,目光诚恳而专注。 神情里不见一丝责备,只有满满的担忧:“从进门开始,你就一直不对劲。精神这么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一些,像在哄一个受伤了的孩子:“可以跟我说吗?” 轻柔的询问,像一道柔韧的水流,瞬间洞穿了我梦所有的伪装与坚强。 他再也迈不动脚步了。 所有的委屈、恐惧、自责、不安,在这一刻再也憋不住,全数涌到了眼眶里。 视线模糊了一瞬,他用力眨了眨眼,却只是让更多的湿意涌了上来。 天方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心底不由一软。 无声地叹了口气后,她轻轻拉着他,换了一个远离茶几与剪报本的位置,重新坐下。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是远离情绪爆发前的环境——避开刺激源,无疑是应有的操作。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用自己的双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双手,用这份稳定的力度,试着安抚他颤抖的情绪。 我梦呆呆地看着握在一起的两双手,眨了眨眼,眼底的泪意在这份温柔的宁静中一点点散去了。 “……我……”他终于开口了,满嘴苦涩:“前辈……我是不是很没用?我搞砸了一切……” 他深呼吸了一次,缓慢讲述起了早上发生的一切:那些让他恐惧的画面,那些让他崩溃的嘲笑,那些让他自我怀疑的瞬间——他一件件地说着,像是在剥开自己身上的伤口。 但借着这份梳理的间隙,他的情绪也在一点点冷却、平静下来,不再那么沮丧低落。 只是,我梦终究还是忍不住纠结困惑于那份他怎么也无法理解的怪异:“从生物和物理理论上来说,这种生物,应该是不存在的。但是,它又清楚地展现了生命体的特性……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他恨恨地咬紧了牙根,眉心紧紧皱起,满是不甘心。 天方看着他渐渐重新专注起了谜团——摆脱了先前一击即碎般的脆弱,心下也是松了口气。 她刚动了动握久了的指尖,打算放松一下力度——我梦已经下意识地反向用力,似乎误以为她打算抽手而出,他的手指旋转交错着,一下便插进了她的指缝间,紧紧扣住不放。 那动作太过自然流畅了,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天方看了我梦一眼——他依旧紧蹙着眉心,懊恼于不解之谜,手上的动作似乎完全只是本能的反应,丝毫没有干扰到他的思路。 她好笑地叹了口气。 摇晃了下两人的交握的手——我梦迟钝地回过神,诧异地看向她:“前辈?” 天方挑眉,带着他的手举了举、摇了摇。 “呃……”我梦睁大了眼,“欸——?!” 少年一瞬间涨红了脸,脸上发热地试图收回手——第一次心慌意乱之下甚至忘了松开自己的手指。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秒,他的手还扣在她的指缝间。 没能拔成功之后,他红着脸小声嗫嚅了句:“对不起……”——期期艾艾地把手抽了回去,指尖蜷起,将那份残留的温度拢在了掌心。 天方再次忍俊不禁地笑了一声。 虽然觉得他挺容易害羞的——不过看着我梦一下子鲜活生动了不少的精神,她弯了弯唇,心里也是宽慰了不少。 我梦的眼神飘了飘,有些紧张地把话题生硬地拽了过来:“那个……前辈对这个古怪的东西,有什么看法吗?” “我的看法啊……”天方体贴地转开了注意力,抱臂略做沉吟,摇了摇头,正色道,“我觉得你是钻牛角尖了。” 她挑起了眉:“先不说当前的科技还远不够解释一切的水准——存在即合理,既然它存在了,并且表现出了攻击性。那么作为XIG的一员,你需要考虑的可不是怎么解释它,而是怎么解决它!” 我梦怔了下:“解决……” 天方用了点了下头:“不要本末倒置了啊,我梦。” 我梦的眼神顿住,俨然陷入了头脑风暴,快速地喃喃起来:“怎么解决……虽然特性依旧不明,但是它已经做出了行动,而它的目的……” 他握紧拳,一脸激动地扬起脸,眼神熠熠发光:“前辈——您的车子能借我用一下吗!” “当然可以。”天方点头笑道。 她甚至没有问他要去哪里,要做什么。只是信任地交出了钥匙,像是相信他一定能找到答案。 我梦接过钥匙,再一次跳起来冲向了门口。 天方目送着他跑出去的背影,摇头失笑。 说起来,我梦会犯这种毛病,也算是年轻天才们的通病吧?——对自己极端自信,相信自己可以解决世界上的所有难题。 她不由想起了那个同样钻了牛角尖,然后再也不回头的家伙。 他们这也算是,太过“傲慢”了吧? 她扶了下额——事情解决后,放松下来的精神终于感到了那阵一直在翻涌的疲倦和困乏。 那些被强行压下的睡意,此刻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看了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半了,这回可真是熬夜得有够久的…… 天方打了个哈欠,打算简单的收拾一下,就快速去补眠。 睡意上涌,她的动作和思维难免迟钝昏沉起来——潦草收拾了两只杯子后,她的指尖迷茫地顿在了空荡荡的桌面上: 是不是……少了什么? 此刻,踩着最高限速已经离开了城区的我梦——一直没接到追问的来电,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从方向盘上移开,瞥了眼副驾驶座上那本深蓝色的剪报本上。 低低地哼了一声,少年撇了撇嘴,唇角勾起了一个有些孩子气的弧度:“看来……前辈也没有那么在意你嘛……” 第46章联络 天方几乎不需要动脑子,就猜得出来是我梦拿走的。 揉了揉困倦的额角,她无奈又好笑地叹了口气:这孩子,拿那个做什么呢? 剪报里面收录的其实都是些公开的信息,花费些时间都能搜集到,又不是什么私密内容,她自然谈不上生气,只是对我梦这突如其来的小动作感到有些费解而已。 更何况,她信得过我梦的为人,知道他不会拿它去做什么不妥的事。 考虑到我梦现在正赶着去解决XIG那边的事件,天方想了想,还是决定等事情结束后再联络他询问。 “算了,先睡吧。” 熬夜后的困意终于全面袭来——她简单收拾完了客厅,便回到了卧室,倒头就睡。 意识很快就沉入了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忽然亮起了柔和的光。 天方按住了惺忪的睡眼,发现自己又一次站在了那片纯白的空间里。 “又进来了啊……”她低声自语着,目光习惯性地投向了那个熟悉的方向。 戴拿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眼灯黯淡,胸前的计时器维持着平稳的白色光芒——倒是没有上次那种睡得跟石化了似的死寂感,气息和存在感都隐约鲜明了一些。 她若有所觉地转头打量了下周围,望向了空气里那些漂浮的光粒子——它们似乎也比她记忆中的更活跃了些,正以一种舒缓的节奏,朝着戴拿的方向飘去,没入了他的体内。 她走近了几步,在对方身旁蹲下,伸出了手指——却又在即将触及他手臂时停住了。 倒不是被屏障阻挡了,只是下意识觉得,现在不适合打扰他。 收回手,她若有所思地又观察了一会儿那些光粒子的流动轨迹。 第一次来到这个空间,是在盖亚第一次出现的当天。 之后虽然不是每次和我梦见面后都会进入这里,但统计下来,似乎“与我梦碰头后进入”的几率确实不低。 “难道说……”天方沉吟着,“盖亚的光芒,会对戴拿有某种积极的影响吗?”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微微一动。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多和我梦见面相处,或许能加速戴拿的苏醒? 从稻森那里接过剪报本、得知藤宫的那些复杂心意后,她心里一直压着一份茫然与不知所措。 如果戴拿现在能醒过来的话,她真的有挺多事情想询问他的。 “不过,”她又摇了摇头,“这也只是猜测而已。” 眼下证据不足,她还不打算因为这个模糊的推测就刻意改变什么。 更何况,她和我梦的见面频率本就不低,顺其自然就好了。 在空间里停留的时间并不长,或许是精力消耗太大,天方很快就感到了熟悉的疲倦感从意识深处漫了上来。 她最后看了一眼仍在沉睡的戴拿,朝他摆了摆手,微笑道:“下次见吧。” 光芒散去。 天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将近下午五点了。 她按着额头发了会儿呆,才慢慢从床上坐起,伸手摸过了床头的通讯器。 屏幕上有一条我梦发来的信息,时间显示在两小时前: 「前辈,那只怪兽已经解决了!用了您提醒的‘解决问题’的思路,果然很有效!」 文字后面还跟着一个笑脸表情,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天方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孩子恢复得还真快,早上还崩溃成那个样子,现在就已经能元气满满地报告战果了。 她正要回复,通讯器却先一步响了起来——是我梦的来电。 “前辈!”接通后,我梦雀跃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您看到信息了吗?我们成功啦!” “看到了,恭喜你。”天方靠向了床头,声音里含着笑意,“做得很好,我梦。” “都是前辈提醒得好!”我梦有些不好意思,“如果不是您点醒我,我可能还在那里钻牛角尖……” 简单聊了几句战斗的经过后,天方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轻咳一声,将话题自然地转了过去。 “说起来,我这边有个东西不见了。”她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有没有可能,是忘在你那边了呢?” 通讯那头骤然安静了下来。 几秒后,那边传来了我梦明显心虚的声音:“嗯……那个……是什么东西啊?” “……”天方的嘴角不由抽了抽。 这小子……是在装傻吧? 她也不拆穿他,只是耐心地、心平气和地补充道:“一本剪报本,深蓝色封面的。” “……”我梦又一次语塞了。 “你见过的吧?”天方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 我梦哑然。 即使隔着通讯,天方也能想象出他现在大约是脸上尴尬、眼神乱飘的模样。 她甚至听到他那边传来了细微的、手指无意识抠着什么东西的窸窣声响。 “我梦?”她挑眉继续唤了一声。 “那、那个……”我梦的声音小了下去,嗫嚅着嘴唇,就是不肯正面承认。 天方不解地蹙起了眉。 如果那是她自己的东西,我梦这么喜欢想要的话,送给他其实也无妨——她心里这么想着。 但问题是…… “那是藤宫的东西啊,我梦。”她无奈地提醒道。 就是因为是藤宫的东西……就是因为是那个表里不一的家伙的,所以才无论如何也不想让它继续留在离前辈那么近的地方啊!我梦在心里纠结地大喊。 但他确实做不到这种“强占他人物品”的行为。 犹豫再三,就在他几乎要耷拉着脑袋承认错误、表示会立刻归还时,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了脑海。 “那——我下次见到藤宫了,帮您还给他,怎么样!”我梦眼前一亮,这句话脱口而出。 “啊?”天方愣了一下。 “您想啊,”我梦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极了,连忙解释道,“藤宫那个家伙神出鬼没的,一直也找不到人。我在战场上遇到他的几率,肯定比您平时在东京遇到他的几率要高得多吧?” 他越说越顺畅:“到时候我直接还给他,物归原主,多好!也省得您还得专门找他……” 天方听着,沉吟起来。 稻森确实说过,这是藤宫离开时遗落的东西——从所有权上来说,这本来就是藤宫的所有物,她和稻森都不过是暂时的保管者而已。 那么,直接归还给本人,确实更为妥当。 再者,以藤宫那样别扭的性格……天方几乎可以想象:如果由她亲手归还剪报本,藤宫没准会当场恼羞成怒,口不择言说出更伤人的话——最后说不定又会一个人躲起来生闷气。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那份沉甸甸的心意。 那本剪报本里承载的情感太过灼热,也太过沉重了。 她可以怜惜藤宫的孤独,可以包容他的偏执,可以对他报以善意和温柔——可她实在无法仅仅因为感动,就说服自己接受并回应同等的感情。 感情不是等价交换——不是所有的怜惜与感动,都能化作怦然心动。 更何况…… 一个连来处都一片空白的人,实在不该不负责任地随意接下这样一份新的羁绊。 藤宫既然从未说出口,现在想必也不希望她知道。如此来说…… “也是……”天方轻轻叹了口气,“也许直接还给他也不错。” 她点了点头,被我梦说服了:“那就麻烦你了,我梦。” “不麻烦不麻烦!”我梦忙不迭地答应道,一脸兴奋地挥了下拳,在心里偷偷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不过,天方没有忘记提醒他:“到时候可不要说是从我这里拿到的啊——藤宫没准会恼火。” “我明白的!”我梦毫不犹豫地一口应下了。 事情说定,通讯里的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我梦这时才注意到,天方的声线里带着一股刚睡醒特有的慵懒和沙哑。 “前辈怎么听起来像是刚睡醒的样子?”他关心地问道。 天方心虚地沉默了一秒,还是老实坦白道:“昨晚整理工作进度,不小心熬了个夜,早上才去睡。” “所以今天早上我过去的时候,您其实是忙了一晚上还没睡吗?!”我梦惊呆了,声音瞬间拔高了许多。 天方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眉毛竖起、一脸不赞同的表情,连忙举起手——虽然对方看不见——做出了投降的姿势:“抱歉抱歉,以后不会这样了。” 她说得诚恳,心里想的却是:尽量。 我梦显然没那么好糊弄,但隔着通讯也不好多说,只能闷闷地“嗯”了一声,把这件事记在了心底。 第47章浅野的邀请 自从那天被我梦抓包了熬夜之后,天方的生活一下子就变得“热闹”了起来。 她原本以为自己勉强也算是搪塞过去了,但她显然低估了我梦对此的重视和执着,更低估了那个当初组建的“针对某人不爱惜身体联合监督小组”——名字太长,简称“合作小组”的执行力。 第二天,浅野的慰问信息就到了——措辞温柔,内容扎心:“听我梦说你又随意熬夜了?” 下午,是凯瑟琳的跨洋电话——没有寒暄,开门见山:“高山都跟我说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最近没人盯着你了?” 就连丹尼尔都发来了一条简讯,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的无奈:“请注意休息。” 天方心虚地一一回复“下次不会了”,然后默默把手机音量调低。 而事情也并未就此结束。 这天下午,她刚刚结束了和GEO基地的联络,门铃便响了起来。 开门时,出现在门口的人却有些出乎她的意料:“浅野?你回来了?” 浅野未来站在门口处,一身常服,少了几分在学术场合里的冷淡锐利,多了几分日常的平和。 “刚好回来处理些事情,”她的目光在天方脸上转了一圈,带着那种熟悉的、温柔又关切的笑意,“听说你最近,又不好好照顾自己了?” 天方张了张嘴,默默侧身让开了位置:“……进来吧。” 将人引入客厅后,她心虚地跟在浅野身后,轻声承认道:“只是前段时间手头工作有点多,不小心熬了几次夜。” “只有几次吗?”浅野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笑容温和,语气却一针见血,“我梦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你经常作息混乱,之前刚回来日本那会儿,还低血糖在路边晕倒过。” 那么久的事情了还带翻旧账告状的吗——?! 天方哑然。 她语塞地叹了口气,不再辩解,坦然点头:“是有过那么一次,不过那已经很久了——完全是个意外,我身体真的没有那么脆弱。” “正因为平时看着没事,才更让人担心。”浅野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神情慢慢淡了下去,“像我们这样,身边没什么人时刻盯着的,一旦垮掉,都没人第一时间发觉。” 天方微微一怔,听出了她话里那份若有似无的落寞。 她抿了抿唇,虽然不明所以,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浅野微凉的指尖,目光柔和地望了过去。 ——浅野的眼神晃动了下,微微低头,一言不发。 两人一起沉默了许久之后,浅野抿了下唇,轻轻回握。 天方轻声开口,打破了安静的空气:“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浅野?” 浅野未来别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老老实实的,别让人担心,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说完,她自己先忍不住笑了一声,神色软化了下来。 顿了顿,她忽然开口道:“今天……是我父母失踪十四周年的日子。” 浅野淡淡地笑了下,脸上的表情看似毫不在意:“当年,我的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就是在今天抛弃我的——虽然我不觉得这种日子有什么纪念的必要,不过按照社会的常理,每年我还是会在这天,去神社给他们祈福一下。” 天方的神色动了动。 浅野的父母的事情,她其实也是有所耳闻的——那对夫妻同样也是研究古生物的学者,在浅野还很小的时候,他们就在一次考察中失去了踪迹,从此再无音讯。 独自一个人长大的浅野本来就因为聪慧没有什么朋友,更是长期生活在同龄人嫉妒的流言蜚语之中——“学习再好又怎么样?还不是被爸爸妈妈抛弃了”——曾经对父母归来的期盼,在成长中渐渐死去,化为了对自己“被抛弃者”身份的认知与怨恨。 这是浅野的心结,她不愿意配合,炼金之星的朋友们对此也是无能为力。 此刻的天方同样如此,只能微微收紧手指,默默传递自己的安慰。 浅野也察觉到了这份安慰,看了她一眼,自嘲地笑了起来:“看我,好好的,说这些干什么。” 她顿了顿,看向天方,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慨:“说真的,我有时候挺羡慕你的。” 天方微讶:“羡慕我?” “嗯。”浅野点了点头,语气格外认真,“不管谁问你什么,你都有问必答,坦诚直白。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会闷在心里一个人抑郁。也不会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还揪着不放……” 天方听着她的戴满了“滤镜”的赞誉,不由失笑起来:“可能是因为我觉得,对身边的人,没必要隐瞒太多——尤其是无关紧要、又会让你们担心的事。” 当然,那些要紧又确实私密的事情,她也是会守口如瓶的。不过这些也没必要摊在明面上说。 “是啊,坦诚多轻松。”浅野望向半空,轻轻叹息道,“如果我也能像你一样,老老实实面对自己的心情……或许,就不会这么别扭了。” 她对自己的心结其实也有着清楚的认知: 长大后,她曾经调查过那些往事,证实了父母的确是遭遇了意外,并非有意抛弃自己。 但她已经怨恨了太久了,久到成了根深蒂固的习惯,即使理智上清楚了真相,情感上也难以释怀。 沉默,再次在空气里流淌开来。 片刻后,浅野的眼神忽然动了动,柔软地闪烁了两下,抬眼看向天方的笑意加深了一些:“唔……说起来——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她眨了眨眼,俏皮道:“虽然那地方不怎么灵验,也不够唯物——就当陪我一起散个心好了。我老家那边有家小神社,环境还是不错的。” 天方没怎么犹豫,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两人前往的神社并不大,藏在一片街巷的深处,闹中取静。 朱红色的鸟居被岁月浸得有些发暗,显出一份宁静的肃穆来。 这里并不是什么香火鼎盛的知名神社,游客寥寥,透着一股子被时光搁置的安详。 “这边走。”浅野指了指一条向上的坡道。 走在儿时熟悉的道路上,她渐渐多话起来:“我小的时候第一次过来这边,还是因为父母的后事是在这里操办的。” “当时我哭着乱跑,在后面的房间里,认识了这家的姐姐。” “这里原来是惠姐他们家传承的神社,供奉的是什么我也不清楚。”浅野仰着头,打量着周围僻静依旧的树木,神情柔缓,“黑田夫妇也是很早就意外过世了,她哥哥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又不想卖掉祖业,就把神社托管给了附近的大社。不过也就年节或者婚丧的时候还有点人,平常都特别冷清,也有很多年了。” “我小的时候因为跟惠姐同病相怜的关系,在她去外地上学前经常往这边跑。也是她教导我怎么祈福的——虽然后来我也就是做个样子……”浅野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再次自嘲一笑。 最初的几年,她也曾对父母的归来怀抱期望,每次都认认真真地祈福。 但是随着年岁日久,风言风语不断,黑田惠又外出学习离开了这里——年幼的浅野未来站在神社前,就只剩下了漠然。 说人人到—— 渐渐靠近的扫地声中,一个身着紫色衣裙的短发女性拄着扫把抬起头,诧异地看向了他们:“两位是——” “……惠姐?”浅野眨了眨眼,眼神惊喜地亮了起来。 “你是——”黑田惠愣了下,思索了一阵子,才从浅野期待的神情和气质眉眼间找到了那么点记忆中的影子,“未来?!” “是我!”浅野未来笑了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枚硬币晃了晃,“我还是每年都来的,不过之前几年一直都没遇见过你呢。” 黑田惠有些腼腆地感慨起来:“其实,我也是才回来没多久……” 她仰头看向神社屋脊上造型古怪的龙形鸱尾,微笑道:“我果然还是不喜欢在都市那边工作,更喜欢待在这里。” “就像这里有什么在召唤和等待我一样……”黑田惠轻笑着低眉。 握着扫把的手指紧了紧,她露出了一个格外坚定地笑容:“我打算留下来,慢慢把这里打理接手起来。” 第48章大地之龙 浅野含笑侧身,引荐道:“这就是我刚才跟你提到的惠姐,黑田惠。”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黑田惠将扫把靠在了一旁,微微躬身,笑容腼腆又羞涩,带着几分内敛的拘谨。 浅野又转了个身,朝黑田示意:“这是我现在的好朋友,天方。” “你好,黑田小姐。”天方颔首致意,笑容亲切友善。 简单的寒暄过后,三人之间的氛围自然而然地松弛了下来。 浅野看向黑田惠,眼神里带着好奇与关切,确认道:“所以,惠姐你已经下定决心了?” “是的。”黑田惠用力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扫把的木柄,“我已经和兄长沟通过了,也把都市里的工作辞掉了。” “辞职了?”浅野微微睁大了眼睛,“那还真是坚定啊。” 顿了顿,她弯起唇角,露出了真心的欣慰笑意:“那么,以后就能经常在这边遇到你了?” 黑田惠也笑了起来:“当然,欢迎你随时有空来玩。” 两人相视一笑。 这一刻,像是回到了久远的幼时,这些年里的隔阂与陌生,在笑容里淡去了许多。 又简单沟通了下彼此这些年里的人生经历后,浅野轻舒了一口气,笑容柔软而怀念。 她的目光闪烁了几下,转向了一旁安静的小径,眼神微微闪躲着,眨了眨眼:“嗯……” 她抬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了耳后,微笑着暗示道:“后面的话……我想一个人走走,可以吗?” 天方和黑田惠几乎立刻便领会了她的意思——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浅野已经习惯了独处,也更希望能独自安静地待上一段时间。 “我刚好还有些地方没有整理完。”黑田惠体贴地接过了话头。 “我也去帮忙吧,正好,我对神社这种以前没来过的地方很感兴趣。”天方也笑道。 浅野松了口气,朝两人露出了一抹带着歉意却无比轻松的笑容,摆了下手,转身慢慢走进了神社的深处。 目送她走远,留在原地的两人不约而同地轻轻呼了口气,随即又看向了彼此,被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逗笑了。 黑田惠收回了笑容,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嗯……我确实要去那边的藏书室整理一下……” 万一浅野回来看到她们两个还待在原地,总归有些尴尬——虽然大家都明白,刚才的“有事”只是体贴的借口而已。 天方理解地笑了笑:“藏书室吗?刚好呢,我对阅读,也是真的很感兴趣。” 闻言,黑田惠的眉眼间露出了些许拘谨:“里面只是一些我们家族以前流传下来的古籍——” 顿了顿,她有些尴尬道:“而且都是那种你们会觉得特别怪力乱神和迷信的东西。” 黑田虽然不清楚浅野和天方是做什么的,但是浅野从小就聪明过人,现在也一看就是学者的模样——那么和她交好的天方,也该是那种圈子里的吧。 总归,是和神秘学不太搭的样子。 “迷信嘛……”天方沉吟了下,随即摇了摇头,笑容里不见任何轻视,“我其实觉得,所谓的迷信,很多时候只是古人对世界认知的一部分。他们把那些当时无法解释的现象,用神鬼的形式记录并流传了下来而已。” “而且你看,现在有怪兽,有奥特曼,还有根源破灭招来体——这些已经被电视台逐渐向大众科普的存在。”她顿了顿,平静地笑道,“倘若他们出现在古代,也会被当时的人们视作神明或妖邪,不是吗?” 黑田惠微微一怔,随即真正放松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眼中泛起温暖的笑意:“既然您不介意的话,请跟我来吧。” 接着,两人便来到了一间有些昏暗的狭小藏书室中。 “不好意思,”黑田惠一边摸索着墙上的开关,一边歉然道,“这边比较老旧,而且我们家有两代人都没怎么管理过这里了。这个灯泡……” 她苦笑着按下了开关,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了室内:“还是三十年前装的呢。” “没事,还是能看清楚的。”天方眯起眼睛适应起了光线。 藏书室的古籍其实并不多,但却堆在了一起,以至于显得密密麻麻的。 岁月的痕迹在这里沉积得格外厚重——书页泛黄,墨迹褪色,尤其是木头,整间房间里都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混合了霉味与檀香的气息。 两人戴上口罩,开始小心翼翼地整理起来——先将积灰掸散,然后打开门窗通风,等室内的空气清新一些后,才开始将古籍一摞一摞地往外搬。 搬运的动作也得轻柔一点,年久失修保存不善之下,很多书页都已经脆弱得好似枯叶,一触即碎。 “不过这些其实破了碎了也没什么……”搬了十几分钟后,黑田惠喘了口气,摘下口罩擦了擦汗。 她指着已经搬出来的那堆书,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很小的时候有听父母说,这些其实都是从大社复印来的制式典籍,也就年份久了点,真的坏了,再去进购一批也可以。” 说完,她的目光转向了另一边那些单独堆放、包装完好的木盒,神情认真起来:“比较珍贵和重要的,还是这些卷轴。” 一边说着,她一边小心地打开了其中一个木盒,从中取出了一件用深蓝色丝绸包裹的卷轴。 黑田惠轻柔地解开系带,将卷轴在清理出来的长案上缓缓展开。 “这位,”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据说就是我们家以前供奉的神明。” 天方俯身看去,微微一怔。 画卷上并非传统神明的人形或兽形图腾,看起来更像是一幅古老的地形图。 山峦、河流、平原被以古朴的笔法勾勒而出,墨色因为年代久远的缘故黯淡了许多,但在那些蜿蜒曲折的线条之间,绘者用同样褪色了不少、却仍比其他笔迹清晰的朱砂,描画出了某种奇特的纹路——好似河道,又仿佛某种生物伸展的躯体,在整幅地图上盘绕着,古老又神秘。 黑田惠露出了一点出神的笑意:“这是大地之龙。” “大地之龙?”天方微微屏息,重复道。 “是的,也被称之为——‘壬龙’。”黑田惠点点头,眼神明亮,“我们家从很多代以前,就一直供奉着这位大地之龙大人。它是这方土地地脉的具象化,河流、地下水、山川走势,都是它躯体的一部分,是守护这片大地的神明。” “虽然最近三十多年家里出了变故,供奉和传承也算是断了——不过这些旧物还是保存了下来的。我和大哥不太一样,一直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她出神地凝视着画轴,眉眼闪动间,由衷地轻声感慨道,“而且……我从小开始,就时不时会觉得,仿佛能感受到神明大人的气息似的……” 抿了抿唇,她神色毅然道:“我这次回来,也是想正式地把龙大人重新供奉起来。” 说完了这一长串,她才猛然回过了神,脸颊微微泛红起来,尴尬地笑道:“让您听这些虚无缥缈的话,是不是很乏味?” 天方的眼神若有所思着,微微摇头:“还好。” 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那些朱砂纹路,像是在辨认什么。 屈指抵住下唇沉吟了半秒后,她伸出手指,悬在那张画卷上比了比,不无惊讶道:“以地图来说——这个比例尺很精准呢。而且上面的水道走向……” 手指定格在了几处朱砂纹路上,她摸了摸下颌,询问道:“这几条倒是和现实河流的走向重合了。那么这几道呢?” 她的指尖移向了那些更细、更曲折的纹路,挑眉:“是地下水道吗?” 黑田惠愣了下,不知为何显得有些拘谨:“应、应该是的。” 下意识地咬了咬牙根,她吞了吞口水,认真道:“所谓的地脉,其实就是古人对自然能量流动的解读,风、水、大地的气息,全都包含在内。” 谈及自己真正热爱的事物,黑田惠不再拘谨,眼神熠熠生辉,话语也流畅了许多。 天方听得很认真,眼神宁静且尊重。 直到黑田惠终于停下,脸上再次露出了拘谨的神情——她轻笑了起来:“是这样的,黑田小姐。” 她温和开口道:“我这边,受东京政府的委托,正在对整座都市的地下水系统进行评估。后续的话,应该会逐步进行相应的城市开发和管道改造的。” 黑田惠捂住嘴,掩住了一声惊呼:“啊——您竟然是……” 她的眼中不由闪过了一瞬的畏缩——那是骤然面对“大人物”时本能的局促与不安。 但天方温和依旧的笑容和从始至终的友善气场再次发挥了作用。 黑田很快冷静了下来,只是微微有些紧张地继续聆听起来。 “既然连地下水道的走向都有记载,您看起来应该对这片区域的水土有着格外深刻的理解。”天方语气诚恳,认真征询道,“所以我想请教您——对于这类改造工程,有什么看法吗?” “我……”我吗?黑田惠下意识自我质疑了起来。 然而在天方温和鼓励的目光中—— 她犹豫了两秒,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细小却坚的笑容:“我……我觉得,还是应该更慎重一些规划吧。” “改造,也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她咬了咬唇,眼神灼灼,定定地注视着古画中的地形图与大地之龙,声音沉静有力,“而我们人类作为地球的一份子,如今的确拥有着改造自然的伟力——但是相比这颗伟大的星球,相比神秘的大自然,我们依旧是渺小的。” “还是,应该更加敬畏自然的力量吧。”黑田惠握紧了拳。 第49章地下冒险 “你们藏的也太好了吧?我找了好久呢。” 浅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佯装的嗔怒。 天方回过头,只见她正从林荫小径中走出来,双手叉腰,微微喘着气,脸颊上因为走了半天路而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她的眼眶不见红肿,神情也平和宁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看起来,刚才那段独处的时光里,至少她并非一直沉浸在悲伤之中。 “回来了?”天方弯起唇角,朝她点了点头。 “嗯。”浅野应了一声,跟着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见她们脸上都带着笑,氛围也融洽自然,不由挑了挑眉,“看起来,你们聊得还挺投缘的。” “天方小姐帮了我不少忙。”黑田惠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目光落在天方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激与亲近。 浅野不无感慨地轻笑了一声:还真是——走到哪里都能轻易博得他人的好感和信赖呢。 不过看起来,她得当这个打断别人相处的“恶人”了——她摇头笑道:“很遗憾哦,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 虽然还有些意犹未尽,不过今天也的确该到此为止了。 天方和黑田惠相视一笑,默契地起身,和新加入的浅野一起,整理起了余下的古籍。 最后,在一番简单的道别之后,两人便离开了神社。 回程的路上,浅野握着方向盘,瞥了眼副驾驶座上的天方。 从神社出来到现在,天方一直很安静。 此刻也是侧头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眼神放空,显然心思并不在此处。 “你在想什么呢?”浅野好奇道。 天方回过神,朝她抱歉地笑了下,神情依旧若有所思:“今天听黑田小姐讲了些很有趣的东西。” 不过重点其实不是黑田的故事—— 她微微抿唇,指节屈起抵在了下颌处,脑海里再次浮现了那幅古画里的画面: 朱砂描绘的纹路,蜿蜒曲折的走向,像是河道,又像是某种生物伸展的躯体…… 她总觉得,最近一定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图案。 浅野无奈地看了眼重新陷入了出神状态的天方,再次开口:“我这边新送来了一批化石,等下我就直接回住处了。” “你呢?”她问道。 天方的思绪还缠在那幅古卷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这才回过神,迟疑道:“我也回去住处吧,突然想查点资料了。” 浅野无语地瞥了她一眼,吐槽道:“工作狂。” 天方顿时忍俊不禁起来,歪过头看向她:“你不是?” 浅野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好吧,我可能这几天也会比较忙,不过……” “你给我等着——”她拖长了语调,“威胁”道:“我没时间,但是有人可是很有时间盯着你的。” 天方几乎是瞬间便明白她指的是谁了,忍不住失笑:“不要因为我梦加入得晚,就随便使唤他啊。” 浅野挑了挑眉,分外促狭地笑了起来:“很维护他嘛。” 天方无奈地同样白了她一眼,唇角扬起,嫌弃道:“是你太没有前辈的样子了。” 浅野闷笑起来,打趣道:“咦——我以为高山的前辈只有你一个啊?” “议长~” “浅野桑~” “凯瑟琳小姐~” “前辈~” 掰完手指,浅野未来挤了挤眼,摊了下手:“请问高山这都是在叫谁呢?” 天方的嘴角克制不住地抽搐起来,捂了下脸,好气又好笑地瞪向了她:“你够了——” “哈哈哈哈!”浅野愉快地笑了几声,见好就收,“好的好的~不开你的玩笑了。” 两人就这样说说笑笑着,愉快地告别了彼此。 回到别墅后,天方简单地收拾了下,便坐到了书桌前。 那幅古画的线条还在脑海里盘旋不去——不是地形图本身,而是那条朱砂描绘的“大地之龙”,那种蜿蜒的走向、分布的规律…… 她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 是最近的工作资料吗?还是之前看过的某份报告? 她打开电脑,调出了近期的所有文件,一份一份地翻阅起来。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得飞快。 窗外的天色从明亮渐渐暗沉,又被浓重的夜色彻底笼罩,书房的灯早已经打开,天方完全沉浸在了其中,早已忘了时间。 最终,她停在了那份最初的报告上—— 那是一个月前,她刚接受委托,调查东京所出现的小范围异常水灾现象时,勘测人员在地图上标注出的异常水灾节点。 天方眯起眼,沉默着用红色笔迹连起了这些节点。 ——“壬龙”,出现在了地图之上。 她不由怔住了一瞬。 这是巧合吗? 她缓缓地靠向椅背,闭上了双眼,脑海中,黑田惠轻柔的声音再次响起: “总觉得过度开发的话,也许会惊扰到大地之龙……嗯,我是说干扰到自然的平衡。” 而她当时的回答是:“也许,大地之龙也是类似的,真实存在着的生命呢?” 现在想来,那不仅是一个放飞的假设,更像是她潜意识里早已萌生的猜测。 天方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回了屏幕上。 地脉的化身,自然的意志…… 如果“壬龙”是真实存在的,而非纯粹的古人的想象——那么前阵子发生在东京的那些“小范围的异常”,或许根本不是事故或巧合。 而是警告。 一个来自大地本身的、沉默而耐心的警告。 黑田惠的感慨再次浮现在耳边:“确实呢……这样的话,我觉得大地之龙大人应该是非常温柔的存在吧?它是这片土地的拥有者,却默许了人类来到这里,占据这里,开发这里……” 温柔的存在吗? 天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沉睡了大半的城市。 时间已经接近零点了,依旧有灯火在黑暗中闪烁着,像是无数颗坠落在地面的星辰。 而在这些灯火之下,在那片人类很少踏足的黑暗地底之中,也许真的有一条古老的巨龙,正静静地守护着这片土地。 一股前所未有的好奇,突然在她的心底翻涌起来。 不只是好奇,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催促她,去寻找,去靠近。 她转身回到了电脑前,回忆着白天那幅古画,在描绘着龙首的位置,圈出了地图上的目的地。 跟着便不见丝毫犹豫——下载地图、换上工装、拿上车钥匙,路过玄关时,顺手将应急包带在了身上,推门走进了夜色中。 午夜的街道空旷而寂静。 天方开着车,沿着熟悉的地下管道入口,驶入了城市的地底。 这里她来过不止一次——之前检查灾后的管道维修进度时,她就跟着工程队走过好几遍。 只不过,都不像今天这样深入罢了。 驶入地下后,空气渐渐变得潮湿阴凉起来,混杂着一股泥土与金属交织的气息,空荡荡的管道中,发动机的声音一时间传得很远。 她开得并不算快,一边对照着地图上龙首的位置,一边回忆着早已谙熟于心的地下管道结构图,小心翼翼地前行着。 很快,她就驶出了人类所构建的复杂金属管道,进入了真正的地底世界。 再往深处,道路也变得越发崎岖起来。 到了后面,路面坑坑洼洼的,轮胎不时会在淤泥与青苔上空转打滑,底盘更是间断蹭过凸起的岩石,发出刺耳刮擦声——已经完全不适合行车了。 天方索性便把车停在了一处较为开阔的地方,拎起应急包,徒步继续前行。 手电筒的光束刺破了黑暗,照亮了前方蜿蜒向下的天然坑道。 路面湿滑,她不得不放慢速度,扶着墙壁谨慎慢行起来。 就在这时—— 【你这是在往哪去啊?】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中响了起来。 天方脚下微顿,手电光也跟着晃动了一下。 “戴拿?”愣了下,她试探着问道。 这还是她在清醒的情况下,第一次在现实里听到戴拿的声音。 【是我。】戴拿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疑惑和好奇,【这里是溶洞还是地底下啊?】 【嘶——这边的自然能量很浓厚啊!】 【你是在找什么吗?】 天方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声音已经又提高了一个八度:【等一下?!小心!】 不用他嚷嚷更多,天方也已经察觉到了异样: 前方原本漆黑的地下河道,骤然泛起了蓝绿色的光芒,照亮了这一片地底世界。 河水剧烈地翻涌着,不断有巨大的气泡升腾又破裂,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水下苏醒一般。 然后,天方看见了它。 威严的龙首自水中缓缓升起,水流沿着它嶙峋的角冠滑落,眉心龙玉熠熠生辉着。 它居高临下地看过来,气势磅礴,却毫无半分戾气,只带着一份亘古般的沉静。 【这是什么?!】戴拿愕然问道。 “这位,”天方抿了抿唇,轻声开口道,“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大地之龙了。” 第50章彻夜不归 【大地之龙?听起来,好像不是什么怪兽啊?所以你专门来这种地方,就是特意来找它的?】戴拿的疑惑打断了天方的出神。 特意来找的吗? 的确有这种预期。 天方定了定神,目光再次落在了对面的巨兽身上——那份注视依旧平静,又似乎有种期待。 她犹豫踟蹰了片刻,指尖微微蜷了蜷,到底还是遵循着本能和潜意识——朝它走了过去。 戴拿【呃】了一声,却并没有大呼小叫阻止,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壬龙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靠近。 天方伸出手——距离其实还很远,她根本碰不到对方。但她就是觉得,应该伸手了。 水波荡漾,壬龙庞大的身躯微微移动了一下。 然后,巨大的龙首微微低垂——那道庞大的身影开始缩小,压缩,凝聚,最终化作了一团莹白的光球,缓缓飘到了她的面前。 下一秒,将她整个人包裹了进去。 天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闭上了眼。 不是想象中的冲击或灼热,她先是感到了一阵温暖又轻盈的柔软,感到自己被这份光芒照彻了身心。 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信息淹没了她—— 有声音: 不是一句,不是一段,而是无数。无数的声音同时涌入了她的脑海,像是千万条溪流汇入了同一片海洋。 有图像: 成片成段,各种视角、各种场景、各种地点发生的一切,在眼前悉数闪过。 那又不全是声音和图像,不是人类所能理解的方式——而是一种缥缈又宏大的意象: 山峦的隆起,河流的改道,冰川的消融,大地的呼吸。四十六亿年的时光在几秒内压缩成了一道洪流,冲刷着她意识的所有角落。 天方扶住了额头。 疼痛。 不是躯体上尖锐的刺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像是灵魂被撑开了一般的胀痛。 这就是壬龙?黑田小姐竟然能和这样的存在产生感应? 不对—— 不是壬龙—— 她蹙紧眉,按住了额头,逐渐适应了的胀痛开始缓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扩展——像是意识被拉伸到了前所未有的边界。 等她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个潮湿的地下河道里了。 脚下是虚空。 头顶也是虚空。 而她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光芒之中。 下意识地,她低头看向了脚下—— 那里正有一颗巨大的星球在虚空中缓缓旋转着,一瞬间占据了她所有的视野。 蔚蓝的海洋、白色的云层、褐色与绿色的陆地——她曾经见过这颗星球的无数张照片,从太空拍摄、卫星传回的,每一张都美得不真实。但没有哪一张,比此刻亲眼所见的更加美丽与震撼。 是地球。 此刻在她眼中出现的地球,并非物质的球体,更像是无数光流交织而成的生命——地脉是祂发光的血管,陆地是祂宏伟的躯体,海洋是祂流动的血液…… 星球,在她脚下呼吸着,脉动着。 云层在流动,洋流在回旋,山峦的起伏仿佛祂不经意的动作。 地球,是活着的。 这个认知不是思考得来的,而是直接烙印进了她意识的深处。 而她自己—— 天方恍惚着看向了自己的身体。 那不再是人类的形态。 而是一具红蓝银三色的、散发着微光的、和盖亚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身体。 ——这个配色的话,好像是……戴拿? 【哇——!】戴拿的声音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惊讶与兴奋几乎要溢出来,【这能量也太充沛了吧!好久没这么舒服过了,浑身都暖洋洋的……欸?!这又是什么地——】 他也看见了。 那颗在虚空中缓缓旋转的、美丽得无以复加的星球。 两人的心情在此刻奇妙地同步了——震撼、感动,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几乎要溢出胸膛的酸涩与敬畏。 良久,戴拿压低了声线,小声嘀咕起来:【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停顿了几秒,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点难以置信:【哇……这感觉……这——好像是星球的意志吧?我也还是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到……】 又沉默了一会,他语气复杂地嘟囔起来:【我说——你的精神力还真的很强啊……居然能够承受得住直接面对星球意志的冲击嘛?难怪以前能把我关那么死……看来就算我之前试着冲击,没准也冲不破吧?】 天方的嘴角抽了抽,忍不住扶额:“你真的好吵……” 她甚至有种错觉,应付戴拿简直比面对星球本身还要让人头疼。 【喂——】 “安静一点。”她打断了戴拿即将开始的抗议,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提醒道,“地球好像想对我们说什么。” 戴拿嘟囔了一句什么,但还是乖乖噤了声。 星球还在转。 那些意象还在流淌。 山,海,风,云,生灵的诞生与消亡,文明的兴衰与更替。 星球的时光在她意识深处铺展开来,没有语言,没有文字,只有最纯粹的存在本身……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像是潮水一样退去了。 天方再次睁开眼时,脚下的星球虚影已经消散,她也离开了那处奇妙的空间,重新站在了潮湿昏暗的地下河道旁。 壬龙的身影已经消失,只有水面还在微微荡漾着,一切仿佛梦境一样。 但身体的感觉是真实的——一种奇异的充实感在四肢百骸流淌着,疲惫一扫而空,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只是心底又莫名涌生了一阵空虚——那是与星球的宏大联结后的不适。 戴拿又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出声:【怎么样?沟通完了?地球说了什么吗?】 天方正攥着自己的手指,闻言顿了顿,表情有些古怪地开口道:“它说——‘拜托了。谢谢。’” 戴拿等了等,又等了等,还是不见下文:【……就五个字?!】 天方翻了个白眼,无语道:“拜托,你对一位年芳四十六亿岁、正值青年的行星的时间尺度,有什么疑问吗?” 【呃……】戴拿被怼的噎了一下,【没有了……】 一秒后,他干笑了两声:【那它语速还算快的……一晚上就说了五个字呢。】 天方愣了下:“一晚上——”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起了手腕——手表屏幕上的数字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刺眼:6:04AM。 要死了——!!! 天方露出了被雷劈中的神情。 她可不觉得昨天浅野的“威胁”被她插科打诨了下就算过去了。 尤其前几天才因为作息的事情被他们连环轰炸过,现在又顶风作案彻夜未归…… 她几乎是弹跳了起来,转身就朝来路狂奔。 手电光在坑道中乱晃着,脚步在湿滑的地面上几次打滑,全靠那股充沛的陌生能量支撑着才没摔倒。 戴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紧张弄得有些莫名:【你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你不懂!”天方一边跑一边掏出了车钥匙,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浅野昨天威胁我了!她肯定会说到做到通知我梦!我梦那个人——” 她没说完,但戴拿已经从她语气里的慌张听出了门道:【哦——被抓包过啊?】 “闭嘴。”天方咬牙。 【哈哈哈哈哈——】戴拿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天方的脑门绷起了一道青筋,但她现在完全顾不上别的,甚至顾不上之前想过的——等戴拿醒了就跟他好好聊一下的计划,一边全神贯注提升着车速,一边给自己打起了气: 早一点回去,没准还能赶得上? 戴拿还在那里笑个没完:【我怎么看着你像是心虚想跑啊?】 天方磨了磨牙,嘴硬道:“并不会好嘛,我一向敢作敢当。” 【哈哈哈哈——】 在她的努力之下,车子很快就驶出了天然坑道,进入了人工管道区域,油门也总算能踩足了。 一通狂飙猛进之后,外界的天光终于透出了一角,照在了挡风玻璃上。 戴拿突然打了个哈欠::【哈啊……嗯,虽然挺好奇你在紧张什么,不过……】 他又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困意:【是这样——刚才地球很大气地猛地补充了一把能量,我得再睡一会,吸收一下——】 【明天见哟~】戴拿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还不忘促狭地补上一句,【希望能看到你好好的!】 天方沉默着嘴角抽了抽。 刚才有人一直在耳边聒噪,她的心情虽然慌乱,倒也还算稳定。现在这家伙突然安静了下去,耳边只剩下了引擎声,心底那份紧张感似乎也开始了蔓延。 尤其越是接近目的地,她就越是心惊胆战—— 应该……没问题吧? 也许我梦今天有事不来?也许他还没起床?也许…… “答案”很快揭晓了: 随着车子拐进熟悉的街道,别墅的轮廓在晨光中显现,一道同样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我梦正背对着街道,低头看着时间,一副等了有一会儿的模样。 第51章监护人 听到近在咫尺的刹车声,我梦疑惑转身—— 四目相对。 天方尴尬地笑了下,朝他挥了挥手:“早……” 我梦愣了下,脸上扬起了一道惊喜的笑容,快步走了过来:“早安,前辈!您这么早就出门了吗?难怪我刚才敲门没人回应呢!” 心虚地瞥了眼时间:7:10,天方的后背微微绷紧了些,试图蒙混过关:“嗯……有点事情要处理……” “开车要去的地方,得起来很早吧?”我梦自然地接话道,语气里满是关心,“昨晚您几点休息的啊?” 一点都没睡——但是当然不能这么说。 这里得感谢下地球意识,充沛的能量让天方感觉此刻精神焕发,至少表面上是看不出什么痕迹的。 她继续尝试含糊其辞:“我的精神很好的。” “这样吗?”我梦看着她的脸色,倒也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再追问,侧身让开了路。 天方暗暗松了半口气,转动方向盘,缓缓驶向了车库入口。 然而车子刚滑出几米—— “等一下!”我梦的声音骤然拔高了。 天方一脚急刹,车子猛地顿住了,她的心也跟着狠狠跳了一下。 只见我梦眉心微蹙、几步走了过来,蹲下身伸出手,从轮胎的纹路里蹭下了一小撮青黑色的泥苔,放在指尖捻了捻——深青色的苔藓颗粒在晨光下泛着湿润的幽光,一看就不是城市路面上会有的物种。 他眼神一凛,起身绕车逡巡了一周。 阳光下,那些细碎却新鲜的刮痕更是无所遁形——地下坑道里那些凹凸不平的岩壁所留下的痕迹,和城市里的轻微擦碰截然不同,线条凌乱、刮痕更是格外密集,仿佛车辆曾经在某段极其狭窄的通道内挤过一样。 天方心虚的视线只追逐着我梦的动作转了半圈,就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僵在了那里。 ——遭了! 我梦搓了搓车身上沾染的那点泥土,看着那抹和轮胎上的苔泥格外相似的深青色,眼神微沉,一把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天方下意识地动了动双腿,但座椅就那么点空间,她实在无处可躲。 我梦的目光在她鞋边同样的泥渍上停了一瞬,抱起双臂,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距离最近的地下管道,要驱车一个小时左右。”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剐蹭到这种程度,说明您深入了非人工区域。来回都算上的话——” 他抬起眼,眼神锐利而警觉:“您到底是几点出的门,前辈?” 天方的嘴唇动了动,眼神心虚地闪烁了起来。 没等她想出新的托辞,我梦已经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我能看一下行车记录仪吗?” 虽然是问句,但他立刻就绕到了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坐了进来,利落的动作里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天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三秒内调出了昨晚的行车记录——从午夜零点前出门,然后早上六点才回来的“罪证”。 她默默地转过脸,把头埋进了方向盘和胳膊之间。 果不其然,下一秒—— “前辈——!!” 我梦恼怒的目光和声音就扎进了她的后脑勺。 天方的肩膀不由自主地缩了缩。 “不要装睡!”我梦咬牙切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天方又趴了半秒,认命地坐直身体,挤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你听我解释……” “我在听。”我梦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脸色冷硬。 天方张了张嘴,迟疑了片刻,又闭上了。 现在这种被当场抓包的情况下,如果提到壬龙和地球意识,我梦也许会暂时转移注意力? 但是她总有种预感——没准他会更加火冒三丈: “正事确实很重要——但现在是十万火急、必须要您半夜独自去冒险的时候吗?!” “还有——!您为什么要一个人深入地下?!如果遇到了什么危险呢?!” “有什么其他证据证明壬龙的无害吗?!” “……”纠结了片刻,她吞了吞口水,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个格外勉强和糟糕的辩解方向: “其实根据研究,成年人只要每天能保持2小时的深度睡眠,就可以满足人体的休息需求。饮食的话,只要热量的摄入足够……” 我梦的嘴角狠狠地抽了下。 他瞪着天方,沉默了足足三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声冷笑:“……要我配合您说一句‘原来如此’吗?” 顶着他的低气压,天方心虚地别开了眼,抿住了唇。 车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然而,看着她这副“老实听训”的样子,再想到她“顶风作案”“屡教不改”“毫无悔意”的行为——我梦深吸了一口气,怒火终于冲破了临界点: “您知道这样对身体很不好的吗,前辈?!” “还每天足够的睡眠和热量——您以为自己是机器吗?!” “任性地半夜一个人前往地下冒险——如果昨晚哪里发生了塌方呢?!遇到了未知生物呢?!” “谁也没有通知——如果您出事了怎么办?!” “……”他哽了一下,涨红了脸,牙根咬得咯吱作响,指甲陷进了掌心、拳头在身侧微微颤抖着。 那副样子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恐惧。 “……我觉得——”我梦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下了起伏的胸膛,一字一顿地宣布道,“您需要一个监护人!” 天方怔了下,还没来得及反应,我梦已经干脆利落地重新绕回了驾驶座这边,一把拿走了她的车钥匙和家门钥匙,把她半赶半扶地弄下了车:“好了!您现在请立刻去休息!” 天方“呃”了一声,就又被他一路推进了门——我梦紧跟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以后——”他站在玄关处,按着她的肩头,斩钉截铁地大声宣布道,“我跟您住在一起好了!” 天方愣愣地回头,然而瞥了眼我梦脸上混合了怒气、担忧和坚持的冰冷神情——唇角蠕动了两下,所有想说的话语便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好……好吧……” 她被乖乖地推进了卧室。 房门在身后关上没多久,她就听到外面隐约传来了翻箱倒柜的声音——大概是某个怒气未消的少年正在发泄着力道、收拾客卧。 犹豫了一瞬,她到底没有再回头,而是老实地坐到了床边。 安静地听着外面窸窸窣窣的动静声发了一会儿呆,她脸上的尴尬渐渐化作了一片复杂。 “你不觉得,高山对你和对其他人不一样吗?”——浅野的调侃突然浮现在耳边。 “……”天方抿了抿唇,抬起手指,挠了挠脸颊。 是有那么一点…… 但是她以为我梦只是觉得她是他的引路人、带他走上另一条路的前辈——那些信任、亲近、依赖……说是“雏鸟效应”似乎不是不可以理解—— 可…… “……”手指展开,微凉的掌心贴了下攀升起了热度的耳根,她单手扶着脸垂下眼,睫毛颤动起来,在眼下投下了一片光影: 要再……确认一下看看吗? 另一边,大半个小时后,客卧。 我梦正板着脸在拆封新买的床单——刚才他开车去了附近的便利店,“应急”采购了些基本的生活用品。 床单是浅蓝色的,棉布的料子,摸起来柔软又舒服。 他抖开床单,用力一扬——床单突然半路脱手、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等、等等—— 我在干什么?! 我…… 他慢慢地睁大了眼、张大了嘴,呆滞地看向了飘落中的床单,又缓缓转动着僵硬的脖子,看向了已经整理了大半的客卧,脑海里“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刚才……他说了什么来着? “以后我跟您住在一起好了。” 住在一起。 和前辈……一起…… 我梦猛地回头看了眼卧室门,又飞快地转了回来,整张脸瞬间烧红了一片: 他刚才……还直接跟指挥官打了申请——用通讯器发的消息,语气特别“理直气壮”: 【指挥官,以后非值班时间我会住在前辈这里,每天会早起赶去基地的。特此报备。】 我梦瞳孔颤抖着看向了亮起的通讯器,上面是石室指挥官简短的回复:【知道了。】 知道了——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啊——!! 指挥官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不对这根本不是误会这是事实可是可是可是—— “呜……”我梦抱着脑袋蹲了下来,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 完蛋了…… 真、真真的—— 真的要…… 跟前辈……同、同同同——居吗?! 他抬起爆红的脸,眼神闪烁着捂了下鼻子,跟着捂住了自己的整张脸,再次把头埋进了膝盖里,缩成了一团宕机的蘑菇。 第52章同居趣事 事实证明,八卦的传播速度永远比正经消息快上十倍。 没过两天,就连偶然来访的浅野未来,也从XIG队员们的窃窃私语小声议论里,接收到了这么一条堪称“本月最大新闻”的消息。 天方来迎接她的时候,恰好撞见向来对外人比较疏离的浅野——正少见地脸上挂着明显的笑意,和乐融融地跟乔姬她们几个女孩子挤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眉飞色舞。 窥见“当事人”——天方现身,“女子八卦团”瞬间作鸟兽散。 离开前还不忘互相使上几个眼色,心有灵犀间传递着“下次继续”“谁有新料记得爆”的默契眼波。 唯独被排除在外的天方:“……” 要说这是排挤吧——女孩们离开时的招呼一个比一个热络友善,笑容灿烂得能开花。 可要说不是吧——那些躲闪的眼神、心照不宣的窃笑,又实在透着股子不对劲。 天方困惑地挑了挑眉,看向了唯一留下来的浅野:“你们刚才……在聊什么我不能听的内容吗?” 浅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背起手臂走了过来,眼波流转地上下打量了天方一番,唇角勾起满满的促狭:“没什么呀~” ——不过就是在猜基地里什么时候会有“好事将近”?我梦那小子到底什么时候能鼓起勇气告白? 浅野在心底又偷笑了两声。 轻咳了下,她收了收笑容,面上故作镇定,唇角却依旧翘着:“我听说……” 她拖长了语调,挑了挑眉,调侃道:“你跟我梦住一起了?” 相比其他人那些天马行空的揣测,这条最初听到的时候差点让她呛到的“实锤”——才是浅野最迫不及待想要确认的真相。 天方愣了下,瞬间反应了过来,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情:“所以你们背着我,就是在讨论这个?” 无奈地摇头笑叹了一声,她扯了扯唇角,俨然猜测到了什么:“住是住在一起了——别的不要乱传好嘛……” 别墅有上下两层,卧室都有四五间的好吗?她和我梦甚至不住在一个楼层的——怎么被她这么一说,就变得怪怪的了? 天方抿了抿唇,脸上有点微热,小声吐槽道:“总觉得你们在捕风捉影、硬凑一些没有的东西……” 但是浅野才不管她的辩解呢——“住在一起了”——本人亲口证实的哦! 她的眼神一下子发亮起来,如果不是本性比较矜持,怕是已经追着问个不停了。 但她依旧往前凑了半步,压不住满腔的好奇与期待,连问了几个问题: “你还真的让我梦住进去了?” “你是怎么想的啊?” “还有——”浅野眉眼弯弯,笑意完全收不住,“你对我梦——到底什么想法啊?” 天方的唇角僵硬地扯了扯,脸上又是尴尬,又是羞赧,泛起了一层薄红。 “呃”了一声,她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视线,辩解道:“你要是想住,也可以跟我说啊……” 不说说的好像只有我梦特殊啊…… “我……”顿了又顿,她最终犹豫着咬了咬唇,抬手挠了挠发热的脸颊,为难又踟蹰道,“我其实觉得,我们的相处模式,有点像……姐弟吧?” 姐弟?! 浅野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不可思议地瞪向了天方那张纠结困惑着的脸庞,差点没当场表演一个“绝倒”。 你认真的吗?! 谁家弟弟会因为别人提到跟“姐姐”住在一起这种事——就脸红到快要冒烟的啊?! 浅野在心里疯狂地腹诽着,嫌弃地瞥了天方一眼,最终还是体贴地没戳破她的自欺欺人。 算了……看起来,我梦那小子,还有的努力呢。 我梦其实也没有每次都脸红。 至少,他也不总是脸红得那么明显。 一开始被队友们围着起哄的时候,他是真的会从耳根一路红到脖子,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架不住他的反应太有趣了,队友们才会愈发喜欢拿这件事打趣他。 久而久之,他其实也有些“脱敏”了。 当然,也只是“有些”而已。 至少面对着进阶版的调侃—— “哇,我梦你很有男子气概嘛?!居然是主动搬进去的——态度那么强硬吗?” “哇哦~天方小姐居然没拒绝?!” “看起来距离达成梦想为时不晚了啊?我梦” “对哦!我记得我梦是喜欢天方博士的!这下不就近水楼台了”…… 被你一言我一句围着起哄的高山我梦:“……” 可以找个地缝钻进去吗——哦,不可以,艾利尔是空中基地…… 最尴尬的一次,是他正飞快地收拾着东西,赶着下班回去前辈那边,刚好被石室指挥官撞见了。 向来沉稳持重的指挥官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重心长般交代道:“住到顾问那边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记得不要住的太舒服了……迟到和耽误事情啊。” 后半句,那绝对是在揶揄吧?! 指挥官怎么也这样…… 我梦一瞬间僵在了原地,心跳加速、脸颊发烫——差点没把整理中的文件散落一地。 虽然这件事情暂时是挺难过去的,每回被队友们调侃我梦都又羞耻又紧张,但是真的让他搬出来的话——他又是绝对不愿意的! 一方面,当然是不放心前辈总是忽视自己的身体这件事; 另一方面,就是年轻人那份别扭的羞涩与期待了。 好不容易能和喜欢的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关系有了突飞猛进的变化——怎么可能随便就放弃啊! 就这样,我梦揉了把脸,在队友们善意的打趣氛围里,心理承受能力得到了极大磨炼,脸皮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厚了。 至少,他现在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在每晚临睡前——敲三下天方的房门,然后坦然地推开,探头进去一脸自若地观察一圈:确认前辈到底有没有躺到床上、或者至少准备要休息了。 天方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却还是忍不住无奈地扶了下额:“……” 托他的福,她已经养成了在楼上浴室洗澡和换睡衣的新习惯了——再也不想出现之前的那次,她忘带了睡衣只能匆匆裹着浴巾、探头阻止我梦打算把她换下来的衣服全数抱走的场景了! ——太尴尬了啊! 不过总体来说,他们的“同居”磨合,并没有太多坎坷。 因为答应了指挥官会每天准时到基地报到,我梦总是早早就起床,利落地准备完早饭后,轻手轻脚地推开天方的房门看一眼——确认一下她是睡是醒,再心情轻快地出门。 如果天方当天会前往艾利尔基地,两人便会一起早起,在厨房里默契配合——一个煮饭、一个做菜,偶尔低声交流几句,气氛轻松又惬意。吃完早饭后,就可以结伴同行,度过更加快乐的一天。 不值班的日子,我梦回来得会有些晚,晚饭大多是天方做的。他总是一脸期待地乖巧坐在餐桌旁,笑容满面地等着天方端出来保温的饭菜。 偶尔,是我梦的休假。 基本上他前一晚就会提前扒在天方的房门口,眼神亮晶晶地,满脸的跃跃欲试:“明天要帮忙晒床单和被子吗,前辈?” 天方:“……” 说真的,他一个男孩子,为什么做起来家务这么熟练和积极啊…… 至于背后不为人所知的真实原因: 我梦偷偷握拳:最近跟妈妈通话特别积极!偷偷请教了很多新的家务技巧! 电话那头的妈妈——笑眯眯地打趣道:“听你说对方很受人欢迎?那就让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多主动一点吧?” “家务啊?这个赛道目前你们男生的确蛮少人的……” 我梦:总之——前辈我照顾定了! 第105章剧情梳理 (本章是纯梳理章,包含了大量对前文的回顾,可看可不看吧) 接下来的话,因为提前接触到了壬龙和地球意识的缘故,就要逐步地改变地球怪兽的相关剧情了。 考虑到我之前铺垫的可能有些太零碎和隐晦了,在写下一步的情节前,我觉得还是应该在这里大致回顾和梳理一下天方的角色塑造(顺便也巩固一下我本人的记忆,毕竟是连载,距离开始已经有两个月了,我也看看有没有哪里忘了写了)—— 事实上,天方因为卓越的斡旋能力和协调能力,已经让炼金之星相比起原作里的纯科研支援组织,如今的话语权和分量都增加了很多,是能够推动影响国际决策的大势力了。(这个算是隐线吧) 至于她的个人地位方面: 第10章 【“CRISIS的物料供应,”藤宫博也开门见山道,“为什么提速了?” 助手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有些意外:“这个……我在上个月的汇报邮件里提过——因为政府那边合作的办公室对我们的评价等级提升了,所以支持力度也对应增加了。不但采购流程安排我们走了绿色通道,优先级调到了最高,还给研究所追加了一笔投资。” “评价等级提升?”藤宫的语调依旧平静,但克劳斯注意到他扶在控制台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是的。户籍电子化项目的完成度评级是S,而且……”助手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天方小姐带领的小组,后来还承接了好几个政府提出的数据治理优化项目,反馈都很好——政府那边现在对我们的好感度和合作意向大幅提升,所以合作办公室把我们的所有项目都列为了‘战略级’。” 实验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带领’的小组?”藤宫博也缓缓地重复了某个词,心头漫开了一缕微妙的荒诞感。 助手沉默了一秒,这沉默本身就像是一种回答。 他避开了藤宫锐利起来的目光,低声道:“目前项目组的实际对外代表和主要技术协调人……都是天方小姐。小组内的同事们一致推举她担任组长,政府那边也……非常认可她。”】 这里算是初露锋芒的地方吧。 第13章 【天方一身简洁的实验服,正捧着一板核对单,在其中一行审慎地勾下了一道对钩。 “下一项是预算委员会——”她抬眸看了眼身旁的中年男子,微微点了点头,“请问,沟通会议的流程,已经确认好了吗?” 来自能源协会的技术顾问露出了一道满意的微笑,颔首致意道:“如果会上能授权我们继续按照您之前的优化框架来做的话,我想大家不会有太大意见的,天方博士。” 天方不由笑了起来,同样友善但又坚定地说道:“具体的细则方面,我这边还需要跟凯瑟琳商量一下的。” “这样啊……”对方脸上闪过了一点遗憾之色,不过依旧礼貌且客气,“那么,我就不打扰您和利安小姐的时间了。” 简单的寒暄送客之后,不等天方转身,凯瑟琳提高了音量的声线已然从她身后传来:“我可不同意你继续像之前一样,傻乎乎地免费授权给他们!” 天方有些忍俊不禁地回过头,果然就见到凯瑟琳双手叉腰,一脸不客气地朝门口翻了个白眼。 “你现在可是我的副手——代表我们炼金之星在做事呢!”凯瑟琳大步走近,一脸怒其不争地瞪了天方一眼,“继续让能源协会的家伙骑在脖子上占你的便宜怎么行!” 天方弯了弯唇,好脾气地笑道:“当然不会啦……” 凯瑟琳的眼底显然写着不信:“——真的吗?” 天方失笑,挑了挑眉,柔声道:“在引诱大鱼上钩之前,总要给点让人欲罢不能的‘饵料’的嘛。”】 这里是在炼金之星逐步取得地位的时期。 第17章 【天方一路经过时,有不少成员都安静且友善地朝她点头致意。 她一一回应,和浅野并肩,沿着人群主动让开的通路,朝着中心处走去。】 第18章 【他移开了视线,失望地瞥向了丹尼尔和凯瑟琳,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让近处的几人听得一清二楚:“……我怎么可能像你们这样心宽,连一个可能是天外来客的可疑分子,都能随随便便地接纳进核心呢……” “藤宫!”浅野终于忍不住出声了。 天方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臂,摇了摇头。】 到这里,炼金之星其实已经攻略差不多了,她已经是核心层了。 第28章 【丹尼尔犹豫了下,神情变得正式许多:“其实,我跟石室指挥官之前就有交流过这件事——他希望我们炼金之星能派出专门的人员常驻XIG,作为居中联络人,也便于提供更加及时的技术支持。” 天方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又不太意外。 “你是想让我去吗?”她笑了一声,直接问道。 “没错。”丹尼尔不禁扬起了唇角,“石室先生在那里格外明显地暗示了我,希望你能够重新回去。毕竟之前你在的时候,他认为我们双方的合作确实更加顺畅一些。” 天方眨了眨眼,认真思索起来。 她之前确实参与过XIG的筹建,对那边的运作方式也很熟悉——如果现在需要有人当联络人,她的确算得上是合适的人选。】 第30章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神色微敛,对我梦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迅速接通了通讯:“您好,石室指挥官。” “我听丹尼尔阁下说了,你愿意再次协助XIG,我很欣慰。”石室指挥官的声音沉稳郑重,没有多余的客套,直奔主题。 “这也是我应该做的。”天方微微一笑,语气从容不迫,“刚好,我原本也打算联系您,确认一下后续的安排。” 她看了一眼密闭的车厢,对我梦微微点了点头,重新专注于通话之中:“我这边环境方便,您那边适合直接沟通吗?”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两人不再浪费时间,迅速便就炼金之星会对XIG进行的一系列支持和增援达成了一致。 谈及人员派驻方面,天方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朝我梦低声询问道:“那么,你确定自己的想法了吗?” 我梦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重重点了下头:“当然!” 天方唇角扬起,对着通讯器清晰说道:“我们这边,高山我梦会作为炼金之星的常驻人员,正式加入XIG,前往艾利尔基地报到。至于我——” 她沉吟了片刻,给出了一个明确的答复:“给我半个月时间,收尾手上的工作之后,我会正式到岗。”】 这里,其实也是差别开始明显的地方。 我记得原剧里我梦的加入是他的请求打动了指挥官,所以后来他被质疑和藤宫的来往时,才被轻易就驱逐出了XIG。 但是本文的话——天方是被特意邀请的,我梦则是她在队内意志的延伸,属于她的嫡系。 因此后续如果想要驱赶我梦,就意味着需要先动摇天方的权威,她已经事实上成为了我梦在队内的最坚定后盾了(这也是为什么戴拿后面提到她在背后信任支持我梦的时候会艳羡的原因——一个防卫队最高层的鼎力支持,对比差点被抽干的飞鸟,差别待遇大到让人忍不住心酸流泪了呢)。 第30章 【就在复盘与总结进行到一半时,会议室的门突然滑开,姗姗来迟的石室指挥官缓步走了进来。 “刚刚好,大家到得比较齐。”他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众人,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微笑,“我有位新成员要介绍给大家。”】 【石室指挥官不由笑了起来,抬手压了压热烈的气氛:“看来,不用我再多做介绍了。一年前基地的筹建时期,天方博士就曾在这里协助过各项工作,也和在座的各位都有过交情。这一次,她再次被派驻过来担任我方顾问,也是为了协助我们应对日渐频繁的怪兽危机。大家欢迎——” 热烈的掌声里,天方保持着柔和的笑容,朝众人颔首致意了一圈——】 【掌声渐落,她简单开口,语气谦逊而利落:“我是天方。后续我虽然不会常驻基地,但也会经常过来对接情况。大家在后勤协调、技术支持、外部联络上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随时找我。” 说完,她丝毫没有喧宾夺主的意思,十分自然地后退了半步,朝石室指挥官和千叶参谋笑了下,便示意道:“你们刚才正在开分析会吧?继续就好,不用因为我耽误正事。” XIG的众人本就很熟悉她的性情,此刻也没有突然又空降了一位高层的拘谨,很快就重新回到了复盘之中。】 这里我同样没有明写,但是她只和石室以及千叶点头,就是因为他们几个是平级的,她实际上是作为炼金之星的代表和石室指挥官、GUARD的代表千叶参谋并列的高层。 第37章 【“堤主任,”我梦站定,深吸一口气,“您有天方前辈房间的通行卡吗?” 堤诚一郎愣住了。 他身后的队员也愣住了。 几秒后,堤诚一郎的脸上浮现出了匪夷所思的神情:“我怎么可能会有啊——” 他的声音都提高了半度,哭笑不得地强调道:“高山,那是天方顾问的个人房间!” “那您知道谁有吗?”我梦显然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石室指挥官可能有备用权限,但那是特殊情况才能用的……”堤诚一郎看着他,眼神逐渐变得微妙起来,表情也变得格外复杂,混杂着震惊、无奈和一丝“现在的年轻人啊”的感慨,“……高山,天方顾问才刚来一天,你这也太……”】 这里堤诚一郎的“匪夷所思”和只有石室指挥官才“可能”有备用权限其实也是在隐写一下地位差别啦。 第38章 【正微笑着注视着他们“一教一学”的天方不怎么意外地挑眉:“来找我的吗?” “嗯……是的,天方小姐。”梶尾不由笑了起来。 跟着,他努力维持起了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神情,但嘴角已经忍不住微微上扬:“昨天指挥官找我谈过,说是您不会常驻基地,所以需要安排一架战机,负责长期接送您往返地面。” 天方点了点头:“嗯,确实要麻烦你们了。”】 如果不是她的地位很高,这里我其实是没必要安排专门的接送人员的,这算是高层的对应安保措施吧(倒也不是单纯为了我梦成为她的专属接送人这种剧情搭这么个台子)。 而且我梦拿到了驾照后轻松就在石室指挥官那里通过了许可,替换成了专门负责接送天方的人,也是因为他从入队开始身份标签上就是天方这一派的人,让他接手完全是合情合理的安排。 第40章 【天方的笑容微微收敛,眉心蹙了起来:“我也说不好……” 按理来说,她不应该把太多精力放在这边——艾利尔基地那边才是她目前的重心。 但这次找上她的事情,确实有些棘手。 “沿海城市因为梅扎德的袭击出现了大范围的沙化的时候,东京这边,却有部分地区出现了反常的水灾迹象。”她叹了口气,神色略显烦恼,抱起双臂,指尖点了点肘部,“地下水系统监测到了一些异常,我正在调查有没有非自然的痕迹。总之,可能还要耽误不少时间……”】 这个地方,她还只是接受了委托调查异常水灾。 第42章 【以前在研究所的时候,她就听说过天方博士的名声:性格好、能力强、人缘佳,和谁都能相处融洽。 当然,那个时候作为CRISIS的辅助研究者之一,在藤宫的隔离下,她和天方其实并没有接触过,今天才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对方。 眼前的女人坐在那里,仅仅只是安静地微笑着,就让整个包厢的氛围都随之柔和了下来。 那份天然向外晕染开的亲和力,毫无攻击性,与她本人自信从容的气场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直让人凭空就对她多出了几分信任。 ——不愧是炼金之星的公开代表、备受各国信赖的外交官。】 这里就是侧面衬托和描写一下她的能力——轻易就能博取他人的信任。 第48章 【天方听得很认真,眼神宁静且尊重。 直到黑田惠终于停下,脸上再次露出了拘谨的神情——她轻笑了起来:“是这样的,黑田小姐。” 她温和开口道:“我这边,受东京政府的委托,正在对整座都市的地下水系统进行评估。后续的话,应该会逐步进行相应的城市开发和管道改造的。” 黑田惠捂住嘴,掩住了一声惊呼:“啊——您竟然是……” 她的眼中不由闪过了一瞬的畏缩——那是骤然面对“大人物”时本能的局促与不安。 但天方温和依旧的笑容和从始至终的友善气场再次发挥了作用。 黑田很快冷静了下来,只是微微有些紧张地继续聆听起来。 “既然连地下水道的走向都有记载,您看起来应该对这片区域的水土有着格外深刻的理解。”天方语气诚恳,认真征询道,“所以我想请教您——对于这类改造工程,有什么看法吗?”】 从最初的异常水灾调查到城市开发、管道改造——这里主要是想描写一下她的权力自然而然地延伸了。 这其实也是政府对她的信任度,以及她本人在政治层面的话语权的体现。 至于她为什么一直特别忙碌,名义上重心已经转移到了艾利尔基地那边却一直没怎么在基地出现—— 主要是我认为她作为实干派(会亲自下工地、自己去调查),在得到权力的同时,也会自然地背负沉重的责任,而且以她责任心强的性格,本来也不会推辞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第24章 【所以这些年来,她始终只是在“帮忙”——优化方案,提出建议,查漏补缺。 无论是最初在炼金之星里担任其他人的副手,还是后来斡旋于各国之间。 再到她如今身兼多处顾问之职,经常被各地申请求助,也是如此。】 【“现在这样,其实也挺好的。”她继续说着,语气渐渐变得平稳而柔和,“帮助各国优化能源方案,担任环境安全顾问,实地走访那些需要帮助的地区……做多了,也觉得挺有意义的。” 至少,每次完成一个地区的评估改造,几个月后回访时,的确能看到环境数值的提升,和实实在在的现实变化—— “还是挺让人有脚踏实地的成就感的。”天方抬起眼,对屏幕那头的浅野笑了笑。 她的笑容很淡,却莫名有种沉静的力量。】 【得到了友人支持的天方伸了个懒腰,精神焕发地从文件堆里抽出了下一份申请—— “靠近极地的渔场那边……怀疑是不明的海洋污染吗?” 虽然看起来是个不起眼的地方,不过那个渔场的位置,作为洋流的交汇点,如果真的有问题,影响可能会顺着海洋扩散到整个北半球啊…… 她若有所思地提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屏幕上正播放着一则简短的新闻报道:“……知名能源与环境专家天方博士近日受邀访问北极科考站,计划就清洁能源技术在极端环境下的应用进行实地调研……”】 比如极地这里,当初其实是主动邀请她前去的。 第44章 【昨晚她熬了个大夜——周六周日是政府那边的休息日,非必要的工作都会挪到下周一再处理,因此,她也就趁着闲暇整理了一下上周的工作进度,外带翻看了一遍艾利尔基地那边有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务。】 她熬夜的原因是趁着休息日不需要与政府对接,趁机整理一下一周内的要务,不是工作太多以她的能力也不至于一干一整夜。 第40章 【“换你了啊。”天方完全不意外地笑了起来,“上次看到你驾驶EX战斗机出击的时候,我就想到会很快了。” 梅扎德袭击沿海城市的那天,她虽然不在艾利尔基地,却也通过远程联络,看到了全程。】 天方即使不在现场,也对我梦和XIG与怪兽的对战了如指掌,就是因为这些信息本来就会被汇报给她。 虽然没有明写,但是这种全程不间断的联络,其实就是在石室指挥官的授权下才能开启的。 这种信息知晓度,也是因为她本身就是XIG的核心和高层之一。 第47章 【这天下午,她刚刚结束了和GEO基地的联络,门铃便响了起来。】 这条线还没写到,但是她和GEO有联络其实也是非常正常和自然的一件事,主要是给后续她干涉GEO提前埋个伏笔啦。 总之就是,我的笔力可能有些不太合格,不过我是想塑造这种感觉—— 天方是真的可以影响到大政策的那种高位者,只不过她不是那种“女强人”的性格,我更喜欢把她塑造成一种“真诚、柔和、智慧”的服务型领导者这种形象。 因为光之生命的本质,她其实更接近于理想主义者——权力和地位并非她的目的,只是她在“为他人解决问题”的过程中,自然衍生得到的附属品而已。 再加上她为人从没有什么架子,乙女向的话这些我其实都只是随意地提一笔、没有在正文里用具体的情节(比如他人的敬畏和距离感啦、她的强势和高高在上啦之类的)特别衬托这一点,可能她的高位领导者形象不太能看出来吧。 题外插一句:这样的话,是不是就能理解我梦的畏首畏尾不敢告白了呢? 他当前确实是“下位”——不管是身份地位还是心智成就,目前都在“仰望”的状态,所以我才说他是“以下克上”啦。 顺便,石室指挥官也会参与对“同居”的调侃也是因为天方开始对“绯闻”的不处理态度,其实默认了我梦是“天方的人”(多重意思)来着。 第53章特殊关注 会议结束的时候,外界的日头已经将近正午了。 稻森京子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看着那群工程师和城市规划专家缓缓散场。 有的人在边走边低头翻阅着手里的平板,有的人三三两两地扎堆低声讨论着什么,大多数人的脸上都带着一股子被某种力量推着往前走的紧迫感。 她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那个仍然站在投影屏幕旁的身影上。 天方正微微侧着头,听几位负责这片区域的工程师低声汇报着什么。 她的手指在电脑上划过,将某个区域的管线分布图旋转放大开来——红色标记的区块,正是昨天因为雷萨特下陷而导致的管道损毁状况。 这也是今天紧急召开临时会议的原因。 至于其他区域的改造方案商讨会,仍旧被放在了三天之后。 “二号加固方案也不行。”天方的声线并不高,但在散场人群的轻微嘈杂声里也依旧清晰地传入了稻森的耳内。 “这片地区的地质报告我看过了,受到挤压和承热的缘故,交界处的岩层目前比较脆弱松散,承压能力和以前相比差异很大。按照过去的标准方案施工的话——” 她抬起眼,严肃地摇了摇头:“后续不管是二次下陷的风险、维护的便利性,还是对那部分地下水系的潜在污染,都是需要额外投入的治理成本,完全是在浪费资源。” 尾为首工程师面露难色:“可是,预算委员会那边……” “预算的问题,我会去协调的。”天方平静地打断道。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会议室里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重新看去的眼神专注且明亮:“城市的建设不要急功近利,只求一时之快。这座城市,是诸位和家人都要生活几十年的地方。既然打算趁此机会更新换代,那么在设计的时候,就应该为未来的技术革新、可能的地质变化以及更长远的环境承载力,留下余地。” 她的语气温和却坚定:“总之,您先回去休息吧。最迟今晚,请把修改后的草案拿来给我看——我只要最完善的那一版。” 说完,她甚至弯唇笑了笑。 对面的工程师脸上露出了轻微牙疼的复杂神情,既有不用操心预算的松了口气,又有时间紧迫的无奈:“……好的,我明白了。” 余下的人群很快也便鱼贯而出了。 稻森京子端坐在原地,看着天方关掉了投屏,低头快速整理起了手边的文件。 她看起来很忙,却没有那种焦头烂额的仓促——每件事都处理得有条不紊。 就像刚才的紧急会议上,每个问题都被她轻轻提起来,最后平稳地放下。 正如她刚才叮嘱那些话时的神态举止——不是命令,不是训斥,却有一种令人信服的说服力。 与会者的神情大多或凝重、或专注,而少见那种事态不谐时的烦躁与无力。 ——好厉害。 稻森京子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声。 她见过不少位高权重的人。 有的气势过人,有的高傲冷漠,有的对下层漠不关心。 但是天方不一样。 她站在那里的时候,全然不像是一位“会议的主持者”,而更像是在旅行一场问题的答辩会一般,少有那些客套的托辞,每一句都言之有物。 稻森京子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笔,心跳有些微微加速起来。 “稻森博士?”天方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稻森京子回过神,才发现会议室里已经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了。 天方正转头看着她,笑容里带着一丝询问:“您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稻森京子抿了抿唇,犹豫之色一闪而过。 她其实踌躇了好几天了。 自从在GEO基地听人议论“天方阁下接手了城市改造规划”开始,她就一直在想这件事。 不过此刻抬起头,对上那双平静含笑的眼眸后,稻森忽然就觉得自己的犹豫有些多余了。 “我听说……”她咬了咬唇,先说了一句客套的废话,“您在负责城市的改造工程。” 天方点了点头,没有催促,只是微笑着等待她的下文。 “所以我想来了解一下……”稻森说得有些慢,带着点找借口般的羞赧,“毕竟异常水灾调查的事,我也参与了。如果后续改造工程需要,我也可以帮忙……”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些:“我其实……之前也提交过一份相关的提案。” 那份关于环境改造的计划书,她曾经倾注了大量心血。 但因为迫在眉睫的危机预言,提案作为“非必要”项目被自然地延后搁置了——就像无数类似的计划一样,被归档、封存,再也无人问津。 稻森京子微微低眸,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 所以她这次过来,也算是不甘心,想着死马当成活马医——也许现在主事的负责人换成了天方阁下的话,她的想法……会有可能被重新纳入考量? 这么想着,稻森京子微微抬头,小心地看了过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天方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的不耐或轻视。 她正在微微偏了下头,脸上是若有所思的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我记得。” 记得?稻森愣住了。 天方已经转身走向了控制台,几秒后,一份电子文件被投影了出来。 “这就是您提交的那份吧?”天方示意道。 稻森京子的心跳漏了一拍。 屏幕上显示的,赫然是那份她再熟悉不过的文件,作者栏里,正印着她的名字。 她无意识地攥起了拳,指甲扣进了掌心。 自从被搁置之后,心灰意冷之下,这份文件她也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此刻突然被调出来,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图表和文字让她的心底不免涌起了一阵复杂的情绪——有点怀念,也有点心虚。 “很有建设性的意见,”天方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淡淡的笑容里是真诚的认可,“尤其是对环境的维护方面,值得纳入参考。” 稻森再次愣了一下。 她看向天方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出客套或敷衍的痕迹——但没有,那双眼睛里的认真是真实的。 喉头动了动,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只是……参考价值吗?” 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这个语气听起来真的有点像是得寸进尺——来的时候还只是想着也许可能被看到,发现对方真的看过了,就又提起了这种“过分”的期望…… 但她还是忍不住期待,期待能有什么改变。 天方不由笑了起来,没有生气,甚至耐心宽慰道:“我并没有否认您的意思。” 她侧过身,鼠标点开了文件的某一页:“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也是我一直以来的看法。只不过啊……” “您当初做提案的时候,能调用的数据和资源比较有限——”她打开了之前的地质投影图,鼠标圈出了一片区域,“这里构想的一致化观念很有见地,但是实际进行了地质考察之后,汇报上来的数据显示,这片区域的地底岩层材质不一,断层和差异化比较严重。” 她点了点头,认真解释道:“目前负责这片区域规划的小组,正在考虑是适当绕行,还是为此专门定制管道的材质和新的加固方案。” 稻森看着那些数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当初做提案的时候,确实没有实地考察过这些——毕竟这份计划书虽然耗费了她大量心血,却也只是她一个人的独立作业,在实际方面出现欠缺和偏颇,也是在所难免。 但是天方果然是真的看过了——不是翻了个目录就丢给助理的那种“看过”,而是逐页读过,甚至注意到了某一页的具体细节。 这不免让她的心头再次升起了久违的激动,眼中泛起了亮光。 “所以……如果我想修正……”她犹豫了下,到底还是深吸了一口气,一脸期盼地把后半句说了出来:“我可以加入这个项目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天方脸上的神情不是拒绝,而是在斟酌什么。 末了,她微微点头,笑容温和:“我当然不介意您的协助,不过……” 她顿了顿,脸上多出了一丝关切:“GEO基地向我提过,您正在主持设计一个叫做‘帕赛尔’的装置吧?” 稻森怔住了一瞬。 GEO基地的内部研发项目,按理说完成前是不对外公开的。 但是天方提前知道了这件事……当然,以她的身份和人脉,知道这些也不算奇怪。 稻森很快就释然了。 只是,从她的语气来看,不是打探,更像是……正常的关注。 ——自己有什么值得对方关注的吗? 稻森的心底掠过了一丝困惑。 第54章控制与沟通 一番详谈很快便落下了帷幕。 稻森京子离开时,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脸上的笑容里也多了如释重负的柔和。 会议室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了细微的咔哒声。 天方却没有立刻收拾东西,而是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桌面那叠文件上,出神了好一阵子。 片刻后,她有些无奈地抬起眼,看向了后门的方向,提高了音量:“不用躲了,我已经看到你了。” 空气里安静了两秒。 门后慢吞吞地探出了半边身子。 我梦挠了挠头,脸上是被当场抓包的些微窘迫,讪讪地笑了下:“我看前辈在谈正事嘛……” 天方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好笑:“因为你的是私事?” 我梦的耳根热了一瞬。 他连忙往前走了两步,把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那是一只浅蓝色的双层保温饭盒,盒盖边缘还贴了一块小小的笑脸贴纸。 “午饭。”他的声音不大,但眼睛亮晶晶的,满是雀跃的期待。 天方看着那只饭盒,又看了看他脸上那副“快夸我”的表情,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已经不是我梦第一次在中午的时候专程跑过来给她送饭了—— 这边的安保人员甚至已经从一开始的阻拦询问,到如今的自动放行,甚至还会朝他点头示意了。 刚开始收到盒饭的时候,天方在怔愣之余,也曾经试图婉拒过:“这样不会太耽误你的时间了吗?” “不会啊,我今天不是休假嘛!”我梦笑得理所当然。 这应该不是休假不休假的问题吧? 天方默然。 一个三不五时就要化身巨人、去和怪兽搏命的少年,再想到他低着头窝在厨房里一脸谨慎地专心切菜的模样——这份反差感,实在让她心情挺复杂的。 “不……”她又试了一次,“我是觉得这样太麻烦你了。” 我梦愣了下,咬了下唇角,露出了一点忐忑不安:“可是……” 他垂了垂眼帘,眼睫动了动,又小心翼翼般看向她,脚尖无意识地点了点地面:“我住前辈的房子也没有给房租,总觉得占了很大便宜……所以才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天方被他“可怜”的神情看得怔住了,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如果这样不行的话——”这么说着,我梦的手指已经蠢蠢欲动地摸向了口袋。 “可以了!”天方迅速反应了过来,哭笑不得地伸出手,按住了他掏工资卡掏了一半的动作。 她其实想说,别墅那边挺大的,她一个人住在那里,房间空着也是空着,我梦住进去完全谈不上占什么便宜,更不必用想着用出力或是出钱的方式“偿还”。 但是看着我梦眉眼间那份熟悉的坚持,她就知道了,这显然已经是他心里认定的想法了,不是那么容易动摇和说服的。 顿了顿,她到底还是在他委屈又诚恳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再次妥协了。 不过—— 天方伸手接过了饭盒,不忘询问道:“你吃了吗?” “嗯!我有先吃过!”我梦立刻点头,笑眯眯道,“毕竟答应前辈了嘛!” 两人自然而然地转道前往了休息室。 找了地方落座后,天方打开饭盒,在我梦安静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 被人盯着吃饭这种事,一开始的确挺别扭的,但是从我梦住过来到现在——次数多了,她也算习惯成自然了吧。 说是这么说,我梦什么也不干就盯着她,还是让她有些不自在。 顿了顿,她随口找了个话题:“你刚才什么时候过来的?” 我梦回忆了下:“从您提到‘帕赛尔’开始的吧。” 他的眼神闪烁了下,不经意般问道:“所以,前辈之前联络GEO基地那边,询问稻森博士的情况——就是因为提前知道了帕赛尔的事情吗? 天方微微怔了下,倒也不意外他的好奇。 之前她有几次和GEO那边通电话的时候,我梦刚好来给她倒水,听见了也很正常。 “不,那个时候我也不清楚这件事。”她失笑了下,抿了抿唇,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她的状态不太好……” 上次约见的最后,稻森离开前脸上流露出的那份释然——那种仿佛托付完了什么后事一般的宽慰——实在让她无法不挂心。 因此在忙碌之余,她时不时就会向GEO基地那边询问稻森的近况。那边的人似乎对她的关注有所误解,于是主动向她提起了帕赛尔的事。 “原来是因为担心稻森博士的情况啊。”我梦恍然,笑容里隐约松了口气。 他当然不会说出来,为什么听了一耳朵就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他其实以为前辈关注稻森小姐的事情,是因为剪报本和藤宫呢…… 我梦的眼神飘开,勾起手指挠了挠耳根。 天方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既然聊到了这里,她一边不紧不慢地继续进餐,一边顺便问道:“既然你都听到了,那么你是怎么想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您是说帕赛尔装置、浅野桑的新研究,还有黑田小姐的事吗?”我梦回忆道。 那时他刚走到会议室门外,正要抬手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前辈关切的声线: “作为那边现在主推的项目,投入的资源和耗费的心力肯定不低。您如果再加入我这边的项目,不会太过劳累了吗?” 我梦的手顿住了,一时间迟疑起来:前辈在和人私聊?要回避一下吗? 犹豫的功夫里,另一道女声在短暂的沉默后响起,带着一声低低的叹息:“帕赛尔……我其实,不太喜欢。” “帕赛尔装置的目的……是‘控制’。”——我梦的脚步微顿。 那道声音继续着,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被斟酌过似地,萦绕着一股子低落:“控制怪兽的行为,控制它们的行动轨迹,甚至——控制它们的意志。” 控制怪兽?我梦惊讶地驻足下来,不自觉地竖起了耳朵。 室内,稻森脸上的神情格外复杂,眉宇间是隐约的忧伤。 她抿起唇,低头看向了自己白皙瘦削的手指,目光里有迷茫,也有痛苦:“虽然,如果是为了更重要的目的……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我……” 她没能说完——到底找不出合适的词语来描绘自己的心情,只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个人一下子抑郁了许多。 天方闭了闭眼,微微点了下头。 “‘控制’——”她重复道,声线平静而笃定,“所有对自我意志的强迫,都会在内部积累反抗。压力越强,反噬越重——既然你们把怪兽视为拥有自身意志的个体,就应该明白这一点。” 她微微蹙眉,诚恳地看向稻森:“想要借助对方的力量,真正长远且没有隐患的方法,从来不是控制,而是‘沟通’。” “寻找愿意交流的、可以求同存异的可能性,而不是一味地采取强制手段。那样只会把潜在的盟友,推向彻底的对立面。” 稻森怔怔地看着她,沉默了许久。 安静过后,她眨了眨眼,觉得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拨动了一般。 不是被说服——她早就知道这些道理了。 她只是没想到,会在今天,从这个人——从眼中只有大局的那个位置的人口中,听到这样一份理解。 “……您说得对。”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但是……” 她蹙起眉,无奈般感慨道:“基地那边的要求很急迫。怪兽出现的时间还太短,对它们的解析还很局限。‘沟通’——目前来说,太难做到了。” 她苦笑了一下:“我们连帮助我们人类的巨人,都还无法和对方沟通……” 话音落下,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巨人。 蓝色的那个。 藤宫先生。 她垂下眼,没有继续说下去。 门外的我梦表情僵了下,露出了几分微妙的尴尬。 天方似乎没有注意到稻森短暂的失态。 她正微微偏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其实,”她缓缓开口,“主要还是方法没有找对吧。” 她眯了眯眼,回想着那次和壬龙的平静会面,以及后续与地球意识的沟通:“只要是生命,只要对方不是带着纯粹的敌意而来,就一定存在着沟通的办法。只不过,人类还没有找到而已。” 稻森看着她。 那张侧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却有一种奇怪的说服力。 不是那种“我相信所以一定存在”的理想主义,而是“我见过所以我知道”的笃定。 第55章尝试 “在没有头绪之前,也许可以尝试下更多的方法。”天方收回目光,看向稻森,唇边浮起了一丝笑意,“说起来,前几天的双生怪兽,你有印象吗?” 稻森点了点头。 那对能够合体的怪兽,她的确印象挺深刻的。 毕竟KCB的记者们在开始的时候可是进行了现场直播来着,舆论闹得沸沸扬扬的。 即使是素来深居简出的稻森,那天也在GEO基地里听到了太多人在议论这件事。 “浅野博士当时很着急,”天方抱起双臂,眼底泛起了一抹无奈,俨然回忆起了当时因为阻止浅野想要前往现场、而被她激动地攥住胳膊的场景: “气势汹汹地追问了我很多遍,为什么不能先试着和怪兽沟通,非要直接就采取对抗的手段。” 稻森怔了下。 浅野未来,炼金之星的古生物学家,她当然知道。 面对明显极具攻击性的怪兽——据她所知,KCB后面也报道了怪兽主动迷惑当地人靠近、试图吞食人类——竟然还想着主动沟通,想法这么大胆的吗? 天方摇了摇头,唇角的无奈加深了一些:“所以我问她——” “你确定,它们愿意放下狩猎的本能,来理解人类吗?” “你认为,它们是拥有完整的情感与自制力,能够挣脱野性驱使的智慧生命吗?” “目前的观测来看,它们依靠信息素来交流与捕猎,那么,你又打算用什么方式、怎么和它们建立沟通呢?” 一番反问下来,浅野脸上激动的神采渐渐黯淡了下去,憋屈地抿紧了唇。 但她攥着天方衣袖的手指却依旧迟迟不肯松开,兀自僵持了半晌,才满心失落的松了手。 而最终,那两只试图狩猎人类的古生物还是被消灭了。 浅野蹲在原地闷闷不乐了很久,才猛地站起身,朝天方低哼了一声后,又重新抱住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的抱怨道:“……你都不能先来安慰我一下吗?” “抱歉?”天方只能无奈又纵容地笑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贴在自己臂弯的手背。 她只是觉得,浅野未必是对早已湮灭在历史中的古生物有多么深厚的感情,更多的只是投射而已——源自那份让人无法劝解、只能她自己想开的心结的投射。 “……算了。”浅野白了她一眼,别过头,低声叹了口气,脸上是清晰的自嘲,喃喃道,“其实,是我,有些共情过度了……” 她也是对自己的老毛病心知肚明了,很快便收敛了情绪,抬起眼,重新露出了笑容:“给你添麻烦了。” “这件事过后,浅野博士对信息素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天方不无期待地眨了眨眼,笑道,“她打算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独特的气体分子结构——可以像人类用香薰来安神一样,安抚怪兽的情绪。也算是先找个与它们建立初步联结的突破口?” 稻森微微睁大了双眼,由衷地感慨起来:“浅野博士的想法,还真是大胆又有新意呢。” “确实。”天方弯了弯眼眸。 “不过说起来——其实也不是没有那种,可以凭借个人的‘感应’,就领会到巨兽心情的人呢……”她忽然想起了黑田惠与壬龙的事情,不由也是感慨不已。 “感应?”稻森诧异道。 “可以理解为是精神力,或者意志力吧。”天方沉吟着,解释道,“虽然以目前的科研方向和人类的进化趋势,这类天赋并非人人都有,也难以被精准捕捉和论证。但是不可否认,精神与意志是真实存在的,总有人能凭借这份力量,缔造出科学还无法解释的奇迹,不是吗?” 稻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我们就像在黑暗里摸索不同的门。‘信息素’是一把钥匙,‘精神感应’,或许也是一把。”天方轻声总结道。 她的目光落回了稻森脸上,带着一份温和的期待:“稻森博士,你研发的帕赛尔装置——如果我们换一个思路,不以‘控制’为最终目的,而是作为‘翻译’或者‘共鸣’的雏形,用它来搭建一座沟通的桥梁,你觉得有可能吗?” 稻森不由怔住了。 翻译……共鸣…… 帕赛尔的设计在她的脑海里飞速掠过——那些精密的算法、被反复论证过的理论框架,如果换一个目标,一切都要推倒重来…… 但,的确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 她的眼神凝住,亮起了微光。 “我知道,这样一来,你的研究或许会停滞下来,进度也会被拖延。”天方看出了她的意动,笑着放柔了语调,“不过,城市的改造本来就是一项耗时漫长的巨大工程,尤其在随时可能应对怪兽袭击的当下。您大可以先进行自己的任务,对这边感兴趣的话,抽空来参与就可以了,不用给自己太大负担的。” 顿了顿,她敛起笑容,神情认真且郑重:“至于GEO那边的施压——我会和他们交涉一下。也许,您的研究可以不必那么急迫,也能少一点束缚。” 稻森的心跳猛地快了半拍,眼角微微发热起来。 她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了——既然天方在此刻说出来了,这就不是客套,而是承诺。 “阁下,”她犹豫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混合着希望与担忧的神情,低声道,“GEO里……不是所有人都像您这样想的。总有些人认为,‘控制’,才是更加高效的手段。” 天方点了点头,神情依旧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了一般:“我知道。但是做事情就是这样,千人千念,不同的声音是必然存在的,求同存异才是常态。只要能够说服大多数人,事情总能一步步推进下去的。” 稻森出神地凝望着她从容笃定的模样,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松动了许多。 思绪拉回到当下—— 天方眯起眼眸,怔然了一瞬。 之前说出“翻译”与“共鸣”两个词时,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的,其实是地底河道中壬龙所化作的那团莹白的光芒,还有地球意志那无声却磅礴的意象洪流。 不需要文字,不需要声音,而是一种直抵本质的“意志交流”,跨越了所有的隔阂。 如果人类也能做到——或者模仿一部分,就好了。 一旁的我梦显然也想到了相似的事。 前些天,在他的情绪平静下来之后,天方就已然把自己深夜深入地底的缘由和盘托出了,两人还一同重返过那片地下河道。 虽然没有再次见到壬龙现身,但是当时平静的河道内,依旧有光团飘出,落在了我梦的掌心,然后融进了他的体内。 ——是壬龙无声的嘱托与认可。 我梦迟疑了片刻,轻声道:“壬龙,的确和其他的怪兽不一样……” 但是那些曾经和他交手过的怪兽们——从天而降的入侵者也就算了,地球本土的这几个,却也同样不怎么平和。 “是智慧水平不等吗?”我梦蹙起眉,认真地纠结起来,“上周的阿奈莫斯和克拉伯根,就几乎完全被狩猎本能支配了,在它们眼里,人类只是猎物,只会一味地对我们发起攻击。” 天方点了点头:“是的,所以才要先试着沟通,做一下甄别。” 她看向我梦,神情慎重地叮嘱道:“我这么说,并不是一希望你以后面对怪兽的时候就得束手束脚,不敢放手去战斗。自然界的法则摆在那里,适当的展现力量,才是平等沟通的前提。” “我只是希望,你和人类,不必始终孤军奋战,如果可以,能够争取到更多来自地球本身的善意与帮助。”她叹了口气,唇角弯起。 我梦心头一暖,感动地笑了起来。 他当然并没有误解,毕竟前辈总是这样,很多事情,提前就会帮他考虑得格外周全。 他正想开口回应,视线却突然定格住了——欸?!那、那不是…… 他的目光锁住了天方勺子里的某块蔬菜,眼眸微睁,呆在了那里。 我梦今天做的是咖喱——或者说,这段时间,他做的午饭基本上都是咖喱。 一来是咖喱做法简单,好保存,不用发愁调味,即便新手的刀工堪忧,只要能把食材切成块、慢慢熬煮入味就行。 二来就是他私下里练习做饭的时候,糊锅和调味失败了很多次,向妈妈求助后,咖喱就成了目前他唯一有把握做好的菜品。 这也不算是偷懒,只是作为一个想展现自己厨艺的新手,本能的选择而已。 好在天方对口味从不挑剔,更没嫌弃过他每天重复的咖喱,吃饭的时候脸上始终挂着欣慰的笑容。 这让我梦既开心,又忍不住越发不好意思起来。 但是咖喱也只是拿来过渡罢了,我梦从没有打算就这么省事到底,最近也有在偷偷地努力练习刀工。 于是今天上午切菜的时候,他突然就想到了上次在基地的时候,乔姬“偶然”在他旁边聊起的“爱心便当”—— 一时心动之下,他就红着脸想尝试切一些爱心形状的蔬菜出来,作为今天的惊喜彩蛋。 然而突发奇想加第一次尝试,结果可想而知。 笨手笨脚之下,不规则的碎块切了一堆,忙了一头汗、也只切成功了两块硬币大小、形状也不算规整的“爱心”胡萝卜,被他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咖喱里。 盛饭的时候,更是特别有注意把它们挑出来,放进了饭盒里面。 ——比如现在前辈勺子里的那块。 第56章争执 我梦抿紧了唇,目光死死地黏在天方勺子里的那块胡萝卜上,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几分。 天方毫无察觉,张口将这勺饭送进了嘴里,跟着就抿出了勺子,安静咀嚼起来。 前辈,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形状…… 啊,也是……裹着咖喱酱汁的话,确实不太明显。如果不是那两个一点都不圆润的尖角特征他记忆犹新的话…… 我梦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天方咀嚼时微微鼓起的腮部——所以,就这样吃掉了啊? 他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咽下了这口饭的天方留意到了他突然的沉默,抬眼看去,顿时诧异起来:“我梦?” 怎么突然就脸红了? 刚才在聊的——还是壬龙和孤军奋战的事情吧? 她忍不住回忆了一遍,差点对自己的记忆力产生了怀疑。 我梦的脸一下子更红了——这次是不知所措。 “啊……我……”他结舌了好几秒,眼神躲闪着,大脑飞速运转起来,努力找起了借口,“其实,我今天……我……” 啊——对了! 慌乱之下,早上偶遇藤宫的画面猛地闯入了脑海——这件事他本来打算暂且压下的,此刻却成了绝佳的转移话题的借口。 他连忙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急色:“我早上、遇到藤宫了!” 话音落下,他甚至没来得及细想,就扯了扯唇角,脸上绷起补充道:“他又——跟我,说了一大堆您的坏话!” 回忆起早上的争执,我梦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不满与苦恼,愤愤不平道:“他怎么老是这样针对您啊!” 天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有些意外:“藤宫回来了吗?” 算起来,距离蓝色巨人上次现身——还是大海魔袭击千叶那次,也快一个月了吧? 这段时间里,盖亚多次迎击来袭的怪兽,藤宫却始终杳无音信。 “我还以为,他又去忙自己的事情了呢。”天方感慨道。 说起来,明明两年前藤宫就拥有了化身巨人的力量——在北极救下过她。 可这两年里,世界上却没有任何关于蓝色巨人的消息。 他到底,一直都在做什么呢? 她微微出神着,心底的疑惑,慢慢翻涌了起来。 藤宫当然不是无所事事。 两年前的那次,他不过是“偶然”路过了北极科考站附近而已。 不过是刚好想着在极地的环境下,适应和掌握一下阿古茹的力量而已。 彼时他化作了巨人的形态,潜藏在冰海之下,远远观察着科考站内的一切,并没有现身的打算。 而天方坠海的那一刻,他也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但他却只是眉心紧蹙地观察了许久,始终没有伸出援手,而是任由她往下坠落。 原因并不是对她的怀疑——或者说,不只是过去的那点。 早在路过科考站附近的第一时间,他就已经敏锐地察觉了,科考人员们的身上,隐约萦绕着一股不详的诡异气息,阴冷且晦涩,直让他本能的排斥。 而天方却是唯一的例外——和其他人一起行动,气息却干净澄澈。 是她做了什么吗? 这样古怪的气息、诡异的能量…… 现场除了她,还能是谁? 藤宫自然忍不住便生出了这样的疑虑。 尤其她落水的那一瞬,他的警惕更是达到了顶峰。 她又想做什么?! 虽然不清楚她坠海的缘由——但是如果她真的拥有某种力量的话,应该能够自救吧? 刚好也让他看一看,这个女人还有什么隐藏的“真面目”吧! 藤宫如此想着,冷眼旁观了许久。 一分钟,两分钟。 她的生命气息在冰冷的海水中逐渐微弱了下去。 透过清澈的海水,他能看清她逐渐紧闭的双眼,和口鼻处越发微小的气泡。 抱臂的双手一点点攥紧,某种按捺不住的焦躁感在胸腔里沸腾着,烧得他心烦意乱。 他终究还是忍不下去了——身形如箭射出,将她轻轻托起,送回了海面之上。 看着她平躺在冰面上微弱起伏着的胸膛,他沉默了许久,按下了她的求救装置。 “……多管闲事。”离开前,他烦躁地低咒了自己一句。 这次的观察,他失败得彻头彻尾——既没能看到她露出所谓的“真面目”,也没能搞清楚那份诡异气息的来源。甚至自己冲动的救援行为,也让他感到了由衷的困惑与厌弃。 但这次的经历,也让他警觉起来。 相比起人类力量所密布的大地,更加广袤的海洋之中,因为人类涉足尚浅,这里的警戒简直堪称虚设,似乎更容易成为外来力量入侵的突破口? 想到那些身上沾染了诡异气息的科考人员,他不免也为跟随着自己、却只是个普通人的稻森担忧起来。 多重考量之下,这之后的两年里,藤宫彻底地抛开了所有人,独自巡视起了广阔的海洋。 他不断地探查着海洋中是否有异常的痕迹,尝试着运用阿古茹的力量布置起无形的警戒线,默默守护着这片被大多数人下意识忽视的领域。 就这样,从未在人类的面前出现过。 直到最近,敌方的总攻号角似乎吹响了。 地面上怪兽事件频发,更出现了另一位巨人——高山我梦,那个和他一样,被地球选中的少年。 藤宫一边继续着海中的工作,一边默默关注起了这个“同类”。 而今天—— 他调查到天方突然在东京常驻了下来,近期还频频打探稻森的消息,不由警惕地联想到了当年北极的那些科考人员。 尽管后来的追踪并未发现那些人身上出现什么异样,但是…… 担忧与戒备之下,藤宫匆匆地结束了手头的工作,踏上了陆地。 然而当他悄然出现在她的别墅外时,却又诧异地看到了我梦兴高采烈从里面离开的身影。 藤宫愣了愣,眉心蹙起。 他本来只当这是寻常的拜访——毕竟他也早就调查过了,我梦就是那个女人引荐加入炼金之星和XIG的,对她极为信任。 但是下一刻,他就看到我梦拍了下额头,一脸恍然地回过身,掏出钥匙,重新打开了别墅的门。 藤宫错愕地睁大了眼:“……???” 一股难以克制的躁郁,瞬间涌满了他的胸口。 他下意识地跟了上去,眼睁睁看着: 我梦从车库里开出车,直奔超市,挤在人群里认真挑选新鲜蔬菜,最后提着一袋子食材,满脸雀跃地往回走。 藤宫终于忍不住,沉着脸上前,拦在了别墅门外。 “呃……藤宫?”看到他的瞬间,我梦愣了下,笑容敛起,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这家伙的脸色好臭啊……他最近一直都没见人,自己应该没有哪里招惹到他吧? 我梦拎着袋口的手指紧了下。 藤宫眯起眼,目光锐利地扫过他手里的菜,一脸不悦地斥责道:“你现在像是什么样子!” 他嗤了一声,满是嘲讽:“跟一群家庭主妇一起挤超市,提着菜往别人家里跑——” 我梦的嘴角抽了抽,不自在地把菜往身后藏了藏,脸上泛起了一丝不爽:“你跟踪我啊!” 藤宫呵了一声,冷漠地别过眼:“没有。只是偶然看到了。” ——简直刺眼!又恶心! 他额角的青筋跳了跳,目光重新落回了我梦身上,语气尖锐不屑:“自称要保护人类和保护地球两全其美的家伙,居然闲到开始做家务了!?” 我梦微微别过脸,有些尴尬。 藤宫的输出却开始升级,矛头也赫然转向: “我提醒过你的——你是不是太过信任和靠近那个女人了?” “你知不知道她根底上就很可疑——也很心思深沉和狡猾!” “你确定她接近你,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没听几句,我梦就忍无可忍了。 “你够了——!”他握紧了拳,额头上同样蹦起了青筋,坚定地大声反驳道: “我清楚地知道前辈是什么样的人!” “她是我见过最完美、最好、最值得我信赖的人!” “她温柔又善良,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反而一直在默默地帮助大家!” 他深吸了一口气,愤怒地瞪了过去:“还有,我想干什么——要你管啊!” 他忍了又忍,压下了心底不断翻腾着的那句“你就是在嫉妒我吧”。 ——既然藤宫明明暗地里在意,偏偏又要在这里嘴臭,他干嘛要提醒他啊! 他才不会给潜在的情敌半点台阶呢! 第57章关注 简单复述了早上的经历后——主要是略去了藤宫那些尖锐的“厥词”,我梦一脸愤愤地握紧了拳:“您说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天方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眨了眨眼,笑叹了一声:“我知道了。” “不用在意,”她摇了摇头,脸上是一份早已习惯的平和,“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毕竟藤宫的确从未掩饰过对她的质疑——正因为如此,当初稻森拿出那本剪报时,她才会被吓一跳啊。 她也不是没想过,或许那份长久的关注源于敌视? 倒也勉强说得通,但是先不提藤宫从来不屑于隐瞒的性情,倘若真的是敌意,他又何必在北极救她呢? 天方微微低眉,眼底浮起了一抹无奈。 不过……现在这样也好吧。 就当她什么都没察觉,只要记得稻森的嘱托对他再友善一些;他也可以继续维持目前“单方面排斥她”的相处模式——或许,这样彼此都能更轻松一些吧。 天方这么想着,心底微微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 【哇,这小子,是不是在上眼药啊?】戴拿带了几分戏谑的声线突然在她脑海内响起。 天方顿了顿,无语地扶额:你每天能说的话就那么一两句,不留到正事上——八卦个什么劲啊? 说到戴拿眼下的状态,就得提到那天他兴致勃勃地留下的“明天见”了。 事实上,第二天天方根本没能等到他再次出声。 直到当晚,她凭借着与地球意识交流后熟练了一些的能力,主动进入了自己的精神空间,才弄清了缘由。 精神空间里,戴拿正一脸憋屈又愤愤地捶打着眼前的那层屏障。 与之前不同,此刻的屏障俨然凝固化作了实体,仿佛厚重的水晶罩子,泛着柔韧的微光。 他时不时地挥拳、抬腿,甚至几度跃跃欲试地想凝聚光线——看他这副颇有节奏的章法,显然这么做已经持续不短时间了。 天方站在屏障的另一侧,静静地看着他闹腾了挺久——的确挺热闹,但依旧是默剧,一时间也是有些惊诧。 她试着再次伸出手,然而实体化后的精神屏障——她的手臂一开始也没能穿过去。 好在戴拿的能量确实得到了补充,后续奢侈了一把,用光粒子在空中拼起了字——虽然考虑到恢复问题,为了节省,字数的产出分外有限。 一番艰难的交流后,天方才弄明白了究竟: 地球馈赠的能量是给予他们两个人的。 于是,在戴拿神完气足的同时,关住他的“笼子”——天方的精神屏障——也同步被强化了。 这回,堪称一夜回到解放前,甚至比之前更加惨淡了。 先前戴拿虽然名义上是被关着的,好歹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在沉睡,偶尔醒来也就那么一小会儿,忍忍也就过去了。 现在精力充沛的情况下,才是真的被关了个严严实实——天天醒着,但是只能通过天方的视角干瞪眼看直播,就是出不去。 好一场惨不忍睹的悲剧。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偶尔他能集中精神、让一两句话穿透屏障,传进天方的耳中——真的只是偶尔。 这就是天方无语的原因——你一天才几句说话的“额度”啊?不留到关键的时候用,闲着用来调侃我梦吗? 但是戴拿当然也有他的委屈了: 憋得要死啊——!!! 不苦中作乐八卦一下——难道要天天对你念“求你了放我出去”吗? 而且也不是他闲得慌才想调侃那小子的好吗…… 谁让我梦天天出现天方眼前——他视野里的时间挺长呢。 这两人的相处,戴拿可谓尽收眼底: 她对他的关照、体贴、开导、维护…… 他对她的信赖,以及那份直白的好感…… 明明只能看到高山我梦灿烂的笑容,戴拿却每每在他的眼底,看到了天方发着光的身影。 也许是因为同为奥特战士,他也守护过地球,也曾经因为战斗迷茫、挣扎过——戴拿格外自然地就把自己带入到了我梦那边。 想起曾经在地球防卫队时期那些坎坷艰辛的磕磕绊绊,再看着我梦在天方关切陪伴下的顺风顺水——说不艳羡,那是不可能的。 戴拿啧了一声,双手叉腰:怎么我那个时候就没有…… 天方没有注意他,仍在进行每天的尝试——双手没入了屏障之中。 相比最初的无法寸进,她自然是有进步的,却仍旧像是被一层极富弹性的胶质包裹住了一般,能将屏障向内顶去,却始终无法彻底突破。 戴拿突然挪了过来,伸出手,主动去碰她的掌心。 专注中的天方吓了一跳,手臂颤了下,差点缩回去:“你干嘛!” 上一回两人双手交握时的那种交融感——别说戴拿被吓了一跳,她事后也是心有余悸的好嘛! 倒也不是畏惧他,只是对这种程度的交流——简直是灵魂联结在了一起,本能地感到了忐忑与忌惮。 戴拿也被她的反应惊得顿住了手。 “你才是吧?吓我一跳!”虽然知道她听不见,他还是低声嘟囔了一句,手却更快地又向前伸了一截——依旧被那层柔韧的屏障稳稳隔开,没能碰到她的手指。 有点可惜……戴拿忍不住这么想着。 他心情复杂地看向了已经镇静了下来,正无奈地蹙着眉,凝神注视着那层隔开了两人交流的屏障,目光出神似乎正在思索或是感应什么的天方—— 忽然想起了通过她的视野所看到的那些画面: 她轻轻拍在我梦肩头的手。 被我梦用信任又期翼的目光注视着,小心为他包扎伤口的手指。 替我梦向防卫队交涉、争取时沉静的声线。 …… 戴拿无声地咂了下舌:……还真是个好运的小子啊。 不过,她现在这么认真地尝试突破屏障,多少也是觉得把他关在这儿,心里过意不去吧? 认真的样子……的确和那小子眼里的倒影一样啊…… 戴拿抓了抓头,哪怕天方听不见,还是咧开了一道笑容::“行吧,你加油,我不吵你了。” 但他并没有走远,仅仅只是松开了手,背转身体靠在了一边的屏障上,侧过头,安静地看着近在咫尺、正全心尝试的天方。 眼灯微眯,露出了一个无奈、懒散,却也柔和了挺多的笑容。 第二天早上,在一群人陪同下正在实地探查拟改造区域建筑密度的天方脚下一顿。 等她猛然转头时,刚才的某一道从路边掠过的深色身影已经消失无踪了。 “阁下?”身旁人小心出声。 “……”她匆匆扫了两眼,一无所获地回头,露出了柔和的笑脸,“没什么,我看错东西了。” 刚才,好像看到藤宫了…… 是错觉吗? 还是他避开了,不想被她撞见? 天方朝陪同人员弯了弯唇,余光最后瞥了一眼,心下叹了口气。 其实她一直觉得,像藤宫那样孤身奋战,太过辛苦了。 过去大家的理念的确有分歧,他也对人类的很多做法格外失望,但是现在大敌当前,正是该团结一切力量的时候。 正如藤宫,她总觉得不该放任他孤立无援。 或许是比旁人更了解巨人背后的真实模样,所以相比大多数人,她从未将他们视作无所不能的神明,反而更关注他们作为人类的本身。 我梦还好,XIG那边有同伴也有支援,她能插手和斡旋掩护的地方很多,队内的氛围也一直都很不错。 但是藤宫一个人,又不知道是不是在暗地里应对着什么未知的敌人——她不免就有些为他的身体担心:真的不会太艰苦吗? 对街的一家店里,藤宫背对着门口,低头假意浏览着货架。 是他大意了……忘了她一向对他人的视线格外敏锐。 他微微眯起眼,有些出神起来。 这时,店员走了过来,轻声询问道:“先生,您是要买这个吗?” 藤宫倏地回神,才看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翻开了一本笔记本,手指正在纸页间快速翻动着。 动作一顿,他把本子合上,正要开口说:“不是。”——视线却定格在了笔记本的封面上。 深蓝色的硬壳,简洁的设计——很像。 和他曾经遗落的某本。 藤宫抿起了唇。 大概落在哪了,他其实也猜得到——北极之行前他并没打算一去不返,所以最初是留在了旧住处的。 那地方他其实有回去找过,只是没找到,想来应当是稻森把收起来了。 可他当初选择不告而别,就是不想牵连这位追随自己、信任自己的友人。 因此即便猜到了剪报本的下落,他也没有再去见稻森。 更何况…… 北极科考站那股曾短暂萦绕在众人身上的诡异气息,始终盘桓在他的心头,迄今也未曾散去。 那样一份曾让他对她的怀疑,从过去的“疑似天外来客”,骤然变为了“是否是敌人安插在人类内部的间谍”——的疑点…… 藤宫抬起手,指节插入了发根,眼底略过了一丝冷硬的痛苦,手背僵硬地绷起:“……” 就这样吧…… 那种东西,没什么重要的。 “……帮我包起来。” 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低沉,冷淡,若有似无,像是不想惊动什么东西。 第58章闲暇 时间在平静的忙碌中悄然滑过了挺久。 城市的改造工程仍在继续,不过,前期的评估和预案已经告一段落了,剩下的,就是各分区按部就班地推进建设了。 天方也因此闲暇了不少,但她并没有选择休假,而是回到了近来因为地面工作来得有些少的艾利尔基地,了解起了基地方面的新需求。 “……武器方面的话,表现还算出色。不过,在通讯层面——”堤诚一郎眉心微蹙,脸上浮起了一层担忧,“之前的瓦塞特就轻易地干扰了空战队的队内联络,导致第一波攻击无功而返。” “后续虽然想到办法解决了,但如果能有更先进的抗干扰技术……”他一边引着路,一边认真地汇报着诉求。 天方认真地听着,微微颔首:“好,我会向炼金之星做好这边的需求转达和协助邀请的。” 不过,她也没有就这么大包大揽,而是略作沉吟片刻,细心解释道:“但是目前来说,人类所有的实用、大范围、高速的通讯科技,都依赖着电磁波,想要直接替换技术,当前基本不太可能。” 话音顿了顿,她抬起手,屈指抵住下唇,陷入了短暂的思考,低声喃喃起来:“但如果只是提升加密等级和抗干扰能力……也许可以引入还在实验室阶段的光量子通讯技术,给电磁波加一层量子护盾……” 没有思索太久,为免堤诚一郎等待,她很快便放下手,再次露出了笑容:“炼金之星这边,我记得确实有过类似的预研思路,我会尽快协调资源,拿出可测试的原型技术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堤诚一郎由衷地欣喜起来。 而提到量子技术——天方很自然地就想到了在量子物理领域造诣很深的我梦。 目光下意识地在走廊中搜寻了一圈,她有些意外地轻“咦”了一声:“我梦呢?” 之前还是我梦专程驾驶战机接送她抵达基地的,只不过刚一落地,堤诚一郎便很快找了过来汇报和咨询工作,聊着聊着,她就没再留意我梦的去向了。 “刚才路过通讯中心附近的时候,”堤诚一郎捏着下巴,回忆道,“我好像有看到乔姬队员在朝他挥手……” 说着,他的嘴角不禁浮起了一丝微笑:“需要我让人叫我梦过来吗?毕竟他一直跟着您的,就这么离开太久也不太好。” 天方默了默,略有些怪异地瞥了堤主任一眼——他的笑容看起来很正常,话语听起来也很合情合理,但就是总让她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用了。”她的笑容微微有些别扭,但仍旧摇了摇头,温声道,“这个不急,我只是想咨询一下他的看法,回头再找他也一样。” “您真的很体恤他呢。”堤主任的笑容越发和煦。 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天方唇边的笑意顿了顿,越发有些不自在起来。 她决定不再纠缠于这种莫名的细微不自然,移开视线,主动将话题转向了下一项:“那么,艾利尔基地目前的能源消耗……” 而另一边—— 我梦小跑进了通讯室,脚步还没站稳,就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天方与堤诚一郎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底涌起了几分不舍与懊恼。 “到底是什么急事啊,非要现在叫我过来?”他收回目光,看向了表情促狭的乔姬,无奈地抱怨了句。 乔姬捂着嘴窃笑起来,挑眉:“回看可是看不回来的——得追上去,才能寸步不离哟~” 我梦无语:你不叫我、我本来就一直追在后面的好嘛…… 他抿了抿唇,视线漂移了一瞬,板起脸没好气道:“所以你叫住我干嘛?” 敦子歪过了身躯,竖起手掌挡在了脸侧,“低声”道:“看,恼羞成怒了。” 乔姬“噗嗤”笑了下,同样竖起了手掌——两人当着我梦的面说起了“小话”:“猜~到~了!” “喂——你们!”我梦脸上发热,咬牙抗议了一句,握紧的拳头松了又紧,最后作势转身,“不说我可真的走了啊!” 眼看他真的要迈步,偷笑中的两人这才收敛了些。 乔姬连忙伸手,正经了不少:“哎别走!是真的有事啦!” 接着,她摊开掌心,眨了眨眼,笑容认真地看向了我梦:“之前你跟我借的那本时装杂志看完了吗?我这边要用呢。” 我梦愣了一下:“啊?” “杂志?”敦子纳罕起来,疑惑地看向了乔姬,“还是时装杂志?” 她斜了眼怎么都跟时尚不搭边的我梦,脸上的表情怪异了许多,小声:“他真的跟你借了?” 乔姬凑到了敦子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个名字:“就是那本很有名的《AURA》,最新一期。” 敦子表情顿时变得格外精彩:“哈——啊?” 她忍不住从控制台前站了起来,绕着尴尬地看着她们的我梦走了半圈,上下打量着他,眼里满满的匪夷所思:“恋爱还真的很能改变一个人啊……” “不、不要乱说啊!”我梦不由涨红了脸。 乔姬再次象征性地握拳挡了下嘴,偷笑起来。 敦子这次倒不是纯粹的打趣,而是真的啧啧称奇:“前阵子我好像还听到过你跟家里联系,请教什么‘家务秘籍’——” 她咂了下舌,眼里闪烁起了促狭的光:“我突然很想把你以前宿舍房间的照片——拿给天方小姐看看了呢。” “?!喂——”我梦瞬间大惊失色,“你什么时候拍的啊?!” 要说他以前的房间——那真的是用“垃圾场”来形容,都算是再贴切不过了。 哪怕是嘴硬“我有自己的规划、我的东西我知道放在哪”的我梦,也得为了找通讯器翻半晌。 这么个“邋遢鬼”、“生活残障人士”——敦子的内心评价,现在居然又是做家务,又是看起了时装杂志…… 敦子忍不住又“啧”了一声,摇头的同时,也是新奇不已地再次上下打量起了我梦:“你这种完全不会打扮的男生——看得懂时装杂志吗?” “有什么看不懂的!”我梦显然看出了敦子不打算真的“追着他杀”,松了口气的同时,不服气地反驳道,“只不过——我觉得那些图片里的很多搭配都不合适!而且也不怎么好看!” 更何况那是什么女装杂志啊——! 他明明跟乔姬借的时候,说是想了解下“成熟的职场女性会喜欢的服装风格”——结果杂志后面突然冒出来了一堆男性模特!还穿的……那么…… 我梦的脸上再次热了起来:那种的……露那么多的男装图片……算什么女装杂志啊!!! 敦子和乔姬看着他闪烁的眼神和羞恼窘迫的神情,对视了一眼,俨然了然了部分端倪: 敦子压低了声音:“那期……有很露骨的内容?” 乔姬同样用气音回答道:“没有啦。我梦说是想了解一下知性、优雅风的女装,我才借他那期的啊。那期的主题明明是‘都市精英的休闲时光’……” 话音未落,乔姬突然低呼了一声:“……啊!” 她想起来了什么,弯起眼,捂住嘴,肩膀无声地抖动了起来。 我梦见状,心里顿时就“咯噔”了一声,慌乱地伸出手想要阻止她:“等等!乔姬——!” 乔姬已经一个灵活的侧身闪躲、从畏手畏脚的我梦手下跑了出去,绕到了敦子的身后。 她快速地对着敦子咬起了耳朵,挤眉弄眼:“我记得,那期上面有——本季度最受欢迎的男友风格排行榜来着……” 女装杂志上面的男模特嘛…… ——还是面向成熟女性客户的那种…… 两位女队员相互挑了挑眉,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闷笑起来。 瞥了眼我梦已经红到了脖子的脸,敦子坏心眼地提高了一点音量,一点都不小声地说起了“小话”:“你说——有的人——” 她飞了个眼神示意:“不知道懂不懂——想让成熟的女性欣赏,不能光是花架子和热情,最好有‘实实在在的内在’。” 敦子挤了挤眼,掩口:“比如让人有安全感的、结实的‘肌肉’,之类的?” 乔姬没忍住,“噗哈哈哈”地笑出了声。 我梦整个人都快冒烟了。 “我……我马上就拿过来还你!”他扔下了这么一句,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出了通讯中心。 走廊里,回荡起了乔姬和敦子的大笑声。 第59章标准 结束了对艾利尔空中基地各部门的巡视后,堤诚一郎也就告辞了。 眺望了眼远方的云海后,天方没有再继续驻足,转身走进了内部,沿着熟悉的走廊,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今天的待办事项还有不少呢。 【你们这边的空中基地,还真不错哎!】 戴拿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兴奋与真切的赞叹。 天方微微一怔,弯了弯唇角。 说起来,这应该是戴拿第一次参观艾利尔基地吧? 之前他基本都是在沉睡状态,也是最近才醒来。 刚好她前段时间又一直在地面上忙碌城市改造的事情,过来这边的次数廖廖,所以他虽然可以透过她的视野观察外界,这回也是第一次把艾利尔基地大致看全。 戴拿显然意犹未尽,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生怕自己说不完似的,再次感慨道:【还有昨天击退那个瓦塞特和戈布——防卫队前后的战术体系和支援配合也都很杰出呐!】 天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感慨不已的语气里的那种……怎么说呢,不是单纯的夸奖,而是一种“我见过类似场面”的熟悉感。 他显然对“人类战队与巨人协同作战”的模式,并不陌生。 天方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眼睫: 那么作为这方面的前辈,他是不是能提供一些有价值的建议呢? 别的也就算了,同样是战士——我梦那边,一定很需要这种与巨人有关的经验吧? 她思索着,打算稍后在精神空间里继续练习尝试操控实体化的屏障时,和戴拿简单沟通一下。 即使无法直接对话,通过光粒子拼字的方式,应该也能交流一些基础的想法。 正想着,侧面的走廊处,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晃了过去。 天方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 是我梦。 但他此刻的状态有些古怪。 我梦背对着天方漫步的方向,站在那边的走廊中央,手里略显僵硬地卷着一本杂志——他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一副心事重重、犹豫不前的模样。 他在干什么? 天方微讶。 这个时间,他通常不是在实验室,就是在分析室,怎么会在这个地方徘徊? 而且那副表情——那种混合了紧张、忐忑,还有一丝疑似羞涩的复杂神情……有点熟悉,也格外奇怪。 她没有出声,只是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犹豫了下,靠近了过去。 开门声盖住了她的脚步声—— 我梦侧前方的门打开,一道利落的身影从健身室内走了出来。 稻城美穗一身干练的运动装,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正用毛巾擦着脸颊。 看到我梦,她挑了挑眉,神情有些意外:“高山?刚刚听大河原说你找我?” 我梦猛地回过了神,脊背瞬间绷直——看着眼前真的出现的稻城队长,他抿了抿唇,心底泛起了几分悔意。 “稻、稻城队长……”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手指无意识地又把杂志捏得变形了两下。 他的思路其实是这样的: 乔姬和敦子,她们懂什么前辈的喜好啊!! 前辈——前辈完全不像她们两个那么幼稚好不好! 反正他就没怎么见过天方前辈开那种会让人脸红心跳的玩笑——她总是那么得体、包容,虽然让人安心,却也……的确有种难以靠近的距离感…… 不得不说,被一通调侃之下,我梦的确对天方的可能偏好,产生了探究欲。 虽然不一定对——但是没准呢?没准就……能更靠近一点? 于是,这方面完全不信任乔姬她们——感觉没准会被“嘲笑”不说,她们的建议也不一定对吧? 思来想去之下,我梦突然就想到了乌鸦队的稻城队长——稻城队长年纪稍长,性格也是既温柔又飒爽,并且是队伍的核心,比起乔姬她们那些孩子气的家伙,显然才是“成熟女性”的范畴,或许,能更接近天方前辈的想法? 然而,这么想是一回事,见到人之后——尤其还是在健身室门口找到的人,我梦顿时悔意大增。 健身室…… 他一开始只是想着装作随口咨询的样子,问一下稻城队长:“您对男性的……力量感,或者说体格方面,怎么看?” ——这不过是一时冲动,于是完全忘记了稻城美穗作为顶尖的飞行员,对体能和身体素质的要求极高,日常锻炼是必修课。 这不是问了白问吗? 问她这种问题,不等于是问一个健身爱好者“健身重不重要”吗? 我梦心里有些丧气,但是都已经拜托大河原帮忙传话、把稻城队长请出来了,他也不好就这么掉头走掉。 “稻城队长,就是……”我梦迟疑地开口,声音比平时小了些,“您觉得……像我这样的,需不需要特别加强一下锻炼?” 稻城美穗:“?” 她擦汗的动作顿住,脸上浮现出了一份明显的困惑。 这种问题……问她是不是有点奇怪了? 我梦一个男生,不管是咨询梶尾,还是请教米田,甚至直接跑去问堤主任,不都比来找她这个女性更合适吗? 难道是他觉得自己基础不足,所以先来探探女子组这边的“标准”,想着循序渐进? 稻城队长一头雾水地、勉强帮我梦找了个“合理”的借口。 不过,不等她组织好语言回答—— 已经走近过来并听到了对话内容的天方好奇开口:“我梦你打算加强锻炼了吗?” 我梦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转过身的同时,反射性地后退了一步,手指抖了下,杂志差点掉在了地上。 “前、前辈?!”他惊吓不已地把手往后背了背。 稻城美穗看着他这近乎“避嫌”的躲闪动作,又瞥了眼走近的天方,顿时就有点好笑。 担心被喜欢的人误会,所以下意识地和其他女性拉开距离吗? ——高山这小子,在这种地方倒是意外地细心,也蛮乖的嘛。 眼中闪过了一抹促狭的光芒,她笑眯眯地接话道:“敏捷度方面,我觉得高山完全不用担心哟。” 说完,她甚至示意了一眼我梦,朝天方眨了眨眼。 天方显然领会了她那点玩笑的心思——唇边漾开一抹轻笑,自然而然地配合道:“能顺利通过严格的飞行驾照考核,身体素质方面其实也是过关的。” 虽然她的确很少跟我梦开玩笑——但这不是我梦的目光总是太过于热情、尊敬了,面对一个挺崇拜你的后辈,谁都会有点偶像包袱啊…… 难免会觉得随便破坏他眼里的前辈形象的话,简直有种罪恶感…… 但是时机合适的情况下,天方也一直是个很凑趣的人——不介意活跃气氛的。 稻城队长莞尔,一手抱臂,捏着下巴打量起我梦来:“不过嘛——” 她拖长了语调,目光在我梦虽然挺拔但确实偏清瘦的身形上转了一圈,摇了摇头,啧啧有声:“单说肌肉量和体格的话——太瘦了。我感觉不太行。” 反正是高山自己过来问的,她也乐得实话实说——稍微看一眼“乐子”。 毕竟就她个人的审美而言,确实是不太中意过于文弱单薄的类型的。 天方失笑起来,倒是认真地回忆了一下:“还好吧?” 之前我梦搬进别墅的时候,搬运家具、整理房间——这些可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做的,坚持拒绝了她的帮手。 “是有点瘦。”她点了点头,语气诚恳,“不过力气其实不小,很能干的。” 我梦的脸色在他们一唱一和的“点评”中,红红白白的,像是开了染料铺。 稻城美穗看着他的窘态,笑意更深了。 “真的吗?要我看,”她抱起双臂,意有所指又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调侃道,“至少,也得能单手抱着未来的女朋友,在艾利尔基地走上一圈——才算达标吧?” “——?!” 下意识地跟着她的话语想象了一下那种画面——我梦瞬间就爆红了脸,连脖子也红透了。 天方虽然也觉得这个玩笑很有趣,不过看着我梦这副模样——她有些忍俊不禁,但还是体贴地收敛了笑意,半开玩笑地安慰道:“倒也不用非得单手抱,我觉得双手抱——不要把人摔下去就可以。” 稻城美穗握拳掩口,压抑地咳嗽了几声,肩膀可疑地耸动了一下:“既然你觉得这样可以——” 她瞥了眼脸上的红色久久未褪的我梦,弯起眼眸,给出了最终“建议”:“不如高山锻炼的时候,就先试试这个标准吧?” 第60章无法忽视 “那么,我继续回去拉伸了,回见。”稻城美穗笑眯眯地挥了挥手,转身迈出了步子—— 一脚踩在门口时,她突然低笑了一声,回首挤了挤眼,用足以让两人都听清的音量“提醒”道:“健身室里的设备很齐全的,高山你如果有目标的话——可以先‘测量’一下,然后按照目标挑选配重哦~” 留下了一串愉快的笑声后,她就两步消失在了门内。 天方失笑着摇了摇头,转头看向了我梦,本想开口说句:“别在意,她只是开个玩笑”来缓和下我梦先前的局促—— 然而目光触及我梦时,她唇角的笑容却怔在了那里。 我梦没有看她。 他微微低着头,脖颈的线条有些紧绷,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耳根依旧红得惊人,就连侧脸都依稀染上了一层薄霞。 走廊里这片空气仿佛突然变得粘稠而安静起来——天方甚至能听到自己加快的心跳声,和我梦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幻象般的声息交织在了一起,在感知中变得格外清晰。 我梦忽然抬起了眼。 那双总是盛满了阳光与信赖的眼眸,此刻仿佛一片洒满了碎光的星海,明亮又璀璨,却又藏着一种无以名状的暗流与深邃。 天方在那双眼底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小小的,被一份蜜一般的专注紧紧包裹着。 我梦看着她,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手指也僵硬地动了动,像是想要抬起,最后又猛地用力攥紧。 他什么也没说,却像是有千言万语随时可能克制不住地倾泻涌出。 天方屏住了呼吸。 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或是身体微微后仰——还是这只是身体一瞬间紧绷所带来的错觉,只是她对于某种可能性的下意识想象。 但是仍旧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梦快速又用力地眨动着眼睫,像是在努力甩开什么——他艰难地别开了脸,那股压抑的气势瞬间消散了下去。 “我……”他咬了咬下唇,唇瓣开阖间,声线有些发紧,更轻得仿佛在呓语,“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他依旧是那个少年,话语也依旧尊敬热诚,只是始终没有再看她的眼睛,像是畏惧什么事物——会在目光交汇的那一瞬、不受控制地流泻而出。 天方一时间也像是被扼住了喉舌,什么也说不出来,于是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她目送着我梦转身迈步,脚步从初始的僵硬到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直到空间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天方才缓慢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抬手捂住了鼓噪着心跳的胸口,另一只手的指尖迟疑地拂过腰间——顿了一瞬,还是抬了起来,贴了贴自己的面颊。 她的肌肤依旧是平静又温凉的,却仿佛有某种未曾降临却已然被感知捕捉到的热度,熨热了那份冷静。 什么都没有发生。 却又像是什么都发生了。 或者——发生了什么更好? 而不像现在这样,只能是无穷的猜测,和不自觉间失序的心跳。 稻城队长的玩笑言犹在耳,我梦那份欲言又止的眼神、克制又灼热的气息、以及那个悬在半空、未曾落下的“测量”…… 所有的一切,混合成了一股鲜明的信号,清晰地宣告着——她无法继续忽视下去的东西。 纯白的精神空间内。 天方一如既往地与那道实体化的屏障“较劲”,只是她今天总有些心不在焉——被光膜包裹着的双手搅动的幅度也比平时迟缓了几分。 不够专注之下,自然而然的,那些平日里总是被她忽略过去的“杂音”,存在感便越发醒目起来。 杂音的来源是照旧懒洋洋地背靠在屏障另一侧的戴拿。 每次天方进行操作尝试时,他都会凑过来—— 时而安静地注视天方半晌,不知道是在陪伴还是好奇她的专注;不过大多数时候,安静不了多久,戴拿就会憋不住地嘀嘀咕咕起来。 反正天方也听不见,甚至即便她不在这片空间里时,他大多时间也都是在对着白日里的见闻絮叨和评论。 之前在地面的城市里时,他还只是对着天方的忙碌和地位表示惊讶: 【你们光之国那边——可以这样的吗?】 【我记得,好像是禁止过度干涉文明的吧?】 【不过看起来你好像也有分寸?】 而来到了空中基地之后,他的关注点也适时转移: 【哇哦,这座基地还真的是飘在天上的啊!能源系统很厉害啊!还有反重力系统?】 【居然还安排了健身区吗?生活区的范围居然也不小——这座基地的规模还真大啊!】 【哦,队内的氛围看起来也挺不错的嘛!】 以及此刻——天方出现之后,他更是一副看到了“八卦事件”中心的模样,凑近过来探头探脑起来: 【你那什么标准啊——难道不是……】 【话说你们基地里是不是……今天那位堤主任和前面的稻城小姐,感觉都在……】 他顿了顿,表情有些微妙地看了天方一眼,抱起双臂,压低了声音:【那会儿——你不会真的……】 这些声音虽然传不过来,但那股在他说话期间不断嗡鸣着的、仿佛精神层面存在的噪音,却始终在一下一下地拨弄着天方的感知。 往常的时候,只要集中注意力就可以基本忽略。 然而今天,似乎是她精力有些分散,又或许是的确有某种因素在影响——心神不宁之中,她似乎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波动。 偏偏杂音又不绝于耳——天方慢慢蹙起了眉,心头升起了一股罕见的烦躁。 那种“好吵”、“好想让他安静点”的冲动瞬间掠过。 几乎是本能地,天方沉浸在那种细微感知状态下的双手,循着某种直觉,朝着戴拿声音传来的方向迅捷探出——在他耳边拍了下掌: “啪!” 【?!”】戴拿吓了一个激灵,差点没弹起来。 眼灯骤然亮了一瞬,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转头的同时也朝着她的手抓了过去——然后“砰”地一声,再次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坚实柔韧的屏障上。 天方不禁笑出了声。 被杂音所干扰的烦躁在此刻烟消云散了——看着戴拿目瞪口呆、又懊恼不信邪地快速捶了几下屏障的模样,她又继续笑了起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她弯了弯唇,看了眼自己的双手,拍在了两人中间的屏障上——同样被挡在了这一边。 “看吧——现在不行了,就刚才突然有点感觉。”她摊了摊手,无奈耸了下肩。 那份感觉格外短暂,反正直觉什么也做不了,所以她干脆就顺从心声,开个“拍蚊子”的玩笑。 戴拿隔着屏障,瞪了笑盈盈的天方一眼——他听得到她说什么,也感觉到了她近乎恶作剧的心态。 不过也就仅止于此了,顿了两秒,他也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同样笑出了声。 【算了。】他收回手,摇了摇头,重新靠了回去。 只曲起手指敲玻璃一般敲了敲她的面前,笑容洒脱随意:【继续加油吧。】 当晚的练习再也没别的突破了。 不过天方退出精神空间之后,心情却轻松了许多,甚至还带着点莞尔。 有些事情,暂时……的确不用想太多——索性就继续顺其自然吧。 她有些无奈地这么想着,沉沉入眠。 第二天,她早起拿了早饭,独自一人吃了起来。 稻城美穗端着餐盘走过,看到她孤身一人的身影,脚步一顿——笑眯眯地俯下身,压低了声音:“高山果然没来啊?听说他昨天锻炼的时候不小心过量了——今天估计是肌肉酸痛,起不来床了吧?” 天方微微一怔。 稻城已经直起身,朝她眨了眨眼,带着一脸“不用谢我”的促狭笑意,快速“路过”了。 望着她的背影,天方张开的口慢慢闭合,无奈地摇了下头,低眸注视着汤面,心底掠过了一丝尴尬。 果然……昨天那股古怪的感觉……堤主任那边也是吗……所以其他人也…… 她抿了抿唇,眼波微动,心下低叹了一声。 她有些无措——如果是我梦的话…… 她其实有些迟疑,既不忍心伤害少年纯粹的情谊,又确实对他怀着一份欣赏,以及……某种隐约的不同。 天方抬起手,掌心贴了贴自己的面颊——指尖蜷了蜷,仿佛感到了有某种热度正在缓慢地上升。 但是就像她对藤宫那份隐秘复杂的情感不知所措一般——一个连来处都一片空白的人,实在不该不负责任地随意接下一份新的羁绊。 是的,太过不负责任了。 她沉默着动了动唇,眼底掠过一丝不安,心弦颤动,在心底叹了一声。 第61章私心 虽然按照稻城美穗的说法,我梦今天没准就得为昨天锻炼时的冒失请上一天假。 但是当天方按照预定好的时间前往停机坪时,等在那里准备送她离开艾利尔基地的,依旧是高山我梦本人。 她愣了下,没有奇怪太多:“我约的好像是米田?” ——考虑到我梦疑似需要休息,稻城的话没准会梅开三度再次调侃,而梶尾,看起来也好不到哪儿去。 “前辈,下午好!”我梦露出了一个一如既往精神奕奕的灿烂笑容,如果不看他那双仍旧有些躲闪的眼睛的话。 “……下午好。”天方点了点头,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自然地错开了一点,平静颔首,“辛苦了,我梦。” 两人之间似乎多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的隔膜。 不是疏远,而是某种如影随形般——不断浮现、不断让人提起心思在意、却又不知该如何戳破它的微妙气场。 天方落座后微微侧过脸,看向了舱外翻涌着的白色云海。 雾凇般的美景本该让人沉醉失神,她却完全无法欣赏到这份美丽,只觉得心口仍旧像是有什么东西横在那里一般,不断地跳动,却又总也越不过去。 【哇……还真是……年轻人……】 一道低微又模糊的声线,忽然在她脑海中响起。 是戴拿的声音。 却又不像他平日里刻意沟通的时候那样清晰且响亮。 这一句含糊而朦胧,仿佛只是他一个人的闲言碎语独自呢喃,无意间泄出了一丝缝隙,被她感知捕捉到了。 天方怔了下。 那些过于纷乱和无法安定的心绪——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于是自然而然地转向涌入了另一个方向。 说起来…… 昨晚在精神空间里的时候,那种一瞬间“感觉可以”触碰到戴拿的直觉,是不是因为那份突然涌起的“戴拿好烦”、“简直想像拍蚊子一样拍他”的纯粹冲动呢? 精神力这种东西,确实有些唯心。 也许它的确会受到强烈的情绪波动——无论是正面还是负面——的影响,在情绪起伏的同时,而随之波动变化,显现出平时隐藏的特质? 这个推测让天方觉得颇有道理,出神的眼眸中也亮起了一点星芒。 然而灵感归灵感,该怎么实践它——却又是一桩令人头痛的困难了。 她向来情绪稳定、又擅长自我调节,在当前的人类危机下,更是习惯了克制心情、维持沉稳以稳定人心。 现在突然要她刻意去追求情绪上的起伏,总觉得…… 这种“有意为之”的状态下,就算戴拿那边再聒噪、再有存在感,恐怕也很难复现昨晚那种突如其来、不假思索的“被烦到想吓唬他”的纯粹冲动吧。 天方默默地想着。 如果说,换成昨晚一开始时的异样感觉——那份因为我梦的举止而波动的心绪…… 她的眼睫快速翕动了许多下,下意识感到了一份提前般的胆怯与忐忑。 这样的因为某个人而波动不定的心情——大约……可能……应当,是贴合当前的需求的吧? 可是…… 她有些……做不到。 她的确在犹豫踟蹰今后该如何与我梦相处。 无法否认,在确定了他特殊的心意之时,她并没有生出排斥抗拒之心,反而认真地在意、细致地纠结、慎重地思考——这样一份可能性。 也许,现在藉着探究自身精神空间奥秘的理由,不失为一种驱动力——接纳他的试探与靠近,从而在研究这份能力的同时,进一步看清自己的内心。 但这是不对的。 也是不应当的。 纯粹真诚的心意应当得到同样真诚的尊重对待,而不是用现在这样一份有些功利的心思,去试探、去回应。 天方本能地为此感到不喜。 她沉默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而我梦也一脸认真地专注于驾驶,机舱内于是一片安静,只有通讯频道里偶尔传来基地调度的指令声。 直到城市的天际线出现在了视野中,战机即将下降,我梦才借着询问地点的由头,视线不自然地游移着,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前辈,您这次……是要去GEO基地那边吗?” 天方的指尖微微蜷起了一些,出神的视线凝聚了起来,却依旧落在窗外,唇角扯开了一抹不太自然的笑意:“稻森博士在研究方面遇到了一些问题,拜托我过去帮忙看一看。” 我梦简短地“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下仪表盘。 他没有追问具体的内容——既然涉及到研究方面,如果需要求助的话,大多不会介意向相关人员透露;但是倘若没有主动说明,外人也确实不太好探问太多。 不过他还是关切了一句:“是之前提过的……帕赛尔装置吗?” 天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的对话就此打住。 然而那份依旧萦绕在空气中的拘谨,甚至连和他们不太熟悉的稻森京子也若有所觉。 简单的寒暄过后,目送着战机重新升空,稻森收回目光,看向天方的视线中多了一丝好奇与关切:“嗯……高山他——看起来好像有心事啊?” 天方同样收回中的注视顿了顿,看了她一眼,了然她询问的其实是自己。 她沉默了两秒,露出了一个略带无奈的微笑:“很明显吗?” 稻森沉吟着,缓缓点头:“与其说‘明显’,不如说,是我的一种感觉吧。” “他……”她瞥了天方一眼,缓缓地斟酌着词句,语调轻柔,“笑容和眼神,都比之前更加……有分量了似的。” 分量……吗? 天方默然片刻,唇角扯了扯,声线低了一分:“可能……最近经历的事情比较多,成熟了一些吧。” “的确有这个可能。”稻森点了点头,感慨道:“XIG那边经常要应对怪兽的袭击,面对的情况的确会更加凶险。” 她接着迟疑了一瞬,甚至抬起手指不自觉地绕了绕鬓边的发丝。 在天方以为话题已结束之时,突然再度开口:“其实——” 她显然有些尴尬,抿了抿唇,神情闪烁着没太敢看天方眼睛,却还是低语出声:“有些事情,也没必要那么快做决定。可以……多给自己一点时间。” 天方愣了下,有些惊讶地看向了她。 稻森为难地笑了下,指尖再次绕过耳缘:“抱歉……我可能有些多事了……” 但是即使再来一次,即使仍旧觉得自己太过交浅言深——稻森想,她可能还是会尝试着劝阻天方。 稻森的眼眸眨了眨,看向了惊讶过后很快恢复了平静、露出了体贴笑容的天方,心底轻叹了一声。 曾经,她之所以追随藤宫先生——固然有对他判断的信任和认可,但是未尝没有一份私心的倾慕在其中。 然而藤宫一直都是个固执到近乎偏执的人。 他的信念、决定,甚至对某些人事的在意,都强烈到几乎吞噬了其他所有的可能性——即使他似乎被愤怒与怀疑麻痹,忽略了那份在意中蔓延开的独特又复杂的情感,但那份专注,依旧夺走了他对其他可能性的注意。 稻森有过沮丧和遗憾,不过这份从未得到过回应的好感,在时光的流逝里到底也淡去了。 如今留下来的——或者说,让她不由自主重新萌生了冲动、忍不住多嘴的——大概就是那份“私心”了吧。 她果然,还是更希望藤宫先生能够得偿所愿。 即使他目前可能都没意识到自身的意愿。 这份惆怅让稻森感到了一丝苦涩,也有一丝释然。 不过,她毕竟也是第一次做这种类似“干涉姻缘”的事情——难免显得生疏笨拙了一些。 好在天方并不在意,一如既往地好脾气,平静地对她点了下头:“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关心,稻森小姐。” 稻森咬了下唇,尴尬地微笑了下,言尽于此——自然地转换了话题: “那么,我们先去实验室吧。关于帕赛尔装置的改进,我确实遇到了一些问题,想征询您的意见。” 第62章开玩笑 我梦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觉得心情糟透了。 事实上,他这几天心情一直有些低落。 前辈在GEO基地那里已经多留了好几天了——说是配合稻森博士的实验,但却偏偏是在那天走廊里的事情……之后。 这个时间点巧合得让他没办法不多想。 那天……前辈果然是察觉到了吗? 所以,她才用这种委婉的方式,悄悄地拉开时间和空间——算是无声的拒绝? 这份念头像是一根细刺,伴随着这些天里的每一次胡思乱想,扎得他胸口一阵阵发紧。 如果真的是这样…… 我梦用力闭了闭眼,有些不敢继续往下想。 然后,就是这次任务的不顺利了。 已经过去的彻夜追击糟心透顶——他和梶尾队长他们,追击了那只突然出现在地面上的怪兽大半个晚上,被对方溜得几乎要跑断腿,却还是被对方甩掉了他们、彻底不见了踪影。 “该死……”我梦低声咒了一句,撑着墙缓缓站了起来,活动了下酸痛的肩膀。 现在,搜查工作已经正式移交给了GEO基地的特殊搜寻队了,按理来说,他们几个完全可以返回艾利尔基地休息了。 但是回头看了眼对方的身影,我梦咬了咬唇,顿时就觉得脚步越发沉重起来。 “怎么?你还没有跑够,不舍得走啊?”梶尾同样有些呼吸急促,,额角挂着薄汗,却还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打趣。 我梦尴尬地笑了下,手指无意识地抠了抠作战服的衣缝:“没有,就是……” 就是什么?他说不出口。 总不能说“我不想回去一个人待着”吧? 就在这时—— “高山?”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梦转过身,看到浅野未来正站在特殊搜寻队的濑沼先生身旁,一手插在衣袋内,扫过来的眉眼略带惊奇。 “浅野桑?”我梦有些意外,“您怎么在这里?” “我刚好要去GEO那边,听说这边出现了奇特的怪兽,就过来看一看。”浅野笑着解释道。 朝我梦笑了下,她转头接过了濑沼递来的数据平板,若有所思地托起了下颌:“根据你们扫描搜集的数据来看……” “足迹、步幅接近犬科的行走习惯,但是又是双足直立的形态……而且夜间活动频繁,现在又无影无踪……” “暂时来看,应该是有某种夜行性的特质吧,虽然目前还无法确定对方的藏匿方式和藏匿位置……”她抬起手,在地图界面上画了个范围。 “按照XIG最后跟丢的位置,结合它的速度和可能的活动模式,不会跑出这一片区域就是了。”浅野笃定道。 濑沼的眼睛亮了起来:“我明白了。谢谢您,浅野博士。” “不客气。”浅野将平板递还了回去。 眼见对方走到一旁安排起了布控,她重新转过身,看向了还没走的我梦,眼底闪过了一丝狡黠:“唔,你还没走呀,方便送我去GEO基地那边吗?” 我梦愣了下:“啊,我吗?” 他这会儿虽然累得要死,心情也有些闷闷不乐,可是听到浅野的“目的地”,心口还是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一旁的梶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当即侧身揽住了我梦的肩头,一脸“我很关心队员”的正经神情强调道:“浅野博士,我梦可能有些累了。毕竟追了一晚上呢,刚才差点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这样啊。”浅野露出了有些遗憾的神情,竖起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但下一秒,那份遗憾的表情里就掺进了一丝促狭的笑意:“我还想着找个免费的司机呢,等下刚好可以载我和天方,还有稻森博士一起出去呢。” 我梦还没反应过来,梶尾的眼神已经瞬间亮了起来,光速替他答应了下来:“那就没问题了!”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梦恢复得很快,这点疲劳不算什么,当个司机绝对绰绰有余!人就借给您了!” “欸……啊……”我梦傻乎乎地呆在那里,还没完全理清状况,就已经被梶尾往前推了一步。 他脚下刚顿了下,梶尾带着笑意的声音便凑在了脑后,满是揶揄:“不用谢我了~!” 话音未落,他就又被往前推了一大步,彻底站到了浅野面前。 我梦的耳根顿时烧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梶尾在说什么。 但他确实……想去。 他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眼神闪烁着垂了垂眼眸,小声应道:“……好,我送您过去。” 而在他身后,两个同样捕捉到了彼此“撮合”意味的人对视一眼,嘴角上扬,默契又无声地窃笑起来。 跟闪电队的队员们道别之后,我梦跟着浅野,很快便抵达了GEO基地。 一路上,他的心情始终有些忐忑不安。 既有即将见到前辈的期待与欢喜,又难免心怀畏惧。 畏惧自己的胡思乱想成真。 畏惧以后是不是一直都得这样尴尬又疏离。 就这么止步于此吗?他当然不甘心,但是…… 如果答案更糟…… 如果最后被拒绝了,他…… 心绪纷乱之中,他们一路穿过了层层的防护,停在了稻森博士的实验室门口。 浅野抬手敲了敲门,正要推开时,忽然回过头,朝我梦比了个“嘘”的手势,笑容里闪过了一丝狡黠。 我梦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揣摩她的用意,就见浅野轻轻推开了房门,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我到了哦~”她扬起了轻快的语调,声音里满带笑意——跟着迅速后退半步,把我梦往前一推,自己躲到了他的背后。 我梦猝不及防地脚下踉跄了下,还没站稳,眼前就又是一道身影闪了过来——下一秒,一个耳机模样的装置,便朝着他的头顶快速扣了过来。 本能先于思考启动。 在装置即将落到头上的那个瞬间,我梦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肌肉绷紧,双手探出,精准地扣向了“偷袭者”的手腕。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对方肌肤的刹那,熟悉的声线在极近的距离响起: “来得正好,试试这个——” 是前辈的声音。 带着笑意,洒脱,甚至有点……顽皮? 我梦的指节颤了下,扣紧的力道迟滞了半秒,那只耳机已经稳稳地落在了他的头上。 然后,他的手掌才完全握住了对方的手腕。 入手的触感细腻又温软,从掌心一路蔓延到了心底,指腹之下,仿佛能触摸到两个人的心跳。 “欸??”体型不对吧?天方带着笑意的声音戛然而止,变成了一个短促的惊疑音节。 我梦怔怔地抬起眼,看着她的表情从恶作剧得逞的偷笑,变成惊讶,然后是短暂的空白,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了尴尬和好笑的复杂神情上。 天方晃过神,视线聚焦在了我梦脸上。 四目相对。 空气里凝固了大约三秒钟。 “前、前辈……”我梦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我梦?”天方惊讶地出声,手指不自觉地松开了那只耳机。 这个距离,我梦看得再清楚不过了。 她的呼吸。 她眼底的笑意与惊讶。 她再次笑起来时,随着眼眸弯起而颤动的睫毛。 没有他所畏惧的疏远、回避、拒绝…… 她似乎有些错愕,脸颊上还泛起了一点尴尬的微红——这让我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捏了一下一般,缓缓地松弛、安定了下来。 “抱歉,我想着跟浅野开个玩笑。”天方回过神笑了下,有些不自在地晃了晃手臂。 我梦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握着她的手腕——他的手指还紧紧扣着她的皮肤。 “欸——?!”他的脸瞬间涨红了,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后退了半步。 “抱、抱歉!我刚才可能用力了一点——前辈您没事吧!”他紧张地盯着她的手腕,又抬起眼看向她的脸,生怕在那里看到红痕或是她露出吃痛的表情,满脸都是慌乱。 “没事啦。”天方不由失笑起来,搓了搓两只手腕,又随意地转了转,“不过你的力气的确很大呢。” 她的语气格外轻松,甚至还带着一丝调侃。 “真的没事吗?”我梦依旧不放心,反复确认着她的神情,直到确定她没有丝毫不适,才算是松了口气,“您没事就好……” 实验室的另一边,稻森京子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原本挂在脸上的“看热闹”笑意缓缓收敛,眼底飞快地掠过了一抹复杂。 她本来以为进门的是同为女性的浅野,彼此之间开个玩笑打闹一下也是无伤大雅。 但是突然多出了高山我梦的话,异性也就算了,还是…… 稻森移开视线,唇角的笑容礼貌了几分。 “啊!不好意思——”浅野从门口挤了进来,嘴上说着抱歉,眼里却满是笑意,“我也是想开个玩笑的。” 天方看向她,好气又好笑瞪了她一眼:“真的只是开玩笑?” “当然呢~”浅野歪了歪头,笑容无辜又纯良,“我只是刚好在门口遇到了高山,就一起进来了嘛。” “刚好?”天方挑眉。 “嗯,刚好。”浅野点点头,一脸的真诚。 第63章注视 这场小小的“意外”闹剧,虽然让我梦紧张了一瞬间,却也像一阵轻柔的风,吹散了两人之间萦绕了许久的那份拘谨与忐忑。 经历了这么一回情绪波动,我梦也基本恢复了平静。 他抬手摸了摸头顶那个被扣上来的装置,没有去摘,而是好奇地看向了天方:“前辈,这是什么?” 天方看了稻森一眼,笑着解释道:“是我和稻森博士一起制作的一种检测装置,你直接取下来就行。” “检测?”浅野闻声凑了过来,从我梦手里接过了那个形似耳机的装置,拿在手里翻看了下。 她眯起眼,调侃道:“你刚才是想扣我头上的吧?检测什么的呀?” 天方失笑,摇了摇头:“是检测精神力的。” “精神力?”我梦和浅野异口同声地惊诧了一声。 稻森捋了捋鬓边的发丝,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腼腆,但当是当她开口时,那份属于研究者的笃定与热情便自然地流露了出来,瞬间冲淡了所有的犹豫: “准确地说,是尝试捕捉和量化人类精神活动时产生的特殊电磁信号。” 她一脸认真地缓缓解释起来—— 在研究帕赛尔装置的过程中,稻森偶然想到了天方之前提过的“精神感应”。 两人在探讨了许多人类在精神层面的特殊表现后,稻森忽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可不可以将精神力视作一种特殊的电磁波或是生物电信号,从而通过特定的仪器将其捕捉、检测出来呢? 这样一来,就能提前发现具备特殊资质的人,而不是只能被动地等待他们某一日自行展现能力了。 当然,这只是个初步构想而已。 两人也很清楚,如果这份能力只属于极少数人的话,贸然把检测技术公开推广可能并不是什么好事——“不同”往往意味着被视为“异类”,被排斥,甚至被伤害。 但是她们依旧合力制作了这款简易的原型装置出来——后续也不会用作什么大规模的检测筛查,而只是想拓展一下帕赛尔装置的应用边界。 既然能捕捉检测到人类的精神力信号,那么同理,怪兽的精神波动与电磁信号也应当能被捕捉到。 后续的话,再通过调频、解析、放大等等一系列技术手段,把“与怪兽建立感应”从依赖个人天赋,转变为一种有科学路径支撑的可能性。 ——让少数人的‘特殊’,变成多数人可以学习和掌握的技术。这才是既能保护那些天生具备能力的人,又能让这份力量真正帮助到更多人的办法。 当然,这些就属于对未来的展望和预期了。 眼下,这台装置只能得出一份模糊的图表,而且稻森和天方也只在GEO基地内部随机征集了部分志愿者,积累了一些零散的参考数据,连完整的数值标准、各项数值对应的含义都还没能确认。 “……总之,”天方摊手,“目前还在收集数据、建立数据库阶段,所以就随便玩一下而已。” “那我想试试!”浅野的眼睛亮了起来,当即举起了手。 “前辈你们已经测试了吗?”我梦同样露出了心动的神情,一脸的跃跃欲试,“我也可以吗?” “就知道会这样。”天方忍俊不禁地笑了一声,把装置又递给了他们,“喏,戴上去,安静地坐一会儿就行。” 稻森也失笑起来,配合地在一旁的电脑上重新打开了检测程序。 整个检测过程很简单,甚至没有任何不适的体感,两人就晃着脑袋重新摘下了耳机。 “我还以为会耳鸣一下呢。”浅野兴致盎然地嘀咕了一声。 “只是外形有点像耳机啦……”天方哭笑不得地瞥了她一眼,又看向了我梦,关切道,“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完全没有。”我梦摇了摇头,眼神清亮。 确认他无碍之后,天方笑了笑,放心地收回了目光。 而另一边,稻森已经把两人的检测数据存进了当前的数据库内——这也是之前就说好的了。 “我们的结果怎么样?”浅野不无好奇地凑过去了一点。 稻森调出了几个对比窗口,目光在图表间来回移动着。 片刻后,她斟酌着开口道:“目前的数据量还是太少了,没有足够的统计意义。只能说大致看来——” 她指了指屏幕:“我和浅野小姐的数值在同一区间,高山队员的话,比我们略高一些……” 她顿了顿,看了天方一眼,神色中带着一份惊奇:“不过天方阁下的数值,还是比所有人都高出明显的一截呢。” 天方对此早已心中有数,只是淡淡笑了笑,不动声色地圆场道:“没必要意外,人的精神本来就受个人意志、当下状态的影响很大,精神力同样也如此。GEO基地这边,行动队的那些队员,精神力数值普遍也高于文职、后勤人员,不是么。” 稻森认同地点了点头:“确实。虽然群体的内部同样有高有低,不过特殊职业的话——平均基线的确更高一点,不过这点差异也不算很大……” 正因为如此,天方那远超常人的精神力数值,才显得格外特殊。 我梦的视线悄然从屏幕上移到了天方的脸上——她还是那副平静从容的样子,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仿佛那份数据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但他心里的某个地方,却忍不住动了一下。 前辈的精神力远超常人,莫非,是因为体内寄宿着的那位戴拿的缘故吗? 可是如果只是这样——他自己,精神力不该和前辈相差那么多吧? 下一秒,一个更深的念头突然闪现:前辈曾经向他坦诚过,她“疑似天外来客”——会不会……真的…… 我梦的思绪卡了下,立刻在心底摇了摇头,把那点犹疑压了下去:不,不要胡思乱想了!前辈就是前辈,不管…… 稻森没有留意到我梦的出神,她显然已经和天方讨论过很多次,此刻看着电脑上的记录,也只是有些期待地笑了笑:“说起来,不知道你提过的那位黑田小姐,检测结果会是什么样的呢?” 浅野眨了眨眼,瞬间反应了过来,转头看向天方,失笑道:“所以你之前问我惠姐最近有没有时间,就是为了这个?” 天方还没开口,稻森已经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抱歉地笑了起来:“不……其实是我建议的……” 浅野低笑了一声,同样摆手:“不,我不是在兴师问罪啦——” “惠姐也很高兴认识新朋友的。”她笑眯眯地发出了邀请,“我过来就是想说,今天有时间我们就过去一趟吧?” 几人对视了一眼,当即达成了一致——说干就干,带上东西即刻出发。 只不过,出门的是四个人,到了神社之后就只剩下三个人了——自觉完成了“撮合kpi”的浅野很快就“翻脸”了,主动曝光了我梦“刚忙完通宵外勤”这件事,笑眯眯地和天方一起,把人打发回去别墅补觉去了。 三人驱车赶到了那条街区附近后,便一路步行,向着小巷内漫步而去。 走过一处街角时,天方的脚步忽然顿了顿。 她对他人的视线向来敏锐,此刻正是如此,突然有种很微妙的感觉——像是后颈的汗毛轻轻立起,又像是有人用羽毛极轻地搔刮耳廓。没有声音,没有气息,但就是知道,有谁在专注地看着自己。 转身的动作间,她飞快地回眸瞥了一眼——视野边缘,一道深色的身影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像是她的错觉。 她不由怔住了一瞬,脚下彻底停步。 “……天方?”浅野的声音从前面传了过来,正兴致勃勃介绍着儿时场景的她此刻驻足回首,诧异地看了过来,“怎么了吗?” 天方压下了心底的异样,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扬起了一抹浅淡的笑意:“不,没什么,好像看错了。” 刚才浅野和稻森回头的时候,身后的注视也一起消失了啊…… 她再次迈步跟了上去。 但在几人通过鸟居——浅野看着新刷了漆的木料感慨、稻森探究的仰头打量之时,她再次感觉到了那道视线—— 这一次的注视清晰且直白,毫无遮掩。 天方侧身瞥去——只见街边的树荫下,一个身着深色衣裤的身影正倚靠在那里,双臂抱胸,目光冷淡地投向了这边。 四目相对。 藤宫没有躲,也没有动,只是那样看着她。 数秒后,他眼眸动了动,朝浅野她们落了一瞥——仿佛示意一般,随即转过身,不紧不慢地走至了拐角。 天方瞬间了然。 第64章警告 是想要找她单独谈谈吗? 天方略作思索,转向了浅野她们,笑容自然:“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要处理,你们先去找黑田小姐吧。” 浅野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疑惑,却也没多问,只是笑着挥了挥手:“好啊,那你可要快点哦。” 稻森也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重新转过身,继续一个介绍、一个聆听,朝着神社内走去。 天方笑了笑,目送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鸟居后,这才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折返了回去。 转过一道街角,她就看到了那道等候多时的身影。 藤宫博也正倚在墙边,双臂抱胸,目光落在一旁的旧砖墙上,神情淡漠,视线放空。 听到脚步声,他侧过头,冷淡的视线扫了过来。 天方在几步外停下,迎着这份久违的注视,微微笑了起来:“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会突然找我。” 她的语气平和,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心底掠过了怎样复杂的尴尬—— 那本剪报本、稻森的托付、记忆里冰海下那道蓝色的光芒…… 这些记忆在脑海里快速闪过,让她只觉得指尖发紧,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安放自己的表情。 但是藤宫还是那个藤宫。 冷峻的面容轮廓,疏离的神态气韵,以及那双永远像是在审视她的漆黑眼眸——一如此前多年里的印象。 这份“熟悉”奇异地让天方感到了一份心安,仿佛只要他还是这副样子,有些东西就从未改变。 藤宫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在她的笑容上停留了许久。 来之前,他确实酝酿了很多质问——关于她为什么接近稻森,关于她和我梦的同住与亲密,关于她那些看似无害却步步为营、一步步深入了地球防御组织核心的种种举动。 他甚至在心里反复演练过,要用怎么样的语气、怎么样的措辞,才能让她无法狡辩,拆穿她的所有伪装。 可当真真切切地站在她的面前,看着她眉眼间柔和的笑意,感受着她周身平静温和的气息,心底那些尖锐的语句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甚至觉得,那份盘踞在胸口不时翻涌的烦躁与戾气,也正在一点点地消散。 ——不对。 藤宫垂下眼睫,指尖不动声色地掐进了掌心。 这一定是她的手段——她总是能让人放下戒心,让人觉得她无害、真诚、值得信任。 这样一份蛊惑人心、麻痹他人的能力,不正是一个“间谍”最擅长的技能吗? 根深蒂固的怀疑,让他始终无法对她卸下防备。 可是即便如此,当他抬起眼真正开口时,语气里也只有强行压抑的冷硬,并没有什么激愤或恼怒:“……你跟我梦走得很近——这就是你的目的?” 还是一见面就质疑,从来不会好好跟她说话啊。 天方眨了眨眼,心头掠过一丝好笑,思绪却莫名飘远了一瞬。 说起来——好像除了当年在研究所走廊里那句嘲讽般的“天方博士”,藤宫似乎从来没有用“天方”这个名字正经称呼过她,始终只是一个冷淡的“你”。 “天方”的确并非她原本的名字,却也是她醒来后认可接纳的身份。 ——或许这本就贴合他一贯的态度;又或许,在他的心里,这个名字本就是虚假的,不值得他开口提及? 这份念头一闪而过,天方很快便收回了心神,唇角扯了扯,将思绪拉回了他刚才的问题上。 和我梦走得近……这需要什么“目的”吗? 我梦是个真诚、纯粹的后辈,又和她一样在为了应对地球面临的危机而努力。会认识、会走近,本来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尽管他对她产生的那些感情,的确让她心情有些微妙……但那并不是她主动寻求的“目的”。 然而她很清楚,这些解释对藤宫来说,毫无意义。 在他的视角里,她一直就是那个身份存疑、来路不明的人。 而随着怪兽频繁袭击地球,她身居核心位置,参与了解所有的防卫部署,又与身为盖亚的我梦走得越来越近——站在藤宫的立场上,他的确没有任何理由对她放松警惕。 天方对此也是早就习惯了,只要藤宫的态度不要过份偏激,她自认为都可以包容。 所以她的笑容里甚至只是多了一丝无奈:“我没有什么目的。” 藤宫几乎是立刻接口:“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语气里的嘲讽显而易见。 但是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却先顿住了——这句反驳太过流于表面,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防御,而不是真正的质疑。 事实上,在听到她平静否认的那一刻,他心底某个角落竟然真的信了——这份不自觉的信任让他更加烦躁起来。 但是如果没有任何目的的话…… 别墅外,我梦提着食材、用钥匙自然打开她家门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撞进了脑海。 一股涩意毫无道理地从心底泛了上来,让他喉咙发紧,脱口而出的话里也带上了呛人的刺:“你现在不是和他住在一起吗?连XIG都知道——高山我梦是你的‘专属司机’。” 天方怔了一下。 这个反应让藤宫抿紧了唇。 他别过眼,声音更低了一些,嘲弄似的嗤了一声:“……你倒是挺会收买人心的。” 天方微讶。 “收买人心”这个说法,未免也太…… 她很快捕捉到了他话语里的另一个信息:“你……还在一直监视我吗?” “监视”这个词,本来是带着十足的贬义的,但是放在他们两个之间时,却更像是一个中性的平静陈述,而不是什么控诉。 藤宫沉默了数秒,没有否认,也没有多余的辩解,神色依旧冷淡:“……我只是在确认你的行动。” 天方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难为他还分心,把CRISIS的算力浪费了一部分在她身上。 “如果你想知道我的行踪,”她平静地笑了下,眼底温和,“可以直接问我。” 藤宫倏地抬眼,撞进了她坦然的目光里。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或者说,他想到了,却不愿意承认。 不是不相信她会坦诚,而是在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他心底第一个反应竟是下意识地确信:只要他询问,她就不会隐瞒。 这份认知是如此地笃定,又是如此地荒谬……和狼狈。 天方似乎看穿了他的怔愣和错愕,唇角弯起,轻笑起来:“不过,以你的性格,大概不会吧。” 藤宫再次别过了眼,没有作答。 她说得对。他确实不会。 他做不到像高山我梦那样,坦然地靠近她、依赖她、把她当成最信任的人。 他的道路是孤独的,他不需要——也不应该——依赖任何人,尤其是一个满身可疑的人。 “……稻森。”他生硬地转开了话题,声音比之前更沉了一些。 他已经通过CRISIS的监测调查过了,是稻森主动找上的天方,而不是她有意接近。 那么,她们之间到底在做什么? 藤宫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你们在开展新的研究?” 天方静静地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似乎答非所问的话:“稻森最近心情不错,对新的研究方向充满了动力,身体也一直很健康。” 藤宫抿紧了唇:“……” 即使偏见如他,也不得不承认——她很多时候敏锐和体贴得过分。 总能轻易捕捉到他人未说出口的心思,然后妥帖地给出回应,无怪乎到哪里都能和人相处融洽。 藤宫有些无话可说。 他其实应该走了。 该问的已经问了,该说的也已经说了。再留在这里,不过是徒增无谓的沉默。 但他没有动。 他甚至觉得,就这样站在这里,隔着几步的距离,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有风吹过树叶的细响和她清浅的呼吸声,竟有种让他贪恋的平静与轻松。 ——但这是不应该的。 天方没有催促,也没有注视向他,似乎也在出神——不得不说,这让藤宫感到越发放松起来,而不会因为她仿佛带着分量的视线波动、恍神过来自己应该做什么。 但是时光终究是向前的—— 不知过了多久,树荫间的阳光似乎也黯淡了一些,远处神社的方向传来了浅野隐约的笑声,和稻森轻柔的应答,她们快要出来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藤宫向前迈了半步,拉近了一些距离。 这个动作让他怔愣了一下,但他没有后退,只是抬起眼,目光沉沉地锁住她,一字一句,恰似冰冷的警告:“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街角的另一头,快步离去了。 “一直……盯着……”天方低声重复了一遍,眉眼间无奈又困惑。 她轻轻呼出了一口气,抬起手指,捏了捏蹙起的眉心。 第65章女士们的作战计划(上) 回程的车厢里,乐声悠扬,流淌开一份轻快活泼的旋律。 浅野未来握着方向盘,指尖随着电台的节拍轻轻敲打着,偶尔还跟着哼上两句。 天方坐在副驾上,看着她兴致高昂的模样,忍不住失笑:“这就是你非要抢着开车的理由?”——就为了调个电台? 浅野短促地笑了一声,眼眸弯成了一道月牙:“对啊。这辆车的音响效果不错嘛。” 她说着,又切了一首歌,这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侧头瞥了天方一眼:“对了,你刚才在神社外面,是在和谁聊天吗?我好像看到有人影?” “嗯,路上遇到了旧识,简单聊了两句。”天方格外自然地含糊了过去。 浅野果然没有追问,只是“哦”了一声表示了解,便转回了她更感兴趣的话题——语调也重新雀跃起来: “我们给惠姐也做了测试!果然,她的精神力数值也很高呢!” “不过稻森说还比不上你?”她朝后座的稻森点了下头,又看向天方,新奇地眨眨眼,满脸的探究,“惠姐说她静心的时候,常常觉得能感知到大地之龙的情绪——你呢?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天方微微怔了一下。 感知吗……感知到了地球的意志算不算? 她迟疑了一瞬,轻声开口道:“主要……以前也没想过尝试吧?” 记忆一片空白的时间里,更重要的当然是建立起对环境的认知;而稍微熟悉一些后,又突然知晓了地球的危机…… 她的生活节奏从醒来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拉得飞快,几乎没有太多探索自身的余暇,近来也是因为察觉了戴拿和精神空间的事情,才特意抽出了时间了解的。 “说的也是。”浅野点了点头,脸上是理解的赞同,“即使是同一种天赋,表现的形式也会千差万别。” 她不无唏嘘地感慨起来:“就像我……有时候在触摸化石的时候,会觉得好像能听见它们留在时光里的悲鸣一样。” 天方侧目看向她。 浅野的脸上没有伤感,只有一种纯粹的、学者式的感慨:“以前我也有想过,这会不会只是我的幻觉?或者,只是我太容易感性了,把个人的情绪投射到了研究对象上?” “不过现在嘛——”她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明亮又笃定,带着研究者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说不准,就是我的精神力,恰好能和那些古代生物残留的‘频率’对上呢?” 天方看着她神采奕奕的侧脸,有些惊讶地转过头,询问的目光看向了后座的稻森。 稻森京子无奈地笑了下,举起手掌,压低声音道:“浅野桑……干劲十足呢。盛赞了我们的研究方向,然后说是急着回去‘跟化石对话’……” 所以她们才这么快就结束了对黑田惠的拜访吗? 天方有些忍俊不禁起来,摇了摇头,眼底漾开了柔和的笑意。 不过,她看了神色平和的稻森一眼,不忘询问道:“你也不多留一会儿?” ——开始可是稻森对黑田产生了兴趣,她们三个才一起来拜访的。 稻森京子微笑了下:“我和黑田小姐已经互换了联络方式,她也答应未来会配合我的研究了,所以不急于一时。” 顿了下,她看向天方,眼眸中浮现出了一缕纯粹的好奇:“其实,我也很好奇你的精神力表现呢。” 天方无疑是有些欣慰的——现在的稻森看起来,比起初见那天,无疑鲜活了太多。 不再有那种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淡淡厌世感,她的眼眸中重新有了光——为了研究可以主动提出要求、可以充满期待的光芒。 但这个问题本身,却让天方有些难以回答。 她自己也没有明确的答案。 哪怕对困住戴拿的那层精神屏障有所猜测:也许失忆前的她有更加具体地、如何使用精神力的方法,就像人类想象中的那些“意念移物?防御?攻击?”…… 但是失忆后的现在,她研究至今其实常常觉得,也许被那层精神屏障困住的不只是戴拿,还有她自己。 只不过戴拿是被困住了躯体,她则是被禁锢了精神力量本身。 每次尝试时,总有种以微薄之力拖拽山峦般的沉重感,迟迟找不到那份解开束缚、撬动自身尘封力量的钥匙。 甚至……她有时候会生出一种朦胧的直觉:倘若某一天,那层屏障真的被打破了,其中所释放出来的,或许会是比现在……要更令所有人、以及她自己吃惊的东西吧? 回去之后,三人很快就各自道别,投入了彼此的工作之中。 然而第二天一早,我梦刚结束了又一夜的追捕,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别墅,捧起了天方端给他的汤面,正准备一边吃,一边向前辈讲述昨晚的经历时——浅野的视频通话就拨打了过来。 “浅野桑……”我梦看了眼响动的通讯器,挠了挠脸颊,有些莫名,“好像很关注这只怪兽啊……” “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我都听到了她给濑沼先生打电话打听情况了……”他嘟囔了一句。 这个瞬间,他不禁联想起了之前的阿奈莫斯和克拉伯根,想到浅野当时的激动——如果不是被天方按住了,没准真的会跑到现场去…… 我梦的嘴角抽了抽,低头吃了一大口面压惊。 天方被他的表情逗到了,屈指掩唇,轻轻笑了下。 跟着,她朝我梦摇了摇手,比了个“小声点”的动作,然后侧过身,接通了来电。 “可以气体化啊!!!”屏幕刚一亮起,浅野的脸就几乎贴满了屏幕,超绝的大音量从扬声器里炸开,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它真的对我现在的研究有超——大的帮助!天方你听我说啊——” 镜头外的我梦猝不及防地倾斜了下身体,皱起脸,差点想上手堵耳朵。 天方面不改色地抬起手指,盖住了音箱位置,跟着宽和地笑了下,安静聆听着终于从屏幕前退开了一些的浅野在另一端慷慨陈词: “我最近不是在研究特殊气体的分子结构,想做出能够安抚怪兽、降低攻击性的气体吗?但是实践起来一直有个难题——该怎么投放呢?” “用导弹载具不是不行,但导弹的动能冲击本身就是一种强刺激,会抵消一部分气体的安抚效果。想要达到预期的成效,就必须加大气体的浓度,可是浓度太高的话,制备困难不说,万一安抚失败,后续的部队连靠近都会成问题——高浓度的特殊气体一旦扩散开,人类的战斗机进不去,说不定连盖亚都……” 说到这里,浅野甚至一脸嫌弃地用力挥了挥手: “但这只怪兽不一样啊!它能气体化,还能从气体变回实体——这说明它体内有某种机制,能实现物质状态的自由转换!如果我们能研究明白这种机制,哪怕只是掌握一部分,对未来实战应用都会有革命性的帮助!” 她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前倾,整张脸几乎又要凑满了屏幕: “而且你看,它从出现至今,一直都在躲避追捕,从来没有主动攻击过人类或是破坏城市,就算有反击也是结束后就立刻逃跑——这充分说明,它是有可能和我们达成理解、甚至合作的啊!” 天方看着她这副亢奋的模样,不由无奈地笑了一声:“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她揉了揉额角,沉吟道:“的确,我刚刚有收到通知,等会儿要和石室指挥官他们去参与线上会议,应该就是要汇报这只怪兽的情况、讨论怎么处理它吧。” “处理?”浅野的音调瞬间拔高了半度,眉心蹙起,“它明明有可能成为助力!为什么一定要用‘处理’这个词?” “浅野……”天方叹了口气,语气温和但严肃,“现在怪兽袭击频发,社会舆论和政府层面都极度追求安定。这种背景下,决策层会本能地倾向于最稳妥、最不会出错的方案——所以面对那些未知的风险,才会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处置方案大概率就是驱逐或者消灭。” “怎么这样……”浅野懊恼地咬住了唇,眼睫飞快地眨动起来。 然而她当然没有那么容易放弃,纠结为难了数秒之后,倏地抬头看向了天方,眼眸中也同样亮起了执着的光彩:“拜托……” “拜托拜托,这次真的不一样——你能帮到它的对吗!”浅野双手合十,眼神恳切地看着天方,央求道,“这只怪兽真的不该被这样对待的!不是吗?” “它明明没有表现出敌意!” “而且它的能力也可以对未来的防御策略起到很大的价值啊!” 第66章女士们的作战计划(下) 顶着那双闪闪发亮、写满“求你了”的眼睛,天方默然了许久,到底还是松了口:“……真拿你没办法。” “当然,主要也是你说的的确有道理——”她抱起手臂,挑了挑眉,认真道,“但是,就算你要我出面帮它争取宽大处理,总得有个可行的方案吧?” “要知道,在涉及公共安全的问题上,没有任何人会因为‘有可能’、‘说不定’而冒险。你必须证明,这个方案能够行得通,而且风险要低于直接消灭。” 见天方软下了态度,浅野瞬间喜出望外起来,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立刻朝旁边招了招手:“稻森博士!” 镜头晃动了一下,稻森被拉进了画面之中。 “其实……”她看起来还有些紧张,不过声音依旧温和且有条理,“我和浅野桑讨论过,基于帕赛尔和精神力检测的研究,我们有了一点新的思路。” 她举起了手中的实验装置,抿了抿唇:“我们改进了信号捕捉和解析模块。现在不仅可以更精确地捕捉到生命体散发的特殊电磁信号,还能尝试解析其中最稳定、最具特征性的频率段,然后……” 她顿了顿,解释道:“我们就可以向目标发送模拟这种频率的磁场信号。” “熟悉的磁场,可是能显着降低陌生环境带来的警惕和应激反应的。”浅野接过了话头,满脸自信道,“不管是什么生物,突然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八成都会感到下意识恐慌。” “尤其这些怪兽,它们可能来自和我们截然不同的生态圈,那里的光线、声音、磁场、空气成分……一切都不一样。这种情况下,任何一点小小的刺激——甚至只是看到的东西,都可能点燃恐慌,让它们陷入狂乱。” “我认为,这就是很多怪兽表现出暴虐和破坏欲的一部分原因。”她深吸了一口气,“它们未必是天生的破坏者,只是太过害怕了。在完全无法理解的环境里,面对完全无法理解的生物——攻击就成了它们保护自己的本能反应。” 天方沉吟着,缓缓点了点头:“……也许。” 她没有把话说满,正如浅野也只说了“八成”。 这个世界总有例外——比如,那些从一开始就抱着明确入侵目的而来的敌人。 但这只怪兽至今的表现,似乎确实更加符合浅野的推测。 浅野揽住了仍有些尴尬的稻森的肩膀,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刚好对面是可以气体化的特殊生物,我恰巧有了一点研究心得了!” “我们的方案是这样的,”浅野的语速重新加快起来: “首先,我可以利用对特殊气体分子结构的研究,编写一个针对它特有体质的气体踪迹扫描程序。只要它在那片区域进行过气体化转换,就一定会留下微量但可检测的气体痕迹。程序就能在半小时内锁定它的大致位置。”她竖起了一根手指。 “然后,沿着预设好的、远离城市设施和居民区的引导路线,我会提前布置释放能够对它产生吸引力的特殊“信息素气体”——把它引到更加偏僻、不会影响到任何人的郊外。”她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等到它现身,”浅野看向稻森——后者会意地举起手中的装置,“稻森博士就用这个装置,捕捉并解析它的电磁信号特征,同时向它发送模拟的、让它感到‘熟悉’和‘安心’的磁场信号。” “双管齐下——”浅野双手击掌,眼神发亮道,“磁场安抚再加上气体诱导,从而最大限度降低它的恐惧感和攻击欲望,让它平静下来!” 天方安静地听到这里,甚至频频点头表示了下认可——这个方案听起来确实有它的逻辑性和可行性。 然后她又等了等,却不见后文。 她微微偏头,脸上是略带不妙预感的诧异之色:“后面呢——让它平静下来之后呢?怎么安置?怎么沟通?怎么确保它不会再次因为受惊而失控?” “呃……”浅野的气势瞬间弱了一截,缩了缩脖子,讪讪地笑了下,“这个……我还没想好……” 但是下一秒,她又立刻挺直了脊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格外有说服力:“但是——我对我针对性开发的安抚气体很有信心!绝对能大幅度消减它的攻击性和恐慌!” 说完,她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稻森,并朝她使了个眼色。 稻森无疑接收到了信号,脸上浮现出了些许不太能放得开的干笑,但还是接过了话头:“其实……在解析方面,目前对完全陌生的生物,数据分析的速度可能还不够理想……” 在浅野再三的眼神示意之下,她无奈地继续道:“如果……能结合类似黑田小姐那样,可以与特定对象建立感应的特殊精神力,也许能加速解析过程,甚至……达成更深层次的沟通。” “精神力既然可以被转换为电磁信号,那么理论上,它应该也是可以通过外部磁场进行辅助增强和定向放大的。我们可以用装置放大精神信号的强度和范围。”稻森的视线飘了飘,小声道,“不过,这个还没实验过……” “放大信号……”天方若有所思。 浅野和稻森对视一眼,紧张地注视着天方,神情里既有执拗的坚持,也有难以掩饰的忐忑。 她们都知道,这个方案还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有很多“如果”和“可能”。 但这确实是一个绝佳的实践机会——不仅仅是为了救下一只可能友善的生物,更是为了验证一条全新的、非暴力的解决路径。 天方思索了许久,最终抬起眼,目光扫过了两人满是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我会在会议上,给这个方案争取一次机会的。” “毕竟,”她屈指抵住了下唇,俨然一副斟酌说辞的模样,“这个方案如果成功,对未来的防御战略的确会有很大的积极意义。而怪兽气体化的特质也确实难以用常规手段控制,如果开头能把它引导到城郊无人区,将风险降至最低,相信应该不难争取到新方案的尝试许可。” 她顿了顿,看向瞬间欣喜起来的浅野和稻森,唇角弯起了一道冷静可靠的弧度:“不过,XIG肯定会作为后备力量全程待命,以防万一的哦。” “耶~!”浅野欢呼起来,笑容灿烂地抓起稻森的手——击了个掌,“合作万岁~!” 目的达成,浅野心满意足地结束了通话——天方抬手扣住了通讯器,缓缓闭了闭双眼。 许久,她轻轻呼了一口气,重新睁开眼睛,看向了从刚才起就一直安静聆听的我梦,提醒道:“面要凉了哦。” 我梦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低头扒拉了两口已经有些凉掉的面条。 他嚼了几下,又忍不住抬起头,小心地问:“前辈……真的打算支持浅野桑这个方案吗?听起来就很冒险啊。” 天方看着他写满担忧的脸,忽然轻轻笑了起来:“机会的确绝无仅有,为什么不让她们试一试呢?” “接连不断的战斗——不仅对你的负担很大,对城市的破坏和对人的伤害也无可估量……”她轻叹了一声,目光坚定,“能够减少这份可能性,哪怕几率渺茫,也值得去尝试一回。” 我梦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低头咀嚼了几下,犹豫着咽下口中的食物,还是忍不住再次出声:“但是这样子的话得靠近战场吧……浅野桑和稻森博士她们……” 天方笑道:“看起来你对尝试和怪兽沟通并没有什么意见?”要不然不会直接跳跃到担心相关人员的安全上。 我梦点了点头:“因为我相信大家!” 天方微笑着看向他——我梦的声音不禁低了下去,挠了挠脸颊,表情既担忧又有些感慨,失笑道:“嗯……只是说实话,还是有点没实感。有一天居然要面对‘浅野桑可能从我们手里抢走怪兽’这种事……感觉怪怪的。” 我梦笑了下,收敛起来的神情中依旧有些忧心忡忡:“但是如果怪兽并没有被安抚下来、或者狂性大发的话,万一救援不及时……” 天方忍俊不禁起来。 “我想——浅野一定对XIG的救援很有信心。”她看着他,再笃定不过地说道,“还有盖亚。” “我们也相信你,我梦。”她双手托腮,笑眯眯地弯起了眉眼。 第67章成功 前辈说相信我耶…… 我梦觉得自己仿佛吃到了一颗糖果,那股甜意在胸腔里慢慢化开,让他的笑容一直挂到了傍晚。 甚至补眠醒来后,他也是精神状态格外饱满,容光焕发地跑去了艾利尔基地,为那只刚被命名为“乌尔夫加斯”的特殊的气体怪兽研究起了“万一需要收尾”的武器方案。 虽然他心里更希望这东西永远用不上,但是该做的准备,还是一样也不能少的。 黄昏时分,我梦又作为辅助人员被指挥官派往了城郊的汇合点。 当他匆匆赶到的时候,远远地,那里就已经有三道身影站在了空地处。 浅野未来、稻森京子,以及和她们并肩站在一起的天方。 “前辈?!”我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过去。 停下后,他的目光在三人间打了个转儿,心头微紧,涌起了一阵不妙的预感:“不是说……是黑田小姐吗?” 早上听她们讨论方案的时候,明明提到过会邀请拥有感应能力的黑田惠协助精神沟通环节——为什么现在不见黑田小姐,却是本该待在后方的天方出现在了这里? 天方莞尔,抬手从稻森手里接过了那台耳机形状的装置,扣在了头上——动作流畅地调整了下位置,她平静微笑道:“要使用装置和怪兽沟通的不是黑田小姐,是我。” 我梦愣住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旁边的浅野和稻森,试图从她们脸上找到类似“这是开玩笑”的确认。 浅野尴尬地讪笑了一下,耸了耸肩:“别看我啊,是天方自己决定的。” 稻森默默地别开了眼,脸上带着依稀的心虚。 ——完全看不出她们两个听到天方的这个决定时,那副同样震惊的神情。 不妙的预感被证实了。 “这怎么行啊?!”我梦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眉心拧成了一团,“太危险了!使用精神力和未知的生物沟通,稻森博士也只是提出了可能性,您以前都完全没有接触过啊!” 稻森在后面同样蹙眉点头,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天方却只是微微歪了下头,笑容温和又笃定:“没关系,我最近有研究一点。” 精神屏障的摸索、与戴拿的感应、甚至那次与地球意志的短暂共鸣——这些经历都让她对自己的精神力有了更多的自信。 只是她又没法把这些拿出来解释,于是便换了一个更间接的佐证: “之前测试的时候,我的精神数值就比你们都高一档。”她眨了眨眼,目光扫过几人,微笑道,“既然是初次尝试,当然要让更有把握的人来。” “而且,我也是XIG的一员。”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却越发郑重,“既然我能做到,就不该让黑田小姐这样应该被保护的普通市民,来参与这种冒险。” 我梦张了张嘴,所有反驳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浅野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天方说得对。这是我们提出的方案,理应由我们来承担最大的风险。” 稻森也抬起眼,声音虽然轻,却同样满是认可:“装置的稳定性我已经反复测试过,而且我这边可以随时接手控制,不会对使用者造成什么伤害的。” “可——”我梦还想说什么。 “嘘——”浅野忽然拍了拍他的手臂,竖起一根手指贴在了唇边,朝不远处扬了扬下巴,声线压低了一些,轻笑声却格外坚定,“稍微,也给我们一回站到台前的机会嘛。” 我梦循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暮色深处,仿佛有看不见的笔在虚空中涂抹,一道庞大的轮廓正在缓缓凝聚——乌尔夫加斯,出现了。 比起前两夜的类人体型,它明显巨大化了太多。 显然,是昨晚命中它的麻醉剂的影响,让它应激性地同化吸收了太多的气体,以至于实体化后,每动一步,地面都在微微震颤着。 不过奇异的是,在初始的躁动之后,它却并没有继续狂躁的破坏攻击什么,巨大的头颅微微晃动着,像是在嗅闻着什么,又像是在迷茫地打量着眼前陌生的土地。 那些提前布置的信息素气体与磁场安抚,显然已经开始起到效果了。 天方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按住了装置。 “开始吧。”她低声发令道。 稻森立刻守在了控制装置旁,运指如风,快速地操作起来,目光不断在屏幕和天方的侧脸间切换着。 浅野抿紧了唇,同样打开了随身的电脑,盯着实时气体浓度监测程序,眉心凝重。 我梦攥紧了拳,时而焦躁地打量着两人面前的屏幕,时而不安地看向天方沉静的侧脸,满心的担忧与不甘。 前辈……总是这样…… 看似温柔好说话,可一旦做出了决定,却又比谁都更加果决,和激进…… 他的目光渐渐定格在了天方的表情上,精神层面的交锋,他完全帮不到什么,这种无力感让他感觉心脏仿佛被攥紧了一般——我梦咬紧了牙根,默默握住了蓝宝锥。 不要有事啊……前辈……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着。 荒地上,乌尔夫加斯晃了晃脑袋,发出一声低沉且绵长的嚎叫声。 那声音不像是攻击前的威慑,反而透着某种困惑和不安。 它摇了摇头,巨大的红色眼眸转向了天方几人的方向,脚下迟疑地迈出了一步——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道耀眼的蓝色光芒骤然从天而降,重重地落在乌尔夫加斯前方的空地上。 光芒散去,一尊挺拔而冷峻的蓝色巨人赫然出现,满身散发着凛冽的压迫感,挡在了几人与怪兽之间。 “蓝色的巨人……”浅野愕然抬眸,喃喃出声。 稻森的手指僵在了控制台上。 她仰起头,惊愕地看向了那道巨大的身影,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翻涌:藤宫先生…… 果然还是因为—— 她忍不住看了天方一眼。 “藤——阿古茹怎么——”我梦的声音戛然而止。 “阿古茹?”浅野惊讶地看向了他。 “是、是XIG给取的代号啦……”我梦打了个哈哈,同时视线已经焦急地投向了天方。 乌尔夫加斯显然被阿古茹的突然出现吓到了。 它发出了一声尖锐的、近乎哀鸣的吼叫,庞大的身体更是震动摇晃起来——天方的眉心明显蹙得更紧了。 她按在装置上的手指收紧了一些,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却仍旧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前方的巨兽与巨人。 阿古茹突然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了他们的位置。 然后他抬起手,抬手做了个挥开的动作——天方闷哼了一声,身体晃了晃。 “前辈!”我梦的心跳几乎漏了一拍。 咬了咬牙,他低声咒了一句,转身就朝后方跑去:“我去阻止他!” “阻止巨人?”浅野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下意识追问道,“去开EX战斗机吗?” 没有人回答。 稻森已经重新扑到了闪烁起了红光的控制台前。 她的手指不断地飞速敲击着,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颤:“的确需要阻止……他,阿古茹的出现,严重影响到了乌尔夫加斯的精神状态!——继续下去的话,要么立刻切断连接,要么——” 她看了天方一眼。 天方摇了摇头。 “继续。”她说道。 稻森咬了咬牙,重新埋头进了控制台:“浅野,看着她!别让精神反噬!” “知道了!”浅野冲到天方身边,手虚扶在她背后,却不敢真的触碰。 而不远处,阿古茹已经朝乌尔夫加斯迈出了第二步。 乌尔夫加斯发出了一声恐惧嚎叫,肢体舞动着,退却了半步,却又犹豫着爪尖收紧。 就在这时——第二道光芒从天而降。 红色的巨人伴随着漫天的尘土,稳稳地落在了一人一兽之间。 盖亚张开双臂,挡在了阿古茹的面前,接着没有任何犹豫,朝他摆开出了战斗的起手式。 “怎么盖亚也来了……”浅野几乎想要哀叹了。 ——其他时候,她也无比期盼盖亚的出现,可是这一回……等等,他们两个巨人那副模样,不会要打起来吧?! “不,这似乎是件好事!”稻森惊叹着,飞速敲击着的手指甚至放慢了一些速度,“乌尔夫加斯的精神对抗强度——上升到了一个极值之后,开始极速下降了!” 显然,巨人们的接连出现的确带来了巨大的惊吓,乌尔夫加斯的精神波动一瞬间剧烈得几乎要挣脱天方建立的连接。 但是在极致的恐慌后,它那份因为胆怯而对一切格外戒备的心理防御,反而出现了破绽——天方抓住了这个瞬间。 在两名巨人对峙而凝滞的空气中,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完成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中却带着一份奇异的平静,额角的汗珠也渐渐落了下去。 乌尔夫加斯不再后退,也不再颤抖。 怪兽巨大的头颅再次转向了天方的方向,红色的眼眸里,狂乱正在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哀求的期待。 它看了眼两位巨人——弱小、可怜、无助的外星野兽凭借着本能,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趁着盖亚拦住阿古茹的间隙,果断地一边缩小着体型,一边朝让自己感到亲切的人类女性的方向逃跑。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它庞大的身躯开始了急剧的坍缩——越过巨树、越过房屋、越过人体的尺寸,最终定格在了一只大型犬的大小,停在了天方几人十米外的空地处。 缩小后的乌尔夫加斯,外貌依旧有别于地球上的任何生物。 但在夜色中,它仰起头看向人类的样子,竟然透出一种笨拙的、近乎可爱的姿态。 小兽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带着试探意味的呜咽。 浅野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她眼睛一亮,本能地向前迈了一步——又猛地顿住。 慢慢、尽量不引起警惕地,蹲下身,右手缓缓伸出,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张开。 “你好呀。”她笑道,声音温柔得能够滴出水来。 来自外星的野兽歪了歪头——几秒后,小心翼翼地往前凑了凑。 在一个极限的距离,低了低头,鼻尖和额头,轻轻蹭了下浅野的指尖。 浅野的眼眶一瞬间红了。 她转过头,看向了天方和稻森,笑容灿烂,眼中闪烁着泪光:“是温热的……” “是的。”天方摘下了装置,朝着稻森点了点头,释然笑道,“成功了。” “真好啊……”稻森眉眼舒展,眼眸亮得惊人。 第68章误会与澄清(上) 乌尔夫加斯的安置问题,很快便有了结论。 这头来自外星的奇异生物表现出了明确的亲近倾向——它最信任天方那份曾与它建立精神连接的气息,也亲近第一个向它伸出友善之手的浅野,连带着对始终站在两人身旁的稻森也并不排斥。 因此,在天方的担保下,GEO基地很快便许可并特批了一间经过加固改造的实验室,作为乌尔夫加斯的临时栖身之所。 浅野几乎是同步提交了申请,打算把自己的研究场所搬迁过来。 于是,在濑沼带领的特殊搜寻队的护送下,两人一兽很快便离开了现场。 天方在原地没等多久,我梦就小跑着返回了这里。 “前辈!”他在天方面前站定,呼出了一口气,脸上的神情比起往日少了一份疲惫,却又多了一点别扭之色。 天方看着他这副模样,了然道:“又见到藤宫了?” 我梦下意识地撇了撇嘴,跟着点了点头:“变身一结束他就找过来了。” 至于找过来之后——我梦不满的鼓了下腮,没好气道:“他还是一见面就跟我说您的坏话——我都说了不要他啰嗦了!” 至于坏话的内容,我梦翻了个白眼,已经完全不想复述了。 反正在藤宫眼里,前辈满身都是疑点——就连这次的行动,也一定是“她又在计划什么”。 我梦当场就又冲他呛声了好一会儿。 天方忍不住笑出了声。 无奈地摇了摇头,她抬手拍了拍我梦的肩头,柔声安抚道:“辛苦你了,我梦。只是阿古茹也是地球的重要战力,所以还是要麻烦你和他好好相处啊。” “我知道的。”我梦同样无奈地叹了口气,神情也软化了不少。 他低头看向蓝宝锥,凝视了下其中闪烁的红色光芒,抿了抿唇,认真感慨道:“不管从哪方面来说,他都会是我重要的伙伴——” 同为地球的光芒,某种程度上来说,盖亚和阿古茹宛如兄弟一般。 而他和藤宫,抛开那些理念的分歧与私人的恩怨不谈,在面对根源破灭招来体这个共同的敌人时,本就该并肩作战。 “如果不是藤宫那家伙总是在那里……”我梦小声嘟囔着,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话说藤宫才是本末倒置吧! 不是说炼金之星的理念完全是在辜负地球,他才是正确的吗? 可每次见面除了说前辈坏话就是说前辈坏话,倒是炫耀一下自己为地球做了什么啊! 想到那本至今还被扔在自己的杂物堆里、一直没找到机会归还的剪报本,我梦忍不住暗暗腹诽了藤宫一波。 什么“一直在盯着那个女人的异动”——不要监视前辈的隐私啊混蛋! 我梦甩了甩头,暂时不想为藤宫生气太多:“还有,我今天完全不辛苦哦。” 他转向天方,重新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又没有消耗体力战斗,就是跑了一段路而已。” “不过,前辈您呢?”他的笑容收敛了些,关切道,“中间阿古茹突然出现、干扰到了怪兽的时候,也影响到您了吧?您没事吧?” 天方摇了摇头:“我很好。” 不如说,比预想的还要好很多。 当仪器把她的精神感知放大的那一瞬间,那种天高海阔、无拘无束的肆意感——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挣脱了束缚,再次自由地舒展了开来。 那份找回了自己的恍惚,让她在阿古茹朝着乌尔夫加斯靠近的那一刻——本能地调动精神力,凝聚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试图阻拦对方的动作。 尽管那道屏障脆弱又短暂,立刻就被他挥手的动作打破了。 但似乎也引起了他的注意,让他回首迟疑了片刻——这才等到了盖亚的阻拦。 天方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五指收拢成拳。 她沉吟着,在心底轻声询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我也不方便在你努力的时候随便干扰你啊。】戴拿发出了今天的第一声小小的抗议。 但是很快,他又应了一声,似乎在感知着什么:【不过……】 【现在的话,屏障摸起来没那么坚实了,虽然还是突破不了……】 他“啊”了一声,突然兴奋起来:【说起来,我现在的话你听得到吗?我感觉想和你对话好像不需要像之前那样,每天集中全部精力才能传出去一两句的样子啊!】 天方不禁笑了起来:这看起来是好事呢。 我梦看着她突然展露的笑容,愣了一下:“前辈您……?” 怎么突然笑了? 而且像是因为什么人——反正不像是因为自己……我梦微微酸溜溜了一把。 天方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眼底却依旧轻快,解释道:“和戴拿的沟通变得顺畅了一些,这次的尝试,果然很有益。” 沟通变得顺畅……那不就是说,再过不久,就能慢慢找回前辈失去的记忆,揭开她的身世之谜了吗? 我梦在心底想着,明明应该为天方感到开心才对,可心口却莫名地揪了一下,涌起了一阵难以言说的忐忑与紧张。 不知为何,他有些畏惧真相,畏惧改变,畏惧她……会不会离开。 虽然心念杂乱,但他依旧努力露出了笑容——虽然那笑容有些勉强、不太放得开:“那就好……” 顿了顿,他真诚地祝福道:“能够弄清楚自己的事情,您一定也能更加放松吧。” 这天晚上,天方再次在入睡后沉入了那片白色的空间。 戴拿正盘腿坐在屏障的另一侧,手肘撑在膝盖上,歪着头托着腮,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看到天方出现,他眼灯亮了亮,直起身招了招手,明快的声线清晰地传了过来:【哟~来啦!】 天方点了点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开始尝试突破屏障,而是走到他面前站定,隔着那层已经变得有些稀薄的透明屏障,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的确,也是时候详细沟通了。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向他简要解释起了自己从醒来后到如今所经历的那些——炼金之星、地球所面临的危机、根源破灭招来体、全球防御组织…… 戴拿安静地聆听着,表情时皱时松。 直到天方解说完毕——他抱起双臂,眉心蹙起。 【根源破灭招来体?】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有些拗口的称谓,表情很不好看。 【这么说……】戴拿的脸色沉了下来,【当初把我们从太空轨道上打落下来的,就是这个东西了?】 天方的心跳不禁漏了一拍。 【然后它还很早就包围了地球,一直在渗透?地球上的人类同样很早就察觉了,一直在积极组织防御?】戴拿渐渐睁大了眼灯,神情间蒙上了一层怒意。 【——只会暗地里搞偷袭的混账!】他“哼”了一声,握紧的拳头上散发出了淡淡的微光。 天方却没有立刻接话。 她的目光落在戴拿身上,看似平静,心头却忍不住收紧了一些。 “太空轨道。”她轻声重复道,语气平淡,“我们两个,是从外星球来到这里的吗?” 【是啊!】戴拿没有多想,点了点头,回答道,【我们最开始,甚至还是从虫洞里意外掉到这边来的。】 然而天方的脸色却越发微妙起来: 又是外星球。 又是从虫洞里掉到了这边。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就飘向了那个——自从第一只怪兽戈布出现后、至今还时不时在近地轨道显露一下存在感、从中出现过一只又一只怪兽的虫洞。 “……”她的指尖顿时有些发麻起来。 不会吧…… 不会藤宫一直以来的怀疑,竟然是真的——她确实是根源破灭招来体派到地球的“间谍”? 只不过因为失忆了,阴差阳错之下反而真心诚意地帮起了地球这边…… 这个猜测属实可怕又荒谬到了一定程度,以至于天方有点控制不住表情,甚至有些焦躁地咬了几下指尖。 这一瞬间,她由衷地怀疑起了自己:难道,我真的是那种会站在“侵略者”一方的恶徒吗? 这份念头让她发自内心地感到了一阵排斥。 无论怎样…… 天方用力闭了闭眼,眉眼坚毅:侵略都是恶行,这点绝无争议! 无论有怎样的理由,主动入侵他人的家园、破坏他人的生活、掠夺他人的资源——这些行为都不该被美化,也不该被原谅! 就算有再巨大的危机——哪怕是母星资源枯竭、行将毁灭,哪怕是只能找到地球这一个可以让母星文明存续下去的行星…… 她努力地换位思考着,试图想象什么样极端的情况下,自己可能会不得不站在侵略者一方。 但她很快就发现,这些想象都完全站不住脚。 总有其他的更多方法: 既然都掌握了虫洞技术,真的找不到更加合适的星球? 甚至近在迟也还有火星这颗类地行星存在,不能和地球协商,一起合作开发火星吗? 哪怕退一万步,母星真的明天就要毁灭,幸存者只有搭乘最后一艘飞船来到地球这一个选择,那也应该先寻找沟通的可能—— 没错——哪怕是文明濒临覆灭等级的危机,也不是潜伏多年、一直对地球怀抱恶意的理由啊! 而除此之外,天方完全无法想象,会有什么样“个人”层面的理由,能让自己甘愿成为侵略者的“帮凶”。 我绝对不可能是根源破灭招来体一方的! 天方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 即便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一个人的本性、骨子里的善恶与底线、下意识的思考方式,可是没那么容易就来个一百八十度的颠覆的。 第69章误会与澄清(下) 天方恍神得有些过于明显了,以至于连戴拿都察觉了。 【喂!】他凑近了屏障,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又在想什么呢,弗洛伊!】 天方猛地回过了神。 怔了下,她接话道:“弗洛伊……” 陌生的音节在舌尖滚动,却奇异地带着某种熟悉感。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这是……我的名字吗?” 【当然啊!】戴拿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看着她茫然的样子,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虽然不知道你怎么会把自己搞到了失忆的地步——连名字和本质都忘掉了,不过总归……】 他的眼神微微错开,脸上泛起了一丝淡淡的光晕,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脸颊,语气里带上了一层别扭的柔和:【可能得感谢你在下坠的时候,第一时间保护了我的意识吧?】 是因为额外分神耗费了力量,所以才在冲击时自身反而伤势不轻? 虽然说后面他被关得死死的——但这不是当时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失忆、忘了怎么放他出来嘛…… 戴拿这点好歹还是心里有数的。 “我保护了你吗……”天方喃喃,心弦骤然一松。 ——对啊。 戴拿是跟盖亚他们相似的光之巨人。 刚才他说的也是根源破灭招来体偷袭了“我们”。 所以说——她绝对没可能站在敌人那一方啊! 天方不禁微微呼出了一口气,虽然说刚才的确自信自己不可能是敌人的帮凶,但是能够得到旁人的佐证,总是要更加放松一些的。 她忍不住抬手扶了下额,为自己刚才那番激烈的内心戏感到了一丝好笑。 果然是关心则乱,被那份过于荒谬可怕的猜测弄到懵住了——紧张之下,竟然忽略了这么一个再明显不过的疑点。 她抬起眼,看向屏障对面的戴拿,眉眼弯弯,笑容明媚又柔和:“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戴拿。” 戴拿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嘟囔道:【谢什么谢,本来就是事实啊。】 天方本来还想继续再询问一些东西的——比如戴拿提到的“忘掉的本质”具体是指什么? 然而大约今天的尝试所导致的屏障松动已然到期——两人之间的透明屏障在几下波动之后,再次变得坚固厚实起来,重新将戴拿的话语过滤成了难以分辨的噪音。 天方有些无奈,不过她今天又是驱使精神力与乌尔夫加斯建立连接,中途又塑造屏障试图阻拦阿古茹,再是刚才胡思乱想下心神波动得厉害——此刻一放松下来,瞬间就觉得格外疲倦起来。 “抱歉、呼啊——”她一句道别没讲完,就打了两个哈欠。 努力眨了眨眼,勉强和戴拿约定了下次再继续尝试之后,她很快便睡着了。 第二次的成功,就到了两周之后了。 这一次并不是因为什么突发的事件,更像是这些天反复尝试下来的水到渠成。 戴拿出声的时候,正是盖亚在阿古茹的帮助下反转了物质性质,进入了反物质怪兽安琪玛塔的防护罩内之时——天方正抱起双臂,注视着监控大屏幕,眉心担忧地蹙起。 【倒也不用那么担心,看那两个小子的样子,应该应付得来。】戴拿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种格外老练地从容,安慰道。 天方的心头生出了一份奇特的感觉——明确地感知到了,精神空间内的某道屏障再次松动起来。 她微微弯了下唇角,精神下意识松弛了许多。 不过监控中心内并不是什么交流的合适场所,她转头和石室指挥官点了点头,轻声找了个借口,便悄然离开了这里。 [你应对过同样的怪兽?]天方脚下不停,只在心底略带好奇地问道。 【呃,这个倒是没有。】戴拿挠了挠头,回忆道,【不过这种本身机制特殊的怪兽,只要找到了窍门,还是比较好应对的。】 天方不由想起了曾经的念头,沉吟着询问道:[听起来,你好像总结了不少应对怪兽的经验——你以前是不是也经历过很多战斗?] 【这是当然啦!】提到自己的过往,戴拿瞬间来了兴致,当即打开了话匣子,【其实我以前也跟盖亚一样,曾经和地球上的某个防卫队队员并肩作战,一起对抗过各种各样的怪兽和侵略者……】 戴拿说得滔滔不绝,从陌生的宇宙、陌生的地球、并肩作战的伙伴到那些共同战斗的日子,描述得绘声绘色。 天方饶有兴致地听着,没有插嘴打断,只在他越说越兴奋,颇有些巨细无遗的时候,适时开口,轻轻打断了他:[听起来,那应该是发生在其他宇宙的地球吧?毕竟我醒来以后,从来没有听过你说的防卫队和那些怪兽。] 戴拿顿了下,也恍然了自己有些浪费时间——如果要聊过去,总有更多的机会可以畅谈,不过眼下,果然还是应该抓紧时间沟通现状。 他轻咳一声,收敛了兴奋的语气,认真答道:【对,没错,我们一开始打算去的,就是我之前待过的那个地球,只不过在虫洞里不小心跑错了方位,才误打误撞来到了这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我和你都在虫洞里?]天方心中诧异,又有些迟疑,下意识追问起来,[我们两个……是跟盖亚和我梦那样的状态——我是你的人间体吗?还有,你上次提到的,我忘掉了“自己的本质”——那是什么?] 【哇……你突然一下子问了好多问题啊……】戴拿忍不住咋舌了下,干笑了两声。 天方失笑:[抱歉,我确实有太多问题想问你了。] 抿了抿唇,她重新发问道:[那么,我的“本质”是什么?] 【你的本质啊——】戴拿顿了顿,语气有些微妙,不过很快便坦率答道,【你是弗洛伊,来自光之国的奥特曼,和我一样,都是维护宇宙和平的光之巨人。】 这个答案,委实有些超出天方的预料了。 她的确猜测自己并非人类——原来,其实是和戴拿、盖亚相似的巨人?! 然而现在并不是针对某一事项细问的时候,震惊过后,她定了定神,继续道:[所以,我本来是和你一起前往另一个宇宙的地球的,结果出了意外,你才只能待在我的身体里面?] 意外吗…… 意外的确是意外啦,但是只能待在弗洛伊的身体里面,却和坠落到地球上完全不是一起意外了。 戴拿不免有些尴尬:怎么说呢……这是一个——“肇事司机”完全不吃教训、以至于两次撞到同一个人的“惨案”? 第一次,他还只是把误入虫洞的弗洛伊撞飞出了她原本的宇宙,好歹在那边的光之国的帮助下,她很快找了回去,也没跟他计较。 第二次就更离谱了,干脆是和正在虫洞里搞研究的弗洛伊——真·撞成了一团,两个人强行合体到了一起,现在也分不开…… 即使是戴拿这种厚脸皮,也觉得真话实在是千头万绪,完全没办法在两三句内说清楚。 犹豫了一下,他含糊道:【呃……其实我们两个之间发生了一点小意外,在落下来之前,就已经是合体的状态了。】 合体?天方愣了下。 【因为我们本质上都是能量生命体么,所以……】戴拿简单解释了下两人如今共同使用同一具躯体的事情,【之前还是我们商量着谁来控制身体,但是现在我不是被关起来了么,所以才会一直是你控制身体来着。】 [那我现在的样子?]天方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副模样,明明和普通的人类别无二致。 【是你自己拟态的啦。】眼见她没追问“合体”的缘由,戴拿不禁松了口气。 但他松气得早了点儿,天方的确没追问两人合体的缘由,只是对于“不同的奥特曼还能合体?”——勾起了新的好奇。 她不由就想到了当前地球上的两个奥特曼:[盖亚和阿古茹……他们能不能合体呢?] 戴拿也有些拿不准:【这个我也说不太好,我以前倒是也和其他人合体过——在另一个地球,我和赛罗、高斯他们,就曾经为了对抗强敌,合体成了更强大的形态。但是具体怎么做到的……】 他挠了挠头,不知道怎么解释于是格外泛泛地回答道:【我也搞不懂你之前解释的那些原理啦……就是——】 【起码要相互的“理念相通”、“心意一致”——有应对共同敌人的强烈意愿吧?】 “应对共同敌人的强烈意愿”?——天方蹙起眉,不确定到:[所以,我们两个合体——就是为了应对根源破灭招来体?] 这个当然不是啦! 含糊其辞的后果,就是眼看着天方的思路跑偏——戴拿顿时有点暗暗叫苦。 他也不想误导弗洛伊的,这不是……真的好难解释啊! 纠结得要死的戴拿也就是仗着天方现在不在精神空间里,看不到他脸上那副心虚到不能更明显的表情。 【呃……没有——只是意外!遇到敌人之前,我们就合体了……】戴拿勉强地继续试图蒙混过关。 遇到敌人之前——所以不是共同对敌…… 但是戴拿又说,合体需要“理念和心意相通”…… 天方的神色渐渐微妙了起来。 已知他们两个一男一女——她第一次在精神空间内见到戴拿的时候,他一脸的喜极而泣、激动高兴得不得了…… 她顿时就想起了曾经两人双手相扣时那份奇异的灵魂交融感…… 唇角克制不住地扯动了两下,她的心底涌起了一阵复杂无比的情绪:迟疑、尴尬、忐忑、慌乱…… 最终,她咬了咬唇,小心问道:[嗯……我们……你,是我的恋人吗?] 戴拿目瞪口呆地卡壳了好几秒,慢慢张大了嘴:【……啊???】 第70章合作与争吵 【这个……那个……当然——】戴拿是想要澄清真相的。 然而他结结巴巴的否认才刚开了个头,就察觉到了那道无形屏障的再次变厚,将他的后半截话过滤成了一片模糊的噪音。 他讪讪地闭嘴收声,偏过头扶住了额,眼灯闪烁间,脸上闪过了一大片尴尬之色。 没有第一时间激烈分辩——当然是因为……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犹豫什么啦。 戴拿默默地抱起胸,陷入了纠结之中。 天方却没有想太多。 在微微纠结了一下到底戴拿没说完的是“当然是”还是“当然不是”之后——她屈指挠了挠脸颊,心情有些复杂地扯了扯唇角。 应该……不是吧? 也许只是她想太多了? 毕竟最近这段时间,她确实一直在烦恼该怎么应对我梦的心意,以至于看什么都容易联想到感情问题。 想到这里,她的思绪不由就飘向了今天难得主动找上我梦合作的藤宫——以及那份被他藏在剪报本里和冷漠注视之下,那份别扭又执着的在意。 天方轻轻咬住了下唇:“……” 无意识地交叠、捏揉着自己的手指,她的眼底掠过了一片复杂的感慨之色: ——她不太忍心伤害对方,却又实在因为自己空白的记忆而顾虑重重。 现在应该还要更加雪上加霜了:她不仅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还是来自异宇宙的光之巨人,“人类天方”这个身份不过是短暂的拟态…… 如果……如果戴拿真的…… 是不是反倒是一件好事呢? 这个念头在天方脑海中一闪而过,让她忍不住怔了一下:这样是不是就有一个足够明确和有说服力的理由…… 不……倒也不必要……她轻轻摇了摇头,把这份不合时宜的思绪暂且压了下去。 而被她想到的两个人,虽然难得合作了一回,此刻的气氛却也称不上多么友善。 解除了变身的我梦擦了把额角的汗水,心有余悸地怒瞪了藤宫一眼。 这家伙刚才搞什么啊!——战斗结束了不马上把他转换回来,在那儿犹豫迟疑个鬼啊! 至于说怀疑藤宫是不是想要把他和安琪玛塔一起推进虫洞里——我梦倒还没有把他想得这么恶劣。 只不过他一百个相信:藤宫刚才半天没动作,绝对是在心里想着看自己惊慌失措的笑话! 藤宫显然从我梦脸上的憋屈里看出了他的想法。 他不但不否认,反而心情很不错地勾起了唇角,玩味且悠然地笑了下:“没错,我就是故意的。” “你——”我梦气结。 “你对他人的信任,未免也太过轻率了。”他顿了下,玩味被某种更加复杂的情绪所取代,刻薄地评价道,“轻易就把自己的生死托付到立场不一致的人手上……” 藤宫抿了抿唇:所以才会那么轻信那个女人吗? 不过,虽然心里有所触动,表面上他依旧嘲笑道:“这次我会找你,不过是地球的需要罢了。我们可不是同伴——希望这能让你以后增长点教训。” 我梦的视线果然变得更加恶狠狠了,甚至捏住了拳差点想上去揍他。 拉完了最后的仇恨之后,藤宫嗤笑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我梦的拳头攥紧又松开,到底还是忍耐了下来。 眼看着藤宫即将走远,他臭着脸,没好气地喊道:“你给我等一下!” 藤宫脚下一顿,漫不经心地回转过半边身子,挑眉看向了身后。 不等他说什么——“这个还给你!”——一道影子裹着风声,已经朝着他砸了过来。 “还”? 藤宫微微一怔,躲避和接过的念头一闪而过,他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我梦扔过来的那样东西。 东西入手,是略显沉重的触感。 他能有什么是遗落在我梦那儿的……他低下头,手腕翻转,看向掌心—— 那是一本格外眼熟的、深蓝色硬壳封面的笔记本。 封皮因为刚才的投掷力道而微微敞开,哗啦啦地被风翻开了几页,露出了里面粘贴整齐的剪报、打印的资料照片,以及那些属于某个人的身影与笑容。 看清东西的瞬间——藤宫的脸色“刷”地一下黑了个彻底。 空着的那只手猛地攥紧,关节发出了咯吱的响声。 他抬起眼瞪向我梦,脸色阴沉,眼底翻涌起了蓬勃的怒火——甚至隐约带着一股子杀气。 “这个——”他磨了磨牙,声线低沉无比:“怎么会在你那里?!你是从哪拿到的?!” 哇——这家伙居然都生气到失态、连那副装模作样的冷淡都维持不住了啊…… 我梦心里吓了一跳,不过他的气头也没消,当即面上毫不示弱地哼了一声:呵——是觉得暴露了隐藏的真面目了吧! 他抱起双臂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道:“遇到的一位稻森博士托我转交给你的!” “稻森……”藤宫脸上的难看好转了一点,但随即又沉了下去。 抓着剪报本的手指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封皮里。 这个可能性他确实猜过。 不去取回,一方面是不打算牵连稻森,另一方面……也是某种逃避。 但是没想到……稻森会把它交给我梦转交——也是,她的确对他就是阿古茹这件事有所了解。 胸口起伏了几下,藤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剪报本塞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动作很快,带着一种不想多看一眼的仓促。 指尖在口袋边缘顿了顿,他瞥向我梦,不经意一般试探道:“你看了?” 藤宫捏了捏手指,事实上他更想问——我梦给其他人看了吗?尤其是现在和我梦住在一起的天方。 只要想到我梦很可能会拿给天方看过——这小子那么信任那女人,藤宫就觉得胸口里窜起了一股无名之火,几乎想要爆炸。 他咬紧了牙根,恼羞成怒之余,脑海里甚至掠过了一瞬“杀人灭口”的冲动:刚才果然就不该把他转换回来! 我梦显然察觉了他没说出口的问句——毕竟他可是从天方那里拿到的剪报本,还仔细翻看了好几遍,耿耿于怀了很久了。 “当然只有我看了啊!”我梦同样黑了脸瞪了过去,“我才想问你怎么回事呢?!为什么要做这种东西!” 他既然答应了前辈不会把她已经知情这件事说出去——刚好,他也不希望藤宫因为这个就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此刻当然要不遗余力地继续粉饰。 “……”藤宫的嘴唇抖了抖,突然有些心虚到想挪开目光。 ——他其实,自己也觉得这样……很扭曲…… 他的确觉得天方过于可疑,于是才会一直盯着她、避免她做出什么破坏性的举动——藤宫一直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否则他无法解释,更无法承认——承认自己看着天方和我梦同住一个屋檐下时,那股遏制不住的怒火其实并非源于对我梦被人蒙蔽的愤怒,而是……而是目光总是落在她对他露出的笑容、温柔落在他肩头的手指…… 他只是……觉得那个女人太过善于伪装了! 藤宫的眼底闪过了一抹狼狈。 但他很快便抬起眼,继续反唇相讥道:“既然你都知道这是我的东西了——就不该做出那种未经允许随意翻看他人物品的行为!” 我梦毫不客气地大步上前,一手叉腰:“那你倒是上锁啊!没上锁不就是默认可以打开吗?!” 藤宫额角的青筋暴跳起来:“你不知道什么叫尊重他人的隐私吗?!” 我梦怒目而视,同样一脑门子十字:“里面都是前辈的隐私吧!?” 刚刚才合作过的两个人,此刻面对面怒瞪着彼此,吵得不可开交: “你个两面派!” “彼此彼此!” “口蜜腹剑的家伙!” “是在说你自己吗?!” “卑鄙!” “你才是更龌龊的那个吧!” 直到—— 我梦的通讯器响了起来。 激昂的争吵声戛然而止——我梦瞪了藤宫最后一眼,掏出通讯器,看清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时,他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有些笨拙又慌张地露出了笑脸。 他转过身,几步走到了一旁,背对藤宫,接通了来电。 “前辈!”我梦一脸变脸般的雀跃。 藤宫站在几步外,看着他柔和的背影,听着那声过分亲昵的“前辈”——下颌的线条默默绷紧了。 眉心蹙起了一抹烦躁的折痕,他别开眼,看向道旁的植被。 通讯器那头传来的声音很轻,藤宫有些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听到我梦欢快的回应: “没有!一切顺利,我马上就回去!” “嗯,我知道啦,我会小心的。” “前辈也是,别太累了。” “晚上我想吃前辈做的面,可以吗?” ——那种毫不掩饰的、全然的信赖、关切与和乐融融。 藤宫沉默地站了两秒,毫无预兆地转过身,迈开了步子。 与我无关……他半垂下眼睑,神情凝固在了一片冰冷漠然。 第71章天降的危机 即使是在初冬的天气里,咖啡馆的空气里也永远飘浮着一层温暖的芬芳。 稻森京子早早等在了卡座里。 天方推门进来的时候,她难得地没有第一时间察觉迎接,而是微微侧着头、目光专注地盯着玻璃橱窗外的某个角落,神色是少见的柔和与恍惚。 天方打招呼的声音于是也咽了回去。 循着稻森的视线望去——只见橱窗外的铁艺花架上,正摆着一只小巧的仓鼠笼。 两只毛茸茸的小家伙们正抱着坚果啃得起劲,腮帮子鼓囊囊的,偶尔停下动作,黑豆似的眼睛茫然地左顾右盼几秒。 稻森看得格外出神,直到放轻了脚步的天方走到了桌边,她才猛然惊觉过来。 “抱歉……”她的脸上泛起了红晕,露出了些许尴尬的笑来,“我只是……以前曾经帮人养过一只。” 顿了顿,她抿了抿唇,惆怅地叹了口气:“只是它也已经去世了。” 这么说着,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窗外的毛团子。 天方的神色不由柔和了下来。 “没关系的。”她不介意地笑了下,温和道,“这两只,是店里养的吗?” “嗯。”稻森点了点头,恋恋不舍的眼神中是淡淡地喜爱之色:“刚刚听侍应生们聊天,好像是店长养的。不过咖啡馆的话,担心里面的客人们不喜欢动物的气味,就摆在了外面,时不时有人会去添一点水和食物。” 天方略一颔首,回忆道:“我记得国外现在好像有种叫做‘宠物咖啡馆’的概念——” “咦?真的吗?”稻森有些惊喜地眼神亮了亮,随即感慨地笑了下,“其实我觉得在咖啡馆放松休息的时候,能够看到可爱的宠物,也是一种对心灵的治愈。气味和垃圾什么的,我倒不那么在意啦。”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毕竟,它们即使穷尽了自己的一生来陪伴我们,也难免会先一步消失在我们的生命里……” 天怔了一瞬,目光落在了小巧笼子内生机勃勃的小生命上,阳光晒得它的毛发蓬松又柔软,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心口微软——然而隔着一层玻璃,却已经是两个世界。 “是啊……”她弯了下唇,眉眼间却不见笑意,声线也同样低微而模糊,“物种差异这种东西,的确是一开始就注定了的。” “但是还是会难免对它们投入感情啊。”稻森抬起手,指尖落在了玻璃上,望着掌下无法触及的小仓鼠,神色缱绻,“有时候甚至会觉得,它比其他任何人,都要更加贴近我的心。” 天方的眼睫颤了颤,再次感到了心口像是被什么软刺轻轻扎了一下。 她看着那只仓鼠笼,瞳孔却慢慢失去了焦点。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望着窗外,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直到一位侍应生端着食水走到仓鼠笼边,小心翼翼地打扫起来,她们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回过神,重新坐正了身体。 天方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率先打破了沉默:“突然再次约我出来,是研究上又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稻森先是摇了摇头,接着有些为难地笑了下:“不,其实——”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GEO基地,最近遭遇了黑客入侵。” 天方微微一怔:“真的吗?” 她顿了一下,倒不是质疑稻森,只是她向来深居简出,如果连她都能知道——“入侵的是你的实验室?” 稻森点了点头:“我这边的话,只是被拷贝走了一部分以前的资料和数据库的信息。” 她神色变得微妙了几分:“不过因为有些关联,我听调查组的人员提起过,对方还入侵调阅了绝密级的地底怪兽的相关情报。” “帕赛尔装置,和地底怪兽……”天方蹙起眉,大脑飞速运转起来,“有人想用帕赛尔控制地底怪兽?帕赛尔的研究还没公布,目前知道这两者有关联的人并不多——”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稻森咬了咬下唇,偷瞄了天方一眼,把那个呼之欲出的猜测轻声说了出来:“我觉得……可能是藤宫先生做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 “藤宫……”天方重复道,语气里没有太多惊讶,更多的是不解。 “我也没有什么证据,基地也并没有追查到入侵者,只是一种直觉……”稻森轻轻叹了口气,指尖蜷起,脸上慢慢浮起了一层担忧,“藤宫先生……为什么要这样呢?” “确实。”天方同样蹙起眉轻叹了一声。 藤宫身负阿古茹的力量,他也并不是力量的狂热追求者,有什么必要铤而走险做出这种事? 是想要借助地底怪兽的力量?还是认为它们是危险因素、打算提前排除? 她沉吟着,正想要再询问一些细节——窗外的天光却突然暗淡了许多。 时间明明还在上午,今天也是万里无云的晴天,能有什么东西遮蔽了光线? 天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窗外,目光微凝——只见天幕之上,仿佛有一颗火红的光点正在划过天空,太阳的光芒仿佛被吸收亦或是遮蔽了不少,变得苍白了太多。 紧接着,她的通讯器也迅速响了起来——是艾利尔基地的紧急联络。 “天方小姐,迪格罗布突然改变了轨道,预计将于72分钟后与地球发生撞击!落点推算在东京区域!” 迪格罗布?早前观测到的只会与地球擦肩而过的巨大天体?! 天方霍然起身,面露惊色。 “指挥官已经发布了东京地区的疏散指令!”通讯另一端的乔姬飞快通报道。 “我明白了,你们继续盯着迪格罗布!我会配合地面上的疏散安排!”天方冷声说道,迅速挂断了通讯,快速地和稻森对视了一眼。 稻森同样点了点头:“我也接到了尽快疏散的要求。” 两人当即不再犹豫,抓起随身物品,迅速离开了咖啡馆。 街道上的警报已经响了起来,不断有人流从各个建筑内涌出,朝着避难所的方向仓皇奔去,不时有推搡发生。 天方迅速地扫视四周一圈,一把拉住了稻森的手腕:“跟我来!” 她在人群中利落地穿行着,目标明确地朝着几个穿戴着GEO标志的工作人员方向挤去。 “我是天方,炼金之星派往XIG的顾问!”她朝那几个一脸焦头烂额,正在惊慌地竭力维持着秩序的工作人员亮明了身份,接着,快速且清晰地指挥起来,“现在暂时由我接手这条街区的疏散指挥。你,去东侧路口引导人们暂时离开车辆,就近疏散;你们俩个,各自负责带北侧和西侧的人去三号地下掩体;稻森博士,你跟我来——” 指令一条条发出,眼看几名工作人员一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的惊喜,两秒不到就迅速配合起了行动。 她顺手抄起了一只喇叭,继续拽着寻找起了其他疏散人员。 在初始踉跄了两步之后,稻森也很快冷静了下来,配合地帮忙联络上了GEO基地,询问起了疏散人员的分布位置。 两人就这样配合默契着,一路前行,一路不断地将混乱的人群分成有秩序的队列,指明最近的避难所方向。 沉稳而冷静的声线透过电流的放大,很快便安抚下了众人的情绪,疏散也变得有序加速了不少。 然而人流还是太多了,预警的时间又太过短暂,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天幕上的亮点也逐渐变大了许多,街面上却还有不少的人群。 天方焦虑地蹙起了眉。 “——天呐!天上那是——!”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嘈杂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无数双眼睛转向了天空。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嘈杂的声响渐渐汇成了一片。 天方跟着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迪格罗布已经突破了大气层,正拖着熊熊燃烧的尾焰,朝着地面坠落而来——光与热将整片天空的亮度都提升了一大半。 也就是说——大气层外的导弹拦截失败了! 那么接下来不管用什么方式拦截,那种质量的天体——爆炸发生在大气层内的话…… 她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眸,一脸空白地攥紧了颤抖的指尖。 琥珀色的瞳孔一瞬间闪过了一道蓝光——她的眼前骤然一暗: 毫无预兆地铺天盖地的袭击…… 黑暗…… 不绝于耳的哀鸣与痛嚎…… 无数人失去了一切…… ——那是什么…… ——那不是地球。 ——不是现在。 ——是遥远的过去。 ——是不属于天方的,是弗洛伊铭刻在记忆中永远也不会忘记的一幕。 天方猛地抬起手扣住了太阳穴,痛呼声被她碾碎在了咬紧的牙根间,额角渗出了大滴的汗珠。 第72章担忧 蜃影般的回忆片段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是有人在她眼前快速翻过了一本曾经属于她、却被她遗忘了的相册。 天方用力眨了眨眼,视野渐渐清晰之时——一道光撕裂了她脸上的空白与恍惚。 橙黄色的炽热光束从远方的山峦间迸射而出,笔直地贯入天空,轰向那颗燃烧着的巨大天体。 是谁?! 天方的瞳孔骤然收缩。 杜绝迪格罗布轰击地表造成类似恐龙灭绝事件的冰河纪元,与在大气层内爆破这颗庞然大物、让冲击只席卷脚下这块土地——这种权衡利弊下的无奈之举,完全不像是天真纯粹如我梦会做出的选择。 这个念头只来得及一闪而过——剧烈的爆炸便在高空中炸开,冲击波转瞬间便膨胀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光环,裹着毁灭性的光与热,朝着四面八方呼啸而来。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红色身影已然闪现在了天空中,面朝着身下的大地,张开双臂,拦在了城市与灾难之间。 是盖亚。 电光石火间,天方甚至顾不上思考什么,已经下意识地抬起了手——指尖抵住太阳穴的那一刻,神经在抽痛,意识深处却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拽了出来。 她的意识似乎恍惚了一瞬,又好像只是本能驱使一般——仿佛有蓝色的面孔虚影与她此刻绷紧的面容重叠在了一起。 冲击波即将正中盖亚脊背的刹那间—— 与他面朝大地释放的巨大光之屏障同一时刻展开的,是另一重拦在冲击波与他之间的精神屏障。 它没有那么宏大,更是在冲击波下一触即碎——然而却层层叠叠、花瓣般绽放又剥落,卸去了最致命的那一波动能。 紧接着,散向了其他方向的冲击波撞上了盖亚的光之屏障——它坚持了半秒,同样碎裂成了漫天的光雨。 但是足够了。 足以焚毁城市的光与热被拦在了盖亚的身后。 天方重新聚焦的视线与盖亚对视了一瞬——紧接着,释放了极限屏障而脱力的盖亚,也在荡开的余波里翻滚着落了下去。 至少……没受什么伤? 天方不确定地想着。 人群的欢呼声在几秒的延迟后爆发了出来,震耳欲聋,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天方松开了抵在太阳穴处的手指,指尖的温度冰冷,甚至还在细微地颤抖——她长长地、深深地吁了一口气。 欢腾的声浪像是隔了一层玻璃一般,模糊而遥远。 她闭了闭刺痛酸涩的双眼,缓慢挪动着僵硬的手臂,捂住了眼眸。 掌心下,眼球涨热,不知是过度使用精神力的生理反应,还是别的什么因素入侵了神经,缓缓渗出了稀薄的泪意。 “……笨蛋。” 她抿紧了干涩的唇瓣,低不可闻的声线淹没在了嘈杂的人声之下。 危机警报解除,疏散的工作也迅速转向了有序的回迁。 不过相比之前灾难来临前的混乱暴躁,经历了生死一线的人们此刻格外地宽容与配合。 和乐融融的氛围里,天方扣上了通讯器,向稻森与GEO的工作人员们温和道别:“后续的疏散收尾工作,就麻烦你们了。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就先行告辞了。” 稻森看着她的脸色,欲言又止,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 天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穿过了人群,朝着停车场的位置走去。 很快,她便启动引擎,驾驶车子沿着已然重新通畅起来的道路,往城郊方向开去。 路过那家咖啡馆时,她鬼使神差地侧首瞥了一眼。 橱窗依旧明亮,但窗外的铁艺花架上空空如也——仓鼠笼不见了。 不知道是店员在疏散时带走了它,还是被藏到了更安全的地方。 没有在城市的混乱中受伤就好。 她心头微松。 【你在找什么呢?】 戴拿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清晰得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 天方一点都不惊讶。 早在她调动精神力给盖亚构筑屏障的那一刻,她就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了——那层始终隔开了她和戴拿的无形壁垒,也在那一瞬间几乎完全消失了。 她再清楚不过地感受到了另一个意识的存在,鲜活,明亮,带着某种蓬勃的能量感。 甚至只要稍一留神,就能隐约触及彼此情绪的波纹——这让她和戴拿现在都有些小心翼翼。 只不过当时事态千钧一发,面对全神贯注的天方,戴拿顾不上、更是深知现在插话或是乱来与添乱无疑,选择了安静围观而已。 而此刻,危机过去了,那道精神屏障也似乎正在缓慢地重塑。 但在它重新隔绝开两人之前,戴拿的确感知到了她情绪里那份沉甸甸的低落。 他其实不太理解弗洛伊在低落什么——事情不是完美解决了吗? 城市没有受什么伤害——最多有一些零碎的天降碎屑,这几天沙尘可能会大点。 就连盖亚——那个高山我梦也没受什么伤,弗洛伊帮他挡下了最具威力的首发冲击波。 至于被余波荡开转几个圈儿——在戴拿看来,估计还赶不上他释放那道超规格的大范围屏障所导致的脱力难受。 连弗洛伊自己——在无法变身、力量也没有完全恢复的情况下,更是做到了近乎奇迹的精准干预。 哇……那小子还真的是一如既往的好运! 戴拿在心里啧啧着,第N次替过去的自己泛酸。 但他还是有点眼色的,至少也知道女生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说“你刚才不是很棒嘛!能做到这种地步已经超级优秀了!”——这种话有时候会适得其反的。 因此不等天方回答,他就泰然自若的继续闲聊般问道:【我看到你刚才翻看了防卫队的内部通讯记录,这是要去哪儿?】 “……”天方的确感到了被体贴的安慰,心情虽然仍在低谷徘徊,却也有些疲惫地笑了下,答道,“美宝山。” “稻城队长她们之前回报过,盖亚和阿古茹在那附近发生了冲突。” 虽然正式报告还没归档,但结合各战队在通讯频道里的零散讨论,她已经大致拼凑出了真相: 炸开迪格罗布的那道高能粒子射线,并非来自人类的武器,也不是盖亚所为。 是阿古茹。 他找到了沉睡在美宝山的地底怪兽仲耐尔,以某种方式强行控制了它,掰开了它背部那蕴藏着恐怖能源的甲壳,将它变成了一个临时的、巨大的能量炮台,一击摧毁了迪格罗布。 至于阿古茹是怎么精确找到仲耐尔,又是如何控制这样一只地底怪兽的…… 她不由就想起了一个小时前,稻森在咖啡馆里刚刚提起的那件事——GEO基地被入侵,她的实验资料和地底怪兽的相关绝密情报被窃取。 藤宫博也。 头痛感隐隐袭来,天方闭了闭眼,又迅速睁开,眼底翻涌起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那家伙……难道真的打算以一人之力,同时对抗根源破灭招来体,以及他所认定的、正在“毁灭地球”的人类吗? 他不是明明也知道自己孤掌难鸣,会选择借助怪兽的力量—— 怎么就偏偏在面对这颗星球上最具潜力、也本该是最可靠盟友的人类时,却偏激得如此彻底? 难道……CRISIS的那两份预言,对他的影响和扭曲,就这么大吗? 天方的脸色越发沉凝了下来。 【你在生他的气?】戴拿试探着问道。 “……不。”天方沉默了几秒,缓缓摇了摇头,神情有些迟疑,“暂时……还没有。” 至少目前——他的所作所为只是让她愈加无奈,还不至于突破她的容忍底线。 “我只是有些担忧……”她轻叹了一声。 藤宫、阿古茹——他真的不知道,那样的选择,只会让他在孤独中走向痛苦吗? 第73章正确与否 因为提前联络过了的缘故,天方赶到美宝山的时候,我梦正站在战斗机旁等着她。 引擎声靠近,他立刻转过头,笑容灿烂地朝她挥起了手:“前辈!” 天方心里微微一松,停下车,开门走了过去。 她的目光快速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作战服有些凌乱,还沾着少许泥土和草渍,不过不见什么破损或血迹。 声音也很清亮,眉宇间虽然有些残留的抑郁,却依旧神采奕奕。 “恢复得怎么样了,我梦?”她走近过去,扬起的笑容里带着自然而然的关切。 我梦挠了挠脸颊,有些不好意思,但依旧诚实地承认:“还有一点点提不起劲……” 【可不是么!半径二十公里的屏障!这小子没被抽干吗?!】戴拿忍不住啧啧有声。 天方不由跟着走了下神。 我梦马上又抬头挺胸,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强调道:“不过我完全可以再跟藤宫打一架!” “……”天方默然,唇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为什么举例要举这种——还特别提到藤宫。 虽然猜到他们两个之间的隔阂可能加深了不少——此前我梦和藤宫虽然私下里吵过架,至少盖亚和阿古茹还没有在明面上动过手。 可是今天——战队频道那边,大家都开始偷偷讨论“如果两个巨人打起来了我们该帮谁”这种问题了好么。 没等她细想—— 【哇!这小子很狂嘛!】戴拿已经再次插嘴了。 天方的唇角僵了下,指尖微微动了动,克制了下扶额的冲动。 说实话,这种只有她一个人听得到戴拿声音的情况下,虽然不至于交流不畅,但是在她发愁该怎么调解我梦和藤宫关系的时候,戴拿突然出声“点评”这么一两句。 ——真的超级出戏的好么? 你先住嘴一会儿行吗?她忍不住在心底无语道。 【喂!我哪儿做错了啊!】戴拿抗议,【我都忍了这么久没人交流的“酷刑”了,现在连句话都——】 天方揉了揉太阳穴,微笑:先闭嘴,回头再说。 【……好了好了。】虽然她此刻看不见,不过精神空间的戴拿还是在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没好气道,【知道了!】 然后,他超大声地哼了一声,又小声嘀咕起了诸如“不跟你一般见识”之类的腹诽。 其实还是听得到,只不过音量降级成了蚊子哼哼——天方有些无奈,同时又忍不住抱歉了几分,抿了抿唇,她集中注意力,将这份干扰暂时忽略了过去。 至于我梦和藤宫,现在显然不是直接调解的时机,她犹豫了下,先问了一句:“他做了什么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怔了一下。 ——可能……她也忍不住产生偏见了? 在猜测这两个人争执的源头时,下意识地就觉得,更可能言行失当的人会是藤宫? 顿了下,她有些不自在地试图找补:“你们是……” 然而我梦的反应比她预想的快得多。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认可,嘴角的弧度上扬,整张脸上都散发着一种“前辈站在我这边”的惬意光彩。 天方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她默默地偏移了视线,假装看了眼远处的山景。 ——倒也不用这么明显地表现出来…… 轻咳一声,她转回视线,看着面前满脸都写着“开心”的我梦,唇角忍不住也跟着微微弯了一下。 算了。 “之前发生了什么?”她重新开口,语气放柔了几分。 我梦“哦”了一声,眨了眨眼,像是这才想起自己应该先回答问题。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收敛了神情,认真地讲述起来:“是这样的……” 而随着回忆与讲述,那些刚刚平息下去的愤怒与迷茫,又再一次浮上了他的脸庞。 不出天方预料,他们争执的缘故,正是她猜测过的——权衡利弊之下,借助仲耐尔的力量轰击迪格罗布,的确是危机最小化的办法,但是下方将面对冲击波的城市与人类呢? “藤宫他根本不打算管!”我梦愤怒地握紧了拳。 甚至在盖亚竭尽全力展开屏障拦下了冲击波后,阿古茹也只是冷漠地转身离去了,将疲惫的盖亚和昏迷的仲耐尔留在了原地。 “然后他就走了。”我梦皱紧了眉头,抬眼看向了天方,满心困惑道,“前辈,为什么像藤宫那样想法的人,能够得到阿古茹的力量呢?” “地球意识,真的会觉得人类……”他咬了咬牙根,纠结地低落了声线,“不应该被拯救吗?” 天方原本一直在安静聆听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讶异。 怔了下,她显然意识到了他的迷茫与挣扎: 做出那种事、毫不在意人类伤亡的藤宫,却能得到阿古茹的力量——他难道不该是错误的吗? 还是说,藤宫才是正确的——只是我梦太过自以为是了,觉得保护人类一定也是地球的想法? 天方张了张嘴,回忆起了那份曾在她意识内流光般铺展开的时光长卷——星球的尺度与意识,与人类的情感与认知比起来,必然是宏大过度于是显得格外冷漠的。 人类百年的生命,对于地球来说,确实渺小得像是尘埃。 只要星球存在,似乎永远会诞生出新的文明。 ——但这就是全部吗? 她轻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按住了我梦的肩膀:“并不是这样的,我梦。” “地球不是选择了正确的那个,它只是把选择交给了人类。”她微微笑着,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所以它选择了你和藤宫。” 它把力量交给了人类,就是在说—— “人类的未来,它不会去定义,也不会去干涉,需要人类自己去判断、去决定、去争取。” “我们自己,选择……”我梦怔怔地重复道。 “是的,你们的选择。”天方点了点头,“所以——谁是正确的?人类应该被拯救吗?需要用你的心、你的信念去判断。” 她顿了顿,轻声道:“比如今天——你做了正确的事情吗,我梦?” “我……”我梦沉默了几秒。 他仰头看向了天空,那里万里无云,澄澈明净,完全看不出之前才有一颗巨大的灾星掠过,威胁了星球上的无数生命。 片刻后,他转过脸,眼神坚定而清明:“我当然是正确的!” 他看向天方,再认真不过地说道:“我保护了城市!保护了大家!我可能没办法救下所有人,但只要是在我眼前发生的灾难,只要我还有一丝力量,我就一定会拼尽全力去阻止它!” “而且……”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却更加笃定,“如果连眼前看到的生命都不能保护,又怎么能说自己在保护地球呢?地球,不就是由无数生命组成的吗!” 天方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理想、天真、固执,甚至有些笨拙。 但是正因为如此的笨拙,才如此的珍贵。 生命短暂又脆弱,于是每一个愿意去保护它们的选择,对被保护者来说,都重要无比。 “是的。”天方轻轻点了下头,眼尾弯起,“所以,我想替今天城市里的人们说一声:谢谢你保护了我们,盖亚。” “你保护了城市,保护了无数的生命。”她轻轻捧住了他的脸,直视着他的眼睛,再认真不过地说道,“你做了正确的事情,我梦。” “前辈——!”我梦的眼眶倏地红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下一秒,他猛地收紧了双臂,一把将她拥进了怀里。 他的双臂和身躯克制不住地颤抖着,力道很紧,却又并不过分。 他把脸埋进了她的肩头,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传递过来,带着一种近乎哽咽的颤动。 天方怔了一瞬,身体本能地有些僵硬。 但很快,她就放松了下来,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而温柔。 第105章番外93《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十七) 最近正文写太久了,连贯的剧情就很死脑细胞(小声:而且总觉得我梦一直在抢笔,好难推进到藤宫线的感觉?_?...),突然就很想放松一下了呢 所以——我打算更几天番外啦! 观影体这个系列前面提示过没结束,只是上一段观影内容完结了而已。 我的计划就是: 观影体系列不受正文剧情的影响,各组观影人员按照第一章开始观影时的那个节点,往下另开一条时间线和剧情线——等于说要多推三条新的剧情线……怎么一点也没有放松到的感觉呢?[┐┌]? 不过无所谓,这个推的剧情线反正不会详写,主要还是聚焦在观影的内容和各人的反应。观影给他们带来的剧情线变化只会在衔接时候简略写一下啦 好了废话结束,下面开始第二次观影……之前,稍微推一下各位角色受到第一次观影的影响,发生了哪些“变化”吧—— 今天先从第①组到场开始吧: 弗洛伊出现在大厅内的时候,整个人是有些丧的。 她完全没有跟理会其他人的意思,面无表情地走过了朝她打招呼的佐菲和赛文,对上次还互相看不顺眼的希卡利也视若无睹,只把自己再次塞进了角落里。 糟心。 太糟心了! 她目不斜视地落座,一手支颊,放空了眼神等待大屏幕的再次响动。 被无视了的佐菲尴尬地放下了手,不免有点担忧,当然,还有点心有戚戚的同情。 转头看了眼希卡利,他压低了声线:“她没事吧?” “……”希卡利的嘴角抽了抽,很难评价自己的心情。 “我想,”他斟酌了下,谨慎地发言道,“不算太好?” 上次那场奇妙的未来可能性观影之后,回到光之国没多久,很快就发生了一连串的相关事件。 算起来,希卡利倒是侥幸逃过了一劫。 事实上,最开始得知自己和弗洛伊被《战时婚姻法》强行绑定的婚约被解除了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 当时他觉得这也算是一件好事,以至于完全没有打算去探究后续的影响——如果不是佐菲后来屡次一脸绷不住地来找他倒苦水的话。 “你知道吗,”佐菲当时捂着脸,声音里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沧桑,“贝利亚叔叔这一个月里,一直在对父亲围追堵截……” “从银十字军追到警备队总部,从警备队总部追到竞技场,从竞技场追到宇宙港——”佐菲列举的语气活像是在叙述一场自然灾害。 面对如此的鸡飞狗跳,以及自己这阵子的平静生活,再想想因为肯和贝利亚打架时候的嘴上不把门、很快就成了光之国无人不知的“副总队长的未婚妻”、以至于“荣幸”地成了近期的舆论热门人物的弗洛伊…… 希卡利承认,他的确不应该在弗洛伊面前表现得太放松或是太高兴。 这也算是……正常人的恻隐之心吧。 两句话之间,余下的三人也出场了。 ——以一种相当“激烈”的方式。 贝利亚和肯维持着这阵子一贯的见面就打的架势——拳脚相抵,僵持不下,和玛丽一起出现在了大厅内。 佐菲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把自己藏到了希卡利的身后。 希卡利面无表情地侧过身,把他又让了出来。 佐菲低声控诉:“……你的发小爱呢?” “没有这种东西。”希卡利翻了个白眼。 好在,那两位还在一边角力一边“问候”和辩解,根本没空理会小辈们的小动作: “有胆子做那种事情你跑个毛啊!” “我真的不是……” “不是你干的还是老子自己去申请的吗?!” “我就是一不小心……” “你不心虚——你连着躲老子一个月!?” “我这不是……” “闭嘴!受死吧!!” 玛丽:“……” 心情复杂地瞥了这两个这阵子你追我藏、刚才因为一起收到了继续观影邀请所以难得碰了面——于是一见面就再次打起来了的家伙们一眼。 她默默别开了眼神,放弃了去拉无必要的架。 反正很快这两个人也会被这处古怪的空间压制下来。 而且拉这两个家伙的架这种活——虽然说她倒不至于像是同样试图去拉架的佐菲那样,被两个长辈的拳脚波及不说,被迁怒之下还荣获了贝利亚叔叔“慈爱的加练”。 但她真的挺不想参与到他们两个的幼稚互动里呢。 下一秒,玛丽就察觉到了一道过于锐利——以至于只是擦过她身边都让她感觉如有实质的视线。 她默默转头,不出意料地看到了: 之前还一副没了精气神似的弗洛伊,已经刷地直起了身,满脸愤恨地咬牙攥拳——毫无劝架的想法,简直恨不得立刻加入来个群架的架势。 玛丽再次沉默着别开了视线:“……” 虽然以弗洛伊区区一介未成年蓝族的弱鸡战力,参与到肯和贝利亚的战局里怎么看都是自不量力。 但是么…… 可以理解。 可以理解。 玛丽心累地叹了一口气。 而事实上,弗洛伊也还是有理智的。 憋气了好一会儿也不过是以眼杀人,完全没有真的冲上去送菜的想法。 完全没有! 她含恨地瞪了贝利亚一眼,然后更加悲愤地怒瞪了肯一眼,硬邦邦地坐了回去,抱起双臂,气咻咻地哼了一声,别过了脸。 其实同样第一时间就察觉了蓝族少女愤懑视线的两人:“………………” “受害者”的愤怒无疑是最好的劝架剂,这两人如芒在背地顶着弗洛伊的怒瞪好一会儿,甚至也同步地动作僵在了那儿,悄然间卸去了大半对抗彼此的力气。 直到弗洛伊收回目光,这两人才格外默契、同样不见声息地松了手脚,放弃了继续“搏斗”。 玛丽瞥了眼脸上端得挺庄重,完全看不出心里讪讪的肯一眼,压低了声线:“心虚没?” 肯:“……” 虽然跟贝利亚那儿他可以各种“狡辩”自己完全不是有意的,但是面对另一位未成年的“受害人”——总队长沉痛地微微低头,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肯虚弱地发出了只有身边这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呵!”贝利亚磨牙冷笑,掷地有声,“你就是手贱!” 肯:“……” 那还真的反驳不了一点…… 他就是一时心痒、一时好奇、一时——手贱了一把: 回去之后,在确认了观影未对参与者有什么不良影响之后。 肯心血来潮,念念不忘老朋友单身了这么多年、未来居然会老树开花这么大个乐子—— 趁着所有人都在场,现场申请了下精准对比贝利亚和弗洛伊的粒子匹配度。 他发誓,他真的只是纯纯好奇。 就这样,光之国的月度乐子全新出笼—— 恭喜弗洛伊和希卡利芥蒂了很久的强制婚约,顺利解除! 至于解除的原因:贝利亚成了弗洛伊新的婚约对象——那你别管,旧婚约这不是解除了吗! “……”希卡利“啊”了一声,木着脸转过了脸,看向了“前未婚妻”和她的“现未婚夫”。 “………………”弗洛伊目瞪口呆地宕机了有十分钟。 而贝利亚,在懵了半秒后,一个原地起跳——瞄准肯的脑袋就踹了过去:“你特么有病啊——!!!” 第106章番外94《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十八) 总而言之,因为以上种种,弗洛伊这一次收到邀请的时候,几乎是想对这个俨然成了她的黑历史大放送的观影空间敬而远之的。 ——谁愿意主动送上门去被公开处刑啊!? 但她终究是个好奇心旺盛又不服输的性子。 再加上—— 总要看看它还能播放出来什么幺蛾子吧! 而且不是说题目是《好骗的弗洛伊》吗? 上一轮的故事——羞耻是羞耻了点儿——哪儿就能证明她好骗了啊!! 因为她蠢到自找麻烦、跟那些除了泰罗之外一看就不省心家伙们搅和到了一起? 虽然这种行为看起来好像确实挺蠢的……但是过程呢!过程说不定另有隐情呢! 弗洛伊如此郁闷地自我安慰着,最终还是无语地接受了那份邀请,再次踏入了这片空间。 而与之相对的——天方其实是真的不太想再来的。 之前在这片空间里发生的那些事情: 我梦和藤宫…… 让人眼前发黑、觉得未来几乎黯淡无光的可能性…… 那些孩子和他们的父亲…… 后两者也就算了,毕竟那些都还只是远在宇宙彼端的“未来可能性”罢了。 然而我梦和藤宫——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啊! 之前的天方,对于我梦宣布要“就近监管她的作息”于是搬过来一起住这件事,因为自己的不良作息而确实不好意思且尴尬,因此既好笑又不太所谓的。 毕竟她自觉光明磊落,自觉这不过多了个室友而已——在她眼里,那时的我梦也依旧是个关系和睦、喜欢亲近她的后辈。 然而观影空间对三人的刺激和影响是同样的—— 我梦显然已经不再满足于之前虽然亲近、却不够密切的关系了。 在离开了那处空间后,回到了熟悉的环境内,他看起来似乎重新羞涩和收敛了许多。 然而在两人同住的空间里时,他却比之前主动了许多。 多了太多若有似无的试探性动作—— 洗碗的时候会突然出声求助:“前辈能帮我系一下围裙的带子吗?好像松掉了。” 吃饭的时候会不小心弄得满手满脸都是酱汁,于是为难地看向她:“前辈……” 以及结束战斗之后,会疲惫抱住她、蹭着她的脖子撒娇——虽然每次都会脸红。 他的笑容里越来越多了害羞的频次,却也同样,也越来越坦然——与专注地凝视着她。 而藤宫……那个之前还一直冷着脸怀疑她的家伙,现在成了他们的“新邻居”。 会在两人难得的休息日里—— 当我梦听到门铃声,擦了擦手,小跑到玄关,打开门时。 藤宫就那样站在门口,一身深色的休闲装,手里提着一袋水果,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我梦的笑容僵住了。 “下午好。”藤宫语气平淡地打了个招呼,转身就越过他朝内走去。 “喂——!”我梦深吸了一口气,小跑着追了上去,压低声音抗议道,“你不是昨天才来借过酱油吗?” “用完了。”藤宫面不改色。 “那前天呢?前天你来借的什么来着?” “盐。” “……”我梦磨了磨牙,“那今天,你家的厨房——” “爆炸了。”藤宫随口打断道,转了个身,把水果轻车熟路地放进了厨房里。 接着便挽起袖口,坦然自若地打量了眼食材,询问道:“今天要煮什么?” “根本没有你的份好么!!”我梦站在厨房门口,大声呵斥道。 本来他打算地好好的——趁着休息,可以和前辈两个人一起,在厨房里温馨快乐地做饭和互动。 ——现在全没了! 而且谁想给讨厌的情敌做饭啊?! 然而话是这么说的,在完全赶不走的情况下——“你这家伙怎么这么厚脸皮啊!” 我梦也只能忍气吞声,接受了现实。 天方:“……” 她僵着脸握着杯子,听着那两个人在厨房里火药味十足的你来我往,和切菜时的叮叮当当响——发自内心地怀疑,他们两个会不会有一天打算在厨房决战。 现在还只是刀和砧板的声音,等下如果听到了金属碰撞的声音——到时候果然还是得阻止吧…… 好心累…… 天方不是没想过把话跟他们两个说清楚,但是每次刚刚开了个头,却又会被他们用各种理由给岔开。 ——说到底,其实还是她自己也没想清楚,于是才无法坚定吧。 唯一庆幸的是,虽然每次她试图“拒绝”时总是会被打断,但是同样的,我梦也没再追问她——曾经答应过的“回去后再说”的答复,到底是什么。 但完全不是因为不在意,而是因为场外因素—— 戴拿:【你之前是怎么了?!突然间我就完全感知不到你了!差点我就要强行冲击你的精神屏障了呢!】 啊??? 戴拿还在的啊——上次观影的时候不管是观影内容还是空间里的事情都太多太乱了,以至于她甚至完全没能想起来戴拿的存在…… 天方不无愧疚顿了下,心情格外复杂:“嗯……看到了一点东西……” “呃……你没看到我们之前看的东西吗?”她迟疑道。 【看到什么??你和我梦去看电影?】戴拿莫名其妙。 ——所以,其实观影空间里的时候,戴拿不在的吗? 天方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想起来戴拿之后,再想起观影空间里的那两个……吻…… 要死…… “……”天方一把捂住了眼,羞耻又庆幸地,把呻吟咽了回去。 正因为如此——哪怕是顾及到戴拿就在天方的身体里这件事,三人就这样矛盾又平静地度过了这一个月的相处。 我梦也曾经担忧过:“所以前辈和戴拿,是分不开吗?” 天方无奈地点了点头:“他说是暂时分不开,不过我失忆前有告诉他可以研究一下——所以恐怕还是得等我恢复记忆。” “这样啊……”我梦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无奈。 毕竟无论怎么说,他还真的不太能做得到——在明知道自己的告白和亲密动作都被另一个人尽收眼底(那个人还是第一视角)的情况下,继续若无其事地亲昵。 而藤宫对此的反应就更加直白:“你是说在观影空间里的时候那家伙就不在?” 天方瞥了眼他看着三人收到的三张邀请卡若有所思的神情,无语地扯了扯唇角:“……嗯。” 这家伙问这个——是打算在观影的时候乱来什么啊?!就算戴拿跟不进去,那里也多了泰罗和托雷基亚的好么! 正因为如此,这一次的邀请她犹豫了挺久。 即使被我梦拉到了老地方的电影院门口,也还是藤宫在后面推了她一把,才一脸头痛地叹了口气,结束了纠结:“……好吧。” 多来点刺激,早点恢复记忆其实也好——起码也能更加确认一点,到底该怎么办吧…… 天方惆怅地想着。 不过这一次,他们三个没出什么幺蛾子,不代表另一组也同样安安分分—— 天方他们进入的时候,正好看到托雷基亚面无表情地抱胸站在那扇进入这片空间的特殊门扉边。 一旁是泰罗,正在那儿捞着一只蓝色的手往外拽,一边拽还一边喊: “再加油一点!我感觉力道松了很多了!” “你肯定可以的啦!弗洛伊姐!” 天方倏地转头:“?!” 弗洛伊??? 所以泰罗正在拽的,是另一个——来自未来的弗洛伊?! 他怎么想的啊?! 然而泰罗的逻辑很通顺: 楼下大厅里有一个过去的弗洛伊姐,二楼这里有一个疑似平行宇宙的弗洛伊姐,观影的还是弗洛伊姐的故事——她当然有可能进来啊! 他觉得自己简直太天才了! 另一边—— 弗洛伊其实是被泰罗“鬼鬼祟祟”约出来的:“弗洛伊姐!我带你去看个超有趣的东西!” 她也算习惯了给泰罗收拾烂摊子,再加上的确有些好奇,完全没多想,就淡定地跟了过来。 然后—— 没等她捏着下颌惊讶完:“这种废弃矿道里怎么会多了道门——还有空间波动……” 就被泰罗抓住了手腕,开始往里面硬拽。 弗洛伊:“????” “等等——你确定这里面安全吗?!” “放心放心啦!” “泰罗你说的放心……” “以前都只是意外啊!” “那你的意外可真不少啊!” 弗洛伊扶额,却也没有真心挣脱——毕竟她确实被激起了好奇心。 话虽如此,有些蠢动作还是要阻止一下的:“好啦,你不要硬拉,就这个姿势吧——我自己看。” 她一边制止了泰罗继续在那儿和空间限制“拔河”,另一只被阻拦在外的手掌已经贴上了泛起了涟漪的空间隔膜,掌心间,半透明的银色波纹闪烁着—— 那道纯白一片,隔绝开了内部空间与外界空间的隔膜渐渐通透起来,露出了内部的景象。 弗洛伊抬眼,审慎的目光认真地看向了空间内的人与物—— 下一秒,她的眼灯微微睁大,掌心的波动晃动的同时,空间的反弹也骤然加强——她瞬间被弹开了出去。 弗洛伊翻滚了两下稳住身形,但是等她迅速抬头再去看时——那扇古怪的门扉也已经消失不见了。 连同门内那三个出乎她想象的人——那是她自己,和她原本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两个人…… 她恍惚地抬起手又放下,指节也蜷起又松开,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第107章番外95《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十九) “啊……失败了啊。”泰罗挠了挠头,有点遗憾,不过并不算特别懊恼,更多的还是无所谓。 他也就是突发奇想想尝试一下而已。 反正这地方能把这么多不同时间线、不同宇宙的人汇凑到一起——看起来就是那种罕见的特殊宇宙奇遇,还是无害型的。 那么稍微冒失一点、折腾一点,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托雷基亚面无表情地呵了一声:“你想好回去以后怎么解释了吗?” 这家伙偏偏就硬是把最爱刨根究底的那个人拉到了空间外,那女人又硬生生被拦在了外面——泰罗这家伙,纯粹就是闲得没事给自己找事做吧! “还好吧,直接跟弗洛伊姐说是宇宙奇遇事件就好了啊。”泰罗坦然道。 话虽这么说,当他瞥见好友那张比平时更加冷淡的脸时,还是难得细腻了一回,想到了某件往事—— 他顿时干笑起来:“不会吧——你还担心那个啊?” 虽然那回弗洛伊姐是“过分”了那么一点点,但她后来也送了道歉礼物和探病礼物来着——还是托雷基亚想要了很久的东西。 主要还是托雷记仇,臭脸了挺久。 泰罗挠了挠鬓角,当即拍着胸脯打包票:“没事!这次完全是我的主意——到时候我一个人承担!” “我不是跟你计较这个。”托雷基亚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他们两个人在一边拌嘴拉扯的时候,旁边的我梦也停下了试图探头的动作,有些遗憾地“啊”了一声。 “嗯,刚才的‘弗洛伊小姐’——是泰罗他们那边的啊……”我梦捏了捏下颌,表情有些奇妙。 上次和泰罗聊天的时候,他确实得知:对方所在宇宙的时间线,比楼下大厅里那些人要靠后一些。 不过与光幕内那些片段比起来,又要靠前一些—— 至少,泰罗很确定“他们那边”的弗洛伊,目前只有一个孩子:赛罗。 当然,散场离开前,泰罗也郁闷地抱着手臂抱怨了几句。 诸如: “我和弗洛伊姐……” “我真的这么有胆子吗?”泰罗怀疑人生中,“那可是挑衅赛文哥啊——!” 说完,泰罗先是眼睛一亮,突然有些心动——“欸?挑衅赛文哥?” 但很快他又缩了缩脖子,一脸僵硬地回忆起了童年大魔王的阴影。 总之,泰罗格外坦荡地承认道:“泰迦的话,其实更有可能是我找弗洛伊姐帮忙啦……” 毕竟他如果真的特别羡慕大侄子的话,没准哪一天会心血来潮做出这种事?——泰罗对自己如是认知。 所以泰迦倒是未必和弗洛伊有真正的亲缘关系?他不确定地想着。 毕竟,加入弗洛伊姐的家庭——“我应该不会……”泰罗犹豫着皱起了脸,确定与不确定,大致八比二的样子。 而且,相比起泰迦、他和弗洛伊的关系,泰罗其实更加在意托雷基亚未来那身不祥的气息。 虽然光之国的黑化案例,托贝利亚和希卡利的福,已经从“绝无仅有”迭代到了“万年一遇”。 泰罗也因为父亲和贝利亚叔叔的关系,对此态度比较开放。 但是这并不代表,谁会想看到自家发小兼挚友,走上那么一条看着就坎坷无比的路吧! ——这其实才是他突然想拉弗洛伊过来的主要原因。 不过,这个原因要是说出来,托雷八成会生气。 泰罗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把话默默藏在了心底。 另一边,藤宫的神情却比我梦要更加平静一些,只点了点头,评价道:“看起来,的确气质上成熟了很多。” ——结婚了么。 他微微垂眸,不予置评,只紧接着瞥了一眼神色怔然的天方,唇线扯了扯。 天方毫不怀疑那个就是“自己”。 即使她们一个是人类的形象,一个是蓝色奥特曼的姿态——视线相触的一瞬间,那种发自内心的灵魂触动感,骗不了人。 但是…… 那位弗洛伊的目光确实在自己身上顿了一下,却又很快移开,定格在了旁边——她看的,是我梦和藤宫吗? 那种眼神……真的很奇怪。 有震惊、有错愕,更有一抹挥之不去的……哀伤。 天方蹙起眉,心底涌起了一缕不安的涟漪。 ——是怎么了? 不过,没留给他们太多各怀心思的时间。 随着人员的到齐,一楼的光幕也再次亮了起来。 首先出现的不是字迹,而是一段短暂的影像: 【弗洛伊坐在玛丽的对面,正捏着下颌一脸的困惑与犹豫。 而玛丽则是抬起眼,透过单向窗看向了“正巧路过”等在检查室外的一红一蓝两道身影。 银族女性的唇线冷冷地扯开,对他们投以了不赞同的凝视。 以意外得到的孩子为借口骗婚也就算了……居然还是三个人组团骗—— “我一定要在下一届议会上给婚姻法增加骗婚相关词条……”玛丽冷笑着捏碎了手里的数据板。】 “欸?!” 大厅内的众人纷纷因为这段开幕雷击惊愕起来。 上一回还是和睦温馨大家庭呢,怎么突然就一百八十度大旋转——开始暴雷了啊? 惊愕声里,玛丽露出了和光幕上如出一辙的不赞同视线:“骗婚是怎么回事——!” 她甚至瞪向了只在这段影像内出现了侧影的希卡利,和—— 看向赛文时,玛丽顿了下,还没有这么不讲理地迁怒懵懂的小学生。 她扶了下额,不无忧虑:“赛文怎么会……” 赛文有些傻住了:欸?我?骗子吗?? 佐菲果断选择维护弟弟——“是你干的吗?”他转向希卡利,眼神里带着一种“嫌疑人锁定”的笃定。 希卡利的额角蹦出了一个清晰的十字:“你说呢——?” 佐菲顿了下,视线心虚地偏移了几度,但仍旧举起了身旁的赛文,示意道:“你觉得呢?” ——一个小学生和一个成年人。 那他先怀疑那个一向聪明的成年人“行差踏错”,这不是很正常嘛! 是的,别说佐菲这么想了。 其他人震惊怀疑的视线,也更多地集中在希卡利身上。 弗洛伊少见地没瞪过来,她还在那儿为这份开幕雷击目瞪口呆: 她确实郁闷想看自己哪儿好骗了。 结果,连结婚——都是“骗婚”开局的吗?! 她真的就被人从头骗到了尾?? 另一个好点的是贝利亚。 在瞥了希卡利一眼后,他搓了搓下颌,狐疑地看向了一脸懵住、脑子还没转过弯来的红族小学生: 希卡利那小子,聪明归聪明。但就是因为聪明了太多年,很多时候都端着架子下不来—— 上一回的影片里,他未来的样子也没有变化多少。 反倒是肯家的这个小崽子—— 现在完全没定型,才是变化可能最大的那个吧! 别的不说,上一回的影片里面,这个小崽子未来那副做派,就很有些狡猾和擅长抓机会。 短暂的嘈杂声里,光幕上定格的影像很快便变淡消失。 第二幕影像紧接着亮起: 【赛文神色自若地给弗洛伊的饮料续了个杯,挑眉:“对啊,我骗婚一下怎么了?” 弗洛伊一脸无语地在旁边点头附和:对,反正同意书都签了,他承认骗婚也无所谓了不是吗? 面对一桌子神色各异差点喷饮料的兄弟,赛文抬眼瞥了哥哥们一眼:“要不然跟大哥和二哥一样,当个两万年的单身奥吗?”】 啊…… 答案瞬间就自动浮出水面了。 居然是—— 一群不可思议的眼神,齐刷刷地看向了“人不可貌相”的小学生。 赛文的整张脸,“嘭”地一下子变成了暗红色。 他慌乱地抬起手,捂住了脑袋,羞窘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世界观崩塌的恍惚:“啊?我、我做的吗?!” 小学生本能地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近在身旁的佐菲—— 大哥正一脸“惊呆了”地看着他,还没反应过来可爱的弟弟怎么突然成了“骗子”,毫不悔改不说,而且还在光幕上“痛击”他和另一个兄弟。 ——我和曼……单身两万年…… 佐菲摇摇欲坠,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希卡利别过了脸,在短暂的为赛文震惊了一下之后,抬起手,拍了拍发小石化的肩膀,唇角微微扭动着,强忍笑意:“……挺好,你不是一直说是要和工作结婚吗。” 佐菲的后背,再中一箭! 而这一段结束之后,光幕的播放速度突然加快起来。 几段高倍速的影像迅速播放又消失,几乎让人应接不暇: 有【贝利亚扣着弗洛伊的腰,被她嫌弃地抬起胳膊抵住了胸口,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别捣乱!” 他却毫不在意地嗤笑了一声,捏住了她的下颌:“玛丽那个女人,管得倒挺宽,老子抱自己的老婆,天经地义好么!”】 有【希卡利朝弗洛伊伸出手,眉梢挑起,轻哼了一声的目光,提醒般道:“我也是你的丈夫吧,弗洛伊。应该公平——不是么?”】 有【赛文的掌心向上,伸出的姿态里带着自然的邀请意味,提议道:“比如,告别前来一个晚安吻?”】 …… 这一连串眼花缭乱的影像最后尽数消失,定格在了一道安静的画面上: 【那是弗洛伊的双手。 她捏着一只光子笔,似乎是在迟疑,又像是在沉吟。 最终,她抬起眼,语气不确定里带着一份郑重,轻声询问道:“所以,你们真的确定吗?” ——她似乎得到了什么答复。 于是,随着光子笔的笔尖下落: 《实验性家庭协议》的标题,最先出现。 接着,快速向下。 弗洛伊在“赛文、贝利亚、希卡利”这三个名字的后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光幕骤然一暗。 晦暗的底色之上,一行白字缓缓浮现: 【骗婚篇】 这三个字只停留了两秒,便立刻被横线划掉了。 再次浮现的,是五个截然不同的大字: 【赛罗诞生篇】。 第108章番外96《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二十) 这一连串片段内的信息量无疑不小,二楼的几人一时间都陷入了震惊与思索之中。 “所以——那女人居然也会有被骗得团团转的时候啊?”有人事不关己地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幸灾乐祸。 外加新奇不已地往天方的方向飘了一瞬。 有看的过程中就不自觉地蹙起了眉,此刻眉心拧成一团,无意识咬了几下指尖,略带恼意地嘟囔了一声:“真是过分……” 还有人冷哼了一声,锐利的眸光先是扫过了光幕,又下瞥看向了楼下坐着的几位当事人,最后视线重新落回了光影之上,嗤笑了一声:“嚣张的家伙们——” 泰罗作为那一家子的亲友,倒是其实早就知道了不少的内情。 但是即便如此,他此刻依旧满眼新鲜,眼底兴致勃勃,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期待之情:“欸?小赛罗出生之前的故事吗?这个弗洛伊姐他们倒是没跟我详细讲过啊!” “不过……赛文哥挑衅——那是以后的事情吧?”他抓了抓头发,小声偷笑了一下。 他记得母亲的确有一阵子,每次看到赛文他们几个,脸色都很不好看;而赛文大概是心虚,也总会老实地避开养母的锋芒——哪有那么理直气壮当众承认“骗婚”啊! 至于天方,却是诡异地和楼下的弗洛伊同步了想法—— 《实验性家庭协议》…… “所以其实是家庭实验——”她喃喃低语起来。 而且,这不是明明是所有人知情自愿,才亲笔署名的…… “这也不算骗婚吧?”她有些茫然不解。 “前辈?!”我梦不禁猛地转过头看向了她,眼睛里写满了震惊:“您不会真的觉得,只要名字带上‘实验’两个字——这种组建家庭的事情就能随便答应吧?!” “呃……”天方被他问得一愣,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连忙摆手解释道,“不是……我倒也不至于那么……” “所以只要给你一份名头说得过去的家庭协议,你就会觉得没问题,愿意签字?” 藤宫紧随其后看了过来,眼神里写满了匪夷所思。 他承认——长久以来,他一直给天方套着一层“心思深沉、别有图谋”的滤镜,总觉得她看似温和无害,实则步步为营,心思缜密,事事都算得清清楚楚,才能一路顺遂安稳。 但是即便把“阴谋论”换成反向的滤镜——因为顶着实验的名头就轻率的和人组建家庭。 ——这得是什么等级的“傻白甜”滤镜才能扭曲出来这种现实?! 她未免也轻信和毫无戒心得过分了吧! 这份认知让藤宫的心底翻涌起了一阵又一阵郁结。 他的眼神实在有些过于不加掩饰了——天方的唇角抽了抽,难得抗议道:“你的眼神过于失礼了……” “抱歉。”藤宫从善如流地应声道歉,脸上却半点诚意都没有,明晃晃写满了敷衍,依旧理解不能地追问道,“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会同意?” 光幕里的画面分明是倒叙播放。 先有她签下了那份荒唐可笑的家庭协议,才有了后来那三个行事张扬、野心昭昭的男人,借着夫妻、家庭的“借口”,一步步地对她靠近、渗透、纠缠不休…… 藤宫抿紧了唇,垂眸间脑海里飞快掠过了那些令人不悦的场景——扣着她腰肢和落在她脸颊上的手指、要求“公平”时张开的怀抱、提议晚安吻时从容确信地指着脸侧位置的手指。 他抬眼看向天方,心底翻涌起了一股克制不住的躁郁: 太蠢了…… 她到底单蠢到了什么地步——才会看不出来那几个家伙满心满眼的野望、和他们从未将那份协议视为“实验”的认真! 但是…… 看着天方迷茫而清透的眼波——藤宫却突然觉得似乎不是不能理解: 如果,只有这样才能抓住这个太过飘忽不定的家伙……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他自己先僵住了。 天方挠了挠脸颊,被他冷沉的视线盯得心里格外不自在。 但她还是要为自己辩白一句:“我肯定不是——别人随便拿份协议我就会签的人啊!” “我当然知道‘家庭’意味着什么——所以一定有更加无法拒绝的理由……” 她顿了下,瞬间恍然了为什么光幕将题目标记为“赛罗诞生”—— 答案不言而喻。 如果……如果是因为孩子…… 天方的眉心锁起,本能地觉得心口抽动了一瞬: 我是会为了孩子改变自己的人吗? “………………” ……是的。 她是。 如果那个孩子是她的责任——她会愿意背负、愿意妥协,愿意为他改变自己的选择与生活…… 甚至只是想到上一轮影像里那四个抱住她的孩子,她就恍惚又不确定地,感觉身上似乎已然多了四道风筝线——锚定了她无法舍弃的方向。 但是怎么会呢…… 如果只是赛罗的话——先不提她从不觉得自己会在接受一个人之前、就轻率地孕育彼此的孩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为什么除了赛文,还会牵扯到另外的两个人? “……”天方动了动唇角,蹙起眉,为难不已,“到底怎么回事啊……” 光幕再次明亮了起来,开始为她揭晓“谜团”的一角—— 然而首先出现的,却不是那份协议上署名的任何一个人。 而是在上一轮全家福里曾经出现过的、目前来看似乎唯一与未来的弗洛伊关联最浅的——梦比优斯。 【梦比优斯抿着唇,脸上少见的没什么笑容,更有一份极少出现在他身上的抑郁与疲惫之色。 “……打扰了。”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按下了呼叫装置,轻声道,“馆长介绍我来拜访。”】 “梦比优斯——?!”泰罗睁大了眼,一脸的意外。 很快,他又担忧不已地皱紧了眉宇:“他这副表情……这不是那个时候——” “他当时去了这个地方吗?去拜访什么人?这里是哪?”他急急忙忙地转头看向了托雷基亚,求助道,“托雷——” “闭嘴。我不知道。往下看。”托雷基亚没好气地压低了音量,把他的求助抛还了回去。 泰罗被噎了一下,悻悻地闭了嘴——他还有些不甘心地左顾右盼时,又瞥见天方、我梦和藤宫都看了过来,只能尴尬地讪笑了两声,乖乖捂住了自己的嘴,不再多言。 光幕内,门很快滑开了—— 【弗洛伊站在门内,转头看了过来,神色平静。 “欸——弗洛伊桑?!”梦比优斯显然格外的吃惊与意外,甚至后退了半步。 “我……”他不安又局促地回头看了眼来时的方向,仿佛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走错地方。 “哦,你没找错人。”弗洛伊失笑,耸了耸肩,“馆长联系的就是我。” “可是……怎么会……”梦比优斯紧张地咬住了唇,甚至抬起手,眼灯慌乱地闪烁着,“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正如他这些日子里总是在不断下坠地低落心情。 弗洛伊没有打断他。 只是安静的注视着他——踟蹰、混乱 最后甚至露出了羞愧之色,无措张开的手背掩住了半张悲伤的脸:“对不起……” “你完全不必向我道歉什么,梦比优斯。”弗洛伊轻声叹了口气。 “不——”梦比优斯露出了一个很不好看的笑容,几乎想转身逃走,却还是只别过了半边脸——嗓音有些发颤,“我只是——” 他固执地抿紧了唇,音量放大: “我还是更希望在弗洛伊桑面前,更加完美和勇敢!” “而不是让喜欢的人——看到我这么狼狈、这么无能为力的一面……” 弗洛伊怔了下,无奈扶额,哭笑不得地吐槽道:“这种时候,就不要还说这种话了……” “虽然我还是要再一次感谢,和拒绝你的喜欢。”她笑叹了一声,温柔又坚定地回拒道。 说完,她侧了下身,示意道:“进来吧,你不是来复刻地球的相关数据的吗?】 第109章番外97《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二十一) 光幕里的两人还在朝室内走去,而光幕外,俨然已经有了小小的惊叹声。 “厉害啊……一网打尽啊这是……”佐菲嘶了一声,震惊着看向了弗洛伊,同时隐蔽地往旁边挪了一点位置。 眼前的这位,虽然看起来还只是位秀丽的未成年,目前的接触也挺少,完全瞧不出来和其他人的差别在哪——但是佐菲无疑已经心生敬畏了。 他甚至在心里默默打定了主意: 还是稍微保持一点距离的好…… 这种程度的复杂家庭生态,即使是喜欢热闹大家庭的他,也是会感觉棘手头痛的。 弗洛伊木着脸面无表情,只当做没听见他的感慨,也没看到他的小动作。 然而佐菲的感言不止于此,他又戳了戳身旁的希卡利:“难怪你上回的时候把女儿留给梦比优斯照顾,这是同时甩掉了两个电灯泡——一举两得啊你!” 希卡利的手指捏紧了一瞬,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两人后面无声的眼神官司,弗洛伊压根没心思去理会。 在赛文好奇的嘀咕声:“地球?是哪颗星球啊?”里—— 她抬起双手,用力揉了把脸,眼神有些生无可恋。 真是够了…… 都过去了! ——她好不容易把那些糟心的关系勉强忽略了下去,就不要再callback上一回的观影、抠那些细节了行吗!? 而且人家光幕之前都说了是家庭旅行篇——那么上面出现的全是一家子的,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 ——正常个鬼啊!!! 为什么会这么多人都…… 她一个从来不社恐的,都开始觉得快社会性死亡、恐惧社交了啊! 难道她是有什么“人见人爱”的特殊体质或者被动能力吗? 和她一样心里暗暗崩溃的,还有楼上的天方。 来不及因为“地球”而提起一丝更多的关注,紧接着就是: 梦比优斯脱口而出、格外娴熟的“喜欢”;和弗洛伊那副习以为常、轻车熟路的“再一次”和“拒绝”。 天方抬手,也跟着默默揉搓了一把自己发僵的脸颊。 1,2,3……6。 她甚至有些恍惚地在心底连数了好几遍,才终于确定了这么个平常扫一眼就可以分清楚的数字: 六个。 好家伙。 如果未来回去以后,需要面对的是这么个让人生畏的“可能性”的话…… ——突然觉得就这么留在地球不回去,也不是不行了? 六个对两个,怎么看也是后面好接受一点啊……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一瞬,她不禁愣了一下,随即耳根微微发热,心虚地垂下了眼睫。 好在旁边的四个人也各有各的思绪,没有注意到她这份安静的异样。 二楼的其他几人倒是对梦比优斯的突然“告白”接受度良好。 泰罗和托雷基亚一副早就知道了的模样。 “梦比优斯那个时候有去找过弗洛伊姐吗?”泰罗甚至还松了口气,有些欣慰,“弗洛伊姐的话,我记得她一直很擅长安慰人的。” 托雷基亚倒是有点微微的意外,只不过意外的点其实是:“嗯?这么早就……” 他的确有听说过警备队的梦比优斯喜欢弗洛伊—— 但是他因为不怎么关注别人的八卦,等到听说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之后了。 所以他一直搞错了时间,还以为—— “我还以为他就是喜欢年长已婚的呢……”托雷基亚扯了扯唇角,表情微妙地低语道。 泰罗的后脑勺不由挂下了一滴汗:“托雷……” “虽然事实差不多……”他干笑起来,脸上有点绷不住,“可是你这么一说——听起来就好像梦比优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一样啊……” 另一边的两人同样并不意外。 藤宫甚至短促地嗤了一声,直白地看向了我梦,挑起眉,似笑非笑道:“的确和你很相似——是吧?” 我梦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挠了下脸颊,嘴角撇了撇。 ——他的确上次就觉得梦比优斯哪里有些奇怪,当时已经被藤宫这家伙阴阳怪气过一回了。 这家伙! 放弃了那份疏远前辈的别扭之后,人没有变得直接不说,“扭曲度”倒是变本加厉地加在了针对他上面了! 一个邻居,天天只要他们回来住就同步冒头——如果不是我梦检查了三遍没发现监控摄像头,差点要怀疑这家伙每天就坐在监控前面盯着他们的行踪了! 不是蹭饭就是一直等到前辈准备睡了才走——你怎么不干脆也住进来算了! 我梦又白了藤宫一眼,鼓了下腮没把心里的腹诽说出来。 当然主要也是他几乎能猜出来,就算自己说的时候听起来是在嘲讽,藤宫没准也能假装没听懂,然后“借坡下驴”来一句“既然你邀请了,也不是不可以”。 一个从出现开始就一直看起来格外高冷的家伙——最近做的都是些什么破坏形象的厚脸皮行为啊! 鄙视这家伙! 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我梦最后白了他一眼,转头看向了光幕,拧起眉,也捏住了下颌:“……地球啊……” 他其实更在意弗洛伊与“地球”的事情。 尤其是光幕上未来的前辈——我梦的心跳有些失序,情不自禁地回忆起了上一次曾有过的担忧: 是不是真的,前辈在离开之后,就忘记了地球上的人与事了呢? 还是说…… 忐忑的猜测中,光幕上的画面仍在继续—— 【弗洛伊缓缓抬起了放在控制台上的手指,目光在投影而出的地球上停顿了好几秒,这才抬起头,露出了平静的微笑:“这个就是我制作的‘地球投影’了。” 梦比优斯望着那颗栩栩如生的星球,满脸都是怀念与怅惘,久久移不开视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一部分视线——却仍旧时不时瞥去一眼——由衷地惊叹道:“好厉害啊,弗洛伊桑!” “明明没有去过地球——您制作出来的投影竟然这么像!完全和我记忆里真实的地球一模一样啊!” 没有去过……吗? 弗洛伊的眼灯闪了闪,笑容微微敛起了一些。 但她很快就再次弯了下唇,浅笑道:“不是啊,我去过。” “欸?去过吗?”梦比优斯惊讶道,“可是我记得——” “我在地球上的那时候,虽然还不认识您,但也有听哥哥他们说……”他一边回忆一边迟疑道: “还好那家伙的申请没被通过!” “弗洛伊姐不能来地球真的太好了!” “我听说猎手骑士剑被追了得有半个银河系了吧?太惨了!” “谢天谢地佐菲哥哥给她下了禁令!” “还有希卡利——哦,那个时候是剑先生,他也说:” “相信我,你最好别引起那个好奇心永无止境而且毫无边界感的家伙的兴趣。” 梦比优斯模仿得惟妙惟肖,语气神态活灵活现,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都是谁在说话。】 于是,不止光幕内的弗洛伊,光幕外楼下的蓝族少女与楼上的天方,也同样唇角微微抽搐了几下,眼神微妙中透出那么一份不太和善起来。 【弗洛伊似笑非笑地呵了一声,歪了歪头,抱起了双臂,拖长了语调:“哦……” “他们就是在背后这么议论我的啊?”】 “咿——!!!”泰罗一瞬间毛骨悚然,差点想把自己滚成一团缩到托雷基亚背后。 好歹他还没忘记场合,当然主要也是确定托雷背后完全藏不下一个他——以前不是没这么干过。 但他依旧惨叫了一声,本能地辩解道:“我没有说——不是我——!” “是曼哥!赛文哥!杰克哥!和艾斯哥哥!”泰罗迅速出卖了一众兄弟,并努力挺起了胸膛,义正言辞道,“我那个时候常驻在光之国的啊!” “………………”托雷基亚的嘴角克制不住地抽动着,好不容易才忍耐住了远离这个丢脸的发小地冲动。 而作为唯一听到了泰罗辩白的“弗洛伊”——天方同样侧目而视,一言难尽地看向了泰罗: 你不会以为你在这里说的话——光幕里面的人就能听到吧? 第110章番外98《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二十二) 光幕中的人当然听不到,毕竟那些悲欢,早已经定格成了影像与记录—— 【然而弗洛伊最终也并没有发作什么,只耸了耸肩,无奈地摇了下头:“……算了。” 毕竟她有的时候,的确冲动莽撞、随心所欲得让友人们瞠目结舌头疼不已——以大家的关系,这几个家伙也就是随口吐槽而已,又不是什么恶意。 更何况,佐菲当年的禁令又不是针对她一个人——而是针对所有在外的奥特战士,严禁没有许可擅自靠近地球。 谁让那个时候地球又是怪兽频发,又是——安培拉星人复苏呢。 弗洛伊微微蹙眉。 其实,当初听说了安培拉星人的事情之后,她的确有短暂冲动过——如果不是被贝利亚阻止了…… 杂乱的思绪被她轻轻收回,弗洛伊犹豫了下,微微低头,出神地凝视着那颗蓝色星球的投影,长出了一口气:“关于地球……跟禁令没关系。我在很久之前,就去过地球了。” “只不过那是另一个宇宙的地球。”顿了顿,她的声线低了许多:“我也……不打算再去了。” 梦比优斯怔然,惊讶道:“为什么呢?” 明明复刻得那么用心,明明还那么惦念不舍…… 为什么啊……弗洛伊没有回答。 开始,是回不去,毕竟有宇宙之隔。 后来……后来就不想回去了…… ——不然呢? 弗洛伊抿了抿唇,看向他,露出了一个怅然却平静的微笑:“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梦比优斯。” 很久之前…… 梦比优斯突然心中一恸。 他从来是名热烈直接的战士,喜怒形于色,不擅长什么掩饰伪装。 而此刻,看着神色平静下遗憾深藏的弗洛伊,更是生出了一份发自内心的强烈共鸣——那是长生种与短生种之间,永远跨不过的鸿沟,是时光与寿命从一开始就注定好了的别离…… 梦比优斯脸上一直努力撑出来的坚强,一瞬间碎裂了开来: 他和GUYS的大家—— 他知道的。 当他听到了大家用流星技术送来光之国的枪内的留言时就知道了。 那些曾经鲜活热闹的欢笑声,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常,已经是久远岁月里残留的痕迹,再也触碰不到了。 地球与光之国的距离,人类与奥特曼的生命差距,只是让流星从地球赶到光之国,所消耗的时间背后,就是人类的一生。 他即使再次回到地球,再次走在相同的街道上,也再也找不回那些熟悉的、亲切的、温暖的面孔…… 而弗洛伊桑和她的地球—— 除了一个很久之前…… 还有一个“另一个宇宙”…… 为什么“不打算再去了”呢——因为愿意为了对方而突破宇宙间壁垒的那份动力,已经没有了…… “弗洛伊桑……”梦比优斯哽咽道,“我……好想哭……” 他这么说着,也已经这么做了—— 话语甚至还没结束,大片的光粒子已经从他的眼灯边缘不断溢出: 有的溪流般顺着他的脸颊直淌而下; 有的却因为分量太多、甚至不等凝结为液体状流淌、已经气化成了蓬絮般的大大小小的光团,飘满了整间屋子。 光一般的悲伤,填满了这处空间。 不仅是他自己的,梦比优斯也发自内心地,替弗洛伊感到了更胜一筹的悲伤。 弗洛伊望着他——没有劝阻、没有催促,脸上只有一片安静的陪伴。 一直到梦比优斯的情绪终于在眼泪的释放中平复了过来,她才终于笑叹了一声,温柔又无奈地凝视着他,柔声道:“不必为我难过,梦比优斯。” 她转过头,看着那颗她按照记忆里那些详尽的数据、精准复刻出来的地球投影,唇角扬起了清浅的弧度:“我已经接受了这件事。” “……”梦比优斯张了张口,仍旧有些恍惚与低落,“哥哥们也说,这是总要经历的事情,相信我一定能最终接受……” “可是怎么接受呢?”他按住了自己的计时器,眼神迷茫,“等时间,把这份悲伤淡化吗?还是忘掉那些珍贵的回忆?” 不!我不要忘掉大家!梦比优斯死死地攥紧了拳头,在心底固执地呐喊道。 “当然不要忘掉。”弗洛伊平淡却笃定地出声。 梦比优斯正愕然自己居然呢喃出声了,就见到她放下了手指—— 那颗地球的虚影中,有什么东西从星球上飞了出来: 那是——】 “艾利尔基地……” “和平号……” “EX战斗机……” 我梦喃喃地念出了那些熟悉的名字,指尖微微发颤着,僵硬地转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了天方:“……前辈……” 你是……你都想过些什么呢? 天方不知道弗洛伊都是怎么想的——但是不知何时,她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一片空白,瞳孔紧缩,僵坐在了那里。 有错愕、惊讶、不解——在听到弗洛伊说出“不打算再去”之时。 她会这样吗? 这么轻易地,就把地球上的一切抛开? 炼金之星的大家,XIG的所有人,那些她在这颗星球上遇到过的、相处过的,笑过的,感动过的……所有的温暖与羁绊…… 她会放下,会忘记吗? 而弗洛伊很快给出了答案——“我不会忘记的。” 她从未忘记过“天方”的一切: 地球的山海与风物…… 那些她再熟悉不过的标志…… 在我梦看过来之时,天方已经抬起手,捂住了自己发热起来的双眼,唇线紧绷,肩头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然而有人并不想看到她的眼泪——哪怕那其中有一部分是为自己而流。 一只手掌骤然扣住了她的肩头,将她用力揽向了自己。 另一只手更毫不犹豫地拽住了她捂眼的手腕,半点不客气地强势拽开了她的遮掩。 藤宫博也锐利的目光毫不客气地直视着她泛红湿润了一层、仓皇无措躲闪开的眼眸。 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拽着她手腕的手指松开,拇指伸出,按在了她的唇瓣上,黑眸幽深:“你如果哭出来,我就——” 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口,然而指腹的摩挲与灼灼的视线落点,和他眼底翻涌的炽热与执拗,却已然将未尽之语与不言自明的威胁“宣之于口”了。 天方无疑“听”懂了——身躯颤了一下,她瞬间睁大了眼,满眼惊愕与控诉地看向了他: 你疯了吗?! 先不说场合——我梦就在一旁看着,泰罗和托雷基亚似乎也因为他们的动静注视了过来。 他不会以为——她会像上次没反应过来一样,任由他乱来吧?! 他不会真的敢…… 天方的心神震颤着,突然心悸得厉害。 藤宫会不会真的“敢”做什么…… 她其实,从来不太能看透他过于复杂曲折的隐秘心绪,但她却早已了然和深刻领会过,他的“决然”—— 藤宫就是会有这种不管不顾的行动力,不管是在当初决定与昔日的友人们决裂离开炼金之星,还是…… 天方的唇动了动,心跳慌乱得厉害。 她甚至没敢在这时候说什么,或者有什么动作——哪怕是用眼神向我梦“求援”一下,总觉得藤宫随时有可能像上次一样,“一言不合”就真的地做出他自己都会意外的动作…… 可是——我梦他们就这么看着……吗? 天方无措的眼波闪烁着,有些为难自己该怎么打断这份让她有些窒息与不安的“对峙”。 尤其,在她感同身受着光幕里弗洛伊那份过去的怅然若失,甚至回忆起了这一轮播放开始前,从空间门外侧惊鸿一瞥看过来的那个弗洛伊的悲伤——她更是格外不忍,为着那份落在藤宫与我梦身上时的悲伤——她此刻完全能够理解那个自己的震惊与伤感了。 我梦当然是一开始就想要阻止的。 但是他也不愿意看到前辈的泪水。 如果只是安慰,只是拥抱——他蹙起眉,脸色难看地认知到这只会让她的情绪决堤,眼泪也会落下的更多、更难以擦拭干净。 反倒是藤宫这样的强势,的确更加有效,也是我梦绝对做不出来的——谁、谁会对前辈做出那种“威胁”啊! “……”我梦脸色难看地蹙紧眉,手臂抱紧,默默忍耐着,硬生生压住了上前的冲动。 反正——他也不觉得藤宫这家伙,这一次还会胡来吧! 我梦瞥了眼藤宫被发丝盖住——于是视角盲区的天方无从察觉的绯色耳尖,无声地在心底“切”了一声。 反正藤宫最好别乱来——要不然,他绝对第一时间!偷袭痛揍这个家伙! 第111章番外99《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二十三) 天方其实很快就平复下了心情。 毕竟她的情绪一直很稳定,这次也只是被光幕里弗洛伊深埋多年的遗憾、加上自己心底一直暗暗揣着的隐忧,两股情绪猝不及防间撞在了一起,才一时失了分寸,忍不住共情了那份漫开的悲伤,失去了自控罢了。 然而藤宫却没有松开手。 尤其天方分明注意到了——在她的眼睫将那些湿润眨成了细小的水珠、又很快蒸发之后,他分明几不可查地笑了下,显然是察觉到了她已经收敛好了情绪这件事。 但他按在她唇上的手指,反而隐约多了一份力度,目光也依旧幽深,却也同样多了些许若有似无的……微妙。 “……藤宫……”天方抿了抿唇,抬起手指,虚拢住了他的手腕,眼神不自在地错开,声线略有些发颤地开口提醒道,“你先放开我……” 她用了一点力。 而他也顺应她的力道,终于放开了手——这让天方感到了一份欣慰。 但是不等她一口气松完,放开他的手——他又骤然倾身,极快地凑到了她耳边,笑了一声,耳语:“真是哪都有碍事的人。” 说话间,他的手腕顺势翻转,稳稳扣住了她的手臂,拇指恰好按在了她腕间微微跳动的动脉处,碾揉了一记。 “!?”仿佛被一道存在感极强的麻痹感瞬间击中,天方的心头猛地一颤,震惊地偏过头,睁大了眼。 不过,不等她发声,藤宫就被一旁一直盯着他、已经忍耐了许久的我梦气急败坏地一把掀了开去:“干什么呢你——!” 我梦倒也没有真的像心里暗暗想过的那样——偷袭藤宫的后脑勺。 把藤宫拽了出去甩开了距离之后,他就没再理会对方,而是补位般凑到了天方身前,双手下意识地捧向了她的脸—— 指尖堪堪触到她温热的面颊时,我梦怔了下,眼神闪动着,掌心下落下,稳稳地按在了她的肩头。 “您没事吧,前辈?”他神情关切,同样靠得比往常近了不少,但又比藤宫刚才拉近的距离克制了许多。 于是天方脸上虽然仍有些不自在,却也很快扬起了如常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 我梦的目光专注而细致,像是在检查她的脸上有没有藤宫刚才又“做了”什么的痕迹,视线在她的唇上和耳边快速扫过。 唔……前辈的耳朵边缘也有点发红? 好想摸一下是不是热热的…… 他飞了下神,心尖颤了下,克制下了指尖蠢蠢欲动地痒意,若无其事般松开了手,一副这才放下心来的镇定:“您没事就好。” 稍稍松了口气后,他犹豫了下,手掌最初仍有些迟疑,却仍旧坚定地伸出,掌心向上,眼底满是小心翼翼的征询:“前辈……” 天方愣了下。 但是在他朝她缓缓眨了眨眼,笑容明亮期待中染上了一层羞涩地看过来之时,她突然了然了他未出口的心声: 我还在这里。 我没有放弃。 以及——我还是喜欢你。 哪怕看过了那段未来里的别离与遗憾,哪怕知晓了时光相隔的无可奈何,我梦的喜欢、坚守与执着,也没有受到半分动摇。 天方张了张口,心口轻轻颤动起来。 她下意识地转过眼,看向了光幕内仍在继续的画面,本想借着那份未来的光景,稍稍避开下心头翻涌的悸动。 然而光幕之中: 【弗洛伊的手掌轻抚在地球的投影上,微微低头,像是在对梦比优斯感慨,又像是在对着投影所代表的记忆倾诉: “但我复刻不了它那些在命运面前绽放的奇迹般的光芒。” “奇迹,的确是可遇而不可求。”她朝梦比优斯微笑起来,“只能被记在心底的。”】 是因为终会失去,此刻就不要太过靠近呢? 还是…… “……”天方垂下了眼眸,心绪纷乱地抿起了唇。 但她并未踟蹰太久,很快便转过头,格外认真地看了我梦一眼后,到底笑叹了一声,伸出了手。 “前辈!”我梦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 但在他眉眼间扬起了由衷的欣喜与雀跃,满心欢喜地看着她把手放进了自己的掌心,正要收拢手指去握住她的手时—— 另一只手按了下来,覆住了天方的手背,也打断了他的动作。 藤宫已然重新靠了过来,挑眉看向了他,冷笑道:“你又在做什么?” 话音未落,他已经毫不客气地用力,分开了他们的手。 “藤——宫——!”我梦的头发都要炸起来了。 “啪”的一声打开了藤宫的手后,他攥紧了拳头,气鼓鼓地怒瞪向了他。 两人的眼神瞬间交锋在了一起,火药味十足,却也幼稚又执拗,谁也不肯先一步退让。 指尖空了下的天方连忙缩回了手,脸上微热,颇有些紧张地别开了眼神。 然而她刚一转头,就对上了旁边泰罗那双满眼吃瓜看热闹的亮晶晶眼神。 对方正大光明地探头探脑,默不作声,只看得津津有味。 你还真的一直在围观啊!? 天方一瞬间尴尬到脸颊发烫,浑身僵硬。 尤其泰罗总是一口一个“弗洛伊姐”——看起来就和弗洛伊关系非常好的样子,她更是有种丢人丢到了亲友面前的窘迫感。 好在下一秒,察觉了她目光的托雷基亚就一记利落地肘击,怼在了泰罗的腹部—— “哇!好痛啊托雷……”泰罗呲牙咧嘴着,视线顿时转了回去。 天方也连忙迅速移开了目光,只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底的燥热与慌乱,努力将注意力拉回光幕之上。 而弗洛伊与梦比优斯关于地球的话题也终于结束。 光幕的明暗转换之间,重新亮起时,出现了三道并列的屏幕。 正中的首先亮起,播放起了画面—— 【科学技术局 弗洛伊是来递交阶段报告的,以及—— “你要请假?”希卡利接过,没等看上一眼,就听到了她的申请。 “对啊,我也有很久没有休假了啊。”弗洛伊单手叉腰,有些嫌弃地鄙视道,“你不在科学技术局的那些年,我也有帮你顶班的啊!” 那都过去多久了…… 而且你那个时候不是一有空就满宇宙追踪猎手骑士剑——真的有好好顶班吗? 希卡利有心吐槽。 然而这两件事全部牵扯到他完全不想在她面前回顾的黑历史,因此话到了嘴边,也只能半途转向:“你这次请假又是打算出去?” 深吸了一口气,他无语又担忧道:“你不觉得你每次离开光之国去进行宇宙冒险——总是事故频发吗?” 两次都能遇到虫洞—— 别的奥上万年没遇到过一次的异宇宙经历——弗洛伊外出两次就给光之国新增了三份平行宇宙的情报。 希卡利的目光越发不赞同起来。 顶着他的眼神,弗洛伊原本的理直气壮顿时也气弱了太多。 她连忙讪笑着举起了双手,果断承诺道:“不是啦,这次不是外出。” “是我有个突然很想尝试的私人研究——”她挠了挠脸颊,歪头,“打算回家闭关搞一搞。” “私人研究?”希卡利挑起眉,不由有些惊讶。 搞研究还要请假,而不是在科学技术局立项申请资源…… 他脸色微变,目光也犀利起来:“你不会要搞什么……” 禁止事项/危险项目/不能过审/立项受限……一大串关键词汇不禁迅速在他脑海中闪过。 别的研究员也就算了……弗洛伊——一个从来就胆大妄为的家伙,突然来这么一出,他不怀疑才有鬼了! 然而犹豫了下,希卡利最终还是没有阻止,只是压低了音量,试探道:“跟什么有关的?” 弗洛伊有些无语地看着他警惕的神情:“也没有你乱想的那么过分啦……” 简直就是把“说吧你要搞什么超级炸弹”写在脸上了喂! 但她同样对希卡利足够信任,只不过有些事情的确不好摆到对方身为长官的台面上而已。 “私人话题哦~”弗洛伊笑道,举起了三根手指,坦白道,“我就是突然想研究一下等离子火花塔的光,以及它和红蓝银三族之间的关系而已。” 事涉等离子火花塔,光之国的确是禁止擅自研究的。 一定要正规进行的话,从立项开始,就会慎之又慎、审核不断。 但是生在光之国,又有哪个研究员没有对等离子火花塔产生过好奇与研究欲呢。 反正私人研究的话,最多能做一些边缘性的项目,就连申请靠近等离子火花塔都通不过,想必也闹不出什么大事。 希卡利暗暗松了口气,批准了她的假期申请。】 第112章番外100《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二十四) 一楼大厅内—— 随着光幕转向了科学技术局,萦绕在光之国的诸位间的淡淡沉重感,也终于散去了不少。 虽然说在座的人此刻都不知晓“地球”在哪里,更不清楚弗洛伊与梦比优斯在那里都经历过什么样的事——但是那份以“失去”为底色的悲伤,却是所有人都能够感同身受的。 即使是尚且年少、本该无忧无虑长大的赛文,也不例外。 毕竟,奥特大战争才刚刚过去,那段笼罩着光之国的、漫长而残酷的黑暗岁月所带来的阴霾,也尚未彻底褪去。 在场的光之生命们: 肯、贝利亚和玛丽,是亲历战争、拼尽全力守护家园的战士; 佐菲与希卡利,在颠沛流离中结束了他们的成长期,刚刚成年; 就连依旧年少的弗洛伊与赛文,也都是在战争中失去了双亲的孤儿——虽然年岁有差,也都同样目睹了战争所带来的沉痛。 这份隐约共鸣着的伤感,让所有人都保持了沉默,直到光幕切换了场景。 佐菲终于舒了一口气,放开了不知不觉间抱住了赛文的双手,轻笑着活跃起了气氛:“这个地方,看起来不像是科研部啊?” “是行政厅把科研部拆分出去了?” “我记得你对科研部不是没兴趣吗?” 虽然知道这家伙是想转移赛文的低落,不过,哪怕是顶着小男孩终于抬起的好奇眼神,希卡利的眉心也忍不住微微跳了几下: 自从当了大哥开始,佐菲这家伙,真的一年比一年啰嗦了…… 他抱起双臂,忍耐下了吐槽的想法,冷淡道:“应该是我提议成立的新部门通过了。” “这倒也是。”佐菲只当做没看到他瞪过来的眼神,继续笑眯眯道,“不过,看起来你跟弗洛伊是一个部门的啊?啧啧~” 还说没兴趣—— 还什么远一点更好—— 你自己提议组建的部门,新部门的人员遴选,肯定要过你的眼吧? 转头就把人收进自己牵头的部门——啧啧! 希卡利很想来句:“闭嘴!” 然而很遗憾,佐菲这一番揶揄正中他的“痛点”——他自己也有这个疑虑,以至于想反驳也格外没底气。 再看光幕里弗洛伊和希卡利那副熟稔的模样——嫌弃得毫不做作,显然两人的关系至少也是好友。 再想到这个未来走向里那份错综复杂的家庭羁绊——希卡利的嘴角抽了抽,胸口一阵心悸。 好在佐菲虽然挺乐于调侃自家发小,倒也不会在人多的场合让他太下不来台——嘲笑了两下后,他很快转移了话题:“不过为什么会突然就跳到研究等离子火花塔——” 他嘶了一声,为光幕上这两个人——一个明知故犯、胆大妄为;一个身为长官本该制止却包庇纵容——小心地瞥了眼父亲那边。 肯的表情确实很严肃,但也不算特别恼怒。 一旁的玛丽无奈地轻笑了几声,不予置评。 贝利亚更是饶有兴致地在旁边感叹:“这丫头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 宇宙警备队的总队长慢慢抱起了双臂,微微蹙眉,摇了下头:“年轻人,总是喜欢乱来。” 正如光幕里希卡利默许的理由一样——好奇心旺盛的年轻科学家们,谁没在最胆大的年纪里,对等离子火花塔蠢蠢欲动过心思呢? 奥特大战争期间,肯甚至听过科研部那边有人提议:“能不能把等离子火花塔拆了,带着到处跑?” 议会里当然是一堆反对声——然而分量不少的一部分反对票,居然同样是来自科研部:“目前对等离子火花塔的研究,还不足以支撑把它改造成全境移动式的、还不会影响到光之国。” 肯只能说,那次议会上关于等离子火花塔的那些千奇百怪的想法,极大地刷新了他的容忍度。 只要别不经允许就擅自触碰——私下里研究就研究吧,好歹也能增加点光之国对自家圣物的了解。 佐菲窥着长辈们的脸色,微微松了口气,搓了搓下颌,又不免仍有些疑惑:“不过这两段影像,衔接度看起来真的不太高啊?” 就算都跟小赛罗的诞生有关,开头为什么会放梦比优斯? 他也没看到上一轮的未来里面,梦比优斯和赛罗有多少单独的互动啊——他不是一直和凯蒂的互动更多么? “我觉得挺有关联的啊,”正一手托肘一手握拳抵着下颌的弗洛伊瞥了他一眼,心情不错地解惑道:“因为提到了‘光’嘛——” 大约是这一段总算没有太过社死的内容,她的心情同样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此刻看着光幕中未来的自己想要做的——正是自己规划过要做的事情,顿时有种目标达成的愉快。 “我是不知道地球上有什么特殊的‘光’啦——”弗洛伊扬起了唇角,脸上露出了期待又新奇的笑容,“不过既然那个我提到了,肯定是因为和等离子火花塔有一定关联吧?” 还和光之国的红蓝银三族有关吗? 是……那颗星球上,也因为光而出现了相似的生命体? 佐菲无语:完全没听出来关联在哪儿…… 但他也是很习惯跟过于聪明的蓝族相处了,瞥了眼微微点头、似乎有些认可的希卡利,佐菲失笑:“好吧,是我想多了。” 随即,他也不再多言。 而正中的屏幕也适时定格黯淡了下去,紧接着,左侧的屏幕亮了起来—— 【宇宙监狱 瞬移到达了固定地点的弗洛伊左右打量了一圈——核心区这边,依旧裹着一层不见五指的浓郁黑暗, 但她俨然确认了什么,微微点了下头,抬起手,掌心淡金色的烙印亮起—— 黑暗的帷幕再次散开了大半,淡去的光之锁链中心,一双猩红色的眼灯也顷刻亮了起来。 贝利亚微微抬头,上下打量了她两秒。 随即,他抬起手臂——动作间腕上的锁链碰撞出了清晰的响声,朝她勾了勾手指,唇角上扬:“过来,小鬼。”】 “咿——?!” “啊!?” “这——??!” 大厅内,瞬间炸开了锅。 上一回的观影里,未来的贝利亚的奥特曼形态,明明还和现在差别不大——虽然身上多了一两道黑色的条纹,但总体仍旧是标准的银族模样。 以至于大厅里的这些亲友们,对他居然有过一段彻底黑化的历史全然无知。 于是此刻,当狰狞可怖的黑暗君主形态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的那瞬间,所有人都被狠狠震惊到了。 肯当场僵在了原地,瞬间石化。 往日里面对黑暗敌人时的果决与骁勇荡然无存,眼灯微微震颤着,失态得彻彻底底。 他艰难地转动着脖子,望向了身旁的挚友,嗓音涩得几乎说不出来话:“贝……贝利亚……” 玛丽同样大惊失色,完全没顾得上安慰丈夫此刻快要碎掉的精神,猛地转过了头:“贝利亚!你最近有哪里不舒服?!” 说着,一道检查光线就照着贝利亚罩了过去。 原本同样一脸震撼地睁大了眼灯、还有些失神的贝利亚终于反应了过来——下意识地平移了两步躲开了玛丽的光线。 站稳后他嘴角抽了抽,警惕地瞪向了玛丽——她显然没打算放弃,正眯着眼灯盯着他,一副盘算着怎么出手的模样; 他又看了眼肯——终于从老婆的动作里晃过神的肯仍旧有些恍惚,却也一脸坚定地摆好了戒备姿势,俨然一副随时可以配合玛丽、把他控制住做全面检查的架势。 贝利亚:“……” “你们两个最好不要是想公报私仇——”他无语地瞪了两个友人一眼。 就连原本不比他们少多少的惊愕,也因为这两个家伙的过激反应,感动与好笑之余淡化了太多,只剩下哭笑不得。 “搞清楚!那只是未来可能发生而已!”他伸出拇指,不耐烦地指向了一旁的光幕,脸上嫌弃满满,“老子怎么也不可能!主动变成那种丑爆了的垃圾吧!” “确实好丑。”不远处,一道声音由衷附和道。 “?!”贝利亚锐利的目光瞬间瞪了过去。 他这人一向这样——霸道又护短:老子自己嫌弃——那是自家事!其他人凭什么跟着嫌弃?! 看清发声人后他顿了下——微妙的可以理解她的附和后,目光却依旧恶狠狠地扎了过去:“你这个小鬼说什么?!” 弗洛伊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但是很快,她又理直气壮地挺起了胸:“是你先说丑的!我只是赞同一下而已!” 通常来说,她也没那么以貌取人,或者是对外表多么在意。 但是那是黑暗生命体哎——在光之国这边天然好感度负数起步,还满身的邪恶和戾气,瞬间就让她几乎克制不住那份本能的反感…… ……好吧。 弗洛伊承认:她之前想错了! 先前看到“实验家庭协议”的时候,她还以为未来的自己不是因为感情因素才和那些人组建家庭的。 但是现在——贝利亚阁下把自己糟蹋成了那副鬼样子,完全审美不合不说,还有能量排斥的潜在影响,未来的弗洛伊居然还和他一起孕育了捷德…… 蓝族少女略有些崩溃地想着: 原来……原来真的是有“爱”的吗…… 可我怎么会…… 第113章番外101《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二十五) 可是不应该呀…… 她明明……对爱情这种容易过激和失控的感情,一直很畏惧来着。 总不成,未来会有那么多羁绊——是她脑子锈了,觉得这样可以分薄一点,不用担心太过投入和执着? 弗洛伊的指尖微微抓挠起了掌心,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不过这份荒谬的揣测刚一出头,就被她自己给立刻否决了:但是不对吧?! 别的不提——以贝利亚阁下那么骄傲霸道的性格,怎么可能容忍她乱搞什么荒唐的“分薄”…… 她下意识这么判断着,迷茫地瞥向了贝利亚的方向—— 因为她的走神,完全没找到借口转移话题的贝利亚,已经被玛丽和肯一边一个围住,正在那儿烦躁地挣扎着,试图摆脱这对夫妻的“围堵”: “别乱动,贝利亚,配合检查!” “拜托,让玛丽看一下,贝利亚!” “——喂?!你们两个混蛋!给老子撒手啊!!” 看起来脾气一如既往地不太好呢……弗洛伊默默地飘开了眼神,满心困惑地收回了视线。 而且说真的,她不觉得自己喜欢这种强势的类型吧? 毕竟她自觉,自己其实挺吃软不吃硬的。 蹙了蹙眉,弗洛伊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光幕。 果不其然,光幕中—— 【弗洛伊翻了个干脆的白眼,无语地叉起腰,嫌弃道:“你打招呼的语气,能不能正常一点?”】 同样因为忧心忡忡而围观了父母围堵贝利亚叔叔场景的佐菲深吸一口气,忍不住点了点头,由衷地感慨道:“就针锋相对这点上——弗洛伊跟贝利亚叔叔,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当然,不得不说,贝利亚不见变化的性格,也的确让佐菲欣慰了太多。 开头那句招呼——看起来挑衅意味九成了都要,但是的确是“打招呼”。 是贝利亚没错了。 希卡利淡淡地随口附和了一声,脸上依旧不太好看。 毕竟贝利亚黑化这件事里,实在有太多的疑惑,让人想要知晓了: 那是距离现在多久之后? 光之国和贝利亚老师,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他为什么会被关起来? 弗洛伊掌心那道解开牢笼的烙印又是…… 但这些疑惑,光幕显然不会给他们解答,屏幕中两人的对话仍在继续—— 【“有什么问题?”贝利亚眯了眯眼灯,随意地活动了下被束缚的身躯,无视了那些随着他大幅度的动作而“哗啦”作响的锁链。 他周身所散发出的黑暗气息,依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接着,他挑起眉,带着点不耐与迫切地,再次朝她伸出了手:“不要啰嗦了——过来,小鬼。不要让老子说第三遍!” “知道了知道了。”弗洛伊无语地敷衍了一声。 同时,她也不见什么怯意,一边从容地走进了黑暗的气场中心,一边抬手打开了终端。 走到他一臂之遥,她信手投影了一把椅子出来,悠然坐下后,朝他打了个招呼:“我好了啊。” 跟着,就自顾自打开了新的光屏,思考起了自己的规划书。 贝利亚歪了下头,眼灯微眯,似乎评估了一番两人间的距离,手臂伸出—— 弗洛伊瞬间警觉,适时地抬起手,抓住了他的胳膊,然后才抬起头,有些没好气道:“我觉得这个距离已经够近了。” “你上回起手就掏我的计时器——我现在还心有余悸好吗?”翻了回这份“旧账”,她不由撇了撇嘴,手上用力,试图把他的胳膊按下去。 这份力量对抗当然是失败的。 下一秒她就打了个滑——贝利亚只是抖了下手臂,她就按了个空,紧接着就反被一把握住了胳膊,捞了过去。 弗洛伊“哎??”了一声,摔坐在他膝上的同时,手臂也横起在前,格挡在了两人胸口之间。】 他们两个这一番拉扯和来回,简直有种兔起鹳落的利落——更有种已经重复过不少次的熟练。 以至于就连体术一般的弗洛伊也若有所觉,纳闷起来:“怎么觉得……好熟练啊……” 不如说好温柔吧——虽然“温柔”这么个词放到贝利亚叔叔身上,佐菲光是想到,就觉得脊背一阵发麻。 “上次——我的胳膊差点被贝利亚叔叔给废了……”他虚起声,小声和希卡利吐槽道。 希卡利的嘴角抽了抽,并不打算提起自己同样灰头土脸的过往。 另一边,终于结束了“打闹”、达成了“看看后续再说”这一共识的三人组: 虽然难免还是为贝利亚的模样忧心,但是看着他依旧清醒而理智,甚至还在那儿——玛丽顿时掩口轻笑起来:“哦?关系看起来已经挺好了?” “难得看到你这么手下留情啊?”肯同样脸上松了些,带上了一点笑意。 贝利亚:“………………” 他脸上有点懵,还有点僵硬,最主要是——猛地有点恶寒: 搞什么呢?那家伙搞什么呢?! 那特么——软绵绵的是拆招还是调情啊?!! 还把人拽腿上——那小鬼有凳子坐!拽她干嘛?! 弗洛伊同样也不自在地抖了下,脸上讪讪:这个距离…… 【“这个距离是不是也太近了?”弗洛伊纠结地蹙起眉,微露不满之色。 她是能理解贝利亚说靠近她会“轻松”点的缘由,但这也不是…… 头顶哼了一声,贝利亚尖锐的指尖伸出,在弗洛伊下意识紧绷起身躯的注视下,虚空点了点她闪耀起淡银色光芒的计时器,嗤道:“近吗?” “你上次不是把那东西封印住了——怎么?老子现在会要你——”他挑起眉,“的命啊?” 封印啊…… 他提起这个,弗洛伊不免就露出了思虑之色。 一时间,她停下了瞬移脱身的打算,抱起双臂,上下打量起了贝利亚: 依旧是对光之一族来说过于扭曲和邪恶的气息与外貌。 她蹙起眉,疑惑道:“说起来,你是已经打算彻底吸收融合掉雷布朗多的黑暗力量了,对吧?” “肯那个家伙,上次欲言又止的——这是让你来劝阻老子的?”贝利亚呵了一声。 “不,这是你自己的选择,贝利亚。”弗洛伊耸了耸肩,平静地坦诚道。 然而贝利亚却骤然有些不悦起来。 某方面来说,他也是格外阴晴不定难搞了——劝说不行,放任也会不高兴。 但是弗洛伊又不是来讨好他的。 她继续着自己的节奏,若有所思了片刻,征询道:“说起来……我最近想要研究三族的光粒子,想试着看能不能还原一下等离子火花塔初始的那种光芒……” “你现在,能给我一份银族的光粒子吗?” 这个既算是突发奇想,也算是一份试探吧——选择了融合黑暗的贝利亚,现在还有纯粹的银族光粒子吗? 贝利亚脸上一怔,神情一下子古怪了很多。 沉默了半秒,他嗤了一声:“当然——可以。” 尖锐的指尖按住了暗色的计时器,仿佛有旧时的影子浮现了一瞬——他周身那股子黑暗的气息猛地收敛了回去,一道纯净的、裹着曾经银族战士波动的白色粒子流,从贝利亚的计时器内涌出。 弗洛伊眼前一亮,连忙准备去收集——却被他手上用力,攥紧了手臂。 “欸?!”她懊恼地皱起眉,一脸认真地急色,瞪了他一眼,“不好好保存很快就会逸散的啊!” 甩了下没甩开他的手掌,弗洛伊没怎么犹豫,就直接将那道粒子流引入了自己的计时器内,妥善保存了起来。】 “太不靠谱了吧!这么浪费材料——”多少见啊!那可是融合了黑暗的光之生命! 弗洛伊握拳震怒。 一只手突然按住了她的肩头。 她诧异侧首,只见玛丽脸上挂着微笑,按着她肩头的手指却微微用着力,吐字清晰,语气郑重:“让他散掉!” 随便把异性明显裹着波动的光粒子纳入自己的计时器里——如果不是生理课一直是必修必过的课程,这丫头又一副傻乎乎一心研究的呆样,她几乎要以为这是结婚现场了! “呃……”弗洛伊一下子弱气了很多,小心地陪笑了下,“嗯……” 不是我——! 又不是现在的我!! 我又没做错……少女在心底欲哭无泪起来。 第114章番外102《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二十六)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而有的时候,就连跨越了时光与记忆的两个自己,也并不能够互相理解与共情。 当然,也有可能是记忆的缺失,导致天方远比一楼的自己更加陌生于那份未来——于是相比起对方的容易投入,她有时会更像一个旁观者,视角也会更客观和抽离一些。 至少此刻,她看着光幕,整个人都是懵住的状态: 就这样……坐腿上了??? 这是……不用在意、可以无视的吗? 她一脸愣神地眨了眨眼,震惊到几乎失声。 还有下面大厅里那位玛丽奥特曼突然的怒意——她如今的确不太懂那份光粒子和弗洛伊的做法有什么问题,但是玛丽那么生气,一定是很不妥吧? “那位玛丽女士,为什么会生气?” “在你们光之国,给予和接受光粒子,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天方愣神中,另外有人问出了她的疑惑。 我梦和藤宫早已经结束了毫无意义的“争执”,而是选择了一边一个,坐在了她的两侧,默契地无视了另一边对方的存在。 此刻正是同样困惑蹙眉的我梦开口,满脸不解地询问起了泰罗——后者正盯着下方的玛丽,一脸的心有戚戚。 “啊?那个……”泰罗一怔之后回过了神,有些尴尬地挠了下脸颊,神情纠结不已,“这个……” 他倒不是不知道母亲生气的点,只是纯粹不知道该怎么跟身为人类的我梦他们解释、才能更加贴切而已:“怎么说呢……不太好说啊……” 泰罗支支吾吾着皱起了脸,求助的眼神迅速转向了好友:拜托拜托!帮帮忙啊托雷! 托雷基亚朝他翻了个白眼:你不是之前很能和人聊吗? 但是面对他殷切期待的求援眼神,托雷基亚心里其实也有些暗暗的愉快。 他默默地停了一秒,才在泰罗的挤眉弄眼里淡淡开口:“这个涉及到我们一族的习俗。” “本质上身为能量生命体的我们,是以灵魂的波动来约束能量粒子,构筑起物质化的肉身。因此可以说,粒子加波动,就相当于一个光之生命的完整生命印记。而新生命的孕育,也是在携带了父母双方波动的粒子碰撞间,才偶然诞生的。” 简洁的几句介绍完毕后,托雷基亚顿了顿,抱起双臂,唇角也忍不住微微抽搐起来:“所以在那些传统的婚礼仪式上,夫妻双方,会有交换携带了彼此波动的粒子流的环节。” 不过在奥特大战争过后,婚礼仪式逐渐简化,这个环节也被很多人省略了而已。 但是贝利亚可是生于旧时代的“老一辈”,所以他主动交出带有自身波动的光粒子,其中的用意——玛丽一看就心知肚明。 泰罗干笑了两下,替弗洛伊辩解道:“我觉得弗洛伊姐真的没往那边想啊!平常你们科学技术局搞研究,不也会采集志愿者的光粒子吗?” 他抓了抓头发:“而且她一直用计时器存东西,也是习惯成自然啦。” 托雷基亚眼神死地瞪向他,无语反驳:“你都说了光粒子——不特别要求的话,谁会特意附上波动啊?” “还有计时器——里面的空间可是直接连接着每个人的波动核心的!” 反正在他看来,那两个家伙,全都毛病不小! 托雷基亚露出了嫌弃的眼神。 听到了这里,终于恍然领会了他们话里意味的天方—— 她惊愕地“欸”了一声,紧接着,脸上又是一变,“啊”了一声——表情不由有些绷不住,甚至有点摇摇欲坠起来。 所以,弗洛伊把携带了贝利亚波动的光粒子收进计时器里……那不就相当于……?! 天方的身体晃了晃,好在被一旁的我梦及时扶了下。 她僵硬地转过头,对上了我梦同样目瞪口呆、满脸震惊的神情,还没等她缓过神,另一侧的肩头突然一紧——又被人紧紧攥住。 再转头去看时,只见藤宫正死死地盯着下方的光幕,眉心蹙紧,眼底似乎冒着火星:“所以,她傻里傻气地,干了件谁都知道的蠢事?” 察觉到天方的视线,藤宫猛地回过了头,抬起手掌,捏住了她的半张脸,满眼恨铁不成钢的迁怒,郁郁道:“你最好……” 泰罗其实一直很关注他们几个——八卦不说,毕竟他一直误以为天方就是平行宇宙的弗洛伊。 此刻看着他们神色各异,但总体都带着匪夷所思的脸色——好歹他也在自己那边的地球待过挺久,这回难得解读出了大半他们的想法。 他顿时睁大了眼,有些慌乱地解释起来:“啊——不是!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样子啊!” 泰罗努力组织着语言:“只是少见——偶尔也会需要波动配合检查的!” “而且——而且生孩子才没有那么容易呢!”泰罗大声道。 被他的音量和内容震到——当然,也有原因是最后一道屏幕终于也亮了起来。 出现在光幕中的,是弗洛伊与赛文—— 【没等弗洛伊离开空港,她就撞上了赛文。 这当然不是什么巧合——赛文诚恳道:“我刚好回来汇报工作和轮休,听大哥说你去看望贝利亚了,所以就来这里等你一会儿。” 弗洛伊有些无奈,微微叹了口气:“赛文……” 倒也不用,把刻意做的事情也坦诚出来。 赛文的唇边扬起了一份淡淡的笑意,目光温和澄澈:“我只是想跟你分享我的日程,弗洛伊姐。” 接着他顺势询问道:“你呢?我听大哥说,你也向科学技术局请了假?” “……”弗洛伊默然了一秒,看了看他自若的神情,忽然轻笑了一声,挑了下眉,“这次我有私人研究要做。” 所以没可能被你约出去的——她抱起双臂,无语地瞥他一眼。 也不知道赛文是怎么越长心眼越多的。 从他结束那份监禁开始,总能恰好探听到她的休假找过来不说,邀请的理由也是五花八门、每一次都让人难以拒绝。 仅仅如此的话,弗洛伊其实是很不喜欢“被人算计着”去做某件事的,很容易就会让不喜欢被拘束的她反感。 但是偏偏赛文的态度又每每格外坦率,于是那一点些微的恼意也很快就会在他的真诚中消散,几句话后,就很难再生气介意了。 不过拒绝不了和不怎么介意,不代表她没有逆反心理——能看到他的意图落空,还是令她相当愉快的。 赛文的脸上露出了一点遗憾,但也并没有坚持原先的邀请计划——他这份从不强求,也是弗洛伊之前能够愿意接受他邀请的原因之一。 他只是继续闲谈般好奇道:“那么,你现在这是要回去吗?” “其实我刚才是想着去找一下泰罗……”弗洛伊回答到了一半,话语顿住,若有所思地看了赛文一眼。 说起她这一回的研究计划—— 其实有部分是因为先前的“触景生情”:看着地球——于是自然就想到了那颗行星所诞生孕育的光之战士们。 令人惆怅的错过,她早已感伤过许多次了,情绪已经可以很快平复。 但梦比优斯依旧注视着地球的投影,陷入了往事与悲伤之中。 她不太想被对方那份过于具有感染力的共鸣的痛苦一再拉扯入回忆,于是努力发散起了思维。 行星所孕育的光芒,诞生了与光之国格外相似的光之战士。 而光之国这里,则是与地球的人类格外相像的远古人类,沐浴在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下,集体进化成了如今的模样。 她努力收束了思绪,不去想我梦和藤宫有没有可能在行星光芒的影响下,同样得到类似的进化——那几率实在太过渺茫了,不必要的期翼,只是徒增奢望罢了。 在进化之中,光之国渐渐分化形成了红族、银族与蓝族三个族群。 弗洛伊曾经好奇过:同样是沐浴着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却衍生出了截然不同的族群特质——那么倘若以红族、银族和蓝族的光芒,能否逆向还原等离子火花塔那份本源的进化之光呢? 这正是她此番想要尝试的。】 第115章番外103《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二十七) “咦?那个时候。原来还有我的事情的吗?”泰罗傻乎乎地伸手指向了自己,满眼的意外。 “而且看起来,你才是最开始的第一人选啊,泰罗。”托雷基亚斜睨了他一眼,颇有些幸灾乐祸地调侃了一句,“只不过,半路被赛文前辈截胡了?” “——不,这个还是……”泰罗顿时露出了一道苦瓜脸,心里泛起了一份由衷的畏惧,摆了摆手,摇头道,“跟赛文哥哥竞争这种……” 别的事情也就算了,竞争谁更被弗洛伊姐看重—— 哪怕泰罗心里并不觉得弗洛伊有厚此薄彼,偶尔还会偷偷自得弗洛伊姐对自己更加疼爱一点…… 他也不至于没脑子到——当着赛文哥的面做这种比较呢。 那可是小时候他捣蛋犯了错,被赛文哥追杀的时候,唯一能让一贯严格的赛文哥给点面子放他一马的弗洛伊姐啊! 赛文哥对弗洛伊姐的特殊,从那个时候起就可见一斑了。 泰罗不由缩了缩脖子。 而另一边,好不容易才消化接受了被自己遗忘的那些“特殊设定”的天方,不免就格外在意这些方面: “所以……和赛文……有了赛罗之后……” “后面又有了泰迦……是现在就有苗头了吗?” 她脸上讪讪,有些纠结地自言自语喃喃起来。 虽然“骗婚篇”放映到现在,完全是围绕着实验展开了一系列相关。 光幕里的弗洛伊,和任何人的相处都不见什么特殊的暧昧——当然,只是她个人的态度。 而出现的其他人,从梦比优斯、贝利亚,到现在的赛文,却都对她很不寻常。 或直接表露好感、或侧面特殊以对。 至于赛文,态度倒是介于那两人之间,话语柔和真诚,好感也是自然流露又格外有分寸…… 不得不说,的确……天方不由微微抿起唇,略有些感慨地笑了下,抬手刮了刮脸颊:的确更让人舒服一点? “看起来,你很欣赏这位赛文?” 藤宫微冷的声线突然从身侧传来,不轻不重,却精准地切入了她走神的间隙。 “呃……”天方的感慨僵了下,有些窘迫地顿了顿,小声,“有点?” 藤宫眯起了眼紧盯着她,唇线拉平,眉梢挑起—— 天方顿时愈发无奈起来。 她有心想说“随和的人谁都会觉得相处起来更轻松”——但是话就在喉咙里,看着藤宫这副样子,只让人觉得这话简直就是在针对过去总是对她炸刺的他。 想到藤宫一直令人担忧的心态,天方就觉得不太忍心对他太过苛刻。 可能……可能因为她潜意识里其实一直清楚自身的本质,所以长久以来,才会从认识到现在,都对他格外宽纵吧? 因为…… 对方是人类,终有一日…… 天方忽然有些伤怀。 “前辈——”我梦出声,唤过了她的注意力。 年轻的人类微微睁大了眼——我梦其实也觉得赛文那种挑不出来错的态度分外棘手和令人忌惮,但他当然不可能服气。 撇了撇嘴角,他专注地挑了好一会儿刺,哼了一声:“您不觉得——那个赛文,说起话来老气横秋的吗?” 天方愣了下,一瞬间有些哭笑不得:“我梦……” 她捂了下眼,看向了他,摇头失笑:“弗洛伊比赛文还要年长啊……” 他的称呼一直和泰罗一样,是“弗洛伊姐”啊…… 我梦噎了一下,鼓了鼓腮,没再说什么,但眼神里那点不服气完全没有消散。 藤宫静静地瞥了他一眼,有些无语:你的装模作样呢? 我梦恼火地回瞪了回去:谁装模作样了啊! 天方一脸无奈地抬起双手,朝他们的方向推了推。 但是不等她叫停这两个家伙的第N次眼神官司——我梦眼神一亮,藤宫的眼眸也闪动了一瞬,两人默契地闭上嘴,同时伸出手,拢起握住了她的手,自然下垂至身侧。 “?!”天方惊了下,错愕地左右看时,他们两个已经若无其事地板起了一脸的平静,正认真地看向了光幕。 她张了张口,接着微微垂眸,试着动了下指尖——那两人却半点松手的意思都没有。 “……”沉默了片刻,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抬起眼时脸上忍不住升起了一份尴尬的热度,却也只好——同样当做无事发生。 一楼大厅内,气氛则是更加轻松许多。 弗洛伊不无惊讶欣赏地看向了红族小学生——回看过来时拘谨愣怔的脸,唇角翘起,竖起了拇指:“以后变成了特别从容沉稳的大人了呢,赛文。” “欸——谢、谢谢……”赛文呆了下,脸上有点发热。 被人称赞的确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但是称赞的人却是……小学生不由就有些心情复杂,格外早熟地陷入了思索: 这算不算,被未来的妻子认可了呢? 啊——可是……可是我还没想过未来的妻子该是什么样子的啊…… 小大人般的表情变化,格外有趣。 佐菲扶额,无语地瞥了捂嘴偷笑的弗洛伊一眼,压低了声音:“不要调侃我弟弟啊——赛文很较真的。” “而且你上次不是还觉得,对未成年下手很不道德吗?”宇宙警备队的队员发出了“警告”。 弗洛伊虚起了眼,鼓腮:“我就是开个玩笑嘛……” “而且我现在也是未成年,”她扬起纯真甜美的假笑,“不要拿有色眼光看人啊——大哥哥!” “——?!”佐菲一脸如遭雷击的震撼神情,差点从椅子上栽了下去。 好在他一把抓住了希卡利——并不想被他拖下水的发小绷着脸反拽了他一把,佐菲这才心有余悸地坐稳了回去。 “这家伙——也太会变脸了吧……”他忍不住朝希卡利吐槽起来。 希卡利别了他一眼,抿了抿唇,冷笑:“你不会觉得,她现在就是什么省油的灯吧?” 人的性情自然不是一朝一夕就剧变的。 会被未来的科学技术局长官警惕、无语、担忧的“麻烦人物”——未成年的时候,也不可能是个乖宝宝好么? “我记得你之前还嘟囔着得跟她保持距离的。”希卡利“好心”提醒,顺便嘲笑了一声。 佐菲“呃”了一声,干笑起来:“一时间忘了……” 主要那个小丫头的一举一动都特别有存在感——被光幕屡屡“背刺”时的反应也格外鲜活。 总之,挺让人有亲切感,不太能保持戒心呢…… 但是越是这样,不就越能证明她的“可怕”吗?! 佐菲唏嘘着提心吊胆起来,当即闭嘴,把注意力重新转回了光幕那边。 弗洛伊也不在意,“嘁”了一声,同样继续兴致勃勃地看起了自己未来的实验计划—— 【弗洛伊的确是打算去找泰罗,索取红族光粒子的。 当然,最开始的时候,她的计划还没有这么夸张,也没这么野心勃勃——非得用顶尖战士的光粒子。 她起初只是打算使用科学技术局储备的普通志愿者的光粒子,进行一下还原尝试罢了。 但是既然在宇宙监狱的时候,突发奇想的询问,却意外得到了贝利亚的银族光粒子—— 她的心思瞬间就被点燃,一下子活跃了太多。 银族的粒子如此强大又纯净——难道不应该搭配上同样强大、纯粹的红族粒子吗! 而提到足够强大的红族,认识的人在脑海里过了一圈后,弗洛伊自然而然的,瞬间就锁定了泰罗。 那小子人就在光之国常驻,而且力量强大,和她关系也足够亲近——完全就是可以提供红族粒子的绝佳人选! 至于说蓝族的粒子——考虑到银族和红族的供体都极为强大,一不小心就会很容易产生排斥,倒是没必要再追求力量层面的强大,而是应该考虑一下三族粒子的融合方面…… 好巧不巧,提到“调和”不同的粒子,她对自己有着绝对的信心! 贝利亚的银族粒子、泰罗的红族粒子,她的蓝族粒子——这样的搭配,绝对是完美的组合! 弗洛伊在离开监狱的路上,原本是这么心动不已规划着的。】 第116章番外104《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二十八) 【即便此刻又看到了恰好回归的赛文,弗洛伊也只是闪念了一瞬: 哦对,赛文也同样是实力顶尖的红族战士。 但是这份念头只是一掠而过罢了。 倒也不是计较他们孰强孰弱——这种涉嫌挑拨人家兄弟情谊的事情,她可不打算做。 她只是很清楚,开口找赛文的话,无疑要比找泰罗帮忙麻烦得多。 好歹她和泰罗的关系更加单纯一些,那孩子更是性子简单直白,完全不像赛文这么难缠…… 弗洛伊在心里干笑了下,收回目光,并不想自找麻烦。 然而赛文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方才那一份略带异样的打量——他当即转过头,神情微凝,询问道:“你找泰罗做什么?” “嗯……找他配合我完成一项研究。”弗洛伊淡淡地笑了下,含糊道。 赛文这一次却没有就这么作罢——他本能地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因此只犹豫了一瞬,眼灯微眯,果断追问:“我能知道,你具体需要他做怎么样的配合吗?” “毕竟那小子挺笨的。”泰罗他三哥格外不客气地揭起了自家弟弟的短,“还很莽撞,可能会给你添麻烦。” 倒也不必这么嫌弃他啦……弗洛伊心下无奈,有些想笑。 但她也的确领会到了赛文的执着与意图。 她本来也不喜欢对朋友说谎,因此沉吟了片刻,终究还是坦诚相告:“我需要一份红族的光粒子。” 赛文怔了怔,眼灯微微闪烁起来,瞬间了然:所以……刚才用那种表情看他,是在犹豫…… 他加紧迈了两步,之后停下步伐,转身拦在了弗洛伊身前,认真地看向了她:“我有些在意。” 蹙了下眉心,赛文深吸了一口气,声线沉了下去,却格外清晰:“不,我很在意。” “弗洛伊姐,我——不可以吗?” “红族的光粒子。”他抿了抿唇,神情专注而执拗地锁住了她,“你刚才看我——是觉得只有泰罗可以,我帮不到你吗?” 弗洛伊惊了下,脸上愕然,断然否认道:“——当然不是啊!” 她的确因为赛文一直以来的心意而有些烦恼,难免总是会更加顾虑和保持一点分寸——但这不代表她就把赛文排除在值得信任的亲友之外了啊! 她和他们几兄弟一直相交莫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还有“挑拨离间”的一天……弗洛伊顿时一阵头痛。 尤其赛文从年少起就一直是个较真的性子——但她是真的完全不想影响到他们的兄弟感情好么! “我……我只是觉得……”她难得有些结舌。 吞吐了几下,弗洛伊叹了口气,索性和盘托出:“其实,我的研究需要三族的光粒子。 “银族的已经有了,刚刚去探视贝利亚的时候,他给了我一份。”她挠了下脸颊,表情有些讪讪,“但是贝利亚给的银族粒子,外面裹着一层他个人的波动……” 赛文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弗洛连忙举起了一只手,打断了他大有可能的开口质问——飞快解释道:“他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的,那副黑暗的形态,不在光粒子外裹上一层波动、用精神力隔绝开干扰的话,光粒子很可能会被黑暗能量污染。” 所以她才没多想,坦然地收下了。 总之,拜托不要用那种——“我怀疑你没好好上生理课和历史课”的难以置信眼神看我啦! 弗洛伊在心底吐槽起来。 不得不说,赛文在严肃这方面,真的深得家长们的真传,已经颇有玛丽和佐菲生气时候那种——让人下意识敬畏听从的神韵了。 她走了下神,纠结地又刮了刮脸颊,继续道:“因此呢,因为我的研究计划是利用三族的光粒子,尝试逆向还原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所以就需要维持一定的平衡。” “那么,红族的粒子肯定也得带着供体的波动——”弗洛伊干笑了下,声线低了下去,“这个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尤其赛文还一直对她有意…… 反而找泰罗的话,她相信那家伙完全不会想那么多——要就给了。 “就是这样。”弗洛伊击了下掌,摊开,一脸的“你看,我不是针对你”的无辜。 赛文听得很认真。 沉默着从头听到了尾,只把目光静静地落在了她身上,眼神依稀有些深沉。 弗洛伊解释完毕后,他也依旧沉默了许久,久到弗洛伊的心里忍不住敲起了鼓:这家伙,想什么呢? 赛文却忽然笑了起来。 是很轻,又很明亮的笑容。 “我不会误会。”他弯起唇角,定定地注视着她,眉眼温和又认真道,“所以,可以用我的光粒子吗?” 弗洛伊哑然:“……” 你都这样说了…… 再拒绝,那就真的成了挑拨你们兄弟关系了啊…… 反正……他也答应了不会误会…… 弗洛伊倒也确实觉得心理压力轻了很多。 扯了扯唇角,她无奈地笑了起来:“好吧。”】 这一段的影像,定格在了赛文扬起的轻笑上。 一楼大厅内,难得沉默了挺久。 片刻后—— “啊……”玛丽感慨地长叹了一声,缓缓吐了一口气,“……答应了呢。” 她转过头,目光在年幼的赛文脸上停了停,又看向了贝利亚,表情微妙而古怪。 “答应了啊……”肯同样忍不住看了眼赛文,然后看向了老朋友,表情像是唏嘘,又像是想笑。 贝利亚面无表情地反瞪了回去:“——老子看到了!” 不用你们重复两遍! 不就是那边那个他自作多情——却只被弗洛伊那小鬼当做“应有的预防措施”; 而赛文那个小崽子,明明一开始就被弗洛伊下意识排除了,却还是三两句就打破了她的顾虑,哄得一直挺有分寸的她改了主意吗?! 他的额角蹦起了一道青筋,跟着却也同样没忍住,不无惊异地瞥了眼红族小学生—— 被三位长辈接连注视的赛文僵了一瞬:“???” 小学生满脸的茫然与不明所以——他是真的没想那么多、那么复杂。 他原本还只是好奇又认真地注视着屏幕,思考着“咦?我好像很高兴?因为没有被小看吗?”——单纯地因为自身被认可而高兴着。 但是其他人或偷瞄、或打量他的眼神,一个两个却都古怪无比。 佐菲和希卡利交换了一个同样惊异的眼神。 希卡利心情复杂地扯了扯唇角:“你弟弟——未来很了不得啊?” “你是说他的口才吗?”佐菲干笑了两声,眼神有点飘。 “口才当然也有——”希卡利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缕难得的震惊之色,“我是说洞察力和说服力。” 就连那边那个自我意志极强——未来可以断然拒绝梦比优斯、对贝利亚的意图更是完全闪避无视的家伙,从头到尾,也没能找到合适的、拒绝赛文的切入口。 反而被他几句话说服,改变了最初的计划。 完全是目前难得见到的——能轻描淡写就牵制住未来那个弗洛伊的“狠角色”呢。 被希卡利腹诽“那个家伙”的弗洛伊此刻正有些不平静与发懵:欸——答应了…… 但是答应真的可以吗? 她咬了咬唇,一脸纠结地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好像也找不到拒绝那个赛文的理由。 想到麻烦处,尤其她额外回想了下上一轮观影——赛文那份毫不显山露水的从容,终究不得不承认: 好吧…… 是那种心思敏锐又缜密——很擅长把握她的想法、不动声色就让她改变步调、却又完全反感不起来的——超棘手人物呢。 第117章番外105《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二十九) 二楼,泰罗盯着光幕里三哥脸上那抹淡淡的和煦微笑,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噫——”他抬手搓了搓手臂上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小声咕哝着,往好友那边歪了歪,声音里带上了一股发自肺腑的虚弱,“不愧是赛文哥……” 超可怕!超可怕!超可怕! ——这么重要的评价泰罗可以每天重复三百遍,以免自己哪天不小心脑子过热给忘掉了。 当然,光之国的着名捣蛋鬼,并不会因为对兄长的忌惮就这么偃旗息鼓的。 托雷基亚忍不住斜睨了他一眼,到底还是纳闷:“可我也没看你怎么听赛文前辈的话啊?” “哈哈。”泰罗干笑了起来。 眼神飘忽着假装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他伸出拇指,侧过身点了点光幕的方向,理直气壮地叉起了腰:“赛文哥又不可能真的把我打死。” 泰罗这么说着,满脸的无所畏惧,眼神里更是分明闪过了一丝“身经百战”的狡黠。 而且,泰罗心想,赛文哥真的非常生气的话——他可以去抱弗洛伊姐的大腿求救啊! 以前就超有用。 现在他们成了一家子了——为了避免他继续去黏着弗洛伊姐,即使是赛文哥,也得更加忍气吞声了吧? 想到这里,泰罗的眼睛顿时发亮了起来。 某种“在赛文哥眼皮子底下搞事”的蠢蠢欲动,已经开始让他期待不已、跃跃欲试了。 托雷基亚无语地注视了他半晌。 ——所以只要打不死,就永远会试图作死么? 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选择性地闭上了眼。 泰罗果然不愧是太阳一样的勇者啊——不给阳光也会自己灿烂那种。 如果赛文前辈真的那么好对付的话…… 祝福。 托雷基亚默默地在心底给好友点了一份提前的哀悼。 另一边,天方眨了眨眼,下意识地眼神错开了一瞬。 她同样在心底产生了和楼下的弗洛伊如出一辙的“麻烦感”。 对比目前出现的几个疑似追求者—— 梦比优斯的心意热烈且直白,却被光幕中的弗洛伊轻易便拒绝了; 而看起来凶恶非常、强势霸道的贝利亚,她也应对得游刃有余、毫不畏惧; 至于希卡利,更是始终克制内敛,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他们的未来,从他的举动里甚至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唯独赛文—— 天方轻吸了一口气,喃喃:“好危险……” 不是那种外露的、清晰的危险性。 赛文是温和的,甚至是亲切的,笑容和言行里都透着一股子妥帖与尊重。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他,轻易就影响了向来极有主见的弗洛伊,不动声色地改变了她的决定。 这份藏在温柔里的掌控力,实在让天方不敢小觑。 大约她盯着光幕里赛文那副笑脸的时间有些久了,注意力也被对方吸引了太多——她的右手突然被人握紧了些。 天方心头一跳,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左手又传来了一份捏动的力道——指腹与掌心隐约间一阵酥麻感窜上了脊背,直让她心悸口干。 左边——我梦! 我梦怎么……她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我梦朝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纯净的笑容,完全看不出他之前一直在她手上做小动作。 右手边又紧了一分——藤宫的五指插入了她的指缝,不留缝隙地扣紧。 天方眼睫颤动了下,转头又去看他: 藤宫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光幕,下颌的线条绷得有些紧,面上却毫无波澜,仿佛手上那几股力道只是她的错觉。 天方的唇角动了动。 她试着抽了抽手——左右各试了一下。 纹丝不动。 那两人谁也不肯松手,甚至默契得像是商量好了一样,用力也都恰到好处:没什么痛感,却也让她完全挣脱不开。 她原本就有些尴尬——不如说,从他们两人突然抓住她的手开始,她就一直分外不自在。 而这会儿这两个家伙——一个在那儿“扣紧”提醒她不要走神,一个“又捏又揉”拉扯她的注意力——小动作不断,偏偏面上又都装得若无其事。 她心里那点子尴尬,顿时渐渐发酵,酝酿成了脸上慢慢泛起的热意。 他们到底有没有——现在空间里还有外人的意识啊!? 虽然那边的泰罗和托雷基亚,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保持着微妙的“礼貌”,目光几乎没有往这边投注过。 但是大家同处一个密闭空间内,完全是只要动静稍微大一点,就一定会被察觉。 天方纠结地蹙了蹙眉,微微歪过头,凑近了我梦,压低声音正要说什么—— 右手的力道紧了一分。 藤宫收拢了指尖,淡淡开口:“我也在听。” 我梦原本期待的眼神瞬间凶恶了一瞬,鼓了鼓腮,咬紧了牙根冷笑道:“前辈是要跟我说话——与你无关吧?” 眼看他们两个又要开始针锋相对的对峙——天方的唇角抽了抽,只觉得那股熟悉的头痛感又涌了上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轻咳了一声,语气尽量平淡道:“什么事也没有,我只是活动一下。” 反正手也抽不回来,她索性反向往下拽了他们一把——无语地各自瞪了这两人一眼,面无表情地沉下了一点音色:“坐好,别乱动。” 这两个不安分的家伙终于老实了一回——依旧握着她的手,别开脸,不再搞那些相互较劲的小动作了。 天方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过头,心下格外无奈地,重新看向了光幕。 而三道并列的定格屏幕,也在光幕的明暗转换间,再次汇成了一道完整的画面: 【密闭的实验室内,一道淡蓝色的能量护罩闪烁着光晕,笼罩着整个房间。 立于实验台正中央的,是一只透明的容器。 容器内,三团来自不同供体的光芒漂浮在其中,散射开的亮度隐约重叠,却又泾渭分明。 一团泛着淡淡的橙色,温暖又厚重; 一团激烈地跃动着,仿佛一颗想挣脱容器束缚的心脏; 一团迅捷又轻盈,在容器内飞舞着,拖曳出星星点点的流光。 弗洛伊一脸的肃然,双手悬在容器上方,正专注无比地操纵着自身的光粒子—— 它于是舞动起来,在另外两团猛烈排斥着彼此、拒绝靠近的光团间灵活穿梭着。 拖拽出丝缕般的光线,像是牵引,又像是缝合,无形的共振波动着,一点点散去了另外两团光芒的排斥、模糊了它们的边界、融化了彼此的形体…… 弗洛伊的呼吸微微急促着,脸上却越来越欣喜与闪亮。 终于,三团曾经独立的光芒,交融汇聚到了一起。 她紧绷的神情略松了一些,刚刚露出了一点笑意,骤然间—— 耀眼的、灼目的、几乎要刺穿一切的光芒,迸射而出! 那是一团极为璀璨、强大的光芒,纯白中裹着金色的辉光。 一瞬间飙升的能级,几乎立刻就触发了实验室内的警报,炽白的亮度更是淹没了所有的视界。 “遭了——!!”弗洛伊脸色骤变,本能地抬起双臂,在身前展开了层层叠叠的护盾。 她做好了准备——迎接冲击、迎接爆炸、迎接一切可能出现的破坏。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仿佛那只是一份转瞬即逝的招呼、或者一段瞬时的剧烈能量反应——反应结束了,便又重新收缩回了容器内,只剩下了一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光芒,静静地漂浮在中央。 “这……”弗洛伊一脸惊讶地放下了挡在胸口和眼前的双臂,怔怔地看向了它。 但是不等她上去查看—— 又是一道光束,轰然间从天而降! 带着一份沛然的强横,一击洞穿了屋顶、粉碎了墙壁,将她的大半栋房子炸成了飞散的碎片。 尘烟翻滚,碎屑如雨。 却又在直直射入容器内、与那道刚刚融合而成的光芒撞在一起的瞬间——涓滴不剩地融入了其中。 同样没有激起丝毫波澜与声息。 下一刻,光芒穿透了容器,朝弗洛伊飞奔而来,落在了她的怀中,打了个滚儿。 ——欸? “欸——?!”弗洛伊睁大了眼灯。】 第118章番外106《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三十) 这还是所有人第一回在光幕之中,看到未来的弗洛伊露出那种惊恐无措的神情。 一楼大厅内,蓝族少女没忍住,一个后仰——差点从椅子上摔了下去,想当场逃跑。 而二楼的天方,同样也是满脸的震惊,瞳孔中一片破碎——如果不是双手还被我梦和藤宫拽着,几乎也是克制不住惊慌闪避的念头。 当然,这可以理解。 也许楼上楼下的其他人一开始还困惑于她们强烈的反应,但是当下一幕清晰出现时,所有的疑惑都得到了解答—— 【尘灰渐渐落下,露出了残破不堪的实验室。 墙壁碎裂、屋顶坍塌,能量的余波仿佛还未彻底消散。 然而弗洛伊却只是僵立在断壁残垣中间,原本一直从容淡然的神情荡然无存,满脸的惊恐与震骇,眼灯剧烈地颤抖着,甚至控制不住自身的能量波动。 她的双臂僵硬地向前伸着,手肘微曲,十指张开,维持着一个她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做出的姿势: 捧住。 刚才,在那团光芒向她飞过来的瞬间,她甚至没有思考,就下意识地伸出了双手。 一半,大约是不想实验结果逃离;而另一半,也许……是本能? 她完全说不上来。 而此刻,那团光芒正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之中,温顺得不像话。 是的,安逸又软糯。 它——不,他——蜷缩在那里,形态还没有完全稳定,光芒的边缘还在微微波动着,仿佛正在呼吸。 一呼。 一吸。 节奏缓慢而均匀,像是潮汐的起伏,像是晨昏的交替,像是……她的心跳。 弗洛伊不由屏住了呼吸。 光芒微微活动了一下。 于是,一双小小的眼灯,从光团的中心处缓缓浮了上来。 懵懂、茫然、清澈。 它们闪了闪,像是第一次睁开——事实上也确实是第一次。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对准了弗洛伊的脸。 定定地看着、注视着她——小小的眼灯弯了弯,似乎在朝她天真微笑,纯净又亲昵。 还有一对小小的头镖,安静地漂浮在光团的两侧,稚嫩又可爱,还没有长成后来锋利的模样。 它们轻轻动了动,像是撒娇一般,朝弗洛伊的手指贴了过去。 他很小。 小到弗洛伊合拢手指,就能把他完全包裹住。 他很轻。 轻到仿佛风浪大上一点,就会被吹散消失在空气中。 他很脆弱。 脆弱到弗洛伊一动也不敢动,甚至有种自己的吐息也会伤到他的错觉。 恍惚之间,仿佛就连之前那份闪耀绽放的强大光芒,也只是她产生的幻觉。 柔软、羸弱、娇小。 这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因为他是一个刚刚诞生的、新生的光之生命啊! 生命。 从她的光芒中诞生、从赛文和贝利亚的光粒子中诞生、从等离子火花塔的回应中诞生。 如此亲昵地依偎着她,看上一眼就让她的灵魂都在震颤的—— 生命。 弗洛伊的嘴唇颤抖了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的眼灯里倒映着那个小小的光团,倒映着那对朝她弯起来的眼灯,映着那对朝她撒娇的头镖。 救命。 她在心里呻吟起来。 救命…… 救——命——啊——!!! 她的表情看上去快要碎了。 惊恐、震骇、无措、茫然、慌乱、心虚、愧疚,还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的东西…… 所有的情绪搅和在了一起,把她那张一贯淡定的脸,拧成了从未有过的模样。】 “……怎么会……” 大厅内,弗洛伊捂住了半张脸,指尖陷进了脸颊里,指缝间透出的声音简直像是在哽咽。 她的确知道这是“赛罗诞生篇”。 更早就知道了,她未来会有孩子——赛罗、凯蒂、泰迦、捷德…… 但是…… 为什么…… 谁能想到一切的开端——赛罗的诞生,会是这副样子的啊?! 明明…… 明明—— 明明她的那个实验,初衷就只是想要逆向还原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而已? 明明最传统的孕育方式,除了夫妻的光粒子与本源波动之外,还需要两人心意相通、彼此怀揣爱意。 ——少骗人了! 光幕里那个时候的弗洛伊,到底有没有爱着贝利亚或者赛文——她还看不出来吗?! 自始至终,她都只是抱着纯粹的科研之心:没有心动!没有儿女情长!没有想过孕育生命! 然后就有了一个孩子? “这都搞什么啊——!!”弗洛伊既愤怒又惊恐,几乎喊破了音。 “为什么赛罗就会——” 提到新生的光芒,她的嗓音猛地颤了一下。 那份由衷的畏惧与颤抖,在那孩子的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也定格在了那里。 她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去,甚至有些慌乱地捂住了嘴——不想自己激动之下吐出什么“恶言”出来。 那个孩子…… 她的孩子…… 无论这场诞生有多么意外、多么离谱、多么超出她的意料,这个懵懂依赖她的小生命,始终是无辜的。 他是她从未想过、计划过、此前也没有期待过的存在。 但是……他出生了。 那么…… 弗洛伊垂下头,眉心紧紧地蹙了起来,指尖一点点地蜷起。 而她整个人的状态,也随着手指的屈伸,一点点柔软和缓了下去。 好吧…… 好吧。 她大概懂了。 为什么这个实验、这个孩子,会是这一切的开端。 为什么会有那份“实验性家庭协议”。 为什么她从头到尾,都没从光幕里那个时候的自己脸上,找到过对“家庭”和“婚姻”的憧憬。 因为—— 不是“先有爱,再有了孩子”。 而是“先有了孩子,才有了家庭”。 弗洛伊抿了抿唇,一脸别扭地抱起了双臂,脸上还有点怏怏不乐。 但她还有一点没搞懂—— 她为什么不一个人养育赛罗呢? 为什么非要和别人组建家庭,签订那种协议? 她又不是没能力、养不起孩子——等等?! “骗婚”? 蓝族少女想着那行被划掉的“骗婚篇”,想到了那些在正片开始前飞快闪过的片段: 玛丽的不悦。 赛文理直气壮的承认。 那三个人对她伸出的手。 弗洛伊的表情,一时间格外古怪了起来: 真的……就是纯——被“骗婚”了啊? 随着她陷入纠结与沉默,情绪也慢慢平复了下去——一旁顾虑着她先前的过度激愤而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其他人,也纷纷难掩震惊地议论起来: “三个——居然是三个?!”佐菲压低了声音,但却压不住语气里的匪夷所思。 他一把拽住了希卡利的胳膊,满脸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别的不说,赛罗的诞生固然玄奇,但是要说他印象最深,最觉得奇幻的部分,果然还是: 大侄子——呃……从贝利亚叔叔那边论,也许该是弟弟? 不管了! 反正是晚辈! 重点是——赛罗那孩子,居然是三个人的光芒融合诞生的吗?! 所以他的父亲是……有两个?? 佐菲觉得自己的脑子快不够用了。 他有些心惊地看向了希卡利,手指甚至都有点不敢继续拽他了:“你们蓝族——还会搞出来多少新花样??” 希卡利也想知道好么。 他的嘴角抽了抽,眼角也抽了抽,表情有点管理不住。 “不要我们蓝族——”他绷紧了下颌线,一字一顿地纠正起了佐菲的用词不当,“个人行为,麻烦不要牵扯到种族共性上。” 蓝族的风评,不能让弗洛伊一个人就代表了好么。 虽然这个“个人行为”,确实离谱到令人发指。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还在纠结中的弗洛伊,嘴角又抽了一下,啧了一声:“这可真让人意外……” 先不说新生命的父本居然有两个这种破天荒的事情—— 弗洛伊的一系列操作很明确,她的确从始至终,抱着的就是一颗再冷静清醒不过的研究之心。 以光之一族孕育新生的唯心特质来看,按理来说,没有“爱”的参与,不该有诞生新生命的可能性才是。 除非…… 希卡利猛地想到了那道从天而降、灌入了融合后的光团内的强大光芒——那个方位、那份隐约的神圣感…… “……等离子火花塔?”他心神一震,惊愕不已地喃喃起来。 是火花塔…… “回应”了那份融合的光芒? “认可”并“促成”了新生命的诞生? 但是……为什么? 玛丽同样也想问为什么。 作为光之国当前的医疗系统一把手、最顶尖的医者、这辈子经手见证过无数的新生命——本该最有发言权和权威性的银十字军队长,玛丽敢对着等离子火花塔发誓: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没听过!更没想过——会发生这么离奇、荒诞、颠覆认知的事啊?! 弗洛伊和赛文、贝利亚——三个人的孩子?! 她的脑子嗡嗡作响着,简直像是有一千只怪兽在里面放电。 玛丽伸出手——把呆滞迷茫不解中的赛文拉了过来,没忍住,捏了捏小学生的腮肉。 真神奇啊…… 她又转过头,看向了贝利亚。 这也……太神奇了! 她的目光在赛文和贝利亚之间来回游移起来,嘴巴一张一合,却完全说不出一个评价。 ——所以赛文和贝利亚,都是小赛罗的父亲?! 而肯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呆呆地看着玛丽的动作,恍惚了好一会儿,机械地伸出手,用力拧了贝利亚一把,眼神发飘:“不疼啊……” 贝利亚没躲。 甚至也没觉得疼。 他正一脸大脑过载的绷不住——满眼发懵地、目光在呆滞的赛文和苦大仇深的弗洛伊间徘徊起来: 哈——?! 所以那个在上次的家庭旅行片段里,跟赛文出现在一起、名字也特别像的赛罗—— 也是他的崽子?! 第119章番外107《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三十一) 这份生命诞生的奇迹,无疑是足以震撼到所有人的。 二楼空间—— 泰罗从刚刚开始就渐渐睁大了眼、张大了嘴,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欸——!”他兴奋地感叹了一声,一脸恍然大悟地转过头,看向了好友,“原来……赛文哥说的火花塔的恩赐与祝福,竟然是真的啊?!” 他当然知道赛文哥和弗洛伊姐建立家庭是因为小赛罗的诞生——这件事又没有多难猜,那几个人也都没有隐瞒,更是谁都看得出来。 但是赛罗到底是怎么来的呢? 这其中的缘由与细节,赛文就没有跟他详细解释过了。 泰罗只是从三哥那儿得到了一个由衷的愉悦笑容,和含糊的答案:“这要多亏火花塔的眷顾了。” 至于弗洛伊,当然更不可能把自己实验出岔子的“黑历史”告诉给泰罗——那跟向所有人广播宣扬也没差了。 于是,泰罗在迷茫、好奇、困惑之余,偷偷猜测过一个剧本——一部长达八百集的,有关“协议家庭”、“爱恨情仇”的光之国传奇: “我其实一直以为,是赛文哥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里,偷偷摸进了火花塔那里——” 托雷基亚的嘴角微微抽动起来:等离子火花塔自从出了贝利亚的事情之后,安保已经升级了好么! 但泰罗可不管这个,紧接着就张开了双臂,慷慨激昂起来:“然后,他就‘噗通’一跪!” 看着他挤眉弄眼弯曲了两指的动作,托雷基亚更是一口槽憋得难受:赛文前辈知道你这么编排他吗? 不过泰罗完全没注意他扭曲了一瞬的表情,双手合十,一脸想象中的“悲壮”: “‘伟大的等离子火花塔啊!请告诉我,怎么才能得到弗洛伊的芳心吧!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火花塔顿时被他的痴情给感动了,‘唰’地降下了一道神圣的光芒——小赛罗于是就出生了!”泰罗充满激情地比划道。 “……”托雷基亚情不自禁地捂了下疯狂抽搐起来的嘴角,又闭了下“看了脏东西眼疼”的双眼,竭力压下了心底几乎想要脱口而出的咆哮: 火花塔——不是送子塔! 你最好别让总队长知道…… 泰罗的声音真的很大,二楼的所有人都听在了耳内。 旁边本来还在震惊“三个人的孩子”这件事的天方,听到这里顿时都有点傻住了。 她甚至迷茫地回看了一眼光幕:难道……我刚才看错了??? 但是泰罗的狂野剧情不止于此,下一幕很快就来了: “于是,赛文哥就抱着还在发光的小赛罗,跑去找到了弗洛伊姐:‘看,这是火花塔赐予我们的孩子!这是命运的安排啊!’弗洛伊姐看着那么小那么可爱的一团光,心里一下就软了下来!” “这时候——”泰罗猛地挥了下手臂,眼神亮闪闪的,故事的讲述俨然进入了高潮部分,“一直暗中观察的贝利亚叔叔和希卡利哥哥就不干了!” “‘好你个赛文,居然走这种偏门!’‘什么火花塔的祝福?明明是欺诈!’”他演绎得绘声绘色、活灵活现。 “于是,一场为了爱与家庭名额的、席卷了光之国的巅峰对决——就此爆发!” “宇宙监狱沦为废墟!科学技术局的大楼塌了又重建!星云广场足足被他们打斗的余波犁了三遍!” 托雷基亚把脸埋进了掌心里,用力地、缓慢地、长长地深呼吸了数次: 光之国遭了三个“人形天灾”了是吧…… 泰罗还在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仿佛在指挥那场想象中的史诗大战: “……最后,三人打成了一致——再打下去家都要没了,而且弗洛伊姐抱着小赛罗,一脸‘你们再闹试试’的可怕表情。” “就这样,在废墟之上,那份划时代的《实验性家庭协议》,诞生了。” 故事讲完了,泰罗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看,逻辑多么自洽”的满意笑容。 这个故事委实是相当的精彩纷呈、跌宕起伏了,还包含了“为爱下跪”“奉子成婚”“多角关系”“你争我夺”“巅峰对决”等等一系列相当热门的元素。 尤其泰罗还自行脑补添加了大量的细节,顿时就将这个故事扩充得格外真实丰满,仿佛他从开始就趴在了那几人的墙角、亲眼目睹了全程一般。 别说了解过一部分情况的托雷基亚了,就连一旁同样因为赛罗的离奇身世而震惊不已的我梦和藤宫他们,也是听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没缓过神。 我梦张了张嘴,神情恍惚:“还、还能这样?” 藤宫同样忍不住转头看了眼光幕:难道……真的有这么多内情没上演? 托雷基亚:“………………” 他现在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了:警备队的年度维修报告,知道它即将多上这么一块惊天黑洞吗? 即使一直知道泰罗的脑回路清奇,托雷基亚这次也是忍不住了。 他一脸憋气地虚弱问道:“这么精彩绝伦的故事,我有幸是第一个听众吗?” 他希望答案是“不”——这样至少说明有人分担过他此刻的精神创伤。 “当然啦!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啊!”泰罗骄傲地拍起了胸膛,一脸的信任。 托雷基亚闭上了双眼:“……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如果最好的朋友就得时不时先经受这种“精神洗礼”——那他觉得自己未来会选择黑化、逃离光之国,简直是情有可原、为时不远了。 精神受创的托雷基亚勉强撑起了颠簸的友谊小船,沉痛地关切了一句:“这个故事,我建议你先别往外说。” 泰罗理所当然地用力点了点头:“那是肯定的啊!” “我又不想被赛文哥、贝利亚叔叔和希卡利哥哥,联手打个半死。” 托雷基亚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在心底咆哮起来: 你还知道这故事有多欠揍啊?! 就是觉得我没办法把你打个半死、也不会随便往外说——所以肆无忌惮地给我“投毒”是吧?! 托雷基亚:黑化进度条突然往前加载了一大格.jpg 另一边,天方的眼角也抽搐了起来: 所以,果然那真的就只是个纯“揣测”出来的故事——是吧? 难为她被泰罗饱满的情绪和详尽的细节带了进去——还真情实感地想过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真实的成分…… 现在看来,是她太天真了——或者是对泰罗这个一直一副“阳光笨蛋”面貌的光之巨人,不小心戴了“耿直单纯、只会说实话”的信任滤镜了? 不过想想也是,以光之国的奥特曼们漫长的生命来看,如果他们的感情生活也会跟人类一样激情澎湃、曲折跌宕,那未免也太过容易痛苦了。 而不是像先前光幕里的梦比优斯和弗洛伊一样,一个为了旧日同伴的离去正在痛苦,一个则已经释然接受了失去。 大约,感情的节奏更加悠长与舒缓,也是漫长生命让他们自然而然拥有的特质吧? 天方想到了温和内敛、悄然渗透般的赛文、看起来暴力强势却又透着一股子纵容与不疾不徐的贝利亚、热烈直接但也并不为一次拒绝而在意的梦比优斯,和平静克制、甚至难以窥出心意的希卡利。 她暗暗在心底点了点头。 但是这个头没能点完——她又迅速想到了片头那些人的话语: “我骗婚一下怎么了?” “我也是你的丈夫吧,弗洛伊。” “告别前来一个晚安吻?” “老子抱自己的老婆,天经地义好么!” 呃…… 这个节奏挺不舒缓的就…… 天方有些想扶额,手指动了动,却只是握住了藤宫的手。 她愣了一下,偏头看向了他。 藤宫的眼底依旧是震惊的:该说不愧是能量生命,就是和人类不一样吗?三个人也可以弄出来孩子…… 不过这也不是不能接受,反正本来他们对光之国就没什么了解——虽然看一楼那些人的反应,这件事同样挺稀罕的。 总之,这不是重点。 藤宫的眉心蹙起了一道折痕,眼底浮起了一丝烦躁。 这烦躁当然不是因为她本人——不,也不全然不是。 “因为孩子?”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低声道,声线里依稀多了一层冷意与涩然。 因为有了一个计划之外、奇迹般降临的生命,所以一切都改变了轨道? 因为对新生命无法推卸的责任,所以即使没有爱情,也可以被那三个人“顺理成章”地拉进了婚姻? 他不自觉地握紧了她的手,指节摩挲起了她的手背。 天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又哑然。 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藤宫深吸了一口气。 但是不等他说什么——另一边的我梦同样手上用力,攥紧了一分。 他的脸上挂上了一副纯然好奇的表情,笑着看向泰罗,语气轻快且随意: “泰罗君,你们可以和人类孕育孩子吗?” “——我梦?!”天方倏地转过了脸,只觉得一股热意猛冲上了头顶,脸上一下子涨红了大半。 她羞窘得几乎想要挣扎——但是藤宫却在这时从背后按住了她的肩头,也压下了她的激动。 他微微俯了下身,声线擦过她耳边响起:“冷静点。” 藤宫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清,语气也格外平淡:“我们只是突然好奇了一下而已。” “……”天方的耳廓颤了颤,飞快地染上了一层艳丽的红色。 你们最好……真的只是好奇! 她咬了下唇,心跳骤然加速——甚至有点不敢听泰罗的回答。 好在,泰罗似乎也被这个问题问懵了。 他摸了摸后脑勺,脸上纳闷又不解地迟疑道:“欸——这个……” “我也不清楚啊……”泰罗眨了眨眼,老实回答,“以前又没有过……” “不过——”他捏了捏下颌,冥思苦想了半秒,竖起了手指,笑道,“连小赛罗那样都可以,人类和奥特曼,应该也是有——” “嗷——!” 他的话没能说完。 托雷基亚面无表情地再次一记肘击,精准地怼在了泰罗的痛点上。 泰罗的表情扭曲了一瞬,捂住了肋间,纳闷地闭了嘴。 托雷基亚收回手,瞥了眼那边的人类三人组,目光缓缓地转移了开去。 那个疑似弗洛伊同位体的女人,和另外两个在意她的人类之间的感情纠纷——他是没什么兴趣掺和理会的。 但是泰罗这个笨蛋,也没必要被人类利用到。 就这样,在一片微妙而诡异的安静里,光幕再次亮了起来: 第120章番外108《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三十二) 光幕内出现的,赫然是面对面坐在一起的弗洛伊与赛文—— 【“没想到弗洛伊姐会主动约我来你家?”赛文的眼底带着几分意外,轻笑道。 接着,他的目光格外自然地扫过周遭,顿时露出了一点惊讶:“这里的空间和格局……看起来你不只是更换了装修,而是直接翻新了房子啊。” 难为你没来过几次,还记得这里的空间格局了。 弗洛伊不由就有些窘迫和尴尬起来。 毕竟房子都被轰掉一大半了,怎么也该紧急重建了。 而在等待重建的时间里,她也没能闲着——又是重建申请,又是去回应了居民区异常爆炸的质询。 积分被扣的消息和联络赛文的消息现在还躺在终端的信息界面顶端。 想到邀请赛文过来的缘由,弗洛伊的舌根顿时有些紧,脸上也微微僵了下,笑容顿时牵强了不少。 不过不等她出声,赛文却已经察觉了她的异样,关切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弗洛伊的表情顿了顿,抿了抿唇,视线下垂,看向了自己交叠在一起的指尖:“嗯……发生了,一点意外。” ——是意外。也是奇迹。 是颠覆了她的人生规划,凭空降临、让她手足无措、却又无法割舍的存在。 想到那个昨日才诞生的幼小光团,想到自己已然下定的决心,弗洛伊目光微凝,眼底多出了一片坚定之色,不打算再纠结或是拖延了。 她会好好抚养那个孩子长大的——一个人就可以,不需要额外的羁绊与牵扯。 而她也有信心做到这一点。 只是现在,她还是需要得到赛文的许可。 “关于这份意外,”她轻吸了一口气,直视向赛文,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冷静又平稳:“我需要你的一些帮助,赛文。” “当然可以。”赛文毫不犹豫地应允道,甚至没有问具体是什么事情。 他只是坐直了身躯,眉眼认真,郑重又担忧地看向了她:“你需要我做什么?” 弗洛伊定定的看了他一秒,脸上的惭愧一掠而过,终究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我需要你的许可。” 她顿了下,清晰且直接地说道:“我需要养育一个孩子,而你,是这个孩子的父亲之一。”】 二楼。 天方眨了眨眼,下意识挺直了脊背,只觉得无论是光幕中,还是光幕外,都紧张得让人有些喘不上来气。 她望了眼一楼大厅内那些人平静专注的神情,又看了一圈周遭还有些微妙的空气。 犹豫了下,第一次主动朝泰罗开口询问道: “泰罗君,请问……这是需要赛文许可什么呢?” 她倒也不是觉得孩子的事就应该瞒着赛文他们——只不过既然弗洛伊已经决定了独自抚养,并不想和其他人产生过度的关联。 又为什么要急着第一时间联系赛文,告知他实情呢? 这难道不是反而把两人牵扯到了一起吗? “咦?”泰罗愣了下,诧异转头,随即,脸上就绽开了灿烂的笑容,“不用这么客气的,天方小姐,您直接叫我泰罗就可以了!” 紧接着,他精神一振,一脸热情地解释起来:“这个是我们光之国的常识啦!” 托雷基亚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阻止他这次的科普。 泰罗难得有给人传授知识的机会——尤其对象还是和弗洛伊姐有关联的天方。 嗯~得意。 他的眼神亮晶晶的,脸上振奋又热切: “小赛罗现在还是光团子的模样,是没有实体的——在我们光之国,新生命刚刚诞生的时候,都是这样纯粹又脆弱的光芒形态,很容易受到外界因素的干扰。” “这个时期,他们也对这个世界很陌生,就需要父母的本源光芒与灵魂波动来悉心安抚,依靠亲人的能量滋养,慢慢凝聚出实体,直到长成一名真正的奥特幼崽。” “这个化形的阶段,短则五十年,长则二百年,是我们一族最弱小与关键的时期。” “光之国也有着非常完善的社会抚育技术,可以在父母一方、甚至双方缺位的情况下,使用人造光芒,协助幼崽们化形、成长。” “但是——”说到这里,泰罗的神情严肃了许多,更庄重地叉起了腰,强调道,“为了防止粗心大意、或是逃避责任等等行为,制度上明确规定了:父母在世的情况下,想要使用抚育光线,就必须取得双方的知情以及许可,只有少数的特殊情况可以除外。” 至于小赛罗这种——贝利亚或许还算那个特殊的例外,赛文却肯定是需要知情并许可的。 毕竟人造的抚育光线,本质上,是需要调用父母双方的光芒数据的,自然就需要本人的授权 天方恍然,缓缓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所以,这不是情感上可不可以绕开,而是制度上的必需。 弗洛伊再想独自承担,也需要和赛文协商这一回。 不过…… 天方无奈地苦笑了起来:这不就……还是把自己送上门了吗? 而光幕中,弗洛伊显然对另一个自己的喟叹一无所知—— 【“孩子?我是,他的父亲……”赛文一下子就愣住了。 这个消息——实在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和想象,几乎让他难得地感到了一阵头脑发蒙。 但下一刻,他便迅速捕捉到了个中的关键——眼灯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了一丝极淡的锐利。 不过,这份锐利只持续了刹那。 赛文垂下了目光,仿佛在斟酌一般,再抬起头时,笑容已然恢复了惯常的淡然和煦。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正翻滚着怎样的情绪海啸——震惊、茫然、难以置信,以及一股压过了一切、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炙热的雀跃与兴奋。 但他依旧克制了下去。 ——不能急。 ——不可以表露出来。 他早已犯过急躁的错了,代价是被她疏远警惕了许久。 也是花了很久,才让自己学会了耐心,学会了怎么让她难以拒绝。 而如今的她,虽然比起当年那时候柔软了太多,对感情也不再一昧地如避蛇蝎,但是面对着直白的心意时,却也依旧会坚定地拒绝并保持距离。 赛文无法确定她的想法。 但他从始至终,都早已笃定了自己的心意:他喜欢她,爱着她,想和她相守一生。 他的喉结轻轻滚了滚,声线不自觉地低沉了下去,轻柔又小心:“那么,这孩子的母亲是……” 弗洛伊尴尬地错开了一瞬眼神,指尖不安地相互捏了捏,唇角别扭又艰难地扯了下,挤出了一道干笑:“母亲……是我。” 虽然已经猜到了。 但是真的听到她的确认时——赛文依旧感到了,有某种类似“心跳”的震动贯穿了全身。 喜悦如光流奔涌,几乎要冲破克制,化为眼中溢出的笑意—— 然而,弗洛伊又纠结地看了他一眼,脸色讪讪:“但是,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她挠了挠脸颊,声线尴尬又发虚道:“那孩子的父亲有两个。一个是你,另一个是贝利亚。” 赛文再次愣住了。 两个……父亲? 他的眼神放空了一瞬,一度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还是他和贝利亚? 但是见面以来,就一直在她的神情里徘徊闪烁的,那份隐约的无措、尴尬与羞惭,却猛地在他眼前放大—— 而且这个组合…… 赛文顷刻恍然,串联起了一切:“是……上次的研究?” 弗洛伊的头垂得很低,点头的动作更是低的完全抬不起来。 她格外羞愧地咬住唇,有些不太敢跟他对视:“抱歉……这都是我的错……” 毕竟谁也不会想到,只是配合一次研究,就会莫名多出一个不在预期里的孩子。 这未免也…… 而且还是比不在预期更荒诞的——史无前例、从未听说过的——亲生父母是三个人的孩子! 弗洛伊忐忑地瞥了眼还在愣神和沉默中的赛文,突然有些想呻吟:果然……这种事还是太……难以接受了……是吧?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让那孩子面对怪异的目光,尤其还是可能来自亲人的…… 所以,果然还是应该申请抚育光线! 放在桌面上的手握紧成拳,她抬起头,满脸恳切地补救道:“但是——孩子是无辜的,赛文!所以,只需要你和贝利亚给我一个使用社会抚育光线的许可,我保证不会——” “弗洛伊姐。”赛文突然伸出手,握住了她下意识攥紧的拳头。 他的掌心用力,裹住了她微微发颤的指节:“你冷静点。” “……”弗洛伊怔了下,目光一滞。 “我只是对‘三个人的孩子’——这件奇异的事感到意外而已。”赛文的神情微妙地停顿了一瞬,但是很快,他就恢复了平静。 他依旧握着她的手,甚至伸出了另一只手,将她的拳头整个包裹捧在了掌心。 “我也会被吓一跳啊。”赛文的唇角弯起了一抹无奈的弧度,眼神柔软得一塌糊涂,不见丝毫嫌弃与责备。 “既然那是我的孩子,”他注视着她,一字一句,诚恳至极,“那他当然就是我的责任,我不可能放手不管啊。” 弗洛伊本能地屏住了呼吸,微微睁大了眼灯—— 赛文温热的手指插入了她的拳心,展开了她僵硬蜷起的手指,贴在了自己的胸口:“所以,你愿意和我结婚,一起养育这个孩子吗?”】 第121章番外109《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三十三) 二楼—— 天方感到了手上骤然加重的力道,甚至隐约间更听到了磨牙声。 两个人像是约好了似的,同时收紧了手指,仿佛她已经马上就要答应、并从这里消失了。 她顿时就有点绷不住,第无数次真心觉得:这两个家伙,谁能先撒开她的手吗? 有时候无奈起来,她也是真的挺想捂一把脸,或者敲一敲谁的脑袋的。 ——你们两个,是不是比起我这个未来的当事人,还要更加地真情实感、投入过多了? 起码她觉得,可能还是记忆缺失的缘故——比如对光之国方方面面的茫然,让她对光幕中弗洛伊的一切,其实越来越有种“不可思议的次数太多了,割裂感甚至也加剧了”的恍惚。 她有时候的确会因为那是未来的自己而感到共鸣与窘迫。 但是更多的时候,反而是我梦和藤宫的反应,实在比她强烈了太多。 可她又没办法放着这两个家伙不管…… 天方无声地叹了口气。 闭了下眼,她的双手微微用力——不是抽出,而是反向握紧了他们。 下一秒,两道专注的目光瞬间投注了过来。 她没有偏头,更没有去看谁,目光微垂,清晰道:“不要总在意没有发生的事情。” 短暂的沉默过后。 “我知道的……”我梦略有些心虚与沮丧道,手指却不安地蜷了蜷,在她的手背蹭了蹭,“但是没办法嘛……” “因为那是你。”藤宫的回答格外简洁,但是这回答却又足够地令人了然。 天方的睫毛颤了颤。 我梦难得用认可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随即便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了天方的肩头。 半长的黑发随着他晃头的动作在她的颈边蹭来蹭去,彷佛在撒娇一般。 “我也想……”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声线有些闷。 天方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了他。 我梦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睛眨了眨,瞳孔与神情深处,羞涩与渴望交织跃动着,好似正在天人交战。 天方不打算知道他在犹豫和冲动间纠结着些什么——一点也不。 现在这样子,她已经觉得麻烦得不得了了。 “你不想。”她迅速说道,声线甚至少见的有些强硬。 她挑了挑眉梢,依旧是微笑,不过微笑中却有一份严肃冷然,像是瞬间切换到了高层的频道,于是整个人便多了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我梦露出了吃惊的神情,眼神闪了闪,有些慌乱与无措,连带着握着她的手也微微松了一瞬,又下意识地重新攥紧。 ——是不是有些对他太严厉了? 天方不由心软了一瞬,但她很快就压下了这份心软:不可以。她已经纵容他太多次了。 从他上一次突然告白,到他在回去后屡屡伺机亲近,接着是他和藤宫的频繁针锋相对——一直到他们两个牵着她的手就再也不肯松开。 她一直也不是,只会无底线退让的人。 天方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向了光幕,只留给了他一个沉默的侧脸。 我梦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前辈对他显露这样不容情的一面……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老老实实地耷拉了脑袋,把那些没说的话和没做的动作,全都咽了回去。 藤宫呵了一声,脸上嘲弄:我梦这家伙,还真是一直太顺风顺水了。 一直被她纵容溺爱着…… 藤宫的嘴角往下撇了撇,又打量了一番乖巧地低头坐好、却仍时不时不安地瞥天方一眼的我梦——鼻尖低不可察地哼了一声。 她也的确……非常偏爱这小子…… 以至于只是真正冷一回脸,他就心乱了。 藤宫自嘲地扯了扯唇角,蹙起眉,心情一下子坠落了太多。 这两个家伙终于都安分了下来——天方微微偏头,同样瞥了一眼藤宫。 她当然听到了他发出的声响,也大致猜到了他在不满什么。 但是她自觉自己并没有多么厚此薄彼。曾经她对他们,都是同样的友善柔和,明明是藤宫单方面对她筑起了拒绝的高墙。 至于现在——她也是有脾气的,容忍也是有限度的啊。 一楼—— “出手这么果断吗?赛文可真厉害!” 佐菲的惊叹声里,带着一份“我家弟弟果然不一般”的得意。 弗洛伊一脸不爽地抱起了双臂。 佐菲还在夸赞着自家弟弟的洞察力和行动力—— “哪有那么容易——”弗洛伊瞪了那边一眼,声音拔高了分贝,“我哪有那么好骗到!” 只是求个婚就同意——她就算撞坏了脑袋失忆了——也一点可能都没有!好嘛?! 佐菲的夸夸顿住,尴尬地看了她一眼,讪讪地笑了笑,识趣地闭上了嘴。 弗洛伊特意加重了瞪他的力度,顺便觉得不解气,于是把那边坐在一起的希卡利和赛文也扫射了一遍。 超大声:“哼!!” 她气咻咻地甩过了脸,余怒未消地瞪上了光幕:敢答应——我就绝对不承认你是我了! 少女在心底恶狠狠地赌咒发誓着。 好在,未来还不至于辜负她这点自我认知—— 【弗洛伊一惊之下,骤然睁大了眼灯的同时,本能地做出了抽手的动作。 赛文没有再紧握不放,而是顺应她的力道,适时地放开了她的手。 弗洛伊犹疑了一下,没有将手背到身后——这样实在显得有些过度防备了。 虽然赛文的话语的确突兀且惊人,但是……他毕竟没有强拉着她的手,所以,态度应该也比较软和? 或者,他只是…… 她有些惊疑不定,摸不准赛文到底是真心实意的想法,还是因为突然多了父亲的身份,于是…… 对,孩子…… 她的确愿意为了这个孩子改变自己的人生规划,改变日后的生活节奏。 但是为了这个孩子,把另外一个人接纳入自己的生命里—— 弗洛伊蹙眉,眼底的闪烁恍惚渐渐坚定了下来。 她摇了下头:“我不——” 不等她将拒绝说出口,赛文脸上的柔软也重新凝固了下来。 他抿了抿唇,神情平静,却也同样透着一股决意。 “弗洛伊姐。”他打断了她的拒绝。 他的视线一下子“紧”了很多,但是更“紧”的,是他紧接着接连出口的话语,每一句都精准地踩在了她的心口: “你是希望这孩子可以好好长大的,不是吗?” “那么你不觉得,一个完整的家庭,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才是更加健全的成长环境吗?” “你一个人养育他的话,总会有力所不及、不能陪伴他的时刻——” 赛文顿了顿,一贯冷静坚毅的神情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一丝很淡却很真实的回忆与伤感之色: “我们都知道的……缺少亲人的孩子,是很容易寂寞的。” 弗洛伊的眼神晃了晃。 一瞬间,她仿佛幻视到了那一年——她陪着尚且年少的他回去东区的旧宅,他站在儿时长大的家园外,失落恍惚于房屋的外形早已变样的那一刻。 是的。赛文,是父母双亡后在东区孤儿院待了很久,才被玛丽领回家的孩子。 她张了张口,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迟疑与动摇之色。 赛文却笑了起来,不见丝毫的脆弱,仿佛刚才一闪而过的伤感只是她的错觉。 “不过,我现在也带过好几个弟弟了——”他微微歪了下头,唇角上扬,“我很会照顾孩子的。” 他看着她,笑容温柔又坚韧,眼神中更是多了一份期待之色:“虽然我没有做过父亲——但是如果能多一个亲人……” 他顿了顿,声音再次轻了下去:“等那孩子长大了,肯定也会问到自己的身世,自己的父亲……” 弗洛伊的眼灯颤抖了起来: 难道她要告诉他—— 对不起,你只是实验里意外诞生的生命——你没有期待你降生的父母吗? 她蹙紧了眉,眼底闪过了一抹痛苦的难过。 她做不到…… 她怎么可以——怎么忍心那么残忍地对待那个孩子? 是啊…… 小孩子,是需要非常非常多的爱的…… 她的眼灯闪了闪,流出了一股恍惚与惆怅的情愫。 再聪明的小孩子——或者说越是聪慧早熟的孩子,越是会敏感于自己的与众不同,总会在意身后有没有人一直注视着自己,总会……想要有人告诉她“爸爸妈妈很爱你”…… 弗洛伊张了张口,第一句话却失声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试图找回冷静,声线却哽咽发涩起来:“……我……” “还是说,弗洛伊姐,”赛文再次出声,打断了她的踟蹰与退却,“你另外有在意或者喜欢的人了?” 弗洛伊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格外漫长,久到赛文也不由为这份寂静提起了心,眼底掠过了一缕忌惮之色——他不知道她在想谁,但这份沉默本身,就足以让他不安。 终于,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算是……没有吧。” 未尽的承诺,即使没有过去,也和现在没有关系了。 “给那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她顿了顿,声音很低,仿佛在说服自己。 她当然清楚赛文的意图,更知道他正在巧妙地引导、说服她。 但是不得不承认,他的话精准地命中了她最在意、最无法回避的部分。 ——责任,与愧疚。 一个完整的、正常的家庭…… 她抿了抿唇,眼底越发挣扎起来。 但她又实在…… 赛文理所当然看清了她摇摇欲坠的坚持。 他也知道她在坚持什么。 她说自己畏惧激烈的感情。 也许一大半是如此吧?——那些过于灼热、过于直白、恨不得将整个人燃烧殆尽的情感,确实让她本能地想要后退。 但是也有一小半,她只是无法相信,更无法承认——她也会被人深爱着。 那种和那对生死相随的蓝族夫妻相似的,让她好奇过、向往过、不屑过、畏惧过、排斥过的感情。 赛文知道,她需要一个最后的、可以说服她、让她再往家庭的方向偏向一点的“借口”。 一个能让她心安理接受和他人绑定的“理由”——不可以是爱。 “我记得你的多元关系法案,上一轮被否决的时候,反驳方不是说了‘提案人本身的数据不足’吗?”赛文弯了弯唇,弧度有些淡,更有些意味深长。 他的语速放缓了些,像是留给她更多的思考时间:“可能‘结婚’的说法你会觉得误解,但是建立家庭——为了那个孩子。这也算是你没有尝试过的‘社会学实验’吧?” 社会学……实验…… 弗洛伊的身体僵了下,眼灯再次睁大了一分,甚至懵懂了一瞬。 实验——她当然知道,更无比了解。 只是——建立……家庭实验? 她小声地抽了口气,咬住唇,脸上的神色变换不定、目光更是闪烁了许久。 这个提议,太有诱惑力了。 “实验”——是可控的,是可以随时终止的,是没有那么多感情纠葛的。 终于,她再次看向了赛文,貌似犹豫,实则试探——轻声道:“贝利亚,也是那孩子的父亲。” 你说只是家庭实验—— 只是实验,所以可以有多重样本。 只是实验,所以不该拒绝样本。 如果这份提议只是因为赛文的私心——他那份一直存在却也从未挑明过的心意…… 你会怎么做呢,赛文? 她无法回应他的心意,所以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给他不切实际的承诺。 赛文挑了挑眉,神色中不见什么波澜,只有一点微微的惊讶。 “确实,刚才还吓了我一跳。”他沉吟了一瞬,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紧接着,不等她神色变换,他已然轻笑了一声,目光坦然地迎上了她的审视:“……如果贝利亚前辈没有意见,我自然也没有意见。” 弗洛伊的脸上,露出了真实的惊愕与动摇。 “真……真的吗?” 虽然是她自己提出来的试探,但是赛文这样的回答——她顿时无措地攥紧了手指,瞬间有些坐立不宁。 “当然。”赛文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目光诚恳且真挚。 “……”弗洛伊张了张口,只觉得舌尖像是被打了结。 拒绝的路——还真是被堵得死死的啊…… 她有些慌乱地视线飘移起来,手指攥住又松开。 最终,她低下了头,轻轻“嗯”了一声,不确定道:“我……我会去问问看贝利亚……的看法……” 没什么不可以的。赛文微笑着看着她,心中却是格外的冷静。 看着她最后的这点“挣扎”——他不由觉得有些啼笑皆非,更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庆幸与笃定。 贝利亚不会拒绝的。他几乎可以肯定。 毕竟——再没有比这个孩子来的更加恰当的时机。也再没有,比这个更让她“无法拒绝”的理由了。 他们都已经等待太久了。 等待这样一个——能真正靠近她、抓住她的机会。】 第122章番外110《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三十四) 一楼—— 弗洛伊傻在了那儿,陷入了漫长的呆滞之中。 她的眼神空愣愣地盯着已经播完了这一段、再次黯淡了下去的光幕,半天都没能回过神。 周遭的其他人甚至已经开始了低声的议论——她却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原因很简单: 因为她即使带入了此刻满心防备的自己,在脑海里模拟了一遍又一遍,但是面对着赛文那样连绵不绝、步步为营的“语言攻势”——到了最后,也依旧是半分反驳的余地都没有,完完全全被堵得无路可退。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想替自己辩解:我不是真的被说服了!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她动了动嘴唇,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 赛文太狡猾了。 他分明没有咄咄逼人,脸上还带着温和的关切,但是每一句都踩在了她的软肋上、堵在了她的退路中。 没有攻击,只是绕过了她的防线,预判、拆解了她所有可能的犹豫和挣扎。 最可怕的是——“家庭实验”。 可控的,达成目的就可以结束的。 弗洛伊几乎想拍上额头,清楚地读懂了光幕中自己的心动。 更要命的是,赛文还轻描淡写地表示“对贝利亚的加入完全没意见”——弗洛伊更是一瞬间仿佛幻听到了光幕中那个自己的心声: 也许……赛文真的只是为了孩子好,而不是怀着什么私心? 但是赛文到底有没有私心呢—— 弗洛伊僵硬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抽动了起来,心底发出了一声尖叫:没有才怪啊! 如果真的只是个实验,空有个家庭的名头——谁家只有名头,未来会那么……亲密…… 她不由涨红了脸,脸上一阵羞窘的滚烫,转头看向了赛文的方向—— 红族小学生正被玛丽抱到了怀里,还在一脸茫然地闪动着眼灯,显然还没从“未来的我好会说话啊”的冲击中回过神,小脸上写满了“所以真的只是实验吗?”的纯真纠结。 而玛丽的神情同样复杂无比。 她一脸不可思议地伸出手,摸了摸赛文的头镖,又揉了揉他的脑袋——欲言又止了许久,憋了满肚子的感慨。 这孩子—— 这孩子…… 她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喉咙里噎了好几圈,最后也只化作了一声五味杂陈的叹息。 这孩子,以后居然会变成那样。 不是变坏,而是……不动声色、步步为营——现在明明还只是个小不点…… 玛丽忍不住又捏了捏他的脸颊,感受着手底下柔软又带着弹性的触感,心里一阵恍惚。 “母、母亲……”赛文被揉得有点莫名其妙,往旁边缩了缩。 “没事。”玛丽扯动唇角笑了下,把那些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只是手上又揉了两下才舍得松开。 弗洛伊看得格外共情,甚至觉得自己能理解地更透彻: 这么单纯的小孩,未来是怎么长成光幕里那种……“厉害”的模样的啊…… 想到光幕里的赛文是她未来的——丈夫之一——蓝族少女就忍不住格外敬畏地打了个寒颤。 一股混合着敬畏、荒谬和隐隐头皮发麻的情绪,顺着她的脊背不断往上爬。 而心情复杂的女士们背后,肯和贝利亚同样凑到了一处: 总队长在经历了最初的“惊为天人”之后,终于在“儿孙自有儿孙福”的自我安慰与感慨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表情古怪地拍了拍贝利亚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股子难以形容的唏嘘:“想不到啊……你和我家小赛文,未来居然……” 他顿了顿,愣是没找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离谱的关系,干脆尴尬地笑了下,含糊道:“……挺有缘的。” 贝利亚脸上的肌肉抽动了起来,额角的青筋隐隐蹦跳着,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给老子滚——” “老子都还没答应——” “谁说老子就一定会——” 他的声音又低又硬,每个字都裹着“绝无可能”的斩钉截铁——然而肯对这位老友实在太了解了。 礼貌性地沉默了三秒后,他挤了挤眉毛,慢悠悠地“哦”了一声。 贝利亚一秒大怒,一把卡住了肯的脖子,眼灯里几乎要喷出火星子来:“你‘哦’——是什么意思啊混蛋!” “哎哎哎——别恼羞成怒啊……”肯假意挣扎着,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我都没让你以后跟着赛文的叫法,叫我——” 他的调侃没能说出口—— “给老子闭嘴——!!!” 贝利亚的怒吼声响彻了云霄。 他一脸火冒三丈地彻底放弃了语言交流,双手伸出——精准地抓住了肯脑袋两侧的奥特天线! 发力!往外拔! “嗷——!轻点!要断了要断了!” “断了最好!省得你满嘴跑火花!” 二楼—— 泰罗盯着下面扭打到了一起的“老朋友”,脸上的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瞬。 然后,他心有余悸地捂住了自己的奥特天线,一边摸一边感动地看向了托雷基亚:“还好托雷你比贝利亚叔叔温柔多了……” 托雷基亚转头看向他,唇角噙起了一抹温润无害的浅笑,从容颔首,语气柔和:“那是自然。” ——主要是我根本按不住你。 ——也拔不动两下就会被你挣脱了好么。 柔弱的蓝族在心里默默补完了后半句,露出了一脸毫无阴霾的笑容。 至于旁边的那三人,这一次则是陷入了比之前更长的沉默。 不是赛文的一系列“精彩绝伦”的“语言艺术”没引起他们的关注,而是—— 我梦偷偷地侧过脸,小心翼翼地瞥了天方一眼:前辈……还在生气吗? 他的动作幅度没敢太大,连脖子都没怎么动。 一方面的确是仍有些心有余悸——前辈难得对他冷脸,那种被直接推开的疏离感,让他想起来就觉得胸口发闷。 另一方面—— 我梦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起了赛文询问弗洛伊“是不是另外有在意或者喜欢的人”时,她在长久的沉默过后,近乎叹息地摇头说出的那句:“算是……没有吧。” 算——是——没有? 那是什么意思? 我梦心口一窒,心脏处传来了一阵被攥紧的疼痛。 是不是就像她对梦比优斯说“不打算再回去了”一样——在“没有”之前,也曾有过“有”? 而即使“有”过,却又走向了“没有”…… 因为空间的距离? 因为时间的长度? 因为他们终将——与她分离吗? 他垂下了睫毛,在眼睑下、在心头处,投下了细密的低落。 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 我梦咬住了唇,猛地抬起了头,失落的眉眼再次坚毅地闪亮起来——目光明亮得仿佛一颗星辰,坚定而执着: 他也不会就这么放手的! 他转过头,目光穿过了天方,与若有所觉、同样看过来的藤宫,视线相撞—— 藤宫显然也一直在沉默中消化着什么,眉心蹙起,薄唇抿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视线相触的瞬间,他的眸光闪烁了一下——别过了脸,眉宇间拧得越发紧了一些。 片刻后,他终究还是转回了头,掀起眼皮,与我梦的目光交汇在了一起。 仅仅是刹那的对视—— 什么都没说。 但好像又什么都说了。 我梦微微眯了眯眼,藤宫挑了挑眉。 然后,他们不约而同地错开了视线,各自看向了不同的方向。 俨然达成了某种沉默的一致。 天方对身侧那两人无声的眼神交流一无所觉——就像楼下的弗洛伊一样,她也陷入了该怎么反驳、或者说挣脱赛文说辞的思索与愁绪之中。 的确……挺让人发愁的。 光幕中的弗洛伊对自己的未来一无所知,所以还能安慰自己往好处想:赛文没有私心,只是为了孩子。 但她显然不能。 她看过那些未来的片段—— 赛文那句“我骗婚一下怎么了”——那副语气听起来,可不像是“为了孩子”的妥协——分明是他本来就想要,也终于找到了“无法被她再拒绝”的理由。 而贝利亚和希卡利,一个强势霸道,一个冷静理性——他们更加都不是会委屈自己、做违心之事的人。 却都选择了加入那份家庭协议之中,朝她伸出手,以“丈夫”自居…… 天方吞了吞口水,感到了一阵瑟缩的凉意。 不是冷的。 是细思极恐。 提前知道了未来又怎么样呢? 提前知道了赛文的私心,她也不得不承认——他太了解她了。 他无疑已经观察了她太久,将她剖析得透彻无比。 于是,多年磨一剑——一击递出,就锁定了必中的结局。 天方自忖即使把现在的自己换上去,面对赛文的那么一套“连击”——怕是也同样无从反驳、无路可逃。 她看着光幕里重新出现了宇宙监狱,重新出现了贝利亚的身影——对方看起来桀骜又自我,完全不像是会同意这种“荒唐提议”的性情。 但是,谁能想到呢? 天方抿紧了有些发干的嘴唇,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与喟叹。 他最后还是会同意——打破自己的行事准则,卷入这一份混乱的羁绊之中。 第123章番外111《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三十五) 【弗洛伊这一次的定位点,落在了宇宙监狱的外围。 与坐标误差没什么关系,纯粹是她特意想多走上一段路——好让延长的距离,留给自己更多懊悔的时间。 是的,虽然当时在无措与慌乱之下,她的确答应了赛文——只要贝利亚“没意见”,她就愿意与他们缔结一份家庭协议。 但是在往监狱星这边过来的路上,她其实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我为什么会答应那种事—— 我明明…… 想到生活里很可能会多出来两个大活人——向来随心所欲、无拘无束惯了的蓝族研究员,就忍不住提前感到了一阵窒息与心悸。 孩子也就算了,那毕竟是她应当负起来的责任,是甜蜜的负担,而且至少很长时间里,也不具备干扰她生活节奏的能力。 但是赛文——还有贝利亚? 这可是两个性格强势、也有足够能力的大人啊! 和他们两个一起生活? 简直就像是在无色的纯净水里,骤然加入了色彩鲜艳的粘稠溶剂——眨眼间就会彻底搅乱、干扰到她原本自由自在的节奏。 这种事光是想象,就让她觉得如鲠在喉,浑身不自在。 但是偏偏,她又实在骑虎难下。 不管当时是被赛文步步紧逼、还是一时头脑昏聩才做出这种不理智的承诺——但是承诺了就应当履行,这是她一贯的信条。 就这样,她一路出着神,走上了通往监狱核心区的廊道。 看着前方逐渐浓重的黑暗,以及远方那股隐隐散发的、属于贝利亚的强横黑暗能量波动,弗洛伊只觉得脚步格外沉重。 她抬起手按住了发胀的额角,幽幽地叹了口气,从指缝间溢出了一声低喃:“我都干了些什么啊……” 现在就想反悔了好不好…… 她就这样皱起了苦瓜脸,在沉默之中,一路抵达了终点位置。 封印就在眼前,她停下了脚步的同时,一个念头也倏然刺破了这片浓稠的黑暗,扎进了她的脑海之中: 也许,可以—— “让贝利亚拒绝?”她伸出指尖捏住了下颌,不自觉发出了声音,眼灯也闪亮起来。 只要贝利亚拒绝,她就能带着这个“正当理由”回去见赛文,告诉他“贝利亚不同意”——这样,这个“家庭实验”不就顺理成章地不用继续了吗? 完美! 而且以贝利亚的性格——这种离谱的提议,他大概率会嗤之以鼻,没准连了解的兴趣都没有。 她只需要稍微调转一下对话的顺序——然后等他否决,不就行了? 完全不需要什么违背承诺的心理负担。 想到这里,弗洛伊的眉头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来,甚至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对,就这么办!】 一楼大厅—— 佐菲看着光幕里的弗洛伊那一脸“计划通”的欣喜表情,忍不住感慨出声:“还真是意志坚定啊……” 明明之前已经被赛文说动、动摇了决定,但是这么快就重新树起了“心防”,甚至开始想办法“合理反悔”——也难怪未来的赛文不得不费尽心思、甚至用上了那样一番“话术”呢。 佐菲不由有些唏嘘。 说完,他瞥了一眼希卡利,脸上扬起了一抹促狭的笑意:“这么对比起来,你还一直没什么动作啊——” 希卡利冷嗖嗖地别了他一眼,满身的低气压。 不过佐菲完全不以为忤,依旧一脸的等着看发小笑话的期待:“我还真的挺好奇,你最后到底是怎么加入这个家庭的?” 他顿了下,调侃的意味更浓了:“要知道小赛罗这个最强助攻——可是跟你没有一点关系的呢?” 希卡利嘴角扯了扯,绷成了一条直线,依旧一言不发:“……” 他一·点也不好奇! 无论那是什么“方法”——对他来说,都意味着是他千方百计也要“强行”与她产生关联。 这种事…… 简直就是在撕裂他向来珍视的理智与骄傲。 光是想到这里,希卡利的脸色就格外难看。 旁边,肯同样在和贝利亚开玩笑。 他拿手肘碰了碰贝利亚,压低声线笑了起来:“话说回来,你觉得那小丫头,会想什么法子让你主动拒绝啊?”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这个问题无疑毫无悬念。 毕竟按照常理的话,以贝利亚一贯的骄傲,让他“拒绝”实在再容易不过了——弗洛伊也正是这么想的。 前提是,他们没有提前看到过未来的那个家庭。 而现在,即便不清楚光幕中的贝利亚到底都是什么样的心路,但是很显然——他对她的在意,胜过了自身的骄傲。 “……”贝利亚面无表情,没好气地剜了肯一眼,“闭嘴!” 随着那个节点的逼近,他也有些压抑不住满心的烦躁了。 他实在无法理解,未来的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会对一个女人如此执着。 明明就只是一个……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了不远处的蓝族少女。 弗洛伊正双手抱胸,脸上不太好看地盯着光幕——看着自己未来的“徒劳”,嘴角下撇,一脸怏怏与不甘心地咬住了下唇。 而光幕中身处封印里的贝利亚,显然也不需要过去的自己的理解—— 【贝利亚懒散地打了个哈欠。 他缓缓地放下手转过头——第一句话不是招呼,而是蹙起了眉,脸上浮起了一丝不悦: “你从那么远的地方落地——一路磨磨唧唧的,是磨蹭什么呢?” 弗洛伊心头的纠结被这熟悉的呛声一下就打散了大半。 顿了下,她无语地回敬道:“你不在封印里面好好睡觉、消化能量——老是盯着我落地的坐标和我过来的方向,是不是也太闲了?” 贝利亚哼了一声,猩红的眼灯终于完全抬起,嗤笑道:“怎么,难道你这次又是去探视别的什么——我不能知道的‘垃圾’了?” 弗洛伊翻了个白眼。 她就只是因为佐菲的拜托绕过一次路,顺便去探视了一回被关了起来的赛文——这家伙要把这件事记到什么时候啊? 而且说到底,她当初也只是为了回报他在超古代那时候的援手,答应了会帮助他直到他体内的能量稳定。 这份约定本来也没有规定她多久来一次,不能干别的吧? 虽然心里腹诽了这么一回,不过想到自己这次来的目的——弗洛伊的嘴角僵了僵,抬起手指挠了下脸颊,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迟疑。 “你找我是有事?”贝利亚微微眯起了眼灯,狐疑道。 “……” 弗洛伊张口了两次,然后两次又犹豫着闭了回去。 不过,她倒也没那么敢做不敢当。 而且,眼看着贝利亚脸上渐渐聚集起了不耐之色—— 她扯了扯嘴角,不再拖延:“嗯……是这个样子的……” “我有个意见想咨询你——” 她的眼灯闪烁了两下,脸上掠过了一丝尴尬:“你……愿意跟我,还有赛文,组建一个实验性的家庭吗?” 贝利亚原本随意敲击着膝盖的手指,顿在了半空。 “……什么?” 他甚至抬起手,用尖锐的指尖叩了叩额角,似乎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你再说一遍?”贝利亚扬起了眉弓。 看着他这副匪夷所思的神情,弗洛伊无疑悄悄松了口气。 果然。先不解释任何的前因后果,直接把最离谱的提议放在最前面问出来——贝利亚第一时间只会觉得莫名其妙,抗拒的可能性最大。 不过,再说一次这么尴尬……还没头没尾的询问吗? “呃……”她脸上讪讪地笑了下,眼神漂移了一瞬。 到底还是忍下了羞窘,再次问道:“你愿意跟我、赛文,三个人一起,组建一个实验家庭吗?” 贝利亚这次听得很清楚。 每个字都听清了。意思也理解了。 虽然他依旧觉得,他和她之间,一定有一个脑子出了问题。 现在看起来…… 是她啊…… 他的眼灯眯了起来,敲击着膝盖的手指,重新继续起了规律的动作——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看了许久。 肯家的那个小崽子…… 他磨了磨牙根,像是在狠狠研磨赛文的名字,也像是在咀嚼就站在眼前满脸心虚的她,心底翻腾起了难以言喻的情绪波澜。 半晌,他抬起手,掌心重重地抹过额头,把骤然间暴出来的青筋按了下去。 这个白痴——她又在搞什么东西?! 啊,也是。 这一次,是脑子终于发昏了,居然蠢到自己把自己—— 他的视线一寸寸地扫过她的脸。 从抿紧的唇角,到闪烁的眼灯,再到那副明明局促到不行、只是强撑着镇定的神情。 锐利。 缓慢。 带着一种让弗洛伊几乎想要后退的压迫感。 然后—— 贝利亚冷笑了一声:“可·以·啊——” “只要你确定自己想清楚了——”他微微前倾了身体,压低拖长的音调中,萦绕上了一份危险的蛊惑。 既是难得地好心提醒,又是直白地警告宣示: “是你·自·己——把·自·己,送·到老子手里的!”】 第124章番外112《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三十六) 不得不说,黑暗君主那股强横至极的气势,即使是透过了一层光幕,也依旧瞬间就让一楼大厅内的气氛降至了冰点,众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短暂的沉默过后,肯干笑起来,试图给挚友找补回来:“哈哈……贝利亚……还是这么强势……” “他一直就这性子,占有欲强了点,可以理解,可以理解……”一边这么说,肯一边擦了擦脑后的虚汗。 但是玛丽表示不打算惯着他这份纵容。 她眯起眼灯,先是不满地瞪了表情微妙的贝利亚一眼,再瞪了“助纣为虐”满嘴瞎话的肯一眼,斥责道:“太不像话了!对一个明显还很懵懂的女性说这种话——” 说着,玛丽无语地捏了下还被她搂在腿上的赛文的脸颊,恨铁不成钢般小小谴责了一回:“怪不得我会说你们是骗婚呢!” “她自己愿意的好吗?”贝利亚冷不丁抗议了一句。 “那她要是现在说‘不愿意’呢?!”玛丽的额头爆出了一个清晰的十字,皮笑肉不笑地瞪向了毫无“悔改”意思的某人。 “……”贝利亚顿时就被噎了个半死,整张脸都绷了起来。 其他人也就算了——他自己还不了解自己吗? 嘴上说的什么“只要你自己想清楚了”,好像是在好心提醒,好像她不愿意就会放过她不强求一样——他会放手才怪啊! 光幕里他的那副表情、那种眼神…… 贝利亚“啧”了一声,目光从光幕上收回,有些烦躁地按了按眉心。 那可不是会接受容许她反悔的模样啊……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一旁的蓝族少女—— 弗洛伊的确也被光幕中的黑暗君主的气势慑住了一瞬,此刻依旧满脸的紧张,但她已然攥紧了双拳,挺直的脊背与紧绷的脸庞上,分明透出了一股不屈的倔强。 贝利亚的身躯微微向靠背处歪了下,抬起手撑住了下颌,眼灯沉沉地凝视着她,陷入了沉思: 渴望把她攥在手里,变成“我的东西”吗? 贝利亚微微皱眉。 这种说辞确实过于物化了她的人格与光芒——他并不能赞同。 是黑暗能量的侵蚀,让他变得如此偏执? 还是……他失去过什么,才会在面对发自内心渴望的人时,本能地想用最粗暴的方式抓紧、不愿失去? 他猜不透那个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 只是出神归出神,他的眼神却没有移开,依旧落在弗洛伊身上。 被无视了的玛丽,额角再次爆出了一个十字。 “贝利亚!”她压低声音警告道。 贝利亚恍若未闻,头也没回一下。 玛丽的表情一瞬间格外可怕。 肯夹在他们两个中间,一脸心虚地陪着笑,慌乱地安抚起了老婆: “贝利亚肯定是有原因的啊……” “你看——他也是在想事情……” “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还不了解他嘛——” 玛丽没好气地白了肯一眼:“就是太了解——他一直死不悔改,一条路走到黑!” 弗洛伊那孩子,现在可还是未成年!就算有婚约——盯着不放是什么意思?你还真的打算对未成年下手吗?! 肯再次干笑起来:“不至于……不至于……” 至于被贝利亚的目光一直笼罩着的弗洛伊—— “………………” 弗洛伊想跑。 浑身像是爬满了蚊虫似的——如坐针毡、坐立不宁。 他一直盯着我看干嘛?! 少女有些心慌,在心底烦躁起来:除了那个该死的新的婚约——我们现在有什么干系吗?! 看了——看了也没可能往光幕里那么走的! 想到光幕,她鼓了一下腮,猛地转过头,毫不示弱地狠狠朝贝利亚的方向瞪了回去。 当然,她也看清了贝利亚是在走神,于是更加不客气道:“走神了就去看别人啊,贝利亚阁下!” 贝利亚瞬间回过了神。 目光扫过她气鼓鼓的脸颊,还有生气时格外鲜活灵动的眉眼——他挑了下眉,嗤笑了一声:“老子乐意看!” 弗洛伊气得浑身微微发颤起来,心底疯狂尖叫了一秒:啊啊啊啊啊——!! 好讨厌啊——这个人!! 她又羞又恼,拳头更是攥得指节泛白,好悬没失去理智,不自量力地冲上去给他一拳。 旁边,佐菲看着他们这副“剑拔弩张”的情形—— 他虚弱地压低了声音,凑到了希卡利耳边:“感觉贝利亚叔叔的婚约,成不了呢……” 希卡利瞥了那两人一眼。 他原本仍有些烦心自己的事,但是看到这一幕,心情反而缓和了一些,甚至扯了扯唇角:“我倒是觉得他乐在其中。” 起码这边他们两个早点锁死——就跟他没关系了,不是吗? 佐菲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心想:你就逃避现实吧。 不过,不管他们都是些什么想法,光幕中,画面仍在继续—— 【面对着近在咫尺、几乎能将人裹在其中的压迫感,弗洛伊却只是微微蹙起了眉。 并非被他的气势所迫,而是—— 她神态自若地挠了下脸颊,只略有些无语与茫然:“我说的应该也不是‘奴隶’协议吧……” 什么“把自己送到你手里”——为什么总觉得黑暗能量在贝利亚身上的影响特别大?还是这其实是人格分裂和雷布朗多的影响…… “你不要总说这种听起来奇奇怪怪、容易让人误会——跟个反派没差的话啊……”她没好气地嘟囔道。 贝利亚不打算对她一直以来对他的误解解释什么。 剖白内心?他从不做这种这种太过软弱的事。 而且有些事情,如果提前解释得太清楚了——他托起了下颌,眯起眼灯紧紧盯着她:这个小鬼没准会吓得一跑了之,以后对他退避三舍吧? 啧——有的时候,真想把她锁起来! 想到弗洛伊越来越滑不溜手的空间能力,和她总是会被新鲜的事物吸引走注意力的性情,他心底就一阵的不爽。 当然,弗洛伊对他的阴暗念头一无所知。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贝利亚同意了——家庭协议就真的得提上日程了。 她慢慢抱起了胸,无奈地咬了下腮肉,惆怅地叹了一口气,肩头塌下去了一些:“总之,既然你没意见……” 好吧,她愿赌服输—既然答应了,就会做到。 她伸出手指,屈指压了压下唇,收敛起了那点已然虚妄的想法,一脸认真地看向了贝利亚,提议道:“那接下来,我就得去找一下肯总队长,讨论一下保释条款的应用了。” 贝利亚挑起了眉。 弗洛伊摊开手,朝他解释道:“你就算再不想出去,都要成为一家人了,总得见一见小赛罗吧——我可不打算让那个刚出生的孩子,出现在宇宙监狱这种环境里。” 小赛罗?? 那孩子?? 贝利亚脸上的肌肉跳动了几下。 虽然他猜到了她隐瞒了挺多事——直接提组建家庭八成就是想着她会拒绝。 但——是—— “什么孩子?”他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猩红的眼灯内掠过一抹戾气,语气也变得低沉危险起来。 “赛罗——”贝利亚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紧蹙。 这个名字,他其实听肯提起过:在另一个时间线比这边靠后的平行宇宙里,他彻底被黑暗吞噬、与光之国决裂后,正是名为赛罗的年轻奥特曼,亲手打败了他,拯救了光之国。 这个故事肯是作为反面教材与教训,对他唠叨过不知道多少次的。 贝利亚简直是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赛罗,赛文的儿子。 想到这么个关系,再想到弗洛伊突然就找上来,问他要不要组建家庭——重点是拉上了赛文—— 贝利亚压低了声音,一脸的不耐与暴躁,甚至隐隐冒出了一份让他几乎怒火燎原的猜测:“你怎么会跟赛罗扯上关系?难道是赛文那个小子——?!” “……”弗洛伊脸上的郑重顿了顿,表情扭曲了一下,讪笑起来,“嗯……” “我可能忘了跟你说了——” 她心虚地别开了眼,尴尬笑道:“你之前给过我光粒子你还记得吗?” 弗洛伊深吸了一口气,慢慢低下了头:“小赛罗——就是你、我和赛文的光粒子融合在了一起之后,意外引来了等离子火花塔的祝福,从我们的光中诞生的孩子。” “你和赛文,都是那孩子的父亲呢。”弗洛伊埋着脑袋,超低声道。 但是贝利亚显然听清楚了。 从头听到尾—— 于是他露出了少见的、如遭雷击的神情:“什么?!” “你说你搞出了——”他猛地站起身,锁链哗啦作响,声音陡然拔高,“老子和你,还有赛文那小子的孩子?!” 弗洛伊缩了缩脖子,默默聆听着贝利亚加粗的呼吸声和低咒声:“你这个白痴——” 贝利亚强行压下了胸膛的起伏,猩红的眼灯格外复杂地盯着弗洛伊,一时间满心都是震惊、茫然……与一丝突然断了线的愤怒。 他最终深吸了一口气,冷声质疑道:“为什么名字要跟赛文这么像?!” “老子没有参与讨论名字的权利吗?!”】 第125章番外113《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三十七) 【“没有!”弗洛伊提高了音量,把他的声音压了过去,同时毫不客气地双臂交叉,比了个“叉”号。 提起这件事,她脸上的表情就渐渐没什么好气了。 而不等贝利亚再次表达不满,她已经放下手叉起了腰,鼓了鼓腮后,毫不客气地抱怨道:“想的美呢!名字当然也不是赛文取的——” 弗洛伊微微抬了抬下颌,满脸都是理直气壮与笃定:“那孩子的名字,当然是我取的!” “——你?”贝利亚顿了下,周身的戾气一滞,原本紧绷恼怒的神情,也扭曲成了一片怪异之色,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么个说法。 这当然是因为—— “我一开始是打算一个人养小赛罗的啊。”提起这个眼看只能放弃的初心,弗洛伊不免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嘟囔道,“作为第一监护人,我当然想取什么就取什么名字啊!” 至于说为什么叫做“赛罗”—— 她曾经在某个平行宇宙的光之国待过一周的时间,当时热情招待她的,就是名为赛罗的年轻奥特战士。 弗洛伊的眼神微微放空起来,不由陷入了那段回忆之中。 当时,她其实很是为对方的自来熟与对她的亲近信赖而诧异,尤其是…… 把自己的房子让给了她居住后,在门口告别之时,少年突然的请求:“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他的眼神里满是期期艾艾的忐忑,又充斥着一股冲动的渴慕——那双与新生命相似却又更加锐利的眼灯,明亮又期翼地注视着她,这些都曾经让她格外摸不着头脑。 然而现在回想起来——他是已经通过某种方式知道了,她会是另一个“赛罗”的母亲吗? 想到那位与自己明明毫无干系的异宇宙的赛罗,想到对方挺拔却劲瘦的身影,想到他总是热切地想在她面前表现自己的出色、又每每为自己的唐突懊恼…… 弗洛伊的心底,便不由对刚出生的那个孩子,更加多了一份怜爱,脸上的神情也缱绻柔和了太多。 “你想都不要想!”贝利亚的冷哼打断了她的回忆。 弗洛伊愣了下,接着才意识到了他说的是她打算“一个人养孩子”这件事,顿时有些无语。 “知道了知道了!”她同样哼了一声,撇了撇嘴,“这不是已经把你和赛文纳入计划了吗?” “不过说起来……”她捏住了下颌,指尖在抿起的唇上点了点,一边思索,一边絮叨起来: “小赛罗的同位体,可是个非常出色的战士呢,刚好你和赛文也很擅长格斗,可以教导他这方面,也就不用去麻烦佐菲他们了……” 本来她也有头疼会不会太麻烦佐菲他们。 “其实看到他的眼灯和小头镖,我就觉得超级像了——再加上你和赛文,跟你们两个都有关联的人——我一下子就觉得!就应该是这个名字了!” “哈哈哈哈……”弗洛伊突然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而且那边的赛罗也对那个贝利亚念念不忘呢,跟我提过好几次他们的对战!说——‘那家伙虽然是个混蛋但确实很能打’……” 然后代入这边的身份的话—— “噗!”她捂了下嘴,笑得弯起了眼灯。 贝利亚沉默着端详着她柔和的笑容,脸上绷起的不满、恼怒等等坏心情也一点点散去、熨平了。 他托起腮,面无表情地听着她在那儿碎碎念起了家长里短,直到她一脸灿烂地笑出了声—— 他于是也勾起了唇角,嗤笑道:“赛罗这小子,以后最好听话一点,别学些乱七八糟的。” “你不是吧——”弗洛伊抬高了眉,脸上皱成了一团,不无嫌弃地拖长了音调,强调道,“不准迁怒我们家的小赛罗哦!” 不过她显然也听出了贝利亚话里的意思:他对赛罗的名字,已经没什么意见了。 她弯了弯眉,又笑了下,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安心与狡黠:“当然啦,正经的训练,我肯定不会反对的。倒不如说,以后就得拜托你们了。” 没想到还没组建家庭,就先因为孩子的名字差点闹出事情——想想就觉得好难……对以后的生活突然多了份真实的畏惧呢…… 弗洛伊心下叹了口气。 不过很快,她便重新提起了精神: 没关系!她对自己解决问题的能力还是比较有信心的,一件一件,慢慢来就是了! 想到这里,她扳起了手指,眼神清亮地数了起来:“接下来的话,还有不少事情得做——” “首先,得找总队长,探讨一下你的保释事项;” “然后,需要我们三个人坐一起,好好讨论,协商一份大家都满意的家庭协议出来;” “还有……” “——啊,对了!”弗洛伊突然一手握拳,捶了下另一只手的掌心,脸上露出了恍然之色,“我差点忘了!” “这些加起来估计得花不少时间,而且还有小赛罗的化形期离不了人——”她精神奕奕地点了点头,双手叉腰,一脸的干劲十足,“我得先去找希卡利,直接请个长假才行!”】 一楼大厅—— “哇……”佐菲忍不住低呼了一声,眼灯闪亮地看向了某位蓝族,脸上满是“好戏终于要开场了”的兴奋。 “到你了呢——!”他的尾音上扬,几乎要唱出来似的,“希卡利!” 期待!太期待了! 佐菲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了,还得上手捂一把,才能不笑出太大的声音。 希卡利则是一言不发,甚至理也不想理他。 下一位“受害者”只默默绷紧了俊朗的面容,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清冷的气息也愈发凛冽,好似冻成了一座冰山。 大厅内的其他人,也投来了或多或少的好奇目光。 当然,倒也没人像佐菲一样把幸灾乐祸摆在脸上。 而不只是他们,二楼—— 泰罗的眼睛发亮起来,甚至有些坐不住似的在椅子上动来动去的。 他激动地搓着手,一边时而看向光幕唯恐漏掉什么片段,一边时而飞快地转头凑到托雷基亚这边,用自以为很小声的音量窃窃私语:“来了呢!来了呢!关键剧情!” “我其实一直——特别好奇希卡利哥哥是怎么加入的呢!”泰罗兴奋地比划着,脸上的好奇几乎要实质化地涌出来,“你知道吗托雷?” 至于说让他去问当事人,或者那一家子里的其他人——泰罗表示他也是有眼色的好吗? 于是一直憋了挺久,没敢当那个“揭秘者”。 无奈地看了眼他这副亢奋的模样,托雷基亚有点想笑。 考虑到周围还有外人,他只矜持地弯了下唇,摇头:“我也不清楚。” 说着,他微微直起了身,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倒是露出了一抹真实的兴趣,看向了光幕:还真是—— 希卡利长官那么冷清理智的性格,虽然科学技术局里不少人都有察觉他对弗洛伊的关注与好感,但是他一直不紧不慢、若即若离的,不见一点改变局势的主动。 托雷基亚还真的想象不出来,当初面对这种“三人家庭”几乎已成定局的局势,面对不管是赛文、贝利亚还是弗洛伊——都一个比一个更有主见、不容易动摇的人,那位长官是怎么硬生生插一脚进去的呢? 如果说佐菲想看希卡利的笑话,纯粹只是属于损友间的恶趣味的话; 那么对于托雷基亚来说,能看到平时严谨高效、力求完美的上司的笑话——这不是每个打工人的优良品格嘛?! 不想着看才是有病吧! 当然,表面上的恭敬还是要维持的。 托雷基亚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唇角的笑容也越发无害起来。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对接下来的情节心怀期待的。 天方悄悄地、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一直随着剧情紧绷着的脸皮和精神,一时间松弛了太多。 终于,要结束了吧…… 她心中喟叹着,想着最开始签在协议上的那四个名字。 只剩下那位希卡利了…… 她再次长叹了一口气,有些心累地盘算起了,回去之后得怎么养养神。 最好能一个人待着,谁也不见,让被刺激得厉害的情绪和过度接收信息的大脑彻底放空一下。 还有——下次也是真的不想再进来了呢! 天方哭笑不得地在心底想道。 而她的旁边,沉默了许久的我梦仿佛突然回过了神。 或者说,从贝利亚那一段开始,他其实就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播放的内容的确有认真地看在眼里、记在心底,表情却是近乎专注的恍惚,仿佛在另外思索盘算着什么。 盘算着什么呢? 我梦眨了眨眼,僵了许久的表情也再次动了起来,认真地蹙起眉,喃喃道:“如果以后是女孩子的话,我觉得‘梦子’就很好听……” 天方:“……” 藤宫:“……” 另外两人几乎同时转过头看向了他,表情是如出一辙的微妙。 天方的嘴角抽了抽:“你……” 你想得是不是也太远、太没有边了?! 从“人和奥特曼能不能有孩子”,到“我也想”结婚,再到“女孩子的名字”——我梦的思维跳跃与跨步程度,实在让她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才好。 而藤宫已然冷笑了一声,嘲讽道:“因为是你白日做梦想到的名字吗?” 第126章番外114《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三十八) 光幕的画面再次转向了科学技术局—— 【弗洛伊进门的时候,脸上是带着一点急色的。 她本来是打算掐着希卡利固定处理公务的时间点过来的,可是一整理起实验报告,就不知不觉忘了时间。 “你的假期不是还没结束吗?”希卡利抬头看了她一眼,甚至心情不错地弯了下唇,开了个玩笑,“什么时候这么积极了?准备来加会儿班?” 弗洛伊心里原本还有几分忐忑和不好意思的,这下子也被“加班警告”给弄得散了个七七八八,差点想瞪他。 好在她还是记得自己的正事,因此一边把请假申请发了过去,一边半真半假地抱怨道:“再让我加班,我可就辞职了喂!” 希卡利“哦”了一声,全然不见当初劝阻她辞职时的殷切。 而弗洛伊也紧接着便一笑了之,全未放在心上。 毕竟这些年,她在科学技术局待得还是挺愉快的——资源充足、氛围自由,远比一个人单打独斗舒心多了。 至于说加班——难道她加班还需要别人要求吗?往往都是佐菲或者希卡利把她从实验室里叫出去“你该休假了”的好不好! “假期,延长……”希卡利看清了题目,微微挑了挑眉。 不过他并没有多想,只当她是又因为什么心血来潮。 甚至还欣慰了下她好歹不是一声不响就跑了个没影,回头才来找他补报备程序。 他点了下头,随手点开了申请界面,语气随意:“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要延长假期?” “危险系数太高的,我可不会同意。”他提醒道。 弗洛伊无声地咧了下嘴角,尴尬地沉默了一秒。 要说这种“因为私人研究出了岔子,导致现在要去‘成家’”等级的理由……她还真的从来没有搞过。 以至于面对着兼具友人与上司身份的希卡利,到了要坦白后果的关头,即使是厚脸皮如她,也感到了由衷的窘迫。 不过还好,她觉得应该也就是被吐槽几句——这样子吧? 因此,她的窘迫很快就散去了大半,脸上只剩下了一点强作镇定的心虚——清了清嗓子,低声道:“嗯……是育儿假啦。” 希卡利指尖的动作顿住了。 空气里安静了半拍。 他默默地回看了一眼光屏——确认了申请的书面说明和她的言语一致。这才抬起头,惊讶的神情中,浮出了一抹空白般的茫然。 “你突然想养孩子了?”他迟疑道,声线有些发飘,“还是把新生之光养到化形的育儿假——” 他的话语声突然顿住。 众所周知,化形期是光之一族最脆弱和弱小的时期。 因此,除非亲生父母,行政厅拒绝一切情况下这一时期的新生命被外人领养。 即使是过世父母的近亲,也得等到孩子被社会抚养中心养育至状态稳定,才可以申请领养。 所以,育儿假甚至从来都是半强制的——即便没有主动申请,只要确认真的有孩子诞生,当事的父母就会被果断冻结所有的工作。 哪怕是工作狂——为了避免交接上出问题,所有人也会老实地回家带孩子。 也就是说……这不可能是一个玩笑。 希卡利也不觉得弗洛伊会突然想开这种玩笑。 他的指节一瞬间抽搐着收紧了一些,更感到了一股针刺般的寒意。 这份寒意完全不像是来自外界,更像是从灵魂深处骤然渗出的一般,冻住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甚至仿佛听到了心口的坍塌声——或者,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正在从最底部开始碎裂。 但他依旧保持住了平静的神情。 “我记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响,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似的,“你上次的体检,还没有……” 理论上来说,光之一族的孕育期也是很长的,从她上一次体检到现在,时间上是完全不够的…… 而且她这些年来,也从未与谁有过超越友谊的亲密。所以理论上讲,也不可能和谁可以孕育孩子…… 他一瞬间想到了太多的理论解释,只为了佐证脑海里越发鲜明的、那个近乎自我欺骗的答案:她一定,只是突然想和他,开这样一个玩笑了……对吧? “我假设,你是跟谁游戏输了,想看能不能……”他的声线彻底低了下去。 因为弗洛伊已经在挠脸颊了。 脸上的表情更是微妙地混合了心虚、尴尬、拘谨,最后,她忍俊不禁地笑了一下,笑完却很快变得认真起来:“不……这个……” 弗洛伊苦恼地扯了扯唇角,一时间满心都是: 啊……遭了……又要被念叨乱来了…… 没准以后还会被禁止一段时间私人研究? 她忍不住为自己的爱好悲伤了一瞬,但依旧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其实,是我之前请假回去搞的那个私人研究……出了点意外……” 她咬了下唇,似乎觉得单纯的口头解释太过苍白,于是打开终端,将刚刚才整理完毕的实验报告发了过去: 从素材选择、到多次的融合尝试、到终于融合成功、最后到—— “……等离子火花塔……”希卡利的目光定格在了那份报告的最后一段上,喉结滚了滚,喃喃出声。 他的神情渐渐紧绷起来,却不是震惊于这样一份生命的奇迹,更没有对这份堪称“神迹”般的眷顾有半分的动容,反而是苍白到有些冰冷的。 火花塔降下了祝福…… 这真的……简直像是一场最刻薄的笑话…… 他从未觉得自己的头脑如此迟钝过,如此缓慢过。 就好像思索“火花塔显灵、赐予了她和另外两个人一个孩子”这件事,要远比“孩子的父母有三个人”这件事,更加地离奇与荒谬,以至于超出了他的理解能力。 还不够荒谬吗? 火花塔——是认为她和那两个家伙,是“天作之合”? 希卡利在这一刻,清晰地听到了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绷断了。 而随着这一声虚幻的崩解,他的整个精神都仿佛沦入了一片虚无的空洞之中。 ——他该做什么……吗? 祝福? 克制? 理解? ——不! 他做不到! 那份曾经被他用理性层层包裹、用距离反复封印、用“友人”这个身份压抑了数千年的烈焰,在这一刻,从已经冷到了彻骨的灵魂深处迸出——起初只是一点火星,然后刹那间火焰流满了心底。 不甘之火——几乎要将他从内至外焚烧殆尽。 但他依旧死死地把它压在了平静的外表之下。 他只是微微垂了下视线,声音里甚至听不出任何的波澜:“我知道了。你的研究报告我先慢慢看一下,假期的事,回头再给你批复。” 弗洛伊若有所觉。 却并不是察觉到了他心底的翻江倒海,而是—— “你也觉得小赛罗的情况挺离谱的是吧?”她笑了起来,脸上带着一种和友人分享吐槽八卦时的讪讪与亲近。 “其实我本来还想一个人养他啦……”她接着又无奈地摊了下手,笑叹道。 希卡利平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无声地收紧了起来。 “但是赛文说的其实也挺对的——”弗洛伊扯了扯唇角,又叹了一声。 她屈指压住了下唇,拉长了放慢了语调,满脸柔和地回忆道:“小赛罗这样特殊的孩子,的确会需要一个更加完整的家庭,和更多来自父母的爱吧?” “而且贝利亚也对那孩子挺期待的。”她捏了捏下颌,眼灯微弯,继续笑着和他分享道,“我说小赛罗的训练估计得看他和赛文了,他的表情,嗯……感觉就很跃跃欲试呢!” “你和佐菲,看来不会是所有人里面,最后一个被他长期训练过的‘受害者’了呢!”她忍俊不禁起来,满是促狭。 希卡利一脸平静地又听了很久。 听着她在那里痛心疾首地感慨着,自己一下子就变成了已婚有子的人设——一下子好多计划都被打乱了云云。 他只听清了、也只在意一件事:“你要和他们签署实验性家庭协议?” 弗洛伊的絮叨顿了下。 她抱起双臂,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神色郑重了起来:“是的。” 她点了点头,屈指勾了勾脸颊,再次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点忐忑,却又有些期待与好奇,以及些微的羞涩。 她挺直了脊背,视线望向远方,认真道:“我觉得赛文说的挺对的——作为多元关系法案的提案发起人,我的确需要做出一点表率。” “赛文说的”—— 又是赛文说的—— 希卡利突然冷笑了一声,垂落了视线:“看起来……你们已经达成了一致?” “还没有啦。”弗洛伊耸了下肩,坦诚地摇了摇头,“还需要坐下来开个小会,仔细商量一下——期限啦、责任啦、义务啦……方方面面的条款来着。” 希卡利沉默了很久。 “……你倒是想得周全。”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第127章番外115《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三十九) 光幕再一次黯淡了下去。 而最后一帧画面的正中,蓝族科学家淡淡地勾动了一下唇角——弧度精准得像是用尺规丈量过的一般,脸上却是深水般平静的无波无澜。 一楼大厅的氛围,顿时也跟着沉了几分。 佐菲原本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等待这一段的。 在光幕亮起的时候,他甚至在心里给自家发小编排了无数猎奇的走向。 不管他会不会难得崩坏了性格:比如一脸焦急地起身挽留?或者当场失态,怒斥赛文和贝利亚乘人之危?又或者情绪彻底崩盘,抓住弗洛伊的手语无伦次地恳求她不要走? ——虽说这些谁都可能像,唯独不太像一贯冷静自持的希卡利会做出的事情。 然而光幕播放的影像,却全然出乎了他的意料,让他震惊又错愕。 没有愤怒,没有挽留,甚至连一丝外露的颤抖都没有。 只有克制的停顿、平静的询问,以及最后那句听不出情绪的“你倒是想得周全”。 不是这不像希卡利,而是—— “这也……”佐菲哽了下,脸上那份调侃的笑容渐渐消失,神情变得复杂无比。 这也太像希卡利会做出来的事情了…… 像到让他喉头发紧,心头发酸。 无论内心是如何的惊涛骇浪、天崩地裂,崇尚理性的科学家总是想要能够竭尽所能地控制情绪、控制内心,不愿让任何人窥见自己内心的软弱与狼狈。 而他也无疑再成功不过地做到了这点。 如果不是预先戴上了“未来滤镜”,早就知道希卡利对弗洛伊深藏的感情,倘若只是观看这一段两人的对话,佐菲甚至觉得自己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一个朋友意外要“成家”了,来找自己的好朋友兼上司请假并告知近况。两人就这个意外各自唏嘘、关切、甚至开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 多么正常的相处模式。 多么完美的“友人”姿态。 可一旦知晓了那平静水面下汹涌的暗流…… 那些希卡利埋藏在心底的颤抖、挣扎、阴郁……便透过他每一个看似不经意的停顿、似乎像是嘲讽的冷笑、以及仿佛不感兴趣般转移开的眼神,就这样清晰无比地剖开、展露在了佐菲的眼前。 于是曾经被深藏于心的那些细微的裂痕,被知情人看进了眼底,简直触目惊心。 佐菲的确了解希卡利。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以为自己对这位发小已经足够熟悉——熟悉他的理性,他的骄傲,他偶尔流露的柔软。 但是在此刻之前,他从未想过,原来自己过去的了解其实是那么的粗犷,他所看到的,不过是希卡利展露出来的冰山一角。 佐菲现在完全笑不出来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好友的目光里充满了惆怅、心疼与担忧。 希卡利:“……” 蓝族科学家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额角瞬间爆出一个清晰的十字。 他猛地转过头,眼灯恶狠狠地瞪向了佐菲,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一份少见的暴躁,呵斥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我是什么需要被小心翼翼对待的易碎品吗?! 希卡利的目光杀气十足,充满了威胁。 “啊哈哈……”佐菲干笑着,略显心虚的移开了一点视线。 他倒也能理解啦:对于一个把理智和矜持刻进了骨子里、将情绪管控视为骄傲的家伙来说,被人这样骤然窥见了内心——哪怕只是未来的自己的内心一角——对希卡利来说,也简直无异于将他的灵魂赤裸裸地拖到等离子火花塔下曝晒。 那种羞耻感—— 希卡利磨了磨牙,哪怕光幕上的并非此刻的自己,哪怕那份心情自己现在完全没有,也依旧让他羞恼得几乎想要当场爆炸。 至于说光幕上的自己之后会做什么? 不!他已经不想知道了! 他现在只想知道——这玩意儿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蓝族科学家将整张脸板成了一块石雕,目光放空,对周围那些或感慨、或怜惜、或愧疚……投过来的视线视若无睹。 ……等等?! 他的视线倏地定住,忍不住蹙了下眉,转头看向了那个让他烦躁的源头之一: 愧疚? 你愧疚个什么啊?! 他的视线第一次如此毫不客气地、恶狠狠地,和坐在不远处的弗洛伊对在了一起。 弗洛伊被扎得缩了缩脖子,顿了顿,脸上挤出了一个讪讪的、讨好的笑容。 那……她也觉得很不好意思的嘛…… 就像佐菲、以及其他观影的人一样,如果没有预先知道“希卡利爱着弗洛伊”这个未来事实,如果她只是光幕中那个一无所知的自己,她恐怕也会和影像中一样—— 在跟关系亲近的友人肆无忌惮地吐槽“离奇遭遇”的同时,完全察觉不到对方那张虚假的平静面孔之下,几乎一触即碎的痛苦。 她只会觉得希卡利和平常一样,冷静、理智,甚至有点爱说反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可现在,她知道了。 在戴上了未来的滤镜之后,影像中希卡利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次短暂的沉默、每一句看似平淡的回应,都像是被放大镜聚焦了一般,让她看得清清楚楚,也看得……心惊肉跳。 她甚至能脑补出某些不曾被展露的、希卡利内心山呼海啸的片段。 于是,一股混杂着尴尬、愧疚、无措和“我怎么能这样”的崩溃感,顿时从她的心底“轰”地涌了上来。 弗洛伊很想悲愤地抗议一句:希卡利你也太能装了吧?! 可即使腹诽,那股不由自主地愧疚感却依旧挥之不去。 哪怕现在和希卡利的关系并不像光幕里的自己一样亲近熟稔,弗洛伊也依旧发自内心地觉得: 对不起啊…… 我怎么这么……渣啊…… 她的确没好意思继续用羞愧内疚的眼神看希卡利了,弗洛伊只是转过脸,微微低头,手指抠了抠掌心,不无崩溃地在内心埋了把脸: 有些事情没看穿也就算了——看穿了以后…… 影像里的“我”简直像是在那儿拿着“刀子”,一刀接一刀地往朋友心里捅啊?! 这可真是……过分得也太不像话了…… 二楼空间,寂静同样持续了数秒。 天方低低地“啊……”了一声,脸上是有些绷不住的恍惚。 她的眼神放空了好几秒,有些怀疑人生,还有些不确定:“我……” “我应该没有……”她的声音有点涩,更是格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那么迟钝……吧?” 最后的尾音低得几乎消失在了她尴尬的笑容里。 她僵硬又迟疑地转头,看向了我梦。 “欸——这个……” 即使是一向毫不犹豫地站在前辈这边的我梦,此刻也说不出违心的赞同来了。 他干笑了两声,眼神飘忽,有些心虚地避开了和天方寻求确认的视线对视。 不迟钝吗? 我梦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不迟钝才怪呢…… 前辈你要不要回忆一下看看——就连艾利尔基地的大家,也早几个月就察觉发现他的心思了。但是你就是一直没察觉,被人在背后八卦多少次也还是一脸的不明所以、迷惑或是跑偏…… 我梦忍不住幽怨地瞄了回去。 天方尴尬地缩回了目光,然后,便撞进了另一双漆黑的眼瞳里。 藤宫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脸,静静地看了她很久。 见她看过来,他突然朝她勾了下唇角。 那笑容不像是平日里的冷笑或者嘲讽,而是带着一点奇异的、近乎好笑的弧度。 总是萦绕着一层冷感的视线,也因为这抹笑意,被搅碎成一片细碎浮动的波光。 “你不迟钝?”他低笑了一声,跟着抬起手,拇指和食指捏向了她的脸庞,附身凑近—— “喂!” 几乎是同时,我梦的手臂也横插了过来,精准地抵在了藤宫的肩头。 没有以往那种火药味十足的推搡力度,只是稳稳地架住,将藤宫试图欺近的距离限制在了一掌之外。 “注意距离啊——”我梦这一次的声音并不大,表情也不像前几次那么激愤,只微微蹙了下眉,神情平静里透着一股子淡淡的郁闷与警惕,俨然已经比之前那种一点就炸的状态“平和”了太多。 藤宫瞥了他一眼,同样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再次角力,只是将目光落回了天方身上,好整以暇地歪了下头。 就着这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朝她挑了下眉,脸上露出了一个少见的、甚至称得上清爽的笑容:“你看着我,现在再说一次——你不迟钝?” 天方的眼神不由闪烁了起来。 呃……要这样说——那个剪报本的确做了好几年…… 她张了张嘴,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而藤宫其实也不需要她的回答。 他很快又轻笑了一声,目光灼灼,自问自答般说道:“当然。我也挺迟钝的——这方面甚至比不上那个希卡利。” 他顿了顿,他笑叹道,语气微妙:“也就现在……比他好上那么一点。” 说着,他的拇指指腹极其自然地从她的唇角边虚虚擦过。 天方不由自主地偏转了头,避让了下他过于灼人的视线与小动作,耳根却也忍不住热了一瞬。 好在,他们相持得很稳定——她的确躲避的空间有限,他也并不能做出更加过分的举止。 藤宫于是扯了扯唇角,松开了捏着她脸颊的手指,掌心却又顺势上贴,极快地捧住、摩挲了下她的脸庞——在我梦警告般微微用力推了一把后,这才从善如流地彻底撤回了手。 两人对视了一眼,第一次如此“心平气和”地,结束了这一轮的纷争。 第128章番外116《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四十) 光幕再次亮起时,画面里出现的,是科学技术局的大门口: 【弗洛伊站在那儿,似乎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她的指尖在终端上轻点了几下,又抬眼看了看走廊的尽头,表情不算焦急,只是带着点习惯性的思索。 脚步声从走廊处传了过来。 希卡利的身影紧接着出现在了那一端,步伐比平时稍快些,但依旧沉稳。 “久等了。”他走近,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只有一缕些微的谙哑。 “没事。”弗洛伊笑了笑,视线飞快地在他身上打量了一遍,关切道,“听说你的实验室出了点小事故?处理得怎么样了?” “稍微分了下神,只是三级意外,很好处理。”希卡利轻描淡写道。 至于为什么会分神……他抿了下唇,并不打算多言。 三级——那就是只有器材和材料的损失,没有影响到研究者本身了。 弗洛伊点了点头,放下了心。 她也没有追问“为什么分神”——研究员的专注力偶尔有些波动,实在再正常不过了,哪怕是希卡利。 她歪头笑了下,随即转向了正题:“你之前联系我,让我等一会儿再走,是有什么事吗?” “只是批假的话,终端联系就可以了吧?”她随口嘟囔了一句。 “你赶时间?”希卡利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敏锐地反问道。 “也不算吧。”弗洛伊耸了耸肩,“只不过我拜托佐菲,帮我预约了等下去拜访总队长,商量保释贝利亚的事情。是总队长的空闲时间不多啦。” 保释贝利亚…… 希卡利的心口扯紧了下,眼灯闪动间,掠过了一抹极淡的冷意与漠然。 也是,如果要商量那个所谓的“家庭协议”,总要所有人在场——而宇宙监狱核心区的信号,这么多年一直也不太好,所以最好是贝利亚本人能出来。 但他很快压下了心头那股为此而生的烦躁与紧迫感,口吻依旧冷静:“是关于你的私人报告,我又仔细看了两遍。” “嗯?”弗洛伊眼灯一亮,脸上扬起了一抹略带得意的浅笑,“怎么样?你也觉得这个研究思路很有趣,对不对?” 当然,他们说的不是赛罗的诞生,而是那个实验的初衷——混合三族光芒,尝试还原等离子火花塔的本源之光。 小赛罗的诞生是“意外”,但是实验本身,她从始至终都觉得是值得探索的方向。 希卡利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顿了顿,静静地看着她,继续问道:“假期期间,你应该还是会继续这个研究吧?” 弗洛伊果然点了点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而且……”她露出了一点忧虑之色,屈起手指,抵住了下唇,迟疑着张口—— “你是担心那孩子的化形和成长。”希卡利快速打断道。 弗洛伊抬眼看过来的瞬间,他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语速不快,但每一条都精准得像是在念一份她心里已经列好的问题清单: “那孩子的诞生如此奇特,化形期间需要的光芒八成也会非常特殊。” “如果他不吸收你们单个人的光芒,你就得再次尝试融合。” “但如果你和赛文、贝利亚的光芒再次混合,又引发了等离子火花塔的异动怎么办?” “如果他出现以前其他孩子从没出现过的状况怎么办?” 随着每一个问句的落下,弗洛伊的表情就松动一分——感动又敬佩地看向了他,露出了“不愧是希卡利,跟我想到一块去了”的笑容。 而最后一个问题落地后,她摊开双手,朝他笑叹道:“说的一点也没错,大科学家。” “我倒也不是担心自己解决不了,但是吧……”她扯了扯唇角,眼灯里带着点无奈,以及更多的:唏嘘、纠结、踌躇……以及,苦恼。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似乎想到了某个让她头皮发麻的可能性。 希卡利没有追问。他只是安静地等着,目光落在她脸上,不紧不慢。 弗洛伊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没忍住,把那个让她想到就“惊悚不已”的猜测说了出来:“你说……如果再次融合光芒的时候,等离子火花塔又送一个孩子怎么办?” 她捂了下额头,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实的、近乎委屈的畏惧:“一个我还能应付。两个……三个……万一它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给我批量生产——” “你想多了。”希卡利打断了她,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近乎温和的无奈,“火花塔不是繁殖装置。” “我知道啊。”弗洛伊鼓了下腮,撇嘴道,“这不是有了一次,就担心有更多次嘛!” 想到一个接一个的孩子,她就有种发自内心的畏惧感。 不是畏惧责任——好吧,其实挺畏惧的。 她的确有了作为一个孩子的母亲的心理准备,但是如果这个数量突然就自行繁殖增加了太多,那她恐怕真的要惊骇到想把这个实验列为绝对禁忌了! 希卡利看着她抽搐的嘴角和放空的眼神,心下是不出意料的了然。 他默默地吸了一口气,声线压低了一些,用一种格外平常——心底却一瞬间紧绷纠在了一处的口吻,貌似随意地问道:“那么,你需要找一个助手吗?” “……呃?”弗洛伊愣了下,“助手?” 希卡利扯了扯唇角,克制着自己想要死死盯住她不放——看清她每一丝神色变幻的冲动,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我对你的实验很感兴趣。” “刚好你也同时在做家庭实验——”他顿了下,平静地建议道,“赛文是红族,贝利亚是银族,你不需要再找一个蓝族吗?” 弗洛伊脸上尴尬了下,有些无语,失笑道:“拜托……有没有可能——我是说——我自己,就是蓝族啊。” 希卡利的目光没有丝毫的动摇,依旧平静:“你忘了多样本对照实验的最基本要求了吗?” 他抬起骤然锐利了一分的眼神,直直看向了她,用分外客观、理智,甚至带着一丝教诲意味的口吻说道: “被研究的样本最好处于同一生态位。” “既然红族和银族都是丈夫的角色,那么作为妻子角色的你——就不应当与他们并列,更应该作为一个观察者,而不是实际样本。” “将自身作为蓝族样本,只会污染数据。既然你是研究员,那么你应该保持中立。”希卡利一字一句,格外清晰地说道。 弗洛伊微微张口,眼灯也一点一点、逐渐亮了许多。 “对哦——!”她深吸了口气,脸上扬起了一份恍然的笑意。 希卡利看着她神色的变化,背在身后的手无声地握紧。 他极淡地勾了下唇角,再理所当然不过地补充道:“所以,不管是养育赛罗,还是完善家庭实验——你都需要我的辅助。而不是一个人面对所有未知的风险,不是吗?” 弗洛伊的脸上,不由露出了明显的心动之色。 她当然心动:整个科学技术局——不,整个光之国,都找不到比希卡利更加出色的科学家了,他完全能做到从旁辅助,甚至可以给她提供更多的帮助! 但紧接着,她的神情又变得迟疑起来——视线飘开了一瞬,指尖无意识地在下颌轻点了几下。 希卡利看的很清楚——他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相识相交数千年,他太了解她了。 她在犹豫——她不想把朋友搅进这么一个太私人、太容易混淆界限的“实验”里。她不想轻率地影响到他们多年的友情。 友情…… 呵…… 他心下不无自嘲地对自己笑了下: 可他,从一开始就只是想用友情当幌子…… 从解除婚约的那天开始,他就再也无法,只对她抱有友情了…… 他只是,把自己也一起骗了进去而已…… 他微微垂落了目光,眼灯黯淡了一瞬,口吻依旧平常,却再精准不过地戳中了她隐隐的顾虑:“而且,你的家庭实验——贝利亚和赛文,不可控的因素已经超额了。” “你需要再加入一些可控的部分。” 这当然是谎话。 但是他相信,在她的眼里,他的确会比那两个人,更加的冷静与可控。 希卡利低垂的眼灯内闪过了一抹晦涩的光芒:而他们,目前也没有任何能够阻止他的立场。 这只是一个尚未开始的“家庭实验”而已,当下加入这个实验的最大难点,就只是——说服弗洛伊而已。 弗洛伊的确被说服了。 眼灯闪动了几下,最终,她缓缓点了点头,声音里甚至有种如释重负的轻快:“的确。” “那……”她到底还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笑,摆了下手,“我现在先去赴约了,回头我再联系你?” 希卡利勾了勾唇,露出了今天唯一一个发自内心的浅笑:“好。” 他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那道纤细的身影落在了他眼灯深处,照亮了他眼底无人知晓的、劫后余生般的轻颤。 “等你的联络。”他轻声道。】 第129章番外117《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四十一) 又一段影像暂时结束,一楼大厅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之中。 然后,弗洛伊慢慢张大了嘴。 对于这个结果,她其实本来不至于这么意外惊愕的。 毕竟早在开头的时候,协议末尾那四个并列的名字那里,就再明白不过地剧透了——希卡利最终会加入这个既定事实。 但是吧…… 前面才因为未来的自己对好友的无心暴击而忍不住替自己感到了愧疚,转个画面就画风一转——上一幕还“可怜兮兮”的蓝族科学家瞬间变身,面不改色三言两语地,就同样说动了未来的她改变主意…… 而且这次不是赛文那样的温情渗透,而是一种逻辑爆表的理性分析——还是她也格外赞同理解的那种! 没错,这一番说辞的逻辑实在无可挑剔,尤其放在说服一个蓝族研究员身上,更是令人叹为观止、拍案叫绝——如果它不是包裹着一份压抑、执拗的深情的话,简直可以用来作为互帮互助的模版,而不是俨然的隐晦心理博弈。 弗洛伊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着,张开的嘴又慢慢闭上了。 她转头看向希卡利,眼神从呆滞渐渐过渡到了一片复杂。 希卡利完全没有看她——他正一手扶额,嘴角在那里微微抽搐着,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低气压。 他一个字也不想说,更不想看到任何人的脸——一句话,他简直恨不得能把自己从这个大厅里抠掉。 如果佐菲这种时候再来骚扰的话……他本来就扯平了很多的唇角再一次下坠了许多。 他现在只想一万个对光幕中那个自己实施物理超度:实验都能出意外——你的脑子都是用来干什么了?! 好在佐菲这次还是挺有眼力见的——可能主要也是不想成为好友的“临终”泄愤对象。 不无敬佩地盯了希卡利一眼后,佐菲摇头唏嘘了两声。 他甚至见机够快,迅速捂住了赛文的嘴,阻止了小学生那句诧异的:“所以希卡利哥哥就——” 佐菲飞快地比了个“嘘”的手势,另一手按着赛文的肩头,感受着身后发小濒临爆发的低压,肩膀可疑地抖动了起来。 他勉强绷住了脸上的扭曲,摸了摸赛文的脑袋,强忍笑意:“你希卡利哥哥,嗯……现在的心情不太好。” 佐菲的心情一时间很是难以言喻:没想到啊没想到,没想到希卡利你个嘴硬又死要面子的家伙,也能搞出来这种身段柔软的针对性说辞?怕不是来之前就已经把这套说辞在脑子里过了几十遍了吧? 果然是蓄谋已久? 佐菲没敢笑出声,只隐蔽地偷瞄了某人两眼,笑容格外克制。 弗洛伊默默收回了目光,又忍不住瞥了一眼——希卡利还是那副“我已经死了”的表情。 她心里顿时生出了一丝诡异的平衡感:哦,原来这家伙也会尴尬啊。 可随即,她想了想上一幕里那个“可怜兮兮”“摇摇欲坠”的希卡利,又想到这一幕里“气定神闲”“轻易达成了目的”的希卡利,再对比眼前这个“生无可恋”的家伙——弗洛伊的表情顿时再一次微妙起来。 所以……我果然是有病吧? 同情心泛滥到可怜一个——开头就明说了是在组团‘骗婚’的家伙干嘛啊?! 她呲了呲牙,忍不住烦躁地抓了两下后脑勺。 这点懊恼简直再明白不过地写在了她的脸上。 旁边突然扬起了一声嗤笑—— 弗洛伊纳闷地转头。 贝利亚正盯着她,看到她转过了脸,立刻适时地嘲笑起来——而且很大声:“因为你是个好骗的蠢货!” 弗洛伊:“……” 拳头硬了,有没有!? 贝利亚还在那里补刀:“简直一骗一个准!先是被赛文那小子卖了两句惨就晕头转向了,现在又是被希卡利几句实验规范就忽悠得找不着北了——你这脑子,出门没被人贩子拐走,可真是奇迹!” 弗洛伊逐渐面无表情起来。 玛丽转头,看着贝利亚在那儿一句接一句的捅小姑娘的心窝——“地铁,老人,手机”.jpg 玛丽的脸扭曲起来。 有些人——不会说话,能不能就闭上那张臭嘴?! 玛丽女士的眼灯里渐渐升起了一股杀气,看着贝利亚的眼神似乎在思索着该怎么把他的发声部位给缝起来。 肯干笑着,小心翼翼地凑到了老婆旁边,竭尽全力地试图替好友圆场——虽然声音格外有气无力:“贝利亚其实也是在关心对方啦……” 玛丽嫌弃的眼神一并看向了他,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以为一句“关心”——就能掩盖住他实际上就是在嘴贱吗? 那她是不是也可以用“关心”的名义,给贝利亚来一整套最全面的身体检查,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顺便把那张破嘴也“检修”一下?! “你也是——”玛丽迁怒地瞪了他一眼,“你们两个一个嘴贱,一个和稀泥——能不能有一个靠谱点的?!” 肯脸上的笑容越发有些维持不住了。 好在,玛丽还是给他和贝利亚留了点面子的。 她抱起了双臂,脸上有点绷不住地捂了下脸,却也压低了嗓音,咬牙切齿着私语道: “你说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如果说他对小弗洛伊没兴趣——那他还三番五次地盯着人家小姑娘看,还时不时撩拨两下,他闲的吗?!” “可你要说他有那个心思——嘴毒得能赶跑方圆三十里的异性了!这是觉得自己的魅力无与伦比,谁都能无视他糟糕的情商,把自己当个聋子只看他那张脸吗?!” 肯脸上的讪笑扭曲了下,格外虚弱:玛丽你的嘴其实也很毒了…… 弗洛伊当然也不是聋子。 蓝族少女默默握拳,在心里转起了给对面那个家伙下毒、把他毒成哑巴的蠢蠢欲动。 袭击军队高层什么的—— 光之国从来严管毒素什么的—— 以对方的体质,一般的毒素根本没用什么的—— 她磨了磨牙根,满脑子都是“试图违法乱纪”:好·烦·啊!这个混蛋!!! 二楼的空气则是比楼下轻松了太多。 终于看到了想看的结局,泰罗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抹心满意足之色。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笑容灿烂,好奇心无疑得到了极大满足。 “原来希卡利哥哥是这么说,才让弗洛伊姐同意的啊?”泰罗点了点头,感慨不已。 “不过,这种说法为什么对弗洛伊姐效果这么好?她看起来一下子就接受了哎?”他转头看托雷基亚,再次好奇地询问起来。 托雷基亚施施然地收起了终端——长官的少见黑历史,值得保存记录。 他心情不错地笑道:“本质上来说,都是信任问题。” “弗洛伊前辈信任希卡利长官在专业领域的眼光与判断。因此,在对方的逻辑无懈可击的情况下,这份信任让她本能地就倾向于认同他的建议。” “当然……”他摇头笑道,“也是弗洛伊前辈,嗯……” 托雷基亚顿了下。 虽然说那个女人的好话让他有点不太爽,不过,光幕里这种情况的话,即使是看弗洛伊不太爽的托雷基亚,也得承认:“比较——‘纯粹’吧。” 说白了,就是好骗。托雷基亚在心里名词解释。 而且,喜欢上这么一个在感情上迟钝到堪比黑洞、偏偏在别的地方聪明绝顶的女人——那三位,某种程度上也挺值得“同情”的呢。 他幸灾乐祸地想道。 天方默默收回了视线,脸上有些微妙。 啊……这…… “这……”她喃喃了一声,不无纠结地咬了下唇,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这也行……吗……” 如果换成我——能拒绝吗? 她不由蹙起了眉。 此刻的她当然可以,毕竟她不是“弗洛伊”,她也知道那三个人的目的是什么。 可如果,带入当时的那副场景…… 一个她信任了数千年的朋友,以她最推崇、最无法反驳的“理性逻辑”提出了一个对多方都有利的完美“建议”——她真的,能拒绝吗? 天方抿了抿唇,陷入了沉默之中。 我梦同样皱起了脸,鼓了鼓腮,脸上有些郁闷与挫败。 的确……很厉害……他不得不承认。 不是“战斗厉害”,而是“头脑厉害”。 他无疑也是一个聪明人,却从来没想过,原来“争取”一个人,还可以用这种方式。 不是“告白”,不是“陪伴”,而是——“你会需要我,因为只有我最合适”。 我梦在心里把希卡利的那套说辞又过了一遍。 如果换作是他,他能想到这样的方法吗? 我梦的脸顿时更加郁闷了。 不,换成他——他果然,还是做不到吧? 而且这也不是他喜欢的方式,过于地迂回,也过于地…… 我梦忍不住握紧了天方的手,五指收拢,掌心相贴,眼神诚挚又清澈地看向她,满是少年人的执拗:“我并不想算计前辈!” 天方怔了下。 而另一边,藤宫突然轻笑了一声。 不是什么讥讽的意味,而是有些轻飘飘地不以为然。 “你说得对。”藤宫点了点头,认可道。 但是这只能说我梦从来没在感情上经历过太大的挫折,更没有挣扎过——所以才保持着那份坦率阳光的“直接”。 藤宫的唇角微微勾起。 他其实也不太清楚光幕中的蓝族科学家都在想些什么,但是,那份毅然决然的觉悟——破釜沉舟、哪怕扭曲自身逻辑也要抓住一线生机的决绝;“理性”包裹下的疯狂;“算计”背后的绝望……他或许,稍微能理解那么一点。 但是即使如此—— 他同样收拢了手指,将天方的手更紧地握在了掌心。 她没有再次试图挣脱,只是转过眼,无奈的眼眸中有习惯,有纵容,也有诧异。 藤宫朝她笑了下,垂下眼,指腹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什么也没有说。 第130章番外118《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四十二) 而接下来,光幕的色调整体黯淡了下来,熟悉的片段再次重现—— 依旧是那个标题: 【平放着的光子板上,《实验性家庭协议》的题目,被安静地点亮了。】 依旧是那双手: 【弗洛伊的指尖不紧不慢地滑过了光子板,从旁看去,详细的字迹与段落只能看到模糊的虚影。 她的手指最终停在了签字的页面——那里一片空白,只有四个并排的签名栏位,正静静等待着命运的落款。】 这一次,光幕没有先响起她的声音。 而是镜头逐渐上移,揭幕一般,露出了她那张神情认真且严肃的脸。 【那双总是闪烁着好奇光芒的眼灯,此刻正微微闪动着、时不时会泄露出一丝忐忑。 她捏着一只光子笔,指尖在笔杆上摩挲了几下,似乎是在迟疑,又像是在沉吟。 最终,她抬起眼,语气不确定里带着一份郑重,轻声询问道:“所以,你们真的确定、没有意见了吗?”】 一楼大厅。 “……啊。”蓝族少女微微张口,说不出自己什么心情地感慨了一声。 她一手支肘,一手扶了下腮,脸上是一份近乎麻木的如释重负——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这是……放完了前因后果,现在给他们补全一下开头那个签字的瞬间吧? 她的眼神有些放空,低声唏嘘着,叹了口气:“终于——要结束了。” 光幕中,镜头平稳地转向了正对着弗洛伊、坐在会议桌另一端的几人—— 【最先应声的是赛文。 他微微颔首,平静地弯起了唇角,眼灯内漾开了一片温和的光芒:“当然。”】 大厅内,赛文的亲属们神色各异。 佐菲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弟弟的小脑袋,在心底嘀咕了下:你当然没意见了——你个主使者! 没你开的那个头,又半哄半骗地说服了弗洛伊——贝利亚叔叔和希卡利那两个家伙,八成也不会一个接一个地伺机跟进,弄出这种离谱的局面来。 至于说看似“罪魁祸首”——搞出了赛罗的弗洛伊,佐菲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个正鼓着脸生闷气的蓝族少女。 人家研究员本来可是打定了主意要“一人做事一人当”,哪怕孩子来得离奇,她也做好了独自抚养的准备的。 论迹,的确是弗洛伊私心搞的实验; 论心,人家却是真没想搞出孩子来。反倒是你们几个……啧。 即使对自家弟弟戴着十米厚的亲情滤镜,佐菲也实在没法说出“责任大部分在弗洛伊身上”这种违心的发言。 小学生抬起头,纳闷又犹豫地出声:“……大哥……” 佐菲手上微微用力,安抚地按了按弟弟的后脑勺,扬起了一个温和又无奈的笑容:“没事,赛文。那不是你的错。” ——至少现在还不是。佐菲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他又瞥了眼旁边——父亲和母亲正凑在一起,脸色严肃地低声交谈着什么,眉头时不时拧紧。 佐菲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至少,在这个时间点,在这个世界,他相信无论是弗洛伊还是赛文,都绝不会“重蹈覆辙”了。 ……吧? 佐菲的视线偷偷飘向了最后一位长辈——贝利亚叔叔。这位,才是最大的不确定变量。 贝利亚正双手抱臂,下颌轻抬,面无表情地盯着光幕的镜头转向了那一个“他自己”: 离开了监狱的贝利亚,已经褪去了那副狰狞的黑暗形态。 此刻的外貌,与上次观影的家庭旅行中所看到的别无二致——也与现在大厅内的贝利亚不见多少差别,只在体表多了数道若隐若现的黑色花纹。 贝利亚哼了一声,脸上不渝地扯了扯唇角,满是嫌弃地评价了一句:“还算有个人样!” 勉勉强强——但是好歹比之前那副丑得要死的模样顺眼多了。 总算不至于让他继续看那副怪样了! 他再次“嘁”了一声,视线转过,投向了同样正看着光幕的弗洛伊——蓝族少女专注的脸上不见什么异样,显然是早有猜测,或是完全不在意这些。 她正微微鼓着腮,不过愤愤的眼神转来转去的,显然不是针对某一个人,而是平等不爽地看待上面那三个“骗”了自己的人。 贝利亚顿时翻了个白眼,无语低咒:“这小鬼,还挺小心眼……” 弗洛伊如果听到了,一准得气得炸毛——那个未来都被你骗婚了、后面还又给你生了个小孩——你居然还敢嫌弃我现在的警惕是“小心眼”?! 好在她没听到,于是,一场可能的争执得以暂时消弭于无形。 蓝族少女只是狐疑地转头看了一圈,又挠了挠耳鳍,便继续看向了光幕—— 【贝利亚正格外舒展地坐在那儿,一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的手肘支着桌面,掌心托着侧脸,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自己的颧骨位置。 他的目光大多数时间都落在弗洛伊身上——毫不掩饰,更带着一种审视般的专注。 而偶尔,他的视线会微微偏转,略显冰冷地扫过一旁的赛文与希卡利,眼底掠过一抹若有所思的幽芒。 当弗洛伊征询的视线看过来时,他施施然地朝她挑了下一侧的眉弓,唇角勾起,从喉咙里滚出了一声低低的嗤笑。 那笑容分外的桀骜,然而和他同样不驯的眼神搭配在一起,却又有一种懒洋洋的纵容与理所当然:“老子跟你说过了——可以——只要你确定。”】 肯脸上的表情顿了下,努力忽略了其他——感动地抹了把脸:“贝利亚……终于也要结婚了啊!” 玛丽扶了下额,无语地斜了他一眼。 目光轻轻掠过了光幕中贝利亚手臂上多出来的那只与弗洛伊一模一样的臂环——上面还印着宇宙警备队监管的标志。 她沉默了半秒,脸上勉强露出了一抹无奈又柔软的感动:“这家伙,希望以后不要再乱来,连累到小弗洛伊……” 玛丽:算了算了……好歹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大概吧…… 光幕的镜头再次给了最后一个人特写—— 【希卡利正襟危坐着,脊背挺得笔直,手臂规矩地平放在桌面上。 他的脸上不见丝毫的表情变化,从始至终都垂落着目光——不去打量任何人,也对贝利亚时不时扫过来的视线与赛文偶尔投来的余光视若无睹。 直到听到了弗洛伊的征询声—— 他抬起眼,目光接触的那个瞬间,脸上依旧平静,却从眼灯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轻地化开了——绽开了一道极其柔和的笑容:“没有。” ——我没有意见。 ——不如说再确定不过了。】 大厅内,希卡利仿佛听到了这么一道既轻、又重的心声。 他盯着光幕中那个“自己”最后那个“变脸”般的柔和微笑—— 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几个百分点,手指也无声地收紧了起来。 那个混蛋…… 他抿紧了唇,强压下了心底那阵翻涌的、混合着羞耻、恼火,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绪。 然后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脸上正鼓起了懊丧与郁闷之色的蓝族少女: 你这个笨蛋也是!该去补补情商课了!这种时候还问“你们确定吗”?——你看他们三个的样子,有半点不确定吗?! 弗洛伊飞快地转头,这一次,精准地捕捉到了来自他人的“恶意”视线—— “欸??”她脸上扭动了下,皱起了脸,没好气地反瞪了回去。 到底谁才是受害者啊?!你个混蛋优等生凭什么瞪我啊! 两人谁也没有示弱,毫不客气的视线顿时在空气中撞出了无形的火花。 而光幕中,一切仍在继续—— 【弗洛伊捏了捏光子笔,最后踟蹰着咬了下唇,神情与声音一道渐渐冷静了下来,清晰无比地说道: “那么,按照流程,我们再来最后确认一遍条款方面。” 她滑动点击了下光子板,低下头,认真念道: “总则部分,两条,不可更改。” “第一条: 本协议完全尊重参与者的个人意愿,暂定以标准时3000年为协议有效期。 有效期届满后,如果没有全体参与者一致同意并主动续约,本协议自动终止,此次家庭实验结束。” “第二条: 本次家庭实验最核心的目的,是确保赛罗的健康成长,并为其提供尽可能健全、稳定的家庭环境。 因此,在协议有效期内,所有参与者应在不违背自身意愿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履行好协议约定的家庭角色,恪守该角色所对应的责任与义务。” “至于细则方面——” 她没有再念诵,而是将副本发给了每个人,示意他们自行查看,同时补充道:“细则这部分,在协议生效之后,就没必要一成不变了。 我们可以在不定期召开的家庭例会上,根据实际遇到的突发状况以及赛罗的成长阶段,讨论以后,再进行合理的修正。” 做完这一切,弗洛伊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还想做最后的一点说明—— 然而桌对面,几乎是不分先后地,响起了三声清脆的、代表文件签署确认的“滴”声。 那三个人,已经直接把光子板上的协议副本拉到了最末页的签名区,并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欸——”弗洛伊不由愣住了。】 第131章番外119《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四十三) 【弗洛伊睁大了眼灯,脸上露出了一抹愕然:“你们——都不再细看一下的吗?” 为期3000年哎! 虽然说对于他们来说,3000年固然称得上漫长,却也只是生命中的一段,而非全部罢了。 但是毕竟也事关自身未来三千年里的自由与牵绊——好歹也看看里面有没有意想不到的“坑”吧?! 赛文抬起眼,笑容温和又笃定:“之前讨论条款的时候,我们就已经确认完毕,没有问题了” 他微微倾身,双手交叠,目光稳稳地落在了弗洛伊的脸上——专注的眼神像是在做最后的鼓励,又像是在进行一种无声的催促: “现在——该你了,弗洛伊。” 不是“弗洛伊姐”——这个称呼的变化其实很微妙,但却让弗洛伊怔了下。 沉默了半秒后,她不自在地吞了吞口水。 她其实自觉自己并不算什么注重称呼礼节的人——赛文和泰罗他们喊她“姐姐”也好,直呼名字也罢,她很少在意。 但是此时此刻,在这样一个场景下,赛文突然直接称呼她的名字——不知怎么地,她无端地感到一丝……瘆意? 不,不是恐惧。 更像是一种骤然降临的、无比清晰的认知:这一步踏出去,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然而,对面的三个人已经悉数签署完毕,三道目光,已然如有实质般投注而来——仿佛连空气都凝固出了一份压力。 弗洛伊张了张嘴,只感觉舌根有些发僵。 到底没好意思临阵退缩说什么“要不算了”——她扯了扯嘴角,轻吸了一口气,弯起了一个有些发干、更有些无奈的弧度。 “哦。”她轻声笑叹了下,耸了耸肩。 紧接着,光子笔的笔尖稳稳地落下,在签名区勾勒出了一份秀丽的字体。】 光幕的画面,最终便定格在了这份签署了四个名字的签名页上。 四个名字,四份不同的笔迹,被同一份协议串联在了一起。 然后,光芒暗淡了下去—— 【赛罗诞生篇·完】 这一轮的观影至此结束,而楼上楼下的观众们,也再次三三两两地散场了。 二楼。 泰罗伸了个懒腰,脸上还带着点意犹未尽的兴奋:“啊——终于结束了!没想到能看到这么多内幕,回去够我想好久了!” 托雷基亚脸上也是挂着类似的笑容。 不紧不慢地收好了终端后,他瞥了好友一眼:“你确定你回去以后,不会在谁的面前说漏嘴?” “……呃。”泰罗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心虚地挠了挠后脑勺,“我……尽量?” 他尴尬地笑完,揉了揉鼻尖,为了避免继续被好友戳穿,连忙转过脸指向了一旁——转移话题:“啊!门出现了——我们也该走了,托雷!” 托雷基亚没好气地白了他的小心思一眼,倒也没有再说什么。 瞥了眼那边还牵着手的三个人,他眼底掠过了一丝了然,随即便收回了视线,淡淡道:“走了。” “哦!”泰罗快步跟了上去,路过天方三人时,还不忘热情地挥了挥手,“回见了啊,几位!天方小姐,下次见面有机会再聊啊!” 天方怔了下,还没来得及回应,泰罗的身影也已经消失在了光门里。 光门无声消失,墙壁上只留下了另外一道与他们进来时一模一样的大门。 而空间里,此刻也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突然之间,仿佛空气也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格外的安静。 不是那种空荡荡的寂静,而是那种“终于没有外人了”的、带着微微紧绷的松弛。 但是平静终将被打破——天方知道。 而我梦和藤宫眼底、心头那些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绪,也已经紧绷、酝酿、压抑了太久。 从光幕亮起,看到那个“未来”开始—— 他们看着“她”终究拥抱了没有他们的未来。 看着她被命运推着走,被温柔包围,被选择簇拥,被说服…… 看着弗洛伊将自己的未来与另外三人绑定——一步步走向那个与他们全然无关的远方。 那份不甘、焦灼、渴望与深埋的恐惧,就一直在我梦和藤宫的心中,疯狂滋长着。 回到现实,有戴拿“在场”; 而来到这处空间,又有泰罗与托雷基亚“旁观”。 ——于是伺机牵起她的手,就成了他们之前所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放肆”了。 而他们也从牵起手的那一刻,就再也没有放开过了。 借着那份掌心贴着掌心的温热、指尖与指缝摩挲交缠的力度,无声地传递着彼此的决心。 但却,始终无法畅所欲言——无法确认她的心意,无法……真正确信自己抓住了什么。 直到此刻,终于再也不必顾忌什么。 我梦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垂落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又从手上移到了天方的侧脸上。 她正微微抿着唇,眉心轻蹙,似乎在迟疑着该对他们说什么——她会说什么呢?她会想说什么呢? 这简直像是即将落下的最终宣判——让他一瞬间心如擂鼓。 3000年——光幕里弗洛伊轻描淡写地与人约定了这样一份时间。 那是他身为人类无法想象的岁月尺度,可是对弗洛伊来说,却只是一段“有效期”。 ——有效期到了,还可以续约。 而我梦的生命,甚至不足那有效期的零头。 他闭了闭眼,胸口闷得发疼。 而弗洛伊那句“算是……没有吧”里的遥远怅惘,此刻在他耳边反复回响起来——他也越发深刻地读懂了她的心情。 时光是如此地无情,把所有炽热的、滚烫的、刻骨铭心的东西,都磨成了那样一句苍白的言辞。 但是—— 他猛地抬起眼,眼底的光芒灼热而明亮。 那又怎么样呢! 弗洛伊也感慨了:“奇迹,的确是可遇而不可求。只能被记在心底的。”——但他不要只被“记在心底”! 他想要的,是现在,是此刻——她就在他的身边! 我梦凝聚了心神,落在天方脸上的目光与另一双漆黑的眼瞳碰到了一起。 藤宫也看到了他。 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里,正翻涌着与他如出一辙的炽热与决绝。 对视的那一瞬——没有敌意,没有较劲,只有一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一样”的默契。 我梦微微眯了下眼,藤宫挑了挑眉。 然后,他们平静地错开了对视。 时光已然很短暂了——那些试探、暧昧、争锋相对,就到此为止吧。 “前辈——” “我——” 我梦和藤宫同时出声,在再次相互对视了一眼之后,又同时沉默了一瞬。 下一秒,两人同时扯了扯唇角——不再是冷笑或嘲讽,而是一种“又是这样”的无奈,和一丝淡淡的、对彼此的认可。 “你先说吧。”我梦难得退让地朝藤宫抬了抬下巴。 藤宫瞥了他一眼,鼻尖轻轻哼了一声,却没有推辞。 他看着天方,目光沉沉,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我——” “我会留在地球的。”天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截断了他未出口的话。 藤宫愣了一下。 我梦也愣住了。 两人同时看向她,眼底的光芒一瞬间亮得惊人,又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忐忑——他们听清了她说的话,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天方没有看他们,而是注视着虚空,仿佛透过它看到了太多、想到了太多。 然后,她笑叹了一声。 “我想,即使是‘弗洛伊’——”她唇边的弧度加深了许多,带着一种奇特的释然神采,声线也温柔而坚定,“也不能阻止‘天方’,愿意留在地球,走完她作为人类的一生。” 这句话有些绕。 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即使她恢复了记忆,即使她重新成为了弗洛伊——来自异宇宙的光,即使她终将别离与失去…… 但是她也愿意让“天方”真实存在一次。 不再迷茫来时与归处。 作为人类的“天方”——愿意为了这颗星球,为了那些在这颗星球上遇见的人,为了他们—— 留在地球,陪他们走到最后。 至于具体是陪谁…… 天方垂了垂眸,看着那两只还紧紧握着自己的手。 我梦的手指在轻颤着,而藤宫的指节绷得有些泛白。 她弯了弯唇角,轻轻回握了回去。 然后,将两人的手一起举了起来,举到了三人都能看到的高度。 “所以,”她抬起眼,唇角弯起了一丝羞赧却柔软的弧度,“现在,谁要抱一下吗?” 空气里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 “我的!”我梦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猛地松开了她的手,双臂张开,几乎是用扑的,将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力气大得像是想把她整个揉进身躯里,却又小心翼翼地不敢勒痛她——脑袋埋向了她的颈侧,呼吸滚烫。 天方猝不及防下被撞得微微晃了晃,差点没站稳,就有另一双手臂从身后环了上来。 藤宫的动作没有我梦那么猛烈,却也同样迫不及待。 他从背后贴近,胸膛抵着她的脊背,手臂从她腋下穿过,交叠在了她的身前——与我梦一起,将她牢牢地固定在了两人的怀抱中间。 拥抱中的摩擦自然无法避免—— 藤宫呵了一声,偏过头,微微错开了我梦的手臂,将额头抵在了她的发顶。 我梦也哼了一声,却也只是动了动胳膊,错开避让了一点空隙。 “欸——??”天方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被彻底被夹在了中间,动弹不得。 她仿佛听到了交叠在一起的心跳声,分不清是谁的,只觉得它们都急促又震耳欲聋。 “反正——我不想再浪费相处的时间,去和藤宫这家伙争执了!”我梦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带着一丝赌气似的毅然,和哽咽般的颤抖。 他稍稍退开了一点,双手捧住了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抚过她的眼角。 天方抬起眼,对上了他泛红的眼眶和亮得惊人的眼睛。 她心口猛地缩了下,眼睫翕动颤抖起来。 “前辈——”我梦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了一起,“我好喜欢好喜欢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晶亮炽热的黑瞳定定地注视了她一瞬之后——他偏过头,吻住了她的唇。 不再是试探,也不再是轻触。 是滚烫地摩擦,是虔诚的碾揉,是不得章法却又倾尽了全部的赤诚心意。 天方的脑海里空白了一瞬,手指攥紧了他肩头的衣物,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她似乎要喘不过气来,恍惚间觉得自己几乎要被溺毙——另一道温热的呼吸忽然拂过了她的耳廓。 “彼此彼此。”藤宫的声音低沉而谙哑,带着一缕压抑到极致的颤动。 然后,他的唇也落了下来。 先是含住了她的耳垂,微微吮吸轻咬了一下——天方不禁打了个颤,呼吸一下子乱了起来。 她睁大了眼眸想要张开口说些什么—— 然而唇缝刚刚开启,我梦就轻喘着,不确定又急迫地探入了一截舌尖——天方短促地“唔”了一声,脸上瞬间烧得滚烫。 而藤宫的吻也沿着耳垂下移,流连过了耳后、后颈——停在了她剧烈搏动着的颈侧肌肤上。 温热的、濡湿的,带着一丝克制的力度。 天方的大脑宕机了一瞬——涨红了脸,小幅度地推搡挣扎了起来。 “——你们……”她喘息着抬起手背掩住了唇,满脸绯红、眸光莹润地瞪向了松开自己的我梦和藤宫。 这一眼实在没什么杀伤力——眼尾还泛着红,睫羽上也还沾着未干的湿意,甚至羞怯要多过恼怒。 于是,不等她羞愤不已地谴责什么—— “你不是能接受三个吗?”藤宫轻笑了一声,舔了下唇角,漆黑的眼眸里似乎有醋意与不甘,又似乎有一丝若有似无的试探,“现在,才只有两个吧?” 天方的手背抖了下,只觉得从脸颊到耳根,从耳根到脖颈,都滚烫得几乎要冒烟。 那也不是你们同时亲上来——光幕里那三个奥,比你们两个界限分明多了好吗?! 第132章番外120相伴“一生” 本章是观影体里的地球三人组的后续推演。 本来是想着回溯正文的,但是最近三次比较累么,脑子一时间有点转不过来,就算休息了也一直没什么精神,干脆就接着这个正感兴趣的部分再创作一点点吧。 以下是番外正文: 与根源破灭招来体的最终决战结束后,地球得以迎来了长久的安定。 新的建筑拔地而起,旧的伤痕被悉心抚平。 而作为最后一战的最大功臣——三位曾站在守护地球最前线的战士们,却纷纷选择了退居幕后。 与分离开来的戴拿告别之后,弗洛伊留在了这颗星球上,继续起了属于天方的人生。 我梦与藤宫的身份虽然在决战中彻底曝光于人前,不过有着星球意志的隐形庇护,又有着战友们的斡旋维护,倒也避免了被外界过度追逐。 最先淡出大众视野的是藤宫,他再次隐匿起了行踪,不动声色地着手进行起了筹备工作。 然后是我梦,退出了XIG后,他回到了校园,继续起了被战争中断的学业,并在毕业之后逐渐深居简出,同样很少再出现在众人面前。 最后是天方。 托戴拿光明正大离开地球的福,她身上凝聚的目光本就最为稀少,在战后也是一切如常地进行着自身的工作,同时不动声色地为我梦和藤宫提供了必要的掩护。 等到人类的重建步入了正轨,她也逐步交接起了事务,直到某一天,向炼金之星的友人们宣布了自己的“退休”打算。 “也算不上完全退休,有需要的话我随时都在。”她对浅野等人微笑道。 “我其实一开始就对被人关注没什么兴趣,那个时候只是因为危机的存在,需要我站到聚光灯的下面……”她眨了眨眼,神情分外轻松,“现在危机过去了,我也想试试过一下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了。” 浅野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挑眉戏谑道:“是要去找我梦了吧?” 天方的笑容微微僵了下,干笑了两声:“哈哈……” 不止…… 她心虚地想道。 这之后,属于三人的半隐居生活,就这样平静地拉开了帷幕。 热闹又温馨,恬淡又安宁。 没有刻意的浪漫,也没有喧嚣的告白,只是三个人在同一屋檐下,各自忙碌,又相互陪伴。 这份平静并不浓墨重彩,却也足够地让人心安。 他们当然并非与世隔绝。 与外界的直接接触的确变少了,但是人际交往方面——炼金之星的大家、XIG的队员们,一个两个,偶尔还是会不定时地来访的。 起初的频率还高一些,不过随着大家各自生活的忙碌,间隔也越来越漫长起来。 时间,就这样流走了很久。 直到那一天—— 直到那一天—— 丹尼尔和凯瑟琳带着旧友们的问候再次登门拜访,还带来了梶尾他们托送的特产。 庭院里被摆上了圆桌与茶点,阳光正好,旧友们重逢的笑谈也轻松又散漫。 闲谈间,凯瑟琳看了天方一眼,又扫了眼正和丹尼尔闲聊的我梦和藤宫,忽然笑着感慨起来: “你们三个还真是过得很悠闲呢。远离烦恼果然人就会老得慢吧?看你们三个,模样几乎没怎么变,好像还是当年那副年轻的样子……” 天方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 凯瑟琳浑然未觉,抬手扯了扯自己的发丝,不无艳羡地转头和丹尼尔玩笑道:“我上个月忙到都多出来白头发了——丹尼尔你呢?” 丹尼尔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附和道:“我都多出来皱纹了!” “我梦和藤宫的脸倒是看着还很嫩——一点也不显老。” 说着,两人一起大笑了起来。 他们又继续调侃了谁和谁,天方却已经听不太清了。 她抬起眼,飞快地扫过了我梦和藤宫的脸。 十九年了。 从最后一战结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九年。 这十九年里,她属于是刻意将自己的外貌维持在与他们相近的年龄段,才会从未改变。 可是…… 她的目光落在了我梦的脸上。 那张脸和十九年前相比,几乎没有多少变化。 只褪去了几分少年青涩,多了几分沉稳,但是笑容依旧明媚,神采也依旧飞扬。 再看藤宫。 他坐在丹尼尔的另一侧,侧脸的线条依旧锋利,下颌线干净利落,英俊的脸庞清冷如初。 他们现在,应该也已经四十多岁了。可是看上去,却还是和当年离开公众视野时几乎一模一样。 她此前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毕竟除了友人们,他们很少与外人接触深交,唯一的对比与参照,就只能看着彼此——于是当这份不自然同时发生三人身上时,“异常”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也被默认为了“正常”。 笑谈仍在继续,三人默默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与揣测。 送走丹尼尔和凯瑟琳后,他们回到了客厅里,沉默了许久。 “我去做个检测。”我梦先开口道,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跳动的眼神中多了一份忐忑与不确定。 藤宫点了点头:“我来分析数据。” 天方看着他们,张了张嘴。 她原本想说点什么,但是看着他们紧张的神情,一时间也多出了一份同样的忐忑与紧绷来。 最终,她轻叹了口气,笑道:“一起吧,我帮你们。” 检测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就像他们隐隐猜想的那样,他们的各项身体数据健康而完美,正如一个正值青春的年轻人类一般。 但是太完美了。 完美到—— 藤宫看着自己摊开的五指,又看向了天方:当年从天而降、失去了记忆的她,在医疗中心检测出来的结果,也是完美而健康。 “要确认人类的外表是不是拟态的话——”天方眨了眨眼,朝他们伸出了手。 她泛着一层淡淡光芒的手与他们的手掌扣在了一起——藤宫和我梦蓦然睁大了眼,心底涌生了一份明悟。 他们相互看了眼,接着,三目睽睽之下,两人的外貌开始了变化—— 从更年幼的模样,到衰老后的容颜;从友人们的面孔,到任何一张曾见过的陌生脸庞…… 他们渐渐娴熟了起来,外貌的变换也越发随心所欲,直到最后,重新定格回了彼此最熟悉的那份形象。 “果然……”我梦一脸震撼地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盖亚和阿古茹的光芒,已经完全内化,彻底改变了我们的生命本质……” 所以不是延缓了衰老,而是生命本质发生了根本性的跃迁。 他们不再是普通的人类了——人类已经成为了过去,他们现在是和她一样的,光之生命。 三人一时间沉默了很久。 “……所以,”天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到有些恍惚,“你们不会再……” 我梦的指尖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微微出神着,眼底激荡起了震惊的浪花,而那些激浪拍在他的眼眸中,很快,就卷上了一层发自内心的狂喜。 这些年里的每一个拥抱、每一次亲吻、每一次在夜色里抱紧她的时候,心底始终不曾褪去过的那份“怕时间太短、怕来不及、怕先离开留她孤单一人”的细密惶恐,于这一刻轰然坍塌。 原来那些担忧与悲伤,早已被命运悄悄抚平了。 他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踉跄着上前,一把将天方紧紧地拥在了怀里,力道大得近乎失控。 天方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下意识地推了推他的肩:“我梦……太紧了……” “前辈……前辈……前辈……”我梦浑然未觉,只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闷在她颈窝里的声线又哑又颤,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哽咽与滚烫,“我们……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天方怔住了,推拒的手慢慢松了力道。 她的脸上还带着巨大的惊愕与恍惚,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上了他的背:“嗯……” 她的脑子很乱,无数的念头呼啸而过: 所以他们不会死了? 不会在几十年后离她而去? 那她这些年来,每一次凝视他们的笑容时心中涌起的刺痛,每一次计算“大概还剩多少年”时的隐痛,每一次对自己说“要好好珍惜每一天”时的坚定…… 都成了什么? 她答应留下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陪伴一程、终将失去”的心理准备。 她接受了这份爱,也接受了必然会有的代价,心甘情愿。 可现在命运突然告诉她—— 不必失去,不必离别,不必独自承受漫长岁月的痛苦与悲伤。 太突然了。 突然到她来不及欢喜,先愣住了神。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攫住了她。 接着,是茫然。 她的神情与动作不自觉带上了一份无措的僵硬。 这份细微的异常,被藤宫敏锐地捕捉到了。 藤宫站在一旁,眼底同样翻涌着惊喜与释然。 在我梦仍沉浸在狂喜中、将脸埋在她颈边不住颤抖的情况下,他只好勉强按捺住了这份想要与她分享的喜悦,但也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于是清晰地看到了她的表情变幻: 不是纯粹的开心,不是放松的喜悦,是一种近乎放空的怔忪,带着浅淡的茫然。 藤宫的心猛地坠了下。 他快步上前,伸手按住了她的肩,微微用力,让她从我梦的怀抱里稍稍退出来了一点。 天方偏过头,对上了他俯身凑近的脸:“藤宫?” 藤宫近距离凝视着她冷静更多的神情,心底缓缓渗开了一层不妙的冷意。 他蹙起眉,漆黑的眼瞳中翻涌着沉郁、惊疑与某种决意——眼睫颤动了两下,呼吸灼热地拂过了她脸颊,嗓音发涩:“你不开心?” 天方愣住了。 我梦也愣住了。 方才的狂喜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底下如坠深渊般刺骨的恐惧。 是啊……为什么前辈没有像他们一样欣喜若狂?为什么她的第一反应是怔忪和恍惚? 一个可怕的念头攫住了我梦的心脏。 他想起了她答应留下时所说的话语,想起了她接受他们的拥抱时那份总是带着纵容的温柔…… 她说“人类的‘天方’愿意陪你们走完这一生”…… 她当初会同意留下来,会接受他们,正是悲伤于人类的时光短暂,所以愿意满足他们、回应他们—— 可是如果“这一生”不再是短暂的几十年,而是像她一样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时光呢? 她还会愿意吗? 他茫然地松开了环抱她的手臂,双手捧起了她的脸,指尖轻轻发抖着,眼底的光亮也颤动着一点点暗了下去:“前辈……你……你是不是……” 他不想把“后悔”那个词语诉之于口——哪怕那只是一份猜测。 可他还是忍不住会去想—— 她是不是觉得,短暂的陪伴可以是一种浪漫的牺牲,而漫长的相守,就成了束缚与负担? 她是不是……后悔了……想要收回那份爱了? 天方还来不及反应过来,身上便又是一紧——刚刚被我梦松开的身躯就已经又被藤宫抱住,被整个嵌入他的怀中。 她愣愣地看着我梦慌乱不安的凝视,而死死抱着她的藤宫,也同样不发一言,只是用脸贴着她的脖颈,微微蹭着,动作间他的呼吸声清晰又沉重地响在她耳边。 她眨了眨眼,先是恍然,然后便哭笑不得起来。 “你——你们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她好气又好笑地抬起手,双手拍在了我梦的脸颊上,把他拍得“欸”了一声,睁圆了眼眸。 我梦呆呆地看着她。 天方叹了口气,眼神柔软了下来。 她保持着双手捧着我梦脸颊的姿势,声音轻柔却清晰无比地承诺道:“我没有打算反悔。从来没有。” 我梦的瞳孔微微睁大了一分。 天方又偏了下头,向后轻轻推了推藤宫紧贴着自己的脑袋,佯装嫌弃道:“热死了,你松开一点——” 藤宫依言松开了一点间隙。 天方顺势转身,轻呼了一口气后,伸手捏住了他的脸颊,微微用力,往外扯了扯:“我只是——没反应过来。” 藤宫任她扯着脸,表情有些滑稽,可黑沉的眼眸却一点点慢慢亮了起来。 而在他愣怔之间,她松开了捏着他脸颊的手掌,却又把整个手掌贴了上去,温热的掌心熨帖着他微凉的肌肤。 摩挲了下他的脸庞,天方的眼神温柔得像是春风拂过的湖面,喟叹道:“因为这一切太突然了。” “我花了很多的心力说服自己,接受终将到来的别离,把每一次相聚都当作最后一次来珍惜……” “然后现在又突然告诉我,别离不会来了——” 她顿了顿,仰起脸,吻上了他的唇。 很轻,很软,像是一片飘坠而下的落花。 藤宫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眉眼松动。 天方退开了一点,神情里满是无奈,似乎有一丝嗔意,不过更多的,还是缱绻的柔软之色:“这样子的话,我就得重新规划一下了——” “以后更长的生命里有你们在,会是什么样子了。”这么说着,她又吻了他第二次。 而这一次,藤宫迅速地扣住了她的后脑勺——手指插入了她的发间,唇角飞快地上扬了一瞬之后,无缝衔接了第三个炽热且绵长的吻。 我梦刚从呆愣中回过神,就眼气地看到了他们接二连三的热吻—— “什么啊?!”他不由鼓起了腮,没好气地抱起了双臂,抱怨道:“那还要每天看着藤宫在一边碍事多久啊!” 唇分时,藤宫抵着天方的额头低笑起来,呼吸还有些乱。 他侧首瞥了我梦一眼,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戏谑:“你也很碍事。” 第133章番外121春日 春日的午后,阳光刚刚好。 庭院的草地上,刚刚结束了野餐、收拾完了残局的天方和我梦靠坐在大树旁小憩着。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了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了一片片斑驳美丽的光影。 我梦一手揽着天方的腰,让她半靠在自己的怀里,仰起头,若有所思地注视着树荫间的光路。 天方则是安逸地闭着眼,被太阳晒得有些昏昏欲睡。 直到颈侧落下了温热的触感——我梦突然俯过头,柔软的唇贴上了那一处肌肤,轻轻的,带着点试探。 “唔?”她没睁眼,只是偏了偏头,为他让出了便利的空间。 轻柔的吻沿着她的颈线慢慢一路向上,经过下颌,最后停在了她的唇角。 他顿了顿——天方的眼睫颤了颤,依旧没有睁眼,只略微仰起了头。 两人的呼吸交缠了一瞬,于是我梦便吻了上去。 这个吻格外的温存,不疾不徐,像是春风,也像是林间缓缓流淌而过的小溪。 他的手指插进了她的发间,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到了头皮上,指腹微微摩挲着,带起了一点酥麻的痒意。 天方抬起手,搭上了他的肩头,鼻尖轻哼了一声笑。 唇分的时候,我梦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间依稀还带着方才的余温。 他的眼睫低垂着,翕动了好几下,像是在犹豫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般。 “前辈……”我梦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哑,尾音却又微微上扬,似乎有些迟疑不定。 “嗯?”天方睁开了眼,含笑的眼眸对上了他近在咫尺的目光。 “我们……可不可以……”我梦吞吞吐吐着,声音越说越低,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更是几乎变成了气音,“就是——我可以用盖亚的样子……跟你……” 天方的笑容僵了下,微微睁大了眼。 不用他说完,她无疑就听懂了——或者说正是听懂了——天方地唇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我梦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从耳根开始,一路蔓延到了脖颈。 明明也是老夫老妻了,相互之间什么亲密的事情也都做过了,但是用盖亚的形态亲密——这种提法也还是第一次,我梦顿时就格外羞涩起来。 只是这个念头从刚才在他脑海里冒出来以后,就挥之不去了——因此我梦虽然脸上染了一层薄红,眼瞳却渐渐亮了起来,燃起了一份混合了渴望与期待的跃跃欲试。 他挠了挠自己的脸颊,亮晶晶的黑眸注视着她,小声补充道:“那……盖亚现在就是我的本体……我当然会想……” 天方沉默了两秒,忍不住抬起手,捂了下自己的脸:“你每天都在想些什么啊——” 话语虽然像是带着点谴责的意味,但是我梦却看得出她并没有恼火,只是同样有些羞涩——他顿时便顺着杆子往上爬起来。 “拜托嘛~”他搂住她的手臂紧了紧,把下巴抵了在她的肩窝处,轻轻蹭起了她的脸,声线放软,“就一次……前辈~” 相处也这么多年了,我梦显然熟知了天方最拿他哪一套没办法——于是一边又亲又蹭,一边冲着她的耳边撒娇卖乖起来,只磨得她耳根一阵发软。 天方实在有些绷不住,叹了口气,好气又好笑地推了推他的脑袋:“别闹……” “不是在闹。”我梦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脸颊还红着,眼神却格外诚挚,“我是认真的。我想用更真实的自己,和你……” 他探过头,双唇轻轻碰了碰她的唇瓣,然后弯起了眉眼。 天方抿了抿唇,脸上再次泛起了一波热意。 要说她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想法——突然确认了自身生命本质的转变之后,我梦和藤宫他们,显然需要对“自身”的认知进行一场彻底的重塑,才能彻底抛却短生种的种种急迫与时不我待,完成自身的心理跨越。 这中间思维跳跃也属难免,但是突然就跳跃到了那种方面…… 他也跳得太快了点…… 天方咬了咬唇,踌躇着正要说什么,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庭院里另一道静静站立的身影。 藤宫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袋刚从冰箱里取出的饮料,正站在树荫之下,一脸平静地注视着贴在一起的他们两个。 我梦当然也察觉到了藤宫的存在。 但是他现在正到了“关键时期”,于是只飞快地瞥了藤宫一眼,见他没有什么“插足”的迹象后,便收回了视线,继续搂着天方磨了起来: “前辈,答应我嘛——” …… 藤宫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其实远远地就听了有一会儿了,从那些断断续续传进了耳内的的“盖亚”“本体”“好不好”的碎片里,也是大致拼凑出了完整的意思。 此刻看着我梦脸上的微红和歪缠,更是俨然得到了确认。 藤宫飞快地垂落了眼眸,接着微微低头,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我梦正搂着天方的脖子厮磨,余光就扫到了藤宫的这副模样,他的动作不由就是一顿,心底莫名升起了一丝不太妙的预感。 藤宫这家伙,这次居然没有直接横插一脚,或者是说什么吃醋的酸话——这也太不正常了吧?! 我梦微微松开了一点距离,惊疑地转头看向了藤宫,试探着开口道:“藤宫……你……” 藤宫缓缓地放下手,露出了一张平静的脸。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绽开了一抹极淡的、却清晰无误的微妙笑意。 “哦。”他淡定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试过了。” 空气里安静了一瞬。 “……哈?”我梦整个人都愣了。 藤宫提着饮料,不紧不慢地走到了两人身旁,将袋子随手放在了草地上。 他低头看向我梦,眼神里掠过了一抹混合了幸灾乐祸和某种隐秘炫耀的光,唇角再次上扬:“我说,我试过了。用阿古茹的形态。” 天方“啪”地一下捂住了眼,猛地转过了脸,简直想原地消失。 藤宫收回了看向她的目光,唇角又一次弯了弯,扯开了一份让人牙痒的从容笑意。 “很愉快。”他对着两人说道,还抬起手指摩挲了几下下颌,俨然在回味一般。 “藤宫!”天方终于没忍住,满脸羞愤与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 “愉快”这个词,此刻从他的嘴里说出来,配上那副回味悠长的神情和低沉平稳的语调,简直比任何露骨的描述都更让人面红耳赤。 她现在还清楚地记得那一次—— 数周前,在太平洋的深处,冰冷的海水与温暖的能量流所形成的极致反差…… 那次,他们本来是结伴潜入深海探查海底的异常暖流情况的。 但在探查结束、准备上浮的那一刻——阿古茹却突然停止了上浮,并在她收势不及越过他的那个瞬间,蓝色的光芒拽住了她的脚踝,将她往更深处拉去…… 她在惊愕中被翻转、被托住、被压在一片生长了无数年的海岩之上。 “你——?”她的声音被他吞没。 幽暗又静谧的深海之中,海洋之光温柔又强势地包裹住了她,箍在她腰间的手臂格外沉实…… 海水的浮力让他们的动作变得迟缓而缱绻。 每一次能量的流动,都像是灵魂被泡在了温水里,一点一点被渗透、被融化。 他们的光芒渐渐染上了彼此的温度,变得柔软而缠绵…… 打住!不能再想了! 天方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些伴随着“愉快”评价而翻涌上来的记忆重新压下去,但通红的耳朵和脸颊无疑已经出卖了她。 我梦的目光在她羞红的侧脸和藤宫淡定的表情之间来回移动着,几秒后,他猛地反应了过来。 “所以上次你们从太平洋回来以后——”他瞪大了眼,接着眼神便犀利了起来。 藤宫坦然地点了点头,证实了他的猜测:“对。” 他甚至还好整以暇地补充了一句:“作为海洋之光,在海洋环境里,的确有种……独特的奇妙。” 天方呻吟了一声,捂脸的指缝下露出了一抹鲜红,别过脸,抿紧了唇:这家伙——还提——! 过程……倒是的确很…… 她的唇角蠕动了几下,脸上羞恼地磨了磨牙,不想发表任何评价:“……” 但是我梦无疑已经听得再清楚不过了—— “难怪那次之后,前辈就说海底的状况已经稳定了,以后让你一个人去就可以了……”我梦皱起脸,露出了格外吃味的神情。 说着,他转头按住了天方的肩头,满脸委屈与控诉凑近:“前辈——” 天方闭了闭眼,脸上的热度几乎要把她的理智烧穿。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把脸又转过去了一点。 我梦深吸一口气,捧住了她的脸,把自己的眼睛再次凑了过去,皱起了脸:“藤宫可以——我不可以吗?” 天方的眼神闪烁起来,一时语塞。 我梦显然不打算放弃,不依不饶地又搂住了她的脖子,额头抵上了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织,声音里满是坚持:“我也想——” 想用盖亚的样子,拥抱你。 想用更完整的自己,感受你。 他的眼神是那么的真诚与炽热,里面翻涌着的不仅是渴望,更有对“与她以最真实的形态结合”这件事本身的向往与憧憬。 而天方,也从来都拿他没办法。 僵持了几秒后,她到底还是败下了阵来。 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后,她脸上热度未退,只胡乱地点了下头,声音低如蚊蚋:“行……行吧。” 我梦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开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好欸!”他当即欢呼了一声,捧紧了天方的脸,在她的唇上用力地亲了一口,然后又在她的脸颊两边各亲了一下,最后干脆整个人扑上去抱住了她。 天方顿时就被他格外孩子气的反应给弄得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发顶。 你高兴个什么——因为这种事情高兴也…… 一旁的藤宫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同样坐到了他们旁边,微微侧头,凑近了她的耳畔,眉梢挑起,声音低沉又磁性,带着几分撩人的笑意: “既然你都松口了……” “什么时候,再来一次?” 天方转头,无语地白了他一眼,伸出了一根手指,戳了下他凑近的脸颊,脸上微热:“你等着吧!” 藤宫唇角的笑容加深了许多,愉悦又笃定地握住了她戳在自己脸上的手指,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指尖:“好,我等着。” 我梦从天方的颈边抬起头,看了藤宫一眼,然后哼了一声,理直气壮又没好气地抗议道:“下次,也还应该是我先!” 藤宫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天方有些绷不住地闭了闭眼,抹了把自己仍有些烫热的脸颊: 这两个家伙,真的是…… ……算了。 随他们去吧。 她轻吁了一口气,唇角扬起。 阳光透过树叶,在三人身上洒下温柔的光芒。 远处传来隐约的鸟鸣声,微风拂过草地,带来了春日特有的、混合着泥土与花香的气息。 在这个他们共同选择的、悠长到看不见尽头的未来里,或许还会有许多这样的时刻——羞涩的请求,得意的炫耀,无奈的纵容…… 但是无论如何,他们都会在一起。 以人类的形态,以光的形态,以任何他们喜欢的形态。 爱,从来不止一种模样。 第74章入侵 天方是被警报声与几乎同时发生的剧烈震动感、失重感一起惊醒的。 她勉强把意识从昏沉的浅眠中拽了出来,还没睁开眼,剧烈的头痛就如影随形而来——她不禁闷哼了一声,抬指按住了太阳穴的位置。 ——昨天还是太勉强了。 先是白天的时候,强行抽调了还不能掌控自如的精神力为盖亚构筑了那一层屏障。 而返回了艾利尔基地的晚上,她更是彻夜无眠,一整夜都在借着那个屏障从消失到复原的间隙,反复尝试着控制自身的精神力量。 巨物天降时只能站在地上仰望一切发生——那份深刻的无力感与“本应做到更多”的使命感交织在一起,驱使着她越发迫切地想要恢复自身的力量。 或者至少,解除屏障,把戴拿放出来。 因此,直到精疲力竭,她才潦草睡下。 这会儿仓促被吵醒,过度消耗精神力的后遗症顿时就让她一阵天旋地转。 她按着额角缓了好几秒,还没能彻底恍过神,通讯器就开始了尖叫: “天方小姐!”堤诚一郎脸色紧绷,声线更是急促而沉重,“基地遭到了入侵!舰长室的中控系统被人从内部控制了,监控中心的大门现在也被锁死,对方还关闭了反阳子浮场!” 天方眉心拧紧,瞳孔骤然收缩。 反阳子浮场——维持艾利尔基地漂浮在空中的核心动力系统。 关闭它,就意味着这座空中堡垒正在失去它的“动能”与“浮力”,可以说要不了多久,整个基地都可能随时坠毁! “入侵者是谁?”她迅速地翻身下床,抓起外套的动作利落无比。 “目前还不清楚。”堤诚一郎的声音里同样压着一股火气,“对方的动作非常地隐蔽和迅速,几乎在夺取了控制权的同时,也切断了所有可以监控到舰长室内部的画面!”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越发严肃起来:“安全起见,我已经派了安保小队前往您的房间——请您立即跟他们一起,来指挥室这边汇合。” 几乎他话音刚落,敲门声也响了起来。 “我知道了。”天方拉好了外套,一边朝着门口疾步而去,一边对着通讯器快速说道,“你先转告指挥官,我会尝试从外部骇入中控系统,重新夺回控制权,尽量减少基地这边的损伤。” 说着,她已经打开了房门。 门外,数名全副武装的安保队员站得笔直,朝她敬了个礼:“天方顾问,我们奉命前来护送您。” 天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快步跟上了他们的步伐。 走廊里的气氛比平时紧绷了太多,几乎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持枪警戒的队员们。 她匆匆打量了两眼,眉心紧蹙,没有耽误时间,直接边走边打开了通讯器的内部控制系统——眸光微凝,忍耐着眉心的抽痛,开始了骇入的尝试。 安保小队警觉地收紧了队形,将她护在了正中心的位置。 没过多久,他们就抵达了舰长室外的走廊处。 石室指挥官和千叶参谋同样被簇拥在人群之中,正面色沉重地凝视着紧闭的大门,低眉私语着什么。 天方的目光快速地扫过了一圈,心头微微一顿:我梦……不在这里? 她自然猜到了他可能去了哪里,但是——正如每一回的与怪兽作战一样,身为地球的防卫队,此刻的基地动员也正是人类一如既往、不甘心什么也不做的证明。 而她能做的,就是提供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帮他们少走一些弯路而已。 石室指挥官看到她,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确认道:“情况你都知道了。” “正在抢。”天方抬了抬手里的装置,跟着径直走到了大门的电子锁前,冷声道,“再给我五分钟。” 千叶参谋的眉头微皱了一下,似对她太过靠近风险区域而有所顾虑。 但是与石室指挥官对视了一眼之后——指挥官分外沉稳地颔首了下,两人便选择了默认与等待。 天方没有在意。 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沉进了数据流之中——中控系统的权限正在被一层一层地剥离。 对方的手法很专业,但是对她来说,却也称不上什么巨大的阻碍。 真正的难点在于,对方是从舰长室内部的主控台直接接入、窃取的权限。 这意味着他人就在那里,稍有不慎,就可能面对物理断网。 所幸,对方似乎正在读取资料库,暂时没有直接对机组施加破坏,不过万一引起对方的注意就不好说了…… “有点麻烦。”她低声呢喃了一句,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而过。 “……找到了。”天方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语气却分外笃定,“入侵者控制的端口,我已经锁定了。再给我半分钟,就能把他强制下线。” 堤诚一郎松了一口气:“真是辛苦您了——” 不等他接着说什么,天方已经截断了话头,目光看向了石室指挥官:“稍等是先开门?还是先恢复反阳子浮场?” 指挥官略一沉吟:“佐佐木她们已经去了主机那边,从外部重启反阳子浮场了。先开门——我们不能让入侵者继续待在艾利尔的核心区域里!” “好,我明白了。”天方点点头,指尖再次落了下去。 就在这时,她瞥见了屏幕角落里的一个刚刚恢复的信号窗口——那是舰长室内部的画面,随着权限的逐步夺回,正在一段段地恢复。 画面虽然细小和昏暗,但她眼尖地看清了: 主控台的机组旁,正站着两道对峙中的身影。 一个是不在现场的我梦——与人类的体型一般无二的盖亚正双拳紧握,忌惮不已地瞪视着中控系统旁的……藤宫博也。 天方的呼吸微微一滞: 藤宫? 稻森昨天的告知还言犹在耳:藤宫疑似入侵了GEO基地,窃取了仲耐尔的情报和帕塞尔装置的资料。 结果今天,他又悍然入侵了艾利尔基地……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接连入侵人类为了对抗地球危机而缔造的重要防卫基地,无异于战争状态下干扰破坏人类方的军事要塞——这是足以被彻底打上“人类叛徒”的标签,从此原有身份在人类社会中再难立足的行为…… 那家伙……到底清不清楚事情的严重性?! 她的目光凝固了一瞬,指尖跳动的速度不经意地放缓了几分,唇线抿平—— 她大可以现在就强制下线他的控制权限,让舰长室的大门在下一秒就被打开,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入侵者到底是谁。 届时,藤宫博也这个名字将会被贴上“人类公敌”的标签,再难有回旋的余地。 “……”天方的眼睫颤了颤,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之色。 而最终,她冷着脸,飞快地输入了又一行指令。 不是强制下线藤宫的控制权限,而是——恢复了舰长室正对着大门这里的监控画面: 她站在监控镜头下,淡淡地掀起了眼帘,瞥了摄像头一眼。 罢了…… 他总归也是地球一方的重要战友…… 她会给他一个避免暴露的机会——天方沉默着,迅速收拢了之前所有收录了藤宫博也身影的监控数据,压缩打包、隐秘封存了起来。 随后,她平静地开口,语气里几乎听不出什么异样:“我先把画面恢复了——” 射向了墙壁的投影屏幕中所出现的,赫然是是阿古茹蓝色的身影,与正和他打成一团的盖亚红色的身影。 “奥特曼?!”千叶参谋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要开门了。”天方提示道。 下一秒,舰长室的舱门应声滑开。 一群人刚刚朝门内迈出了一步——就见到阿古茹突然一拳击退了盖亚,旋即转过身,拳头朝着舱壁挥了过去! 盖亚惊愕抬头,不假思索地双臂交叉前推,一道红色的光环疾射向了阿古茹拳风的落点——舱壁上豁然洞开了一道光滑的圆孔,直接打通了内外。 狂风席卷着呼啸,瞬间灌入了舱室之内,形成了巨大的吸力。 即使看到他们动作的瞬间就做出了抓牢墙壁的防备,一众人仍旧不免被翻卷的气流吹得东倒西歪了一瞬。 而在这片瞬间的混乱之中,一只手——不,是一道蓝色的光芒,破开了狂风与人群,精准地朝着天方射了过来,卷住了她的腰肢与手腕。 “顾问——!” 惊呼声中,天方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拽离了地面。 风声从她的耳边急速地掠过,失重感再度袭来。 视野中,石室指挥官惊愕的脸、千叶参谋伸出的手、以及从另一侧猛扑过来的红色身影,都在飞速地后退。 盖亚在追。 但阿古茹的速度无疑更快。 只是半个呼吸的间隙,他就已经扣紧抱住了她,一道冲出了洞口。 进入高空的瞬间,周围的光线也骤然发生了变化—— 不只是密闭的舱室与外界的差别,更是因为,阿古茹恢复了巨人的身姿。 天方的视野晃动间,踉跄了几秒才站稳,便发觉自己正站在阿古茹摊开的掌心里。 四周是他微微收拢的手指,恰如一座移动的囚笼,然而高空的风压却悉数被隔绝在了一层将她笼罩起来的蓝色光晕之外。 天方抬起头,正对上阿古茹低垂的眼灯。 “阿古茹,”她深吸一口气,眉心惊跳,神色勉强维持住了平和,被高空的风声压制扯碎的声线里却多了一份凌厉,“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入侵艾利尔基地,又当着众人的面从人群里把她掳了出来——是的,除了这个字,简直没有第二个字眼更能强调他这一行为的性质了。 他到底……都在想着些什么? 天方不免有些心焦,但仍旧试图说服他不要扩大事态:“你先把我放回——” 阿古茹没有回应。 他只是将掌心合拢成拳,蓝色的光芒彻底包裹住了她,隔绝了外界的风,也彻底遮蔽了她的视线与声音。 然后,他转头看向后方——盖亚追出来了。 第75章怒火 藤宫那个混蛋! 我梦几乎是有些怒不可遏的。 他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就在昨天,他还在美宝山向天方倾诉并声讨了与藤宫之间发生的那一连串冲突,为对方那份偏激与冷漠的言行充满了困惑与动摇。 所幸前辈安抚了他,也帮助他更加坚定了自身的信念。 如果盖亚与阿古茹就代表了地球给予人类的选择权的话,那么我梦发誓,他一定会竭尽全力,证明自己的选择才是正确的未来! 至于说对藤宫所滋生的那些不满,为了大局,我梦愿意继续忍耐。 可这份决意燃起的火焰还不曾冷却,仅仅只隔了一个夜晚,今天早上,藤宫竟然就悍然入侵了艾利尔基地?! ——天知道我梦进入了被封闭起来的舰长室后,亲眼见到站在主控台前的入侵者竟是藤宫博也本人时,有多么不可置信。 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唾弃XIG队员们倾力投入的守护事业! 擅自关闭了能源系统,将整个基地上所有人的生命置于险境! 甚至—— 前辈明明已经对他手下留情——在舰长室的大门被打开前,中控系统这边的大屏幕曾经闪现了一瞬门口的影像:天方平静地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带着某种克制的警告,看向了他们。 可是藤宫呢?! 我梦以为他至少会收敛一些——明明他也接收到了前辈的暗示,迅速变身成了阿古茹的形态。 结果大门刚打开的下一秒,他就公然在所有人和盖亚的面前,掳走了她?! 我梦无疑惊呆了。 以至于迟了一拍才回过神,随即便毫不犹豫地追了出去。 圆形的规整洞口,在盖亚的身后自行闭合消失,舱室内恢复了密闭与平静,只少了两道突然出现在这里的身影,以及天方。 盖亚冲出了基地,闯入了高空的凛风之中。 他急迫地环顾起了四周,却只看见了已然巨大化、正冷漠地俯视着自己的阿古茹,全然不见天方的身影。 这家伙,把前辈藏到哪里去了?! 焦灼与愤怒在我梦心头翻涌了起来,盖亚握紧双拳,正准备同样巨大化—— 就在这时,阿古茹向他伸出了右拳。 不是攻击的姿态,而是把虚拢成拳的手指,缓缓松开了一道缝隙。 他掌心那层蓝色的光晕也在打开的瞬间悄然消散,于是映入了盖亚视野的—— 是被突然刮过的大风吹得身形不稳,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抱紧了身旁阿古茹巨大手指的天方。 冷空气吹得她的脸色苍白了几分,她的眉心微微拧着,却只是因为先前被骤然拢起时黑暗、与此刻再次亮起的光线变化而眯起了眼眸,不见什么惊吓或是受伤的痕迹。 我梦刚松了半口气——“前辈没事就好”的念头还没落地—— 任由天方抱着自己的手指的阿古茹注视着她的目光顿了顿,接着,冷冷地转向了盖亚。 下一秒,蓝色的巨人做了个让我梦差点心脏骤停的动作: 翻掌,朝下——一道裹在蓝光中的人影,从他指缝间直坠而下! 前辈——!? 藤宫——!!! 惊骇不过一瞬,我梦甚至来不及愤怒,盖亚已经本能地疾冲而下,朝着那道下坠的影子追了过去。 而高空之中,阿古茹沉默地再度翻转了手掌。 只见天方正有些狼狈地躺在他的掌心中,整个人被一层薄薄的蓝色光晕包裹着,像是有无形的手,或者是胶水,将她牢牢地吸附在了他的掌心处——方才的“坠落”,不过是光影制造的幻象。 她此刻挣扎着想要起身,那光晕便随着她的动作微妙调整,既没有阻碍她,也没有让她滑落。 阿古茹重新拢起手指,再次隔绝了外界的大风。 他看着她站起身,挤到了他的指缝间,朝下方望去。 看清了盖亚追赶的身影,天方沉默了一瞬,转头看向了他: “不要总是欺负盖亚。” 她的声音依旧提得很高,像是为了在高空的风声中传递进入他耳中,但语气里却没什么怒意。 只有深重的无奈,些许的责备,以及一种“你究竟要任性到什么时候”的疲惫。 阿古茹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久久不语。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天方以为他可能不会开口了,她抿了抿唇,正准备再次说些什么—— 【闭嘴。】 是属于藤宫的清冷声线,裹着一层光之巨人特有的空灵感,在她的脑海里直接响起。 同样并非呵斥,也不见什么怒意,只是一种“我不想听”的执拗,与拒绝。 紧接着,阿古茹重新虚拢起了手掌,朝着盖亚的方向追了过去。 天方不得不坐在了他指缝间,动了动唇,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安静地垂下了眼眸,倚靠着他的手指。 那层蓝色光晕始终稳定地包裹着她——像一层温柔的桎梏,也像是一层固执的、不肯撤去的保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你到底……想做什么啊,藤宫…… 垂落的睫毛蝶翼般轻颤了数次,她抿了抿唇,唇缝间露出了一点白皙的齿尖,纠结地咬住了唇肉。 与此同时,盖亚终于那道幻影坠地前追上了它。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接,却见那层包裹着人影的蓝色光芒在触及他指尖的一瞬间散去,露出了内里的金属碎块。 我梦:“………………” 他愣在原地,足足两秒才反应了过来。 被……骗了……?? 盖亚猛地抬起头——只见蓝色的身影也从高空降了下来,缩小至了等身大小,打横抱着又一个被蓝光笼罩的人形。 光芒散去,露出了天方安静蜷缩的身影。 她双眸轻阖,倚在阿古茹的怀中,眉心微微蹙着,不是疼痛,而是显然并非自愿沉入的昏睡。 【前辈——!?】盖亚倏地抬起头,紧绷的声线里压抑着怒火。 阿古茹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接着便自顾自地低头,俯身,半蹲了下去,将怀中的人轻轻放在了一旁柔软的草地上。 他的动作很轻,轻到抽离开抱着她腰肢的手指时,指尖似乎隐约颤抖了几下。 然后他站起身,后退了半步,目光依旧停留在她的脸上。 天方没有醒来。 她的眉眼间凝着一抹未散的忧色,眼皮颤动着,像是在挣扎着什么。 藤宫又看了她好几秒。 久到我梦几乎以为他要伸手去碰她的脸了——盖亚紧绷着脸,攥紧了拳头。 ——但阿古茹猛地转开了视线。 他转过头,瞥了盖亚一眼之后,看向了不远处空无一人的厂房,朝盖亚抬了抬下颌。 ——想打? 盖亚咬紧了牙根。 这家伙—— 先是强行把前辈从基地里掳出来! 刚才又用那种恶劣的伎俩愚弄他! 怒火,在我梦的心口熊熊燃烧了起来。 但他并没有完全丧失理智—— 他看向了半靠着墙角的天方,确认了她的呼吸依旧平稳,的确只是沉睡——至于说藤宫是怎么让她睡过去的…… 我梦的喉结发狠地上下滚动了两下,深呼吸了数次——却怎么也咽不下这份勃勃的心火: ……如果前辈现在醒过来,一定会阻止他们之间发生争斗…… 可是有些事——他完全无法忍耐! 盖亚缓缓地抬起了手臂,半途顿了下,用力指向了同一片厂房。 ——如·你·所·愿! 第134章番外122掌中花 “阿古茹,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她的声音被高空的风撕扯得有些破碎,却还是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阿古茹没有回应。 他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她,用巨人平静的眼灯,掩下了人类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藤宫不知道。 他只是,突然就想这么做了。 就像他知道她此刻只用“阿古茹”来称呼他——是她的温柔维护; 就像在舰长室的舱门打开前,中控台的屏幕上提前一秒出现的,她平静看向摄像头的那一眼。 这种时候,他做了这样的事情——她竟然依旧想着提醒他、回护他,为他留下一份可能的余地…… 作为“敌人”,这本该是被他嘲笑的愚蠢与天真。 ……是的,她是他的“敌人”了。 曾经,她只是“疑似的可疑分子”,他盯着她,是为了确认她不会做出什么破坏性的事。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入侵了艾利尔基地,他站在了XIG的对立面,他选择了和“人类”为敌。 而她——她是XIG的顾问,是炼金之星的代表,是站在人类那一边的人。 他们已经理所当然地站在了天平的两端。 “敌人”——他在心底默念着这个词语,却发现它在舌尖上轻飘飘的,几乎没什么重量。 虽然如此认知着,然而接收到她善意提醒的那一刻,他的心口却还是熨帖了一瞬。 但是这份温暖甚至不等渗透开,他就看清楚了同样身在摄像头范围内的其他人的身影——XIG的高层、全副武装的战队成员。 她在保护他,也在保护他们。 不,她没有保护他。 她只是……在做她认为正确的事,而他恰好被包括在内了。 这不是一个“敌人”该做的事。 这却是……她会做的事。 优柔寡断、恋栈旧情、对谁都怀抱一份可笑的善意…… 多么首尾两端、天真到连对敌人都会心软的女人…… 而盖亚,就这么荒谬地选择了信任这样一个人,选择了陪她站在一起。 藤宫的心底掠过了一抹冷笑。 然后——他把她从人群中拽了出来。 这当然不是他原本的计划。 他只是来夺取情报的; 是来给人类的防卫组织一点小小的麻烦; 是来提醒盖亚——既然你选择了人类,那我们就是敌人了。 可当屏幕内的场景真实出现在眼前,甚至因为狂风灌入的缘故,她和那群人更加紧密地簇拥成了一团—— 恍惚间,那些穿着同样制服的身影,在藤宫的视野中扭曲、重叠,最终仿佛都化作了同一张脸——高山我梦的脸。 坚定的,信赖的,理所当然地拥有着站在她身旁权利的脸。 ——也对,我梦本来也是XIG的一员,是和她站在一起的那些人的一个…… 藤宫的心口猛地一窒。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像是鬼使神差,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他从那个刺痛他视线的人群中心,拽离了出来。 直到此刻,她站在了他的掌心。 而她仰起头,专注的目光里只有阿古茹的倒影。 “敌人”这个词突然就变得很轻,轻到似乎被高空的风一吹,就散开了。 风很大,他的光芒包裹着她,将那足以撕裂人类肌肤的凛冽隔绝在外——他注视着她完好无损的身形,不由自主地怔神了许久。 仿佛他路过了一处糟糕的野外,在杂乱不堪的植被之中,所摘下的那一朵触动他心灵、美丽芬芳得与众不同的鲜花。 不,或许更甚。 她莹白的肌肤与通透清澈的眼波像是泛着一层珠光——仿佛温润又坚定的明珠。 而他是路过的、不被期待的旅人,突兀地伸手,将她“摘”了下来。 身后传来了盖亚追出来的声响。 藤宫于是合拢了手掌,将鲜花、将明珠,藏在了自己的掌心之内。 她不是他的。 但她也不是盖亚的。 然后,是盖亚被幻影愚弄之后—— 她挣扎着起身,挤到了他的指缝间,向下观察了一番后,无奈地看向他:“不要总是欺负盖亚。” 欺负? 藤宫突然有些想冷笑。 说得好像是他一直在针对高山我梦、找他的麻烦一样。 他想到了那本被我梦扔还的剪报本和那家伙尖锐的针锋相对; 想到了那些被CRISIS系统自动捕捉、分类、归档的情报——那些与“天方”有关,与“盖亚”和“高山我梦”有关的资料里,越来越多的,是他们两个人同框出镜的画面—— 各种各样的笑容。 微笑、大笑、温柔的、灿烂的、惊讶的、有趣的、了然的…… 各式各样的场景。 同一辆车、同一个地点、同一架战机、同一处屋檐下…… 他们似乎总是在对视。 信任、亲近、体贴、依赖……太多太多本该只能以文字描绘的情绪,在那些本该不带感情色彩的照片与影像中满溢而出,刺痛了他的眼睛。 藤宫心底的冷笑于是戛然而止。 这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是敬佩高山我梦的——敬佩那家伙,能如此坦然、如此直接地,一直直视她的眼睛。 那双澄澈纯粹的眼睛,仿佛一面魔镜。 看得太久,对视得太久,就会从中窥见另一个不在他想象中、他绝对无法承认的自己。 满身的镣铐、满身的裂痕、满身的扭曲…… 多么荒诞。多么可笑。 他不可能会是那副样子! 于是,他伪造了幻影,想看一看盖亚出丑的样子。 翻转手掌,让一道裹着蓝光的幻影坠落。 可是看着盖亚义无反顾地追去、全然没有留意上方的阿古茹会不会趁机偷袭——仿佛全身心只有一个目标。 藤宫的视线凝固住了。 看着那道义无反顾的红色身影,看着那只拼命伸向幻影的手—— 那个瞬间,他的心脏似乎也狂跳了起来。 仿佛——他甚至产生了一瞬的幻觉:仿佛他真的,其实把她扔了下去? 他迅速翻回了手,看到了她还被吸附束缚在他的掌心内,鲜活,生机,蹙着眉心看向他——发懵的心口才恢复了实感。 可她的第一句话,唯一的一句话,又是“盖亚”…… ——他不想再听到她的嘴里冒出盖亚或者高山我梦的名字了。 【闭嘴。】 他听到了自己冷漠的声线。 然而冰层之下,却又有某种海底的热流躁动奔涌着,扰乱了深海的静谧,发出了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风在加速,阿古茹的身躯在降落过程中迅速缩小。 空间的尺度也迅速变换,她从立于巨人的掌心,变为被他切实地、紧密地拥在了怀中。 幻觉一般,他嗅到了鲜花的芬芳。 但这鲜花不属于他。 她微微抿唇,克制地别开了一点视线,平静又配合地任由他的手臂扣紧了她的腰部与腿弯。 甚至也许是信任、也许是不想太过靠近,头颈略显别扭地朝外撇开,目光似乎正流连在下方,寻找捕捉着盖亚的身影。 还真是……信任那个家伙啊…… 藤宫想到了与乌尔夫加斯那次——她灼灼地看向他们的目光背后,那层曾拦在阿古茹与乌尔夫加斯之间的无形屏障。 同样的东西,在盖亚挡下了迪格罗布爆炸开的冲击波时,也出现在了盖亚的身旁。 无形无影的存在,如果不是他感知到了与她有关而记下了那份波动,恐怕他也完全无从察觉后者。 前者,是为了阻拦阿古茹; 后者,是为了帮助盖亚。 ……呵。 阿古茹微微低头,冷漠地看向了怀中看起来再柔弱不过的女性。 但是她真的柔弱吗? 那样一份奇异又强大的精神力量——能干涉现实,能跨越距离施加影响……早已超越普通的人类、甚至大部分“异常”的范畴了。 她真的,是人类吗? 倘若她不是人类…… 如果她真的是“根源破灭招来体”那一侧的敌人…… 他又该…… 藤宫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至少此刻,她无奈柔软的面容,太像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类女性了。 【……你太碍事了。】 藤宫冷声说道。 阿古茹的额头毫不客气地贴上了她的额头,蓝色的光芒渗入了她的眉心。 他看着她——似乎要睁大眼眸,然而眼底一直都有、积攒了太久的倦意与疲惫,却在这一瞬间被带着镇静与安抚意味的光流轻易勾起,化为了无法抵御的困意。 挣扎的力度迅速微弱了下去,最终,那双他不敢久视的眼眸,无奈地闭合在了一处。 她终于放松了下来,歪过头,以一种乖巧、依恋又柔软的姿态,脸颊贴上了他的颈侧,依偎在了他的怀中。 花朵似乎终于属于了他。 即使只有这一个刹那。 而放下她的那一刻,在他的感知内,俨然被扭曲、拉长了无数倍—— 指尖离开了她的腰肢,温度在抽离。 臂间失去了她的重量,空虚在蔓延。 她像是光源,是暖流—— 他的手指从离开她身躯的那一刻起,就似乎在不断地流失着热度,就连心口也一起冰冷莫名起来。 藤宫想起了北极——他把她从冰海里捞起来的那一次,热量同样也在急剧流失着。 而那一次更甚,明明失温的是她,巨人阿古茹却从触碰到她身体的手指开始,发自内心地感到了寒意与战栗。 仿佛那时候北极的风雪中,他甚至比她更加脆弱。 好在她当时仍是比冰岩温暖太多。 就像此刻,她的呼吸也比那一次更加平稳,肌肤上甚至还带着鲜花般的微红。 藤宫不受控制地再次想到了“被人喜爱、所以被单独带走”的美丽花卉。 他的指尖颤了颤。 而紧接着浮现的,是更加细微、更加隐秘的联想——那些爱花之人,总会情不自禁地俯身,靠近花瓣,深深嗅闻那份独属于它的芬芳。 恍惚间,他的鼻尖似乎也真的萦绕起一层清浅的、醉人的暗香。 这当然是幻觉。 他直起身,强迫自己从那种怪异的、沉溺般的感知中抽离——目光转向一旁,那个从始至终,目光都死死锁在他和她身上、压抑着愤怒的红色身影。 盖亚。高山我梦。 阿古茹——藤宫——冷漠地抬起下颌,朝向不远处的废弃厂房,扬起了一个清晰无误的挑衅。 他应该远离她。 她也应该远离他。 所以,彻底分道扬镳吧。 不要……再来打扰我的世界了…… 虽然她的世界里,似乎从来也没有他的位置。 藤宫在心底冷嘲了一声,冰冷,却也苦涩。 第76章乱入者 天方起初的确沉睡了过去。 毕竟她昨天的精神力消耗的确很大,早上更是还没完全恢复,就被藤宫入侵艾利尔基地这件事生生从浅眠中给拽了出来。 于是,当那道裹着镇静与安抚意味的蓝光渗入时,几乎是一瞬间,她就被勾动了强行压制下去的疲惫,毫无抵抗地失去了意识。 然而,心里装着事情的人,就连沉睡,也无法彻底安眠。 她的意志一直就很顽强,此刻更是记挂着藤宫和我梦—— 在她失去意识之前,那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就已经怎么看怎么不妙了。 这让她实在无法放心:不可以就这样睡下去! 这份念头就像一根细针,扎在她的意识之中,宛如肉中之刺,让她在昏沉的边缘反复挣扎着。 然后,她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从她的体内“出去”了。 那种感觉格外的奇异。 像是有什么一直被压在深处的、鲜活的、炽热的存在,突然找到了一个缝隙,从她的精神屏障内侧,挤了出去。 是——戴拿! 天方一个激灵,意识骤然清明了几分。 睁开眼,她发现自己正站在那片熟悉的纯白精神空间内。 四周的光粒子比往常活跃得多,像是刚刚被什么力量搅动过似的,还在微微地震荡着。 而那个总是懒洋洋靠在屏障另一侧的身影,不见了。 戴拿……真的自己出去了? 下一秒,她若有所觉地抬起头。 精神空间的上方,凭空浮现出了一道窗口般的屏幕。 那是“外界”的景象。 或者说,那是“天方的双眼”此刻正看着的一切。 屏幕中,视野开始晃动—— 一直以来,在天方不断地努力、尝试恢复对自身力量的掌控的时候,戴拿当然并不是只会干看着的。 他的心里,一直也盘算着自己的计划。 被关了这么久,他早就憋不住了,屡屡有了利用空间能力从屏障那边尝试着钻出来的想法。 之所以一直没这么做,一方面当然还是这招耗能比较大,不是什么必要的情况的话,这么做属实有点浪费能量。 何况他和弗洛伊目前的能量补充,也仍旧还是个问题。 至于另一方面……也是最关紧的。 本质上来说,他和弗洛伊仍旧还是合体的形态啊! 精神屏障虽然把他关了起来,却也变相隔离开了两人的意识。 如果他随随便便跑出去,万一一个不小心,相互间再次产生能量干扰,或者被弗洛伊察觉到他的某些情绪、某些心声什么的…… 那也太尴尬了吧! 也就是这次弗洛伊真的沉睡了,戴拿才觉得,自己没准可以趁机放个风,浪一回? 更何况,这回也是事出有因的好么! 戴拿相信:弗洛伊肯定是不可能坐视那两个本该是战友的地球本土奥打得太厉害的不是吗? 这不是就刚刚好? 他出来帮个忙,打断一下他们的节奏,顺便——只是顺便——再活动一下自己的手脚。 多完美的计划吧! 光是这么想着,他就有些跃跃欲试、兴奋不已起来。 而精神空间内,天方注视着屏幕中出现了“自己的双手”—— “天方”似乎正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十指张开又攥紧,像是在适应那份陌生的力道。 然后,那双手抬了起来,先是捏向了脸颊,然后又捏了捏胳膊。 “哎呀……这感觉……” 响起来的声线与她的音色相同,却在语调上多了几分轻快活泼的微调,于是瞬间便变得判若两人,甚至带上了一点肆无忌惮的劲头。 “还真是不习惯啊!这个身体也太轻了吧?哇——走路的平衡感完全都不对了……” 天方:“……” 她看着被戴拿控制着的身体在那儿大跨步了几下,差点没站稳,于是一边嫌弃一边抬手就按向了胸口——天方猛地捏住了额角,青筋跳了出来。 屏幕中低头的动作僵住了,抬起的手顿在了半空中,发毛似的打了个哆嗦。 “……咳……”“天方”心虚地小声嘀咕起来,“再适应一下就行……” [好险——差点以为弗洛伊醒了!] 天方隐约听到了这样一份心声,嘴角顿时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而屏幕里,“天方”继续在那儿伸胳膊蹬腿起来,最后双手叉腰,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不容易能出来透个气了!” 天方不由沉默了起来。 按理来说,她既然醒了,那么不管是试着和戴拿争夺一下身体的控制权——避免看着他继续在那儿用她的形象出丑; 或者不抢控制权,至少也像戴拿之前做的一样,在精神空间里与掌控身体的那个人沟通,提醒一句自己已经醒了,让戴拿注意一点形象。 但是此刻,来自身体里的另一道意识的情绪——那份毫不掩饰的欢快、兴奋,甚至带着点终于“放风”的雀跃——是如此地清晰。 想到这么个性格一直以来都挺活泼的家伙,确确实实被自己“关禁闭”关了这么久…… 天方抿了抿唇,抱起双臂,收敛起了心情的起伏,尽量安静地做起了旁观客。 没人盯着,那家伙也能更放松自在一点吧。 ……等等? 她倏地抬起头,目光微眯,试图捕捉屏幕中更多的细节。 我梦呢?藤宫呢? 戴拿显然也想到了正事。 他“啧”了一声,终于不再研究身体的差异,抬起头,目光朝着某个方向看了过去。 那里是一片废弃的厂房,内里的空间足够的空旷,容得下两名缩小了体型的奥特战士放手施展。 而此刻,正时不时有肉体碰撞的沉闷声响、与红蓝交错的光影,从那些破败的门洞与窗洞内传出。 戴拿再次“啧”了一声,掏了掏耳朵,语气里满是“真不让人省心”的嫌弃:“打得还挺激烈?” 下一刻,他双臂交叠于胸前——淡金色的光芒自体内迸发,瞬间包裹住了“天方”的身躯。 精神空间内的天方只觉得意识也随之一荡,视野被光辉充满。光芒散去时,她看到的不再是人类的手指,而是一双蓝银二色交织、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 紧接着,屏幕中的视野模糊了一瞬——重新清晰时,眼前的景象已然天翻地覆: 盖亚与阿古茹正朝着彼此疾冲而来,拳锋相对,眼看就要再次碰撞在一起。 空间的错位感再次闪现,戴拿矫健的身影,已然插入了即将继续缠斗的盖亚与阿古茹之间。 他双臂展开—— 一只手按向了盖亚的胸前,另一只手则看似随意地搭向了阿古茹挥来的手臂。 并未真实地碰触到对方,却有一股无形的磅礴推力,气墙一般,将两名战士前冲的势头稳稳抵住,顿住了一瞬后,朝外推了开去。 【喂喂!差不多得了啊,你们两个!】 蓝银二色的奥特曼双手叉腰,一副“听我的准没错”的架势,轻快又跳脱的空灵声线里,是一种理所当然般的、老气横秋的调侃: 【内斗——可不是光之战士该干的事啊!】 然而这两句话却并没第一时间被人听进耳内。 被骤然推开的两人各自稳住了身形后,不约而同地怒视瞪向了这个搅入了他们决斗场地的“不速之客”。 而看清戴拿那副与他们格外相似的姿态时,两人不由同时愣住了。 地球上……还有第三个奥特曼?藤宫的眉心紧蹙起来,眼底掠过了一抹审视。 与此同时,我梦在初始的愣怔之后,瞬间想起了什么—— 他记得前辈提起过很多次,在她的意识深处,有一位“不幸被困住了的”、“与盖亚很相似的”奥特曼。 盖亚克制住了自己转头看向厂房外的动作,然而却没完全忍住,仍旧传递过去了一道惊愕的征询: 【你……你是——戴拿?】 既然戴拿出现在了这里,那是不是意味着……这是前辈的意志? 前辈已经醒了吗? 她看到他和藤宫这样子……会不会…… 我梦原本被激愤点燃的战意,在这一刻,瞬间泄气了大半。 第77章找场子 盖亚默默地放松了攥紧的双拳,略一迟疑之后,光芒散去,我梦紧抿着唇,脸色不佳地站在了原地。 不甘心地瞥了阿古茹一眼——我梦其实还有些没消气,却也的确做不到继续和那家伙战斗了。 毕竟如果要是坚持再打下去,那就变成是他无视前辈的意志、执意要内斗了。 这可不是我梦想留给前辈的印象呢。 当然,这也算是——即使很生气,他也对藤宫的品格还有着信任,相信阿古茹不会对人类下手。 我梦鼓了下腮,却也没有离开,而是稍微往墙边站了站,退位当起了旁观客。 于是,接替了盖亚站在了毫无罢休意图的阿古茹面前的,自然就变成了戴拿。 我梦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上:正好,他也对前辈提过的戴拿好奇极了,这无疑是个了解他的机会。 戴拿愣了下,顿时就乐了——半点不带怕的,不如说,还挺求之不得的! 他本来就是想着放风加拉架,现在架被拉开了,那当然能趁机活动一下手脚、放个风就更开心了! 至于说“活动手脚”就是把刚拉完的架自己接上去——那你别管。反正他们两个的内斗,他已经阻止了啊! 戴拿兴致勃勃地甩了甩手臂,一脸跃跃欲试地看向了阿古茹。 而被他打断了宿命的对决的阿古茹—— 看着盖亚就这么突然放弃了决斗,而那个新出现的陌生奥特曼还一副不客气与毫不畏惧的模样准备动手。 藤宫的怒意在一滞之后,迅速地再次攀升。 那就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幽蓝色的身躯绷紧,他举起拳摆出了起手式,毫不犹豫地对着戴拿就冲了过去。 蓝色的身影化作了一道凌厉的流光,拳锋直取戴拿的面门,带起了一阵劲风。 戴拿没有选择硬接。 一来,他只是想活动一下手脚,完全没有跟阿古茹真的死斗的想法。 二来,用奇迹型去跟别人近身格斗,那不是找不自在嘛! 在拳头落下的前一瞬,他的身影便再一次消失在了原地。 阿古茹的拳头击穿了残影,力道落空,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瞬——就在这失衡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无形推力时机恰好地从后方涌来。 他顿时收不住势,踉跄了两步才稳住了身形,迅速转身。 戴拿并未追击,甚至施施然地站在他身后,等着他站稳回头,这才摆了摆手,打趣道:“哇——火气这么大?” 这个混蛋——! 藤宫的怒意,瞬间便被这份轻飘飘的随意给点燃了。 他右臂一振,一道光剑从掌中伸出,下一秒,剑光便朝着戴拿飞掠而去——招式凌厉,杀气十足。 然而奇迹型的灵动,本来就是一份最极致的“规避”。 戴拿根本不与他的招式硬碰硬。 厂房之内,光影彻底错乱了。 每当阿古茹的剑光即将贴上目标的轮廓时,戴拿的身影便会瞬间移位。 刚锁定的站位,眨眼便成了空; 刚预判的落点,转瞬就已经偏差千里。 幽蓝色的身影在追击间显得越发狂暴起来,而银蓝色的光芒,则穿花蝴蝶一般,飘忽不定、四处闪现。 我梦睁大了眼,直看得怔住了。 他以前——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战斗方式。 那些敌人,即使硬碰硬的力量交锋失败,也总能在蓄力后的光线下轰碎。 偶尔当然也会有躲闪,但是像眼前的戴拿一样——这样高频率的瞬间移动彻底躲避开敌人的攻击,他属实还是第一次见到。 不得不说,这无疑属于一份全新的认知。 如果以后遇到类似的…… 我梦露出了若有所思之色。 而另一边,怒火的最顶点,阿古茹骤然停下了动作。 【够了!】 他冷声道,声线凌厉无比。 阿古茹紧绷的双肩微微下沉,光剑从掌中消失——不是认输,而是承认“继续下去没有意义”。 这个陌生的奥特曼没有杀意,没有敌意,甚至,似乎也没有认真? 他无法确定对方的边界在哪里,更何况—— 蓝色的光芒闪过,藤宫的呼吸微微急促着站在了那里。 他面容紧绷着,眼底的怒意却在解除变身的这一刻,散去了暴躁,只余下了冷漠的锐利。 微微拧起眉,他毫不客气地看向了戴拿,声线冷硬:“你是什么人?” 欸——不打了啊? 戴拿也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再来一会儿,他还真的有点担忧能量消耗太多,回头没法跟弗洛伊交代——他可不是这两个有地球意志撑腰的小子,作为外来户,不精打细算一点可不行。 不过,虽然他心里其实很庆幸,也同样没有继续的念头,戴拿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摆出了一副“我才懒得理你”的架势,双手叉腰,格外不客气地抬起下巴,哼了一声。 要说这个态度,他可是跟眼前的藤宫学的呢! 戴拿看他一直就有点不爽。 毕竟他站在天方的视角看了那么久——藤宫对天方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质疑、阴阳怪气的态度,他也是尽收眼底的。 弗洛伊性格宽容,愿意包容人类是一回事,但是在戴拿看来——藤宫这小子这不就是“恃宠而骄”,在那儿单方面欺负她脾气好嘛! 身为好伙伴(自封),戴拿觉得自己必须得给她把场子找回来。 就从现在开始,让这家伙亲自体验一下,被人用这种态度对待是什么感觉吧! 藤宫:“……” 面对这么一个突然出现的、完全陌生的奥特曼,藤宫的性格,也不是会别人冷脸还凑过去的个性。 他当即转头,目光射向了一旁的我梦:“你认识他——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你知道吗?” 我梦左右看了看,伸出了一根手指,挠了挠脸颊:“……” 说实话,难得看到藤宫吃瘪,他其实有点暗爽。 虽然说两人之前闹到了大打出手的地步——但是毕竟刚才打了也有一会儿了,他的怒气也消掉了一部分,这会倒不至于不理人。 不过我梦也不是没有脾气的软包子。 他当即学着戴拿的姿势——双手叉腰,抬头哼了一声,还故意翻了个白眼,鄙视道:“我干嘛要告诉你!” 被接连堵了两回的藤宫:“…………”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了一片冰封的冷意:“那我们就走着瞧!” 抛下这句话,藤宫气势汹汹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这里。 目送他的身影消失,我梦忍不住皱了皱眉,轻轻叹了口气:“这家伙……不知道后面还会搞什么事……” 想到两人曾经有过的短暂合作,以及他过去看着阿古茹时内心深处那些对“多一名战友”的期待,我梦的心里,不免低落了一瞬。 不过很快,他就振作了起来,转过头,扬起了真诚的笑脸:“戴拿……” 然而入目的却不是戴拿,而是脸上心虚不已的“天方”—— 这份心虚当然也是有来由的。 眼看着“战场”彻底“降温熄火”,天方也不再继续沉默了。 看着戴拿那副对着藤宫摆架子的模样,她实在有点哭笑不得。 这家伙,以后该不会顶着她的外表,给别人留下什么“双重人格”的诡异印象吧? [你对藤宫的印象很不好吗?]天方无奈出声,试图劝解一番。 那当然不好啊——他欺负我的人欸!戴拿回应脱口而出。 天方愣了一瞬,迟疑道:[你的人……] 然而不等她头脑风暴,细想这到底是说他们两个现在的合体状态,还是戴拿在隐晦地回答她之前那个“恋人误会”—— 终于反应过来“弗洛伊已经醒了”这个事实的戴拿,甚至没顾上跟我梦打个招呼再说上两句话,就光速解除了变身,意识溜回了精神空间。 天方根本没来得及叫停他,就被身体拉扯着意识上浮了。 脱离精神空间前,她隐约瞥见了戴拿正背对着屏障,脚尖不自然地踢着地面…… ——心虚得很明显。 天方好气又好笑地睁开眼时,便看到了我梦凑近的、焦急担忧的眼神。 我梦愣了下,从她的眼神里迅速察觉了——天方还是天方,不是戴拿,顿时就露出了喜色:“前辈!你醒了?你没事就好!” 第78章遮掩 面对这样一份真挚的关切,天方不由露出了微笑。 “当然。”她弯起眉眼,轻轻拍了拍我梦凑过来扶她的手臂——站稳后,又仔细地扫了一圈,目光重新落回了我梦的脸上,温声道:“其实我一直都还好。” “啊?可是……”我梦皱起眉,露出了一副夹杂着愤懑与怀疑的纠结神情。 他可是亲眼看到的—— 阿古茹把前辈从人群里抓了出去。 而在高空上,前辈站在阿古茹掌心的时候,眼神也还是清明的。 可是等到落地,却成了昏睡过去的模样—— 真的不是藤宫做了什么吗? 还是说…… 天方轻咳一声,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淡笑道:“我只是昨天太过耗神了,加上晚上也没有休息好,然后不小心睡着了而已。” 她语调平静地这么说着。 我梦一时语塞,嘴角忍不住撇了下,目光幽幽地投了过来: 这真的不是在给藤宫那家伙开脱吗…… 前辈对那个家伙,未免也太纵容了吧…… 同样一直被温柔纵容着的人类少年脸上浮起了一份不甘之色,颇有些酸溜溜地哼了一声,嘟囔道:“您的睡眠质量可真好……那种情况下都能睡着……” 天方的笑容里掺进了一丝尴尬与无奈,却没有反驳。 但事实就是——她确实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而当前更要紧的,还是收拾这场风波留下的残局。 她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返回艾利尔基地的过程很顺利。 作为XIG的一员,两人本来就随身带着通讯器,何况天方作为高层之一,通讯器内更是内置了艾利尔基地的定位程序。 因此,通报了坐标之后,本就已经找到了附近的战机更是迅速抵达了现场。 往室外走的路上,天方侧头看向我梦,语气平静地交代道:“稍后梶尾他们问起来,就说你是不慎从破损的甲板缺口被气流卷了出去,是盖亚接住了你,把你带到了地面。” “啊?是!”我梦一怔,随即一脸恍然地松了口气。 这的确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否则,怎么圆他为什么会突然从基地消失、又出现在了地面上,也算是一件麻烦事。 其实他也是这么想的——这算是心有灵犀吗?想到了同一个理由。 我梦不无雀跃地弯了弯眼眸。 不过,他的这份好心情只持续到了两人返回艾利尔基地之后。 基地遭遇入侵可谓是重大事件,两人返回后,很快就加入了石室指挥官召集核心人员开的紧急会议之中。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后怕与肃然。 而被问及自己被阿古茹带走这件事,天方的回答却是: “舱壁突然有了破口,风压有点大,气流也太过紊乱了,我没有站稳,不小心被洞口吸了过去,阿古茹接到了我,后面就把我放到了地面上。” 坐在下方的我梦猛地抬起头,睁大了双眼。 别人也就算了,当时大家都在忙着抓紧周围的固定物、情况比较混乱没有看清楚。 但是前辈自己心里是清楚的吧?! 而且他当时,更是亲眼看见了那道蓝光是怎么缠上她了的腰肢,把她从人群中拽离——根本不是“不慎失足”! 我梦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双手更是在桌面下悄悄握紧。 可高山我梦“当时并不在现场”——在场的只有盖亚。 于是,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只能将满腹的不甘与困惑憋在了心底,焦灼地看着上首。 “不慎被气流带出去的?”石室指挥官目光微动,与她对视了一眼,“你确定吗?” “我确定。”天方对我梦几乎要烧穿她的视线只当做没察觉,平静地颔首。 石室指挥官沉默了片刻,点点头,继续问道:“那么,根据你的判断,两位奥特曼的出现,与这次的入侵事件,有没有什么关联呢?” 天方眼帘微垂,唇角似乎扯了下,旋即抬起眼眸,目光清亮且笃定道:“我认为应该没有直接的关联。他们或许只是察觉到了基地的异常,或者有敌人出现,所以前来查看吧。” 下方的我梦:“?!” 盖亚察觉了异常前来查看——这话倒没错,可那“异常”的源头就是阿古茹本人啊! 人就在现场、且身为当事奥亲历了全程,但是现在偏偏完全没有说话的立场—— 我梦只觉得胸口憋得厉害,握紧了拳,神情扭曲了一瞬,头发都快要炸起来了:前辈怎么这样啊!? 为什么…… 为什么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也还要给藤宫那家伙…… 天方适时地瞥了他一眼,目光沉静,眼底是无奈的安抚。 一道清晰的心念伴随着精神力的波动,传入了我梦的脑海: [别乱动——稍后会给你解释的。] 我梦咬了咬腮肉,不甘不愿、委委屈屈地安分了下来,没有当场弄出什么“异议”。 而上首处,石室指挥官收回了看向我梦的目光,再次转向了天方:“我记得入侵发生的时候,你率先夺回了一部分的系统控制权。过程中,有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线索?” 天方露出了一份斟酌之色,慢慢摇了下头:“敌人的行迹非常隐蔽,更多的东西,我当时的确没有注意到。” 她顿了顿,主动提议道:“不过,后续我可以协助技术部门,对中控系统的防火墙和权限接口的验证进行一次全面的升级,避免同类的事件再次发生。” “我明白了。”石室指挥官沉吟着,侧过头,与身旁的千叶参谋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 片刻后,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全场:“既然如此,关于入侵者的线索目前确实有限。当务之急,还是尽快地修补系统漏洞,提升基地的防御等级。” 他的视线落回了天方的身上,深邃的目光里是一份心照不宣地默契,沉声道:“这件事,就拜托天方顾问了。希望类似的危机,不会再有第二次。” 天方迎上他的目光,回以了镇定的微笑:“我会尽力的。” 会议刚一结束,我梦半点时间也没耽搁,几乎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天方身后,离开了舰长室。 刚走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走廊,他就迫不及待地压低了声音,追问起来:“前辈,您刚才为什么要那样说啊?” 不管是她自己只是“失足”——她明明是被藤宫那家伙掳走的! 还是“入侵事件与奥特曼无关”——入侵者就是阿古茹好么! 甚至包括“没有察觉入侵者的迹象”—— 明明前辈提前夺取了中控系统的控制权,肯定看到了藤宫一开始大大咧咧毫无遮掩地出现在舰长室的监控画面。 但是刚才指挥官他们却半点也没有提到藤宫的身份暴露这件事,所以肯定是前辈在这方面也帮他做了遮掩…… 我梦的心里乱糟糟的,困惑、愤怒、委屈之下,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一句话脱口而出:“难道——您是对藤宫他——” 天方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在他额头上敲了一记。 “欸——?”我梦捂了下额头,脸上的忐忑与慌乱倒也散去了大半,浮起了一抹尴尬的笑来。 “那……”但他仍旧有些酸溜溜的不满,眼神幽怨地飘来飘去,哼唧道,“不是为了藤宫……” 天方停下脚步,转身正色望向他:“因为这件事一旦坐实的话,性质会非常严重,我梦。” 她的目光微微垂落了一瞬,头顶的灯光于是在她的眼睫下方打下了一层细碎的阴翳。 天方抬起眼,认真地看着我梦,郑重道:“盖亚与阿古茹,在大多数人眼里,是同一种存在——你不能指望普通的民众,甚至防卫军的内部,对他们进行彻底的区别对待。” 我梦不禁怔住了。 “如果阿古茹被正式认定为‘敌人’,被敌视,被通缉……” 天方抱起双臂轻吁了一口气,眉心微蹙,看向远方的视线里染上了一份对未来的思虑之色:“那么即使盖亚再被信任,社会上也难免会产生对奥特曼整体的不信任。或者更糟——” “人们会对剩下的那一位,也就是你,投以更加苛刻、审视,甚至要求完美的目光。你不能轻易犯错,不能随意犹豫,必须每一次都做得毫无瑕疵……” 她并未说完,轻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我梦的肩头。 然而,不等我梦露出同样的忧心之色—— 她便忽然低笑了一声,眉眼舒展,朝他眨了眨眼:“不过——我和指挥官,都在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 “——啊——”我梦呆呆地看了过去。 天方举起拳头掩在了促狭的笑容之前,挑了挑眉:“吓到了没有?” 我梦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已经笑叹着抬起手指,捏住了他的腮肉往外扯了扯,眉眼温柔且无奈地谴责道:“下次——” “不要总是这么冲动了啊……” 第79章好感 心知肚明这份“冲动”显然包括了盖亚和阿古茹在仓库里大打出手这件事——我梦一时间讷讷,耳根泛红,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不过,尴尬语塞是一回事。 被前辈这样体贴细心地维护——前辈的遮掩,一方面固然是为了顾全XIG乃至整个地球的局势,但是另一方面,也完全可以说是,在维护盖亚吧? 想到这里,我梦的眼底亮起了一抹格外闪亮的色彩。 他眼神忽闪着,脸上有点发热,还有点害羞,默不作声地偷偷抬起手——去够天方的手腕。 他自觉已经很悄无声息、隐秘又克制了——然而脸上的不自在和动作的僵硬,在天方看来,简直是把“想拉手”的蠢蠢欲动写在了脸上。 “……”天方的唇角微微动了下,心底掠过了一抹忍俊不禁的无奈。 她恍若未觉地错开了视线,只自然而然地松开了捏着他脸颊上的那只手,转移了话题:“——不过,一昧的遮掩也不是长久之计。” “计划”失败——我梦盯着她收回的手,还没来得及失落,就听到这样一句。 “啊……”他愣了下,表情还有些呆呆的,但是提到正事,却也立刻眨了眨眼,恢复了认真的神情。 “说的也是。只是遮掩的话——就只能干等着藤宫发难……”我梦蹙起眉,纠结地苦恼起来,“而且也不知道他后面还会再做什么事,万一他下次做了更过分的……” “藤宫应该……”他试图对藤宫作为“被光选中之人”的品格多一点信任,然而想到对方那近乎偏激的行事风格,我梦却又忍不住心虚起来,为难地抬头看向天方,喃喃道,“会有底线的吧?” 天方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屈起手指抵住了下颌,眉眼间的温柔慢慢褪去,浮起了一层冷静的审慎:“所以,我们不能只是被动地等待他的行动——等他犯错、等事态失控再补救。” “您是说……”我梦抿唇。 “我们这边也得主动出击。”天方沉吟着,语调缓慢却又格外肯定地说道,“至少,也要能够掌握住他的行踪,才方便判断他的目的。” 她显然早已在心底敲定了思路,当即对我梦点了点头,娓娓道来: “他是一个人孤身为战,行动上必定极度依赖CRISIS的辅助。他如今的预判、推演、情报搜集,都离不开这套系统。那么,就可以从这里入手,试着找出他留下的痕迹。” CRISIS——我梦了然地点了点头,也是有所耳闻。 他加入炼金之星的时间比较晚,那个时候CRISIS搅起的一系列风波都已经平静下去了。 但是作为促成了地球防御组织的建立——我梦如今工作的XIG和经常接触的GEO基地都与此息息相关——CRISIS和它的两次预言,丹尼尔可是专门给他讲过好几次的。 而CRISIS的制造者就是藤宫,他也在脱离炼金之星后,带走了CRISIS的主程序——这一点同样是丹尼尔“讲古”的时候提及过的。 甚至包括了—— “我记得,炼金之星现在的主电脑,就是后来又复刻了CRISIS的算法,重新建造的吧?”我梦回忆道。 “是的。”天方点头,“不过用那个和CRISIS直接开启网络大战的话,后果可能会牵连到全球的网络安全。所以肯定不能这么大张旗鼓……” 她抿了抿唇,眉心微蹙,捏了捏下颌:“所以,我打算和丹尼尔申请,重启对CRISIS那套原始机组的调查。” 当初,在CRISIS的主程序被盗之后,为了后续的数据安全、尽量杜绝隐患,炼金之星封存了承载初代CRISIS运行痕迹的原始机组,另起炉灶搭建了全新的硬件架构。 第二代光量子电脑在软件上仍旧沿用了CRISIS的算法,但却彻底剥离了旧机组的追踪链路。 但也正因为如此,那套封存的旧机组里,仍旧留存着最原始、最完整的CRISIS的运算逻辑与算法习惯。 “顺着原始的算法,搭建专门的反向追踪程序的话,就有机会锁定藤宫那台CRISIS的大致动向了。” 说到这里,天方不免就想起了曾经: 藤宫当年为了CRISIS的组建,又是禁止她和当时的研究团队接触,又是在紧要关头把她驱逐出了研究所——导致直到如今,她也对那台承载了他全部信念的机器只停留在耳闻的阶段。 她一时间有些感慨与唏嘘起来,摇头失笑:“这么说的话,我还真的对CRISIS有些好奇——毕竟从诞生到被带走,我都没接触过它呢。” “那,是要我一起去吗?”我梦同样露出了好奇之色。 “不是。”天方摇头。 瞥了眼他失落黯淡的眼神,她心底软了下,有些无奈地弯了弯唇,解释道:“只是不想你后面一直追问我‘去哪儿’了——提前知会你一下我接下来的行程罢了。” “欸?”我梦呆了下,随即反应了过来: 提前告知——所以,是只告诉了我一个人的吗!? 这一份惊喜与雀跃,瞬间便在他重新焕发了光彩的脸上写得满满的。 看着他毫不掩饰的欢喜,天方好笑地叹了口气,略带无语道:“是让你安心在基地等消息……” “我知道!我不会打扰前辈的工作的!”我梦的笑容灿烂无比。 天方有些不自在地错开了眼神,唇角抿了抿,不受控制地轻轻扬起了一角,低声轻叹道:“你开心就好……” 稍后,精神空间内。 天方一手扶着那层已经稀薄了许多的透明屏障,微微低头,表情有些踌躇与出神。 我梦…… “总觉得他越来越孩子气了……”她忍不住对着戴拿感慨起来。 还有点尴尬——所以背对着她坐在屏障另一边的戴拿偷偷转头窥了她一眼,眼灯微微闪烁了一下。 【你是说——那个高山我梦?】他犹豫道。 天方没有否认。 迟疑了下,戴拿试探道:【那你……应该也清楚,他对你——不是普通晚辈对前辈的好感吧?】 天方脸颊微热,腮上掠过了一抹浅浅的窘迫。 最初的时候,她确实全然懵懂,只把那当做是后辈单纯的依赖与敬重。 但是后来又发生了那么多的事…… 那些朝夕相处的陪伴,毫无保留的关切,全心全意的信赖以及守护……再加上XIG的各位每次看到他们独处时暧昧偷笑的眼神和窃窃私语—— 她倒也没有迟钝到那种地步啦…… “我知道。”她垂落了眼睫,声线轻微,充满了一份不确定的飘忽,“我梦他……很多时候,都纯粹得让我不知如何是好……” 所以她常常忍不住会觉得——他还那么年轻,那么单纯,或许…… “也许,他现在只是一时的依赖与好感……”天方咬住了下唇。 说不定,过一段时间,他的心意就淡了? 那可不一定啊。 戴拿抱起双臂,转身看向她,神情有些微妙。 很多时候,越是单纯,就越是炽热、执着。 戴拿心有戚戚地感慨道:【人类的一生格外短暂,但是相对的,他们的感情却也常常热烈坚定得让我们惊叹……】 热烈……坚定吗……天方怔了下,微微低眸,目光晃动起来。 戴拿显然注意到了她的沉默,表情顿时就僵硬了起来——他并不是支持的意思啊喂!? 他慌忙摆起了手,补救道:【不是、我不是撮合你们的意思!我是说——你要想清楚,我们作为能量生命体,寿命方面和人类……】 天方抬起头,有点哭笑不得:“你以为,我打算答应和他在一起吗?” 她张了张口,又闭上了唇,像是吞下了一声叹息。 戴拿干笑了起来:【哈哈,不是啦……我只是顺便提醒一下你……】 天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顺势转移了话题:“我还没有问你呢——” “‘我的人’——”她认真地看向他,挑眉,“是什么意思?” “恋人?还是同伴?” 那当然—— 【肯、肯定不是恋——恋人啊!】戴拿脸上僵硬地结巴起来,擦了把冷汗。 虽然……也不是完全…… 但他自觉自己还不至于过分到趁人之危——赶着弗洛伊失忆就胡说八道好么。 第80章将错就错 戴拿定了定神,当即简单地介绍起了与弗洛伊的两次相识:【其实,我们两个算是在虫洞里结识的啦……】 他回忆着那两段“事故经历”,忍不住嘶了一声,甚至还咋舌了下。 【算是……不打不相识的奇妙缘分吧?】他努力找出了这么个形容词。 明明其实来自不同的宇宙,偏巧又能接连两次都在穿梭虫洞的时候撞到一起——这怎么不是一种“缘分”呢! 至于说实话实说—— 第一次,是他把弗洛伊撞飞出了她原先的宇宙; 第二次,咳,撞得更巧,直接把两个人撞合体了…… “肇事者”实在觉得丢脸到根本不好意思对“受害者”坦白——戴拿忍不住挠了挠脸颊,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热,继续努力粉饰道: 【然后,我们就决定结伴到我老家那边的地球度个假,本来我还想着给你介绍一下我以前的朋友们……】 天方愣了下:“结伴度假?见你的朋友们?” 戴拿抓了抓头,显然也觉得这么说听起来的确挺暧昧的——纠结了下,他解释道:【那,我们不是不小心合体了吗?你说是打算找个落脚点研究一下怎么分开,我们就近选了地球,想着顺便就当度假了。至于说见我的朋友们——】 那种情况下,一个人见到了就等于两个人都见到了,相互认识一下,也很正常吧? “这么说也是。”天方失笑起来,有些不好意思,“这样听起来,我们的关系也很不错嘛。” 听起来,是那种能一起旅行、一起见朋友的好友啊。 她不禁微笑起来。 戴拿也跟着露出了笑容。 虽然严格来说,他们两个总共也才认识了半个月不到,甚至仅限于相互知道名字,对对方的性格还根本不熟之类的—— 哎呀!那有什么啦! (震声)我们光之战士交朋友,那不是一个碰面、一次对视的功夫嘛! 理直气壮地这么想完,戴拿收敛了笑容,继续道:【结果,我们跑错了宇宙,没注意到这里不是我以前待过的地球……】 然后,他们就在前来地球的时候,遇袭了。 【大概就是这样了。】戴拿做了个“摊手”的总结动作。 天方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点头道:“原来如此。” 她再次微笑起来,眼底是一份了然的调侃:“那这也不算是你的错啊,不用那么不自在吧?” 显然,她是早已察觉了戴拿的心虚,之前只是暗暗地记在了心底,如果不是确认了彼此的交情不错,恐怕此刻还不会戳穿。 戴拿也察觉了她这份笑容背后的亲近与信任,顿时就更心虚了。 他勉强控制住了眼神不往外飘,讪笑道:【呃……也是哈……】 为了赶紧跳过这个继续深入就会挺要命的话题,他连忙强行转移了焦点,提起了白天发生的事:【啊,对了!今天的那个阿古茹——】 戴拿皱起了脸:【他为什么要袭击你们的基地?强行把你掳出去,又跟盖亚死斗……】 【一个光之战士,做出这种事——也太离谱了吧!?】他忍不住叉起了腰,大声抱怨道。 天方沉默了下,无奈地淡淡笑了笑:“藤宫的话,其实只是误会,以及……过于偏执了。” 【……】戴拿脸上的愤愤顿了下,一脸无语地看向了她。 你管他的那些“挑衅防卫队、跟队友内斗”的做法叫做——“只是误会”和“过于偏执”? 你们光之国的奥,对人类的滤镜可真是……厚得感人。 即使他自觉自己也挺喜欢地球和上面的人类的,但也真的挺难睁眼说瞎话呢。 戴拿不免在心底嘀咕了一番。 犹豫了下,他到底没忍住,脸色古怪地小心询问道:【那个……你不觉得那个藤宫也……】 天方脸上的表情僵了下——显然意识到了他未言的部分。 她露出了再次被戳中的复杂神色,纠结地咬了咬唇,不自觉错开了视线。 【哇——】戴拿却还在那儿哪壶没开提哪壶地嘴欠,【你还真的很受欢迎耶……两个地球奥,全都栽你这儿了。】 天方的嘴角扯了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不过,看着戴拿那副特别有损友风范的幸灾乐祸——虽然他本心是觉得这件事很难让人不在意,但脸上的那份古怪与微妙,却不可避免地让天方有种被架在火上烤的尴尬。 她下意识回避了下眼神,然而莫名僵硬起来的气氛,却让她忍不住再次瞪了戴拿一眼——接着她就愣住了。 手指无意识地抵着下唇,天方盯着屏障对面的那道身影,眼神渐渐变得认真又恍惚: 既然——连她自己一开始都会误会。 那么对光之生命并不了解的人类,比如我梦他们,很可能也会误解她和戴拿的合体状态。 那么…… 可不可以将错就错? 她的眼神微微有些心动起来。 戴拿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喂?!】 天方没理他,依旧微微失神着,似乎已经被自己这份骤然浮起的念头攫住了全部的心神。 ——当然,也是因为她真的太过在意这件事了。 我梦拥有着一颗格外珍贵的赤子之心,他的喜欢坦荡又热烈,纯粹又真诚,炽热到让她不忍心拒绝。 但是,他们不适合在一起。 她是来自另一个宇宙的旅人,拥有着漫长的生命,在宇宙间穿梭; 而我梦,他的人生鲜活而热烈——那份灿烂的笑容,那份蓬勃的朝气……他属于这颗美丽的星球。 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写好了结局——那不会是一个“美好”的结果…… 这份认知,让天方的心底泛起了丝缕难言的酸涩。 如果就这样放任下去,彼此只会越陷越深。 但是为了对抗共同的敌人,她也不可能就此和我梦他们不再接触。 与其最后徒留遗憾,不如——趁早用最彻底的方式,斩断这一份可能性。 一念至此,天方眼神微微发亮起来,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天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了戴拿。 她的声音很轻,眼神里带着一份近乎恳切的征询,和一缕已然下定决心的温柔决绝:“能请你帮我个忙吗?” 戴拿愣了下,不明所以,却也毫不犹豫地应承道:【当然!什么忙?】 天方用力地抿紧了唇线,以极快的语速说道:“等你以后能更方便地出来了,我想对我梦说——你是我失忆前就约定了在一起的恋人,所以你才会沉睡在我的意识里。只是我之前忘记了,所以现在才弄明白我们的关系。” 她顿了顿,眉心微蹙,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起来:“这样……我梦他,应该就会……” 他起初也许会震惊、错愕、受伤,但是面对一份既定的事实—— 她抿了抿唇,声音越发轻了下去:“慢慢放下了吧?” 她回忆起了初见时我梦的紧张、他坦白时的真诚、他守护她时的奋不顾身—— 她终究,还是想要保护我梦的。 趁早让他从源头上死心,固然是一时的残忍,却也不失为一种温柔。 天方这么想着,像是为了说服自己似的,又低声喃喃了一句:“这样,对大家都好。” 戴拿【啊???】了一声,眼灯都瞪圆了,一脸脑子宕机了的不知所措。 【假、假扮恋人?!这也太——】 “太”什么? ——太荒唐?太儿戏?还是……太让人心跳加速? 后面的思绪卡在了喉咙里。 他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复杂且纠结的神情,像是惊讶、慌乱、心虚,还有一丝被强行按下去的、不合时宜的雀跃,全部搅拌在了一起。 其、其实……心底有个微弱的声音冒起了泡:如果是和她假扮的话……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不对!你在想什么啊!另一个声音立刻大叫起来:这可是欺骗!趁着她失忆、心情混乱的时候答应这种事,跟趁火打劫有什么区别啊?! 可是……是她主动提的啊……第一个声音弱弱地反驳道。 那也不行! 呃啊……为什么突然会要我来…… 这不是—— 可恶……完全不想拒绝…… 但是这种事…… 戴拿的脸色变来变去地,就连眼灯的光晕都因为思绪的剧烈波动而闪烁起来。 久到天方都有些不安了。 也是,突然提这种要求,的确挺难为人的…… “嗯……”她尴尬地笑了下,脸上浮起了一层窘迫,“如果你觉得为难、不合适,那也不用勉强,就——” 【我没说不行吧!】戴拿的声音脱口而出。 说完,他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脸上格外别扭地撇了撇嘴角,抬起的手像是想要抓一抓头,半途又插进了抱起的臂弯中。 他的视线飘向了一旁,声线里带着点少见的沉闷:【随……随便你吧。】 说完,他立刻转过身,再次用后背对起了屏障,只留下了一个“我只是拗不过情分才答应的”的勉强背影。 然而下意识捂住了下半张脸的手掌下,温度却开始了明显的升高。 天方看着他僵硬的背影,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负罪感,反而奇异地减轻了一些。 抱歉…… 她咬住了下唇,眉眼间晕染开了一抹真挚的歉意: 让朋友陪自己一起撒谎……真的也太…… “谢谢,戴拿。”她动了动唇,声线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内。 背对着她的身影顿了顿,似乎回头瞄了她一眼——戴拿依旧捂着半张脸,有点瓮声瓮气,却也格外坦率地回应道:【……有什么好谢的啦!】 他放下手,抱起胸,摆出了一张跟某个好兄弟学过来的酷脸,自认为帅气无比地哼了一声:【我这也算报恩吧!】 第81章卢卡斯 虽然提前和我梦提过了自己后续要离开基地、着手调查CRISIS的计划,但这件事终究算不上什么十万火急的要务。 当下优先级更高的,显然是兑现此前的承诺——修复艾利尔基地的系统防御漏洞,并对它进行一次全面的升级。 毕竟,在藤宫入侵的过程里——基地的中控系统被人肆意突破、权限险些被全盘窃取,这样一份隐患,始终悬在所有人的心头。 这个致命的漏洞没有被解决之前,恐怕大家都无法心安。 刚好,她这次向炼金之星递交的支援申请,请求派遣的都是一些专精于计算机算法、网络架构的人员。 那么,一事不烦二主—— 横竖都是要深入解析智能系统的,不如就先安排他们来完成基地这边的防御迭代,再转头投入对CRISIS原始算法的溯源调查好了。 一来,可以作为小队成员们合作前的磨合。 二来,炼金之星本来就和XIG有合作和支援的协议,现在伸出援手,也是职责所在。 因此,在敲定好了后续的工作安排之后,天方便带着炼金之星的技术小队,在艾利尔基地又停留了好几天。 基地的控制室这几天里也是连日的灯火通明,密密麻麻的代码与数据流在屏幕上层层滚动着,键盘的敲击声、设备散热的嗡鸣声,成了这几天这里最常有的背景音。 而身为炼金之星的一员,支援小队的成员虽然只有三个,却每一个都是这方面的顶尖天才。 大家思路敏捷、操作利落,配合起来更是相得益彰。 原本繁杂冗长的系统升级工作,被天方拆解开来按照各自擅长的类别分发下去之后,进度之快,顿时远超预期。 石室指挥官对此格外满意。 然而有满意的,就会有…… 乔姬找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我梦贴在控制室外的墙角边,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脑袋微微探出,目光死死地盯着那边,眉心皱得很紧。 他本来是结束了上午的飞行训练,想来机房这边看看天方,顺便关心一下她的工作进度的。 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了…… “嘿——!” 一道清脆的气声突然自身后响起,同时,一只手也拍在了他的肩上。 “谁——!”我梦吓得整个人弹跳了一下,声音都差点拔高变调。 转过身看清来人后,他的表情才从惊悚转为了窘迫:“乔、乔姬?” 喊到一半我梦就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甚至还条件反射地扭过头,瞥了一眼控制室那边—— 好在大家都在专注于手头的工作,加上机房那里噪音和杂音混杂成一片,倒也没人注意到他刚才弄出的声响。 我梦这才松了口气,回头瞪了眼一脸坏笑的乔姬,脸上依旧残留着几分慌张与窘迫:“你干嘛啊——吓我一跳。” 乔姬捂着嘴,肩膀轻轻抖动着,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 她配合地压低了声音,挤了挤眼,调侃道:“你才是干嘛呢——躲在这儿鬼鬼祟祟的,跟做贼似的,心虚个什么啊?” 她顺着我梦刚才偷瞄的方向,也往那边窥了一眼,好奇道:“你刚才看什么呢?” “欸?那不是——”乔姬低声惊呼了下。 接着,她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格外促狭地“喔~”了一声,拖长了尾音:“我知道了——!” 我梦的脸“刷”地就红了,连忙对着乔姬比划出了一连串的噤声手势:“嘘!嘘!” 他努力使着眼色,就差没上手捂住她的嘴了。 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更是让乔姬憋笑憋得几乎停不下来。 她体贴地自行捂住了嘴,甚至还配合着我梦的动作,也跟着蹲了下去——减小目标。 不过,她脸上的八卦之色却不减反增。 短促地笑了两声之后,乔姬挑了挑眉,低声揶揄道:“你是在看天方顾问和新来的卢卡斯,对吧?” 我梦抿紧了唇,脸上努力地绷出了一副“我没有你别胡说”的正经表情,可眼神却忍不住泄露出了几分懊恼和不自在。 乔姬又窃笑了两声,再次探头,仔细打量了两眼那头的情景—— 然后摇头晃脑着,故作“唏嘘”状:“不过也是——你这么担心,我倒是挺能理解的……” 她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评头论足起来:“卢卡斯君可真帅气啊~!虽然才来两天,但是在基地这边我们女子组的内部评选里,人家可是已经力压梶尾队长,荣登头号美男子的宝座了哟~!” 我梦脸上的表情更别扭古怪了,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忍住,小声问了一句:“你们……还私下排这个啊?” “当然!紧张的工作之余,也需要一点调剂嘛。”乔姬理直气壮地承认道。 说完,她再次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放心放心,你好歹也在前五名的。” 我梦无语地虚起了眼,嘴角抽了抽:“……” 谁在意这个啊! 而且为什么只是“前五名”…… 他微妙地有些不服气地在心里嘀咕了一下,跟着又忍不住再次回头,偷瞄了一眼那边: 金发的少年又一次凑到了天方的身侧,正微微倾身,指着屏幕上的某段代码,笑容灿烂地说着什么。 一双纯净的蓝眸专注无比地注视着她,神情是毫不掩饰的真诚与仰慕。 而前辈眉眼弯弯,笑容柔和又亲切,轻轻摇了摇头,同样对他说了句什么。 卢卡斯便立刻笑了起来,笑容干净又明亮,仿佛能照亮整个房间。 我梦:“……” 即使他努力想挑刺,也不得不承认,那家伙确实有着一副堪称绝世美少年的脸…… 乔姬适时地探出了头,满脸赞赏地低呼起来:“哇哦~真是闪闪发光的美少年呢~” “英俊就算了,还有一种特别少见的纯净感欸~”她捧起了脸,不无娇羞地感慨起来,“跟天方顾问站在一起的画面好养眼~也好配——哎哟!” 她嘶了一声,吃痛地捂住了自己挨了一下重击的脑袋,歪过头,不满地瞪向了“凶手”。 “抱歉。不小心手滑了。”我梦的表情和声音都干巴巴的,格外没有诚意。 乔姬顿时翻了个白眼,嘀咕了起来:“醋坛子打翻了就直说嘛……” 不过我梦这会完全没有在意她的腹诽,眼睛已经再一次钉向了控制室: 那家伙—— 那副表情和眼神—— 他磨了磨牙根,喉间骤然有些发紧,满心都是一股子如鲠在喉的别扭与酸涩感。 怎么觉得……好有既视感…… 好熟悉啊…… 看着卢卡斯在那儿一个劲儿地围着前辈打转,满脸亮光地认真聆听、虚心致谢的模样—— 我梦的心底突然涌生出了一股莫名荒谬的错觉: 好像有另一个自己,正站在自己最在意的人身旁,似乎就要取代自己的位置。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心底泛起了嘀咕: 突然有种“人老珠黄”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乔姬蹲在旁边,看着他的表情变化,肩头再次抖动起来。 她捂住了嘴,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煽风点火起来:“听说卢卡斯君今年才十八岁吧?” “比你还小两岁吧。” “又年轻又帅气,还是炼金之星的新星。” “接下来还会跟天方顾问一起出任务。” “啧啧……” 我梦黑着脸瞪向了她,一言不发。 乔姬完全不以为忤,甚至还笑眯眯地挑了挑眉:“怎么样,有危机感了没有?” “……没有。”我梦别过脸,语气生硬。 “真的没有吗?”乔姬一脸坏笑地歪过头,试图去偷看他的表情。 我梦顿时就恼羞成怒了,一把把她按了回去,同时开始把她往走廊的另一边推:“你是不是在这里待太久了?通讯中心不用值班了吗?” “哎哎哎——”乔姬被往外推着走了好几步,挣扎着抗议起来,“我找天方小姐有事的!” “前辈正忙着呢,你等她忙完了再过来吧!”我梦理直气壮地继续逐客道。 而另一边,控制室内—— 天方若有所觉地回头,看了眼室外那道已然无人的转角,无奈地摇了摇头,有些忍俊不禁。 “前辈在笑什么?”卢卡斯眨了眨眼,偏了偏头,好奇又期待地看向了她。 “没什么。”天方还以微笑,“走了下神,想到了有趣的事情而已。” “这样吗?”卢卡斯眨了眨眼,体贴地没有追问,而是继续起了先前的话题—— “前辈您果然好厉害啊!”他弯起眉眼,笑容灿烂且明媚,“帮我解决了好多难点呢!难怪大家都说前辈的电脑技术是组织里数一数二的,就连当初的藤宫君,想给前辈立下马威,也被您轻松就挫败反制了呢!” “……”天方怔了下,认真地看了他一眼——顿了顿,朝他弯了弯唇,笑容柔和友善,平静道,“你过奖了,卢卡斯。” 第82章异样 几乎是刚把乔姬推走,我梦就脚下一转,小跑着快速折返了。 脚底生风间,他鼓了鼓腮:反、反正不能放着前辈跟那个家伙独处! (在他的腹诽中被剥夺了存在感的另外两名小队成员:喂???) 而且他也想通了: 这几天他为什么要傻乎乎地只是躲在这么远的地方偷看啊! 前辈只是不打算让他参与后续的调查CRISIS的任务而已,而现在既然是给艾利尔基地升级防御系统——他也是XIG的一员,参与进去帮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这样想着,我梦在门口刹住车,微微喘气调匀了下呼吸后,就大步跨了进去。 刚踏进门,一室嘈乱的杂音里,卢卡斯轻快明亮的声线便传入了他的耳内: “前辈,中午可以和您一起去餐厅吃饭吗?” 我梦脚下一顿,脸色微变。 只见金发少年微微弯起眼眸,笑容干净中带着一丝羞涩,眼底盛满了恰到好处的仰慕与期待,快速补充道: “其实……在加入炼金之星前,我就听说过很多关于前辈的事,也一直非常崇拜您,这次来帮忙能见到您,我真的很开心。” “而且,来艾利尔基地好几天了,一直也没时间参观这座空中基地,我也很好奇——”少年灿烂地笑道,“我的部分已经忙完了,下午能跟着前辈到处看一看吗?” “不行——!” 我梦一个箭步——瞬间就挤进了两人中间,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卢卡斯的话。 他背对着天方,隔开了卢卡斯望向她的视线,脊背挺得笔直,努力压下了心底翻涌的酸涩,强行板起了一副正经严肃的模样,义正词严地开口道:“前辈还有很多事要忙的——恐怕没有时间!” 其实已经把自己的事务整理得差不多了——天方被他的横插一脚挤得不得不往后退了两步,给他让出了空间。 站稳后,她抬起眼,就看到我梦一副从她退避的动作里得到了默许与支持的模样,正挺着胸跟卢卡斯对峙。 她怔了下,屈指按住了下唇,视线瞥开,眼底漾开了一抹无奈的浅笑。 忽然就有种——家养的乖巧金毛,正对着来串门的布偶炸毛哈气的既视感呢。 这份乱飞的念头让她的唇角忍不住动了动,眼底的笑意也越发清晰起来。 但她并没有出声,也没有阻止。 ——而这份沉默,的确也是一种无声的纵容。 于是,被偏爱的少年底气越发充足了,开始理直气壮地一条条驳回: “卢卡斯,你如果想要有人陪着去餐厅的话,等下我可以陪你去。” “至于参观艾利尔基地——前辈刚来这边工作的时候,也是我陪着熟悉环境的,路线我很熟,可以带着你转一圈。” “……高山前辈?”卢卡斯愣愣地看了他一眼。 少年清澈的蓝眸眨了眨,越过我梦的肩头望向了他身后的天方,扬起的笑容柔软又干净,“可是,我更想和天方前辈一起。” 这份意图坦荡又直白,他的神情也是谦逊又真诚——然而落在我梦的眼里,却又一次让他忍不住觉得刺眼起来。 “前辈现在有事情要做。”我梦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再次截断了他的话头。 他甚至飞快地侧过身,压低了声音对天方“耳语”起来——只是那音量控制得刚好能让卢卡斯也听见: “前辈,刚才乔姬也想过来,说是有重要的事找您,好像挺急的。” 说完,他立刻又转了回去,对着卢卡斯露出了一副“你看,我没骗你吧”的表情,语重心长道:“所以,不要随意占用前辈的时间,给前辈添麻烦啊,卢卡斯。” 在隐约放缓了不少的键盘敲击声里,一直默默工作、毫无存在感的另外两名小队成员悄悄对视了一眼,紧抿着的唇角抖动着,交换了一个强行忍耐的兴奋眼神——好瓜! 卢卡斯则是轻微不爽地用力盯了我梦一眼,脸颊鼓了下。 跟着,他提高了音量,可怜兮兮地再次越过我梦看向了天方:“前辈……” 那眼神分明像是在抗议:——高山前辈排挤我! 我梦嗖地一下转过头,眼神同样有些委屈:“乔姬真的有事找您……” 我梦:——我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 天方的唇角动了动。 压下了扶额的冲动,她轻咳一声,平静开口:“我去通讯中心看看。你们——” 顿了顿,她的视线扫了圈键盘敲击声再次悄然降速的室内,唇角弯起了柔和的弧度:“好好相处。” “是——!” “喔……” 一个兴奋、一个沮丧的回应声里,天方转身,离开了这间暗流涌动的房间。 走过第二处拐角后,戴拿的声线猛地炸了出来:【呼——】 他先是夸张地大出了一口气,接着便抱怨般嘟囔起来:【这几天你干嘛老是不让我在那边说话啊?】 【前两天你们一直在忙,觉得我太吵了会让你分神添乱?】 【那今天呢?你不是忙完了吗?都开始帮那三个检查收尾了啊!】 戴拿飞快地啰嗦了一长串,语调也迅速就从抱怨转向了幸灾乐祸的吃瓜模式:【刚才高山冲进去时候的脸色——啧啧~】 【还有他跟那个卢卡斯说话的表情——吃醋了吧?吃醋了吧!啧啧~】 实际上,在刚才我梦和卢卡斯对峙的时候,戴拿就跟室内的另外两人一样,特别想发表一下“吃瓜感言”了。 尤其他还自觉更有优势——反正除了天方,别人也听不到他的声音,更是简直想开个“吐槽直播间”,对此大加评点一番。 然而,他刚冒出那个念头,天方就在感知到了他精神波动苗头的刹那,不动声色地加厚了两人间的精神屏障——强行堵嘴了属于是。 因此,没有听众的戴拿就这么被憋了好久。 一直到现在,刚一被“解禁”,他就飞速地又是抱怨、又是捡起了还没凉的瓜——机关枪一样的话语噼里啪啦地,瞬间就把天方淹没了。 天方微笑着聆听着,没有发表看法,也没有阻止。 直到吃瓜的兴奋劲稍稍回落,戴拿也终于回想起来了—— 欸?等等……我现在好像,应该是“男友”吧? 呃……现在也不算?之前约定的时候说好的是,等到合适的时候,再开始假装? 他纠结着噤声了两秒,犹豫着提出了新的相关疑惑:【那个……我记得你不是说过,不打算让高山那小子继续陷下去……】 【这不就是打算拉开距离的意思吗?】 【那你怎么刚才还——】 又是纵容、又是默认,最后还在那两个人摆出了一副让她评判的眼神的时候——明确地偏向了我梦的说辞。 天方的眼睫颤了颤,抿了抿唇,微微垂眸。 就在戴拿飞快地又提出:【你该不会是对高山心软了,打算改主意——】 [不是。]天方无奈地打断道。 [你说话可以慢点的,戴拿。]在解释之前,她忍不住嫌弃了句。 倒也不是跟不上戴拿的说话速度,她纯粹就是觉得——这家伙,还是好吵啊…… 而紧接着,不等戴拿发表抗议,天方已经结束了短暂的斟酌,眼眸微微眯起,神情冷静中略带一丝犹疑,淡淡道:[卢卡斯,可能有问题。] 【欸——?!】戴拿不免惊呼起来。 [暂时可以说是一种精神上的直觉吧。]天方放缓了脚步,眼底的轻松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凝重的审慎,[这几天待在那个房间里的时候,我总是有种不对劲的感觉。] 【不对劲?什么意思?】戴拿瞬间收起了所有的嬉皮笑脸,语气也陡然严肃起来。 [那种感觉就好像——]天方的脸上露出了一点回忆之色,缓慢道,[似乎有人……一直在暗中……透过精神力窥视我?] 非常地隐晦,而且藏得很深。 如果不是她一直对他人的窥视格外敏感,精神力更是足够强大的话,恐怕也只会觉得那是忙碌导致的幻觉…… [当然,只是这点的话,其他两个人也有可能。] 天方再次垂落了眼神,眉心蹙起,神情微妙:[但是他刚才说,我‘挫败反制了’藤宫给我立的‘下马威’——] 第83章猜测 要知道,卢卡斯只是一名新人而已,加入的时日甚至比我梦还要晚。 而藤宫,则是早在多年前就已经离开了炼金之星,几乎是彻底的决裂,与旧友们形同陌路。 卢卡斯当然可以听说过藤宫的事情,也可以从丹尼尔他们的口中,听闻过那些寻常的往事。 但是“下马威”这种说法——却指向得太过精准,也太过刻意了。 这个词汇通常只会用在初次碰面或是新身份确立的初期,往往也暗示着某种地位的差距。 当放在她和藤宫身上的时候,无疑就明确地指向了一件久远的往事: 那是浅野和藤宫第二次到医疗中心探望她的那一天,藤宫用“天方这个身份并不存在”发难,几乎挑明了对她的质疑与试探;然后被她在数秒内骇入了电脑和数据库,干脆利落地反击了回去。 她在电脑技术方面的能力,后续在组织里也有展露过,卢卡斯有所耳闻并不稀奇。 但是他提起的这件相关联的往事,当事人却只有三个——藤宫,浅野,和她。 藤宫那个人自尊心极强,绝不会把自己的“吃瘪事迹”往外到处宣扬。 而浅野,也从不搬弄是非,鲜少传他人的坏话。 至于她自己,更是从没向任何人提起过。 那么,卢卡斯又是从哪里知道的呢? 天方的眉心越蹙越紧,眸色加深:其实……知情者,似乎还有一个…… 一个很久没有再被人提起过的名字,缓缓地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 克劳斯·埃克卡特。 那个在她离开医疗中心的车上,调侃藤宫邀请她加入户籍项目的行为——是“给信息安全找了个最特别的测试员”的男人。 简单的一句话里,无疑就透露了对她电脑技术的了解与好奇——在她当时只在藤宫面前展示过那么一次的情况下。 那个时候,正是克劳斯和藤宫合作,一起开发CRISIS的时期。 所以,应当是藤宫在挫败与郁闷之下,向当时的亲密合作者、同为电脑天才的克劳斯提起过这件事吧。 那么,卢卡斯……是和克劳斯有关系吗? 天方屈指抵住了下颌,若有所思起来: CRISIS完成后没多久,炼金之星还在因为那个毁灭性的预言议论纷纷之时,克劳斯就在发表了“高度疑似叛变”的惊人言论之后,彻底失踪了。 凯瑟琳后续找了他很久,却始终杳无音讯。 而现在,她正准备开始对CRISIS的旧日机组进行调查——被派来支援的小队里,就出现了一个疑似与克劳斯有关的人…… 再加上,那种隐约被人从精神层面窥视的感觉…… 巧合一旦堆叠得太多,背后就一定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内情了。 克劳斯……天方慢慢咬住了下唇,眉宇间掠过了一抹伤感与凝重之色: 你真的叛变,投向敌方了吗? 她不由就回想起了初见的那一天: 五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笑吟吟地站在一身病号服的她面前—— 而克劳斯对她所说的第一句话,她至今也依旧记忆犹新:【“天方?是个很好听的称呼。”】 以及青年彼时含笑挑眉,善意中带着一缕同情的目光。 他们是她在这颗星球上坠落、到睁开眼之前,最先感受到的善意。 她也曾在第二次碰面时,真挚地向浅野倾诉过:想要偿还这样一份善意。 这句话,到如今也依旧作数。 无论是仍在炼金之星的凯瑟琳、丹尼尔和浅野;还是失去了踪影的克劳斯,与分道扬镳的藤宫。 正如戴拿吐槽她对藤宫戴着太厚的滤镜,太过纵容他的行为—— 这份“滤镜”或许真的存在,同样也有着稻森诚挚托付的缘故。 但是从相识开始,让她愿意一直微笑着面对藤宫的刁难、针对、冷漠与驱逐的,正是这份“最初的善意”所铺就的底色。 藤宫如此,克劳斯亦然。 卢卡斯,目前只是很可能与克劳斯有关罢了。 而敌人的话——证据依旧不足。 他除了出现的时机巧合、言行举止有种模仿我梦的刻意、对她的靠近和窥视不太对劲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真切的敌意,或是实质性的伤害? 精神空间里,听完了她所有的复盘与犹豫的戴拿,顿时陷入了无语的呆滞之中。 半晌,他忍不住扶住了额头,满脸的匪夷所思:【不是——你非要等到他在你面前变身才行啊?!】 【我说——】戴拿几乎有些绷不住,【滤镜不是你这么戴的喂——!】 天方抿了抿唇,神情有些不自在。 然而眼见她在那儿一言不发,又对她的耐心所见颇多——想想藤宫吧,这个前车之鉴可是已经摆在那儿了! 又是入侵基地、又是跟盖亚死斗——都快踩她脸上了,她还是愿意包容、留一分余地。 更何况是目前看起来依旧无辜的卢卡斯? 噎了一下,戴拿猛地想到了又一个问题满满的处理:【那你把还高山留在那儿,跟那个卢卡斯相处???】 亏他之前还傻乎乎地以为,那是她又心软了,对高山我梦忍不住偏爱,所以才照着那小子的建议: 自己去通讯中心找“有事找她”的乔姬;把卢卡斯留给“我可以陪你吃饭、陪你参观”的高山—— 现在前因后果这么一结合,戴拿顿时后背一凉: 这就是理性脑的女人吗——太可怕了简直…… 前几天还各种不忍心、心软,结果今天就放任有好感的对象跟可疑分子独处…… 【你这是顺水推舟?还是拿他当诱饵打窝呢?!】戴拿不无惊悚道。 [……]天方也不由被他的脑洞发散噎住了。 [你是按照什么模板想我的???]她嘴角抽搐着,满脑门子的纳罕,[你说的这种人——我听起来就觉得不舒服好么?] 戴拿不由干笑起来,刚才那一瞬的惊悚也顿时散了个干净。 其实他也就是突然开了下脑洞而已啦…… 这种彻头彻尾的“黑暗宇宙人”做派,冷静下来想一下,就知道没可能是弗洛伊的做派了。 她的确理智通透、心思缜密,走一步看三步。 但是这份理智,却也总是会为温情让步。 甚至宁可不完美、将更多的责任加在自己的身上,也不会将他人置于危险的境地。 天方无奈地解释道:[其实,我的确是有点顺水推舟的意思,想看看卢卡斯的目标,到底是冲着我,还是冲着我梦……] [但是,我梦对他的警惕心可是满格的。]她顿了顿,语气笃定道。 毕竟,谁也不会对刚刚还对自己的心上人穷追猛打的情敌,轻易就放下戒备。 少年满心的醋意与警惕,就是最坚固的第一层精神防线。 [而精神力层面,戒心,就是最好的基础防御措施了。]天方抿了抿唇,目光沉静,且满是信任,[何况我梦也没有那么软弱。] 她是想做个试探,却也不会真的把我梦毫无防备地置于危险之中—— [而且我就在基地这里,只是拉开了一点物理的距离而已。]她微微挑眉,冷静无比地眯了眯眼眸,[只是短暂的相处的话,我梦的一无所知既能误导对方的判断,也不会有被轻易击溃精神防线的可能。] 其实中间就已经被说服了——不过还是被无语他那么想自己的天方循循善诱了一番的戴拿讪讪地干笑起来:【哈……哈……】 【对不起我错了!】眼见即将到达通讯中心,尴尬不已的戴拿扔下了这么一句话后,便光速来了个下线遁。 天方无奈又好笑地摇了下头。 不等她安抚一下戴拿的情绪,刚一抬头,就见到乔姬正从门口探出头,看到她时,顿时露出了惊喜交加的笑容,朝她挥起了手。 第84章新的发现 天方刚走进通讯中心,乔姬就立刻迎了上来。 “天方小姐,您真的来了啊!”她压低了一点声音欢呼道。 天方不由莞尔:“对,我刚才听我梦说,你有要紧的事情想找我?” 乔姬讪讪地摸了摸脖子,脸上有着惊喜也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也不算什么特别紧急的事情啦……” 她只是跟我梦夸张了一下而已——真的很要紧的话,哪会被他赶一下就顺水推舟走人的。 不过那家伙也算靠谱,好歹真的有把她的事情记在心里,帮忙转告天方小姐了。 乔姬偷笑了下,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之后,开口道::“嗯……是跟敦子有关的。” “敦子?”天方微微有些惊讶,神情关切起来,“她怎么了吗?” 乔姬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佐佐木敦子并没有折返,这才松了口气,抱起双臂,认真倾诉道:“我觉得她这几天有点不太对劲——时不时没精打采的不说,就连笑容也特别少。尤其是今天,我刚才过来接班的时候,她从我旁边路过,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差点直接撞到我。然后……” 她说得很详细,以至于甚至有些东拉西扯地啰嗦。 而天方也并没有催促,顺势拉着她坐了下来,满脸耐心地安静聆听着。 单方面发言了足有十分钟,乔姬慢慢停了下来,卷了卷鬓边的碎发,嘴角纠结地扯了下,为难地看向了天方:“您觉得,会不会是合同续期的事情啊?” “你是说和基地这边的合同?”天方问道。 “嗯。”乔姬点了点头,“当初被调过来的时候,签的服役合同基本都是两年期的,最近差不多都陆陆续续快到期了。” “然后前天堤主任还私下来找过我——”她捏住了下颌,微微蹙眉回忆道,“说是除了敦子,其他人都签过字续约了。指挥官说是尊重敦子的个人意愿,打算等她自己想好。堤主任也不打算催促,只是让我帮忙留意一下,看看敦子是不是因为别的事情把合同的事情忘掉了就行。” 话到这里,她再次顿了下,舔了舔唇角,看向了天方:“我也不知道敦子是怎么想的。但是,我觉得她并不是害怕或者畏惧什么……” “然后就是最近她突然有点不对劲……”话题重回开头,乔姬抬起眼,满眼真切的忧虑:“我很担心她,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所以——”她双手合十,露出了小心翼翼加期盼不已的神色,眼睛忽闪着眨了眨。 天方怔了下,了然笑道:“嗯——所以你是希望我能借着工作续约的借口,和她谈一下心,开解一下她?” 被戳中心思,乔姬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是的……可以吗?希望没有耽误您的时间。” 看着她忐忑又信赖的目光,天方再次莞尔。 “当然可以。”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乔姬愉快地击了下掌,眉眼舒展,一脸的欢欣鼓舞:“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兴奋地转了个圈,甚至还笑眯眯地举起了一根手指,开起了玩笑:“难怪大家都说——指挥官像是严厉的父亲一样,让人敬重但是又不敢随意打扰;天方小姐就像是母亲一样,什么心里话都可以跟您说呢!” “还有这种说法吗?”天方忍俊不禁起来。 “我觉得你们可以换个比喻……”她无奈地扶了下额。 不说石室指挥官妻儿俱全,他们两个摆在明面上的年龄——嗯……至少她看起来和石室先生不是一个年龄段的吧? 不过这也只是个玩笑的说法罢了,她摇头失笑了下,不以为忤:“我还以为只是因为我也是女性,你们更容易信任我呢。” “毕竟目前为止——貌似只有你们女孩子们经常来找我啊。” “那还不是因为——”乔姬捂住了嘴,轻咳一声,嗓音压低了一些,露出了狡黠的笑意,“可能是男生们觉得您太年轻漂亮了,向您求助的话,容易让人误会吧。” 天方一时无语:误会什么的……刚才还直接“母亲”一样—— 果然是容易让“有的人”误会吧…… 基地里还有没有谁不知道这件事的啊…… 她尴尬地抿了抿唇,视线飘开,瞥了眼通讯操作台的方向——屏幕上的数据一切正常,也不见任何的警报,然而…… 她微微眯了下眼,隐约间仿佛捕捉到了一缕极淡的金色残留——并非视觉,而是一种精神上的感知。 眼底的轻松淡了淡,她若有所觉地垂眸,沉吟半秒后,询问道:“你还记得,敦子是具体哪天开始不对劲的吗?” 乔姬愣了下,回忆道:“也就……这两三天吧?” “两三天吗……”天方低声重复道,眨了眨眼,轻吁了一口气。 想到同样是这两天才过来的卢卡斯他们,她屈起了指节,抵在了唇下:这其中,会有什么关联吗? 但是就像她这两天总觉得被人窥视一样,她也同样可以确定,那份窥视她的力量只在机房那边出现过,和此刻通讯中心内残留着的微弱异样,似乎并非来自同一个个体。 不过,正当她走到操作台边,打算仔细检查一番的时候—— “啊!前辈!您还在这里啊!”身后传来了加快的脚步声和欣喜雀跃的声线,是卢卡斯。 “不要在走廊乱跑和大声喧哗啊!”我梦紧跟在后,一脸无奈加气恼地压低了声线抗议道。 眨眼间,他们两个就一前一后大步迈到了近前,自然而然地挤到了天方的左右,无形中将她围在了中间。 乔姬偷笑着左右看了眼,捂住嘴,满脸揶揄地无声往后退了退。 天方看了他们几个一圈,脸上有些无奈,挑眉:“你们这是——” “啊,是这样的!”卢卡斯飞快地探身,抢先开口道,“机房那边的工作已经完成了,我就想着赶快找前辈检查一下,然后就可以提交给基地这边验收了!” 他一脸积极地振奋道:“毕竟还要快点去调查CRISIS嘛!” 天方平静地与他对视了一眼,少年的神情明亮又纯净、毫无阴霾,且始终专注无比地注视着她,对一旁我梦不爽的哼声视若无睹。 这么看起来,他的目标,可以确定只有她了。 不过,这就有一点麻烦了。 现在并不适合揭穿或是质问他,但是他赶在这个时机出现,又实在无法排除他和刚才发现的异常之间有没有关联……那么敦子的事情就不适合当着他的面去做…… 心念电转间,天方弯了下眼眸,朝他点了点头,从容道:“可以。刚好我接下来要去找指挥官,商量一点人事上的安排。你们先回去等我一下吧。” “啊……”卢卡斯不禁露出了一份失望之色。 我梦则是已经飞快地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抬起头,朝天方扬起了可靠的笑容:“好的!我会看好他,不让他乱跑捣乱的,前辈!” 天方不由失笑起来,摇了摇头,并不强求:“尽力就行。也不要太过辛苦了。” 而显然,她并没有看错这两人的相处模式——几乎就在她刚转过身的刹那,卢卡斯就立刻转过头,对着我梦做了个鬼脸。 我梦的拳头瞬间就捏紧了。 而我梦的努力“看好”,也确实只撑到了天方和石室指挥官的会谈结束。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天方也没能找到和敦子单独聊天的时机。 停机坪,我梦站在通勤客机的舷梯旁,依依不舍地注视着天方和三人小队整理行装的身影。 而当他的目光不经意偏转,瞥见了一旁独自垂首伫立、等待登机返回地面的佐佐木敦子时——我梦拧起了眉,脸上不由浮起了纠结与愧疚之色。 “那么,我们先走了,我梦。”天方温和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拽了回来。 “啊——是!”他猛地回过神,连忙应道,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一些。 随即,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尴尬地挠了挠脸颊,声音低了下去:“那个……对不起。” 天方眨了眨眼,微笑:“怎么突然就道歉了?” “是佐佐木的事情……”我梦攥紧了拳,眉眼间满是自责,“您今天早上还特意交代我留意她的情况,但是一直到她出了事情,我还是什么也没发现,也没能帮上忙……” 他有些沮丧地垂下眼:“我是不是……搞砸了您的安排?” 天方看着他懊恼的表情,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轻轻弯起了唇角。 “还好。”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也不算……什么都没发现。” 我梦惊讶地抬起眼。 天方没有继续解释,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安慰道:“暂时还不便说。你保持好状态,继续自己的节奏就可以了。” 我梦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虽然还不明白,但他选择相信她。 “好的。”他用力点了点头,神情再次振奋起来,“我知道了!” 这时,一道明亮鲜活的声音骤然插了进来:“前辈,马上就要到起飞时间了,我们赶紧入座吧!” 卢卡斯适时地凑了过来,满脸热情的笑容,格外亲近地贴到了天方身侧。 “……嗯。”天方看了他一眼,弯起了一道笑容,又转向我梦,点了点头:“那就再见了,我梦。” “前辈再见!一路平安!”我梦用力地挥起了手。 他留恋的眼神还没收回,就见到跟在天方身后的卢卡斯回过头,朝他露出了一个转瞬即逝的、却也格外明显的挑衅笑容。 而天方若有所觉地侧首时,卢卡斯已经重新挂上了阳光的笑脸,还殷勤地往前快走了两步,招呼道:“坐这边吧,前辈,这个位置的视野很不错的!” 我梦的额角爆出了一道青筋: 那个表里不一!两面三刀!只在前辈面前装乖卖巧的家伙——!! 第85章隐蔽的交锋 通勤客机平稳地在云层之间穿梭,机身细微地震颤着,舱室内萦绕着一份低浅的嗡鸣声,安静得催人昏昏欲睡。 天方合上了眼,好似打算小憩一般,呼吸渐渐拉长。 坐在她身旁的卢卡斯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没有再贸然搭话,只是始终侧着头,心情不错地噙着一抹微笑,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侧脸上。 那份视线并不咄咄逼人,甚至带着某种欣赏的意味,坦荡得近乎理所当然,又裹着一层格外灼热的专注亲昵,与空气中那缕若有似无得窥视感纠缠在一起,萦绕不散。 天方的眼皮颤了颤,终究还是没有睁开。 无奈地在心底叹了口气,她索性真的下沉了意识,放任自己陷入了浅眠之中。 直到机身轻轻一震,起落架触地的颠簸将她从浅眠中苏醒。 她睁开眼,眨了眨,将最后一丝倦意也收敛了起来。 卢卡斯也再次活跃了起来。 他率先站起身,侧身让出了通路,一副格外绅士的模样,笑容灿烂,语气也热忱又乖巧:“前辈,您先出去吧,行李交给我来拿就好!” 之前的每一次,天方大多会纵容他的这份主动与殷勤,或是默许,或是道谢。 但这一次,她却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你先走吧,我还有点事。” “欸——飞机上能有什么事——”卢卡斯惊讶地顿了下,顺着天方的目光看去: 即使在并未满座的机舱里、也只是安静地坐在最角落地方的佐佐木敦子,正一脸消沉地托着腮,目光放空地注视着窗外的跑道,对广播里提醒下机的电子声充耳不闻。 卢卡斯的眉梢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眼底一闪而过——极快,极淡,像是水面下掠过的暗影,又像是光影所造成的错觉。 “您这是要……”他转回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迟疑。 天方没有接话。 她上前半步,抬手按在了他的肩头——指尖微微用力。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唇角挂着一抹礼貌的微笑,语气却比平时少了三分柔和,多了三分距离:“你先下机吧。女生之间的私聊,男孩子还是不要参与比较好。” 卢卡斯下意识挑了下眉——似乎有些惊讶她截然不同于往日的态度。 昨天,她还会温和地听他把话说完,还会在他靠近时礼貌地微笑,还会和他“好好相处”——而此刻,那层柔软的壳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了底下更加果决、坚定的东西。 他的笑容里浮起了一份了然与耐人寻味——仿佛从她骤变的态度里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这些都没有再隐藏,而是格外清晰地在他眼眸中浮现并停留了一瞬。 但他很快便再次扬起了干净纯粹的笑容,歪了歪头,带着几分可爱的骄傲,俏皮地眨了眨右眼:“好吧——我可是很绅士的。” 说完,他体贴地转身,顺着她手掌的力道,步伐轻快地走向了舱门。 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天方默默收回了手,眼波转向了仍旧沉浸在自我世界里的敦子。 最后一点笑意也从她的眉眼间尽数褪去,只剩下了一片沉静的思忖。 看来……他们的确不是一路的。 昨天,她一直没能找到与敦子独处的时机。 而相对的,始终用各种理由出现在她身旁、近乎寸步不离的卢卡斯,也同样没有半点靠近敦子的迹象——就连在餐厅里擦肩而过时,也没把多余的注意力投向过她。 这样看来,影响敦子的,应该就只是通讯中心里残留的那份精神力量了。 而卢卡斯与那份力量的来源者,看来只是不约而同选择了同时出现?又或者,他们自觉“同时出现”本身就已经足以对XIG造成误导,并无后续配合的必要? 无论如何,既然这两份诡异的力量并未阻止她和敦子搭乘同一架客机——卢卡斯大可以用各种借口调整他们的行程,只要错开敦子乘坐的班次即可,但他完全没有这么做。 这说明,这两份力量之间,并不存在紧密的合作。 那么—— 她为什么还要顾忌,就这样放任敦子继续消沉呢? 给出的诱饵,已经足够了。 昨天下午与石室指挥官的对话,在天方脑海内清晰地浮现: “你是说,你察觉到佐佐木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影响到了?”石室指挥官的神色严肃了起来。 天方点头:“应该是一种针对人类意识的精神能量。” “精神能量?” “是的。”天方再次颔首,语气笃定道,“这种力量几乎所有生物都拥有——人类、怪兽、奥特曼——只是在强度和性质方面各有差异罢了。” 顿了顿,她继续解释道:“上次处理乌尔夫加斯的时候,我、浅野博士,和GEO基地的稻森博士,提议的项目验证就与此有关。目前,稻森博士研发的帕赛尔装置里,已经有可以检测分辨出不同精神波动的仪器和程序了,我建议——后续可以在基地的系统里再加装上这样一套检测机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后续再加装……”石室指挥官重复道,严肃的脸上出现了几分微妙的变幻,看向天方的目光深邃了起来。 天方坦然迎上了他的目光,克制地微笑了下:“我和炼金之星的小队接着要去调查的东西,也比较麻烦。” 已经出现了“麻烦”的苗头——甚至渗透到了炼金之星派来的队伍里,所以必须得带着他们离开,才能处理基地的事情。是么? 石室指挥官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平静地问道:“那么,你的计划是?” “敦子……”天方的脸上,漫开了一份明显的挣扎与犹疑。 她抿了抿唇,顿了两秒,才缓缓道:“根据我之前感知到的强度和方向,以及乔姬的证言——对方目前似乎只是影响到了敦子的精神状态,而且这种影响属于循序渐进的那种。否则不会过了两天,也只是让乔姬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再次抿紧了唇线,指尖也默默蜷了起来:“但是——我现在不方便直接干预她的情况……” 不管是从被另一份可疑的精神力量紧盯着不放来说,还是会打草惊蛇、让盯上了敦子的幕后力量重新隐藏起来来说——精神层面的力量,的确还是太过隐蔽了。 可……就这样放任敦子……她不忍地蹙起了眉。 石室指挥官静静地看了她好几秒。 然后,他的声音响了起来,平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淡漠的冷酷与笃定:“那就让佐佐木继续当这个‘诱饵’。” 天方的眼睫轻轻跳动了一下,眼眸里忍不住浮起了一抹不安与担忧。 石室指挥官冷静地看着她,神情并不柔和,也不冷漠,只是平静地陈述道:“如果真的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以你的性格,我想连挣扎都不会有——直接就会自行否决、不会提出来让我知道吧?” 天方的脸上僵了僵。 随即,她泄气般的叹了口气,唇角浮起了一抹自嘲:“可能……我就是这么伪善吧。” “把坏人的话,推给指挥官你来说出口……”她歉疚地抬眼看向他。 石室指挥官淡淡地笑了下,眉梢动了动:“倒也不用总是对自己要求这么严格,天方。” “我们本质上仍是军人——从穿上XIG的制服开始,早就有了为了大局而牺牲自身的心理准备。” 接着,他顿了顿,眼底浮起了一份洞察的了然,唇角扯起:“不过我想,你应该还有后续的计划,没有告诉我吧?” 天方怔了下,轻笑起来:“指挥官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好了。” 她收敛了笑容,不再迟疑,目光中只剩下了一片坚定:“我想,对方一定会试着进一步引诱已经出现了破绽的敦子的。” “诱饵……” 本来就是用来钓出隐藏在浑水中的“大鱼”的。 第135章番外123游戏结束之后 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毛病…… 明明我自认为是个亲妈,也不舍得让弗洛伊受什么太大的挫折或者伤害,但是每次一炖卤肉饭——画风就会突变?~?…… 可能……是因为我本身的XP比较……黑暗系? 也可能……是因为反正知道炖的卤肉饭发不出来,所以就放飞自我疯狂的OOC和各种PLAY…… (?﹏?)(捂脸) 我先在这里向弗洛伊忏悔一下,其实我已经私下炖了好几个短篇的卤肉饭(肉多饭少的那种)了: 基本都是那种我写个几百字自己想看的场景,然后丢给AI疯狂生成(。???)? (之所以是疯狂生成是因为每次生成一半——有的时候是一大半,有的时候是一小半,甚至有的时候我的场景刚提交直接就会刷地一下被AI谆谆教诲“请不要违背公序良俗”这种,然后我就删除原稿后修改一些关键词再发一次,一直到这篇场景能生成出来为止,最多的时候几十次才能生成一篇不会被卡回去的那种) 咳咳……(¬_¬) 总之,我就经常这么沉迷于拿AI刷肉,还经常一刷一两个小时——反复修改情节,直到最后居然还能连贯成一篇看起来还挺有情节的短篇卤肉饭(十几二十几章那种吧?) 但是因为我的XP比较过分,目前这些卤肉饭没一个是能拿给别人看的…… 目前为止炖了其实有暗之国篇章的《藏品》,佐菲美梦成真那个也有个黑暗线《梦魇》(就是假如那不是梦……),还有正文里后续的大纲,就那个托雷基亚搞事到弗洛伊回归和贝利亚、希卡利、赛文三人重逢后,也捋了个超长超黑暗角色超多的卤肉饭出来(捂脸) 然后就是最近,我不是正沉迷我梦和藤宫么……然后这两个也荣登我的卤肉饭素材库了…… 一个属于推后续大纲(就是和地球两人再重逢之后)的时候,不小心忍不住往黑暗向那边推了下,炖了一篇三人卤肉饭结尾的《捕获》,然后这半个月又觉得重生修罗场特别带感,今天才刚刚意犹未尽地炖完了。 通常来说,因为我也知道我的XP不太雅观,而且平台也不会让放这种的么,所以我的卤肉饭都是纯自娱自乐。 所以才用AI偷工减料省事么,反正吃肉而已,AI那些各种——不合逻辑、细节有病、明明两只手突然多出来了一只、明明是背向突然面对面——也就可以忍耐和忽略了。 其实也就是AI帮手起来挺省事的才炖了这么多,让我自己写我就会像正文里写佐菲的系列番外那样,写得自己也特别羞耻,根本写不了这么多…… 但是这回的番外结尾我构想的时候就觉得超级有趣,而且收尾的时候我顺手偏移了一下,这个结尾就没那么不能放了。 所以,我就忍不住想跟大家分享一下这个结尾了。 咳咳咳! 这里先严重声明一下—— 首先,我放的其实是某个卤肉饭番外的结尾部分,所以可能会有一些比较让人浮想联翩的描写,但这是结尾部分,都只是一笔带过,不要问我细节,问了我也发不出来的,大家尝一下咸淡就行了。 其次,OOC!OOC!超级OOC!!! 尤其是没放出来的卤肉部分,OOC得令人发指丧心病狂喜闻乐(咳咳)……我是说我的XP很令人发指和丧心病狂,非常黑暗系和大人系……各种的Q骗、强Z、洗记忆、PLAY…… 最后,今天算是我推番外推得特别激动,所以才突然乐子人发疯吧╮(??ω??)╭ 这里先给大家个预告,等下我整理一下,看看怎么能发出来大家一起乐子一下。 应该还会发在这章,能发出来的话我就把标题改成“游戏结束之后”,如果到最后我也没改标题,那就说明我失败了吧?[┐┌]? 那大家就等我明天再替换成正文吧←_← 成功了呢|?3?)? 以下是番外正文: 时间停止在了这一刻—— 客厅里,暴力场景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的默片。 原本缠斗在一起——一个卡着另一个的脖子;一个揪住了另一个衣领、踹向了他的小腹——的两人的动作戛然而止。 藤宫和我梦的脸上和身体上还带着新鲜的伤痕和血迹,呼吸粗重而急促,错愕地看向天方的眼神里还残留着凶狠之色。 而一手仍握着卧室门把手的天方,睁大了眼,脸色苍白地注视着他们,定格在了惊愕的神情。 凝固的空气里,仿佛有什么白噪音闪过——起初低浅,然后迅速尖锐,在三人脑中同时炸响! 他们感到了同步的剧烈眩晕。 视野在晃动、扭曲,客厅内的景象,彼此震惊的脸,甚至脚踏实地的存在感,都在这一瞬间被拉长、模糊、抽离…… 意识无法抗拒地极速向上,穿过了别墅的天花板,穿过了云层、天空,直至某种无形的边界…… 重新稳定的那一刻,感官也再次回归。 弗洛伊猛地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景象已经彻底改变了。 不再是一片狼藉的客厅,不再是那间海边别墅,而是一间光线柔和,陈列着不少仪器的宽敞房间。 在她的正前方,正悬浮着一颗缓缓自转着的淡蓝色水晶球。 水晶球旁,还站着两个人——左边,是高山我梦;右边,是藤宫博也。 两人身上那些狼狈的伤势、破烂的衣物,都已经消失不见、恢复成了平常整洁的模样。 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却一个比一个精彩纷呈。 弗洛伊的唇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目光在那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着: 我梦微微张着嘴,往日明亮清澈的眼眸正疯狂地闪烁着,尴尬、心虚、羞恼——无数的情绪混合在一起,一点点压弯了他的脑袋。 弗洛伊看过去的时候,他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猛地别开了脸,整张脸迅速变红,一直蔓延过了耳根和脖颈。 至于藤宫,那张平日里表情略显寡淡的俊脸上,此刻也是眉心紧锁,薄唇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唇角同样轻颤着,带着一缕少见的狼狈。 弗洛伊的视线扫过来的时候,他也是几乎同步地、把脸转向了另一边,只留给了她一个后脑勺。 弗洛伊面无表情地看向了那颗水晶球,淡蓝色剔透的球体内,那些被输入的数据化为了星河般的纹路,还在无声地流转、变幻着,彷佛在无声地回放着那些刚刚结束的——漫长、混乱、充满了出格行径的“虚拟人生”。 她的唇角在一室的沉默里再次抽搐了起来。 那些画面—— 她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重重地吐了出来。 仿佛要将肺里残留的、来自那个虚拟世界的、混合着情欲和谎言的气息,全部置换掉。 然而,没有用。 从睁开眼就被圈养起来的、一脸懵懂茫然的天方,诱哄她各种“常识”、温柔地将她拉向婚礼计划的我梦,雨夜潜入、强行掠夺并清洗她记忆的藤宫…… 还有那些……更私密、更不堪的细节。 那些抚摸,那些亲吻,那些被反复……标记的触感,那些失控的……哭泣…… “你们……”弗洛伊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咬住了牙根,抬起手,捂住了自己滚烫的脸:“真是,够了……!!” 呻吟声从她的指缝间溢出,充满了无力和崩溃。 所谓的“重生”——根本没有所谓的重生好么! 这颗水晶球,其实是某个来自异星遥远文明的遗物——输入足够的数据,就可以构建出近乎真实的虚拟世界,从而让意识沉浸入其中去体验。 于是某一天,他们三个在研究的时候,一时兴起、突发奇想,想着就当作是一场放松的游戏,三人都不携带记忆进入“过去”,看一看“如果当初重现”,会不会做出不同的选择,会不会有与如今不同的发展。 原本唯一的变量,是只会有弗洛伊从天而降,去掉了不在现场的戴拿的影响。 可是结果呢?! 计划赶不上变化,人心经不起考验。 游戏,就这么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由两个不守规则的混蛋引发的——推演事·故! 首先是我梦——这个看起来最人畜无害的家伙,绝对偷偷下了“暗手”! 不然“高山我梦”怎么会带着完整的记忆“重生”? 还自以为幸运地从一开始就编织了天衣无缝的陷阱,把天降之人提前一步带走,试图从开始就排除掉藤宫,又隔绝开她与世界、与他人的交往,用无微不至的温柔构筑起隔绝外界风雨的温室,妄图将这份从天而降的星光彻底“圈养”为私有。 然后是藤宫——他也一点都不无辜! 如果他没有动手脚,“藤宫博也”怎么会在和独自外出补拍婚纱照的天方相遇的那天晚上,就瞬间恢复了记忆? 然后展开了那么一场偏执、疯狂、充满了对我梦的极端报复和嫉妒的掠夺?! 然后得到了以后,还在好不容易找过来的我梦面前疯狂炫耀——“她已经忘了你了,她现在是我的”——把结局彻底推向了不可收拾的境地! 结果只有她——只有弗洛伊本人正直地遵守了游戏规则。 自愿封印记忆,以“天方”的空白状态进入,打算看一看全新的情况下,彼此的命运会走向何方…… 然后—— 就是被这两个混蛋当成了满足他们疯狂占有欲和嫉妒心的“玩具”! 在虚拟世界里上演了一出狗血淋漓、情欲横流的“强制爱”加“NTR”加“囚禁play”的大杂烩! “给我遵守游戏规则啊!!!” 弗洛伊猛地放下手,脸上的红晕未退,但眼神里已经燃起了羞愤的火焰,恼怒地瞪向那两颗依旧不肯转过来的后脑勺。 “说好了无记忆推演——放松一下!玩个游戏!!”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咬牙切齿道:“不是让你们趁着‘我’失忆了——为所欲为的啊!!” 尤其是想到那些在虚拟世界中,在那两个男人“主导”下发生的——远超“推演”必要限度的、各种令人面红耳赤的亲密场景…… “还、还……”她的胸口起伏着,那些过于清晰、过于“生动”的记忆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涌着,尤其是某些过于“成人向”的、超出她理解范畴的激烈场面,直让她耳根红得滴血,声音都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还搞出那种……那些……PLAY?!” 最后这个词几乎是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羞愤和难以置信。 什么厨房、书房、客厅的沙发上,我梦找上来在门外按铃的时候…… 还有那些花样百出的……“互动”…… ——好好的正经推演游戏瞬间18+了啊! 这两个混蛋!!! 弗洛伊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羞耻又愤恨地再次捂住了脸。 那些依旧存在的、不停在她脑海里翻涌的、混乱又满是欲望的记忆,搞得她一阵心绪起伏、完全无法平静。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快要爆炸的情绪。 然而目光扫过那两个自知理亏、却还是根本没敢回头看她的男人时,怒火顿时“噌”地一下再次窜了上来。 最终,她什么也不想说了,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向了房间的出口。 “最近不准碰我!” 带着羞愤到极点的、斩钉截铁的声音,“砰!”—— 她摔门而去。 第136章番外124送命题 事情,好像就这样“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吗? 我梦与藤宫,有段时间看到彼此就尴尬——简直是不小心对视一眼,就恨不得原地蒸发、立刻消失在对方的视线里。 是的,藤宫对我梦做了太过残忍的报复:监控画面里的“录播”、那一句“是博也”、抱着她离开时讥诮地看向监控镜头的眼神……这一切,几乎将他逼至疯狂的边缘。 但是我梦呢?难道不是他开了那个头,彻底封死了藤宫所有温和靠近的路径、迫使他除了暴力掠夺之外别无他法? 一个恨另一个“夺”走了她,一个恨另一个“偷”走了她——然而回到现实,回顾那些曾让他们缠斗在一起的因果: 他们分明是已经互相伤害过了彼此——重伤过彼此的执念,打碎过彼此最珍视的东西。 于是,反倒没什么好揪着不放的了。 现在看到对方,完全就像是看到了“共犯”——尴尬到无地自容。 但他们毕竟还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爱着同一个人。 于是,在几次不可避免的、气氛僵硬的碰面之后,那份极致的窘迫终究还是逐渐淡化,沉淀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和平相处”。 尽量避免单独相处,一旦视线不小心对上就立刻默契地移开,绝对不要在她面前提起任何会联想到那次事故的话题。 而弗洛伊,她也似乎终于消气了一些,不再看到他们忐忑的视线就瞬间怒目而视,或者冷眼相待了。 偶尔,他们也会再次坐到同一张桌边,心平气和地交流各自的问题。 一切仿佛正在稳步地回归“正轨”。 然而,她还是没说什么时候可以解除那条“禁令”—— 「最近不准碰我!」 短短六个字,简直是最残酷的极刑。 对于两个深爱着她、也拥有过她——尤其刚刚在虚拟世界里,狂欢一般地“饱餐”过,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放纵”过头,于是刻骨铭心、食髓知味……回到现实后却得被迫“斋戒”的男人来说,巨大的落差折磨得两人度日如年,夜夜难安。 受够了“无妻徒刑”的我梦,终于忍不住了。 一个格外平常的夜晚,弗洛伊独自一人窝在沙发的一角,施施然地翘着一条腿,专注地欣赏着某部纪录片。 我梦在餐厅磨蹭了半天,擦了三次桌子,终于深吸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在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小心地坐了下去。 沙发微微陷下去了一块。 弗洛伊没有任何反应,连眼神都没有从屏幕上移开半分,仿佛身侧只是多出了一块空气。 我梦的心脏砰砰直跳着,手心有些冒汗。 他仿佛回到了刚刚意识到自身的心意、第一次笨拙地试图牵她手的那时候——却又明显比那时更加地紧张。 犹豫了几秒,他缓慢地伸出手,指尖轻颤着,轻柔地覆在了弗洛伊随意搭在身侧的、那只白皙柔软的手上。 指尖相触的瞬间,我梦几乎能听到自己的血液紧张奔流的声音,大脑甚至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他屏住呼吸,偷瞄过去了一眼——等待着她的反应: 甩开?呵斥?还是…… 没有。 弗洛伊依旧看着电视,连姿势都没有变,仿佛根本没有感觉到他的触碰一般。 我梦的眼睛于是倏地亮了起来——胆量也骤然大了许多。 他不再那么小心忐忑,而是试探性地,将自己的手指,插入了她的指缝之间。 微微收紧,十指相扣。 柔软的、温热的、熟悉的触感,真切到让人心旌摇曳。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感到了久违的满足。 弗洛伊……依旧没有没有拒绝。 我梦的勇气,于是瞬间燎原了起来—— 他抿了抿唇,掩饰住了几乎要溢出喉间的笑意和激动,满眼的温柔与缱绻。 接着,他的身体便一点点挪蹭了过去、倾斜了过去,带着无限眷恋地,将脸颊靠进了弗洛伊的颈窝。 鼻尖瞬间萦绕开了她清冽好闻的气息,温柔又治愈,还混合着一点点和他一模一样的洗发水的淡香。 彼此身上这股相似的味道,缠绵交融着,让他瞬间梦回了那无数个相拥而眠的夜晚——现实里的、虚拟世界里的…… 极致暧昧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涌着,他的喉咙不自觉发紧起来,泛起了一阵阵难耐的干涩。 他微微动了动头,温热的呼吸于是拂过了她颈侧细腻的肌肤——弗洛伊的身体隐约僵了一下,还是没有动,也没有推开他。 不拒绝……那就是默许了? 我梦弯起了眼眸,心跳更快了。 他像是一只终于得到了主人的默许亲近、可以撒娇的大型犬,得寸进尺地,用脸颊蹭起了她温软的颈侧。 呼吸不由自主地加深,灼热的渴望破土而出—— 他的唇不再安分,开始带着试探的意味,轻轻蹭过她颈部的线条。 一下,又一下,如同羽毛撩拨,又好似星火在舔舐。 细碎的触感层层叠叠,在肌肤上激起了一片细密的战栗。 弗洛伊的身体轻轻颤了颤,长睫低垂,在眼睑下投出了一片细微的阴影。 无声的纵容,彻底点燃了我梦心头压抑已久的火焰。 他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的磨蹭——滚烫的唇舌,带着湿热的力度,开始沿着她优美的颈部曲线,缓慢而执拗地流连、蔓延。 吻过她的锁骨,吮吸她的耳垂,舌尖扫过她的下颌线…… 直到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难耐的、粗重的喘息,另一只空着的手也悄然抬起,抚上了她的后颈,指尖陷入了她柔软的发丝,轻轻摩挲着。 然后,他侧过头,喘息着的、满是渴望的唇,目标明确地凑向了她近在咫尺的、微微抿起的唇角—— 弗洛伊突然抬起了另一只手。 食指伸出,温热柔软的指腹,抵住了他发烫的唇瓣。 所有的动作,于是戛然而止。 我梦愣住了。 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浓郁得简直化不开的迷恋、渴望和即将得逞的喜悦,瞬间凝固,然后迅速被错愕、委屈,和一丝不知所措的茫然所取代。 他眨了眨眼,乖巧又无辜地默默注视着她。 弗洛伊侧过脸,看着他那双写满了“为什么不可以”的、染着湿意的眼眸,唇角弯起了一道兴味的弧度,轻笑了一声。 她松开了按在他唇上的手指。 指尖顺着他的脸庞缓缓移动着,抚过他泛红发热的脸颊,最终,停留在了他微微颤动的喉结上——轻柔地按压、摩挲。 我梦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身体紧绷——在她这份挑逗般的触碰下,不受控制地吞咽了两下,喉结在她纤细的指尖下剧烈滚动起来。 然而,弗洛伊并没有继续“安抚”他。 她毫无留恋地收回手,转过头——看向了沙发的另一侧。 不知何时,藤宫也已经悄无声息地坐到了那里,正平静地、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和我梦之间的所有互动。 弗洛伊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又加深了些许。 她抬起手臂,纤细的手指朝着藤宫的方向,漫不经心地勾了勾。 简单到轻佻的动作,却让藤宫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心脏也仿佛被那根纤细的手指所延伸出的无形丝线攥紧、扯动。 没有丝毫犹豫。 他迅捷地凑近——两人的呼吸飞快地交错到了一起。 藤宫低下头,弗洛伊微微仰头,交换了一个一触即分的吻。 很轻、很快。 是蜻蜓点水时的迅捷,蝴蝶掠过花瓣的轻盈。 藤宫甚至没有起身,依旧微微倾着身体,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 他的眼眸彻底沉了下来,呼吸也不再平静,同样染上了一抹压抑与急促。 然而,不等他眼底的光芒化为笑意,或是进一步靠近—— 弗洛伊抽回了那只一直被我梦握着的手。 接着,她的双手同时抬起,抚上、捧住了他们的脸颊。 温热的掌心分别贴着他们的侧脸,拇指轻轻地蹭过了颧骨下方的皮肤。 我梦和藤宫同时一怔。 他们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瞬,又在触碰到的瞬间飞速弹开,眼底染上了一抹微妙的尴尬。 三个人……咳……其实也不是没有过…… 但是最近这段时间…… 不等他们从这份复杂的浮想联翩中纠结完毕—— “我突然有些好奇——”弗洛伊再次勾起了唇角,眼神清亮,似笑非笑,带着一股奇异的天真纯粹。 轻柔地、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我很想知道——” “你们,是更喜欢‘天方’——是吗?” 原本还有些暧昧的空气彻底凝固在了这个瞬间。 送命题,出现了。 你们喜欢、爱着的—— 是那个虚拟世界里的,迷茫到没有反抗能力、可以被你们掌控、塑造的“天方”? 还是现实中会摔门而去,会为爱而软化,却绝不会被驯服的“弗洛伊”? 更喜欢“天方”——抱歉,我恐怕成不了你们想要的那个样子。 更喜欢“弗洛伊”——可你们却对与她同为一体的“天方”做了那些摧残她精神的事情…… 何况——会比较,就是真的迟疑了吧?那么我们还有必要,再继续纠缠下去吗? 我梦僵着脸,几乎有些不敢继续直视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写满了“审判”的眼眸。 第137章番外125圈养(一) 阅读前再次提醒: 本篇是前面提过的黑暗向番外的清洁版,因为本体是为了炖卤肉饭构思的,所以人物会非常ooc! 大人向(我会努力删掉那些不能播的) 黑暗向(我梦篇的话,主要涉及精shen操kong吧) 不过,不带脑子看的话,我觉得还蛮甜的啦←_← 以下是正文: 1. 高山我梦扑到书桌前,一把抓过了日历。 上面的日期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所有的混乱。 这个日期……是这一天——是一切即将开始之前! 如果,如果能重来一次…… 如果他能在所有人之前找到她,在她最脆弱、最茫然、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空白时期,成为她第一个看见、第一个依赖、唯一归属的人…… 我梦死死地盯着日历上那个日期,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里的血液却仿佛在这一刻沸腾、燃烧起来。 他重生了。 回到了起点。 回到了——她即将降临到这颗星球之前的时刻! 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 2. 首先,他需要一台代步工具。能够快速地抵达那片她坠落的区域,再隐蔽地带着她离开。 其次,他需要一个地方。一个绝对安全、与世隔绝,可以让她安心“休养”,不会被外人打扰,也不会因为被什么吸引而突然离开的空间。 最后,他需要准备足够的基础生活物资。食水、药物、服饰、居所,让她和他可以不必理会外界的交际,安心地隐居。 以及,最重要的——一个“故事”。 一个能解释她为什么在这里,他是谁,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并且能让她在失去记忆的情况下,自然而然地依赖他、信任他、离不开他的“故事”。 3. “天方”是什么样子的呢? 温柔,善于为他人着想,不擅长拒绝真诚的善意。 以及—— 对第一个向她伸出援手的,提供庇护、表现出友善与关怀的同类,极尽包容的体谅。 失忆的她,就像是一张白纸,最先接触到的善意,最先接触到的窗口,会成为她认知世界的基石。 利用这个信息差,利用她最初的茫然与脆弱,编织起一道温柔缜密的网,将她暂时笼在网中——只看着他,只对他微笑,只和他一个人缔结起亲密无间的情谊…… 这很卑劣——我梦知道。 可是——那又怎么样? 我梦攥紧了拳,指甲陷进了掌心,带来了清晰的刺痛,也带来了清醒与坚定。 他受够了等待了。 受够了眼睁睁看着她对其他人另眼相看——即使那个人是达成了一致的藤宫。 命运给了他重来的机会,一定是让他弥补遗憾的吧? 而他最大的遗憾,最想要抢占的先机——就是她唯一的偏爱! 他想要她——从最开始,就只亲近他一个人。 藤宫?炼金之星?XIG?那些未来的羁绊、可能的危机?——不重要了。 他会解决掉所有的一切。 会把她保护得好好的,隔绝掉那些可能的干扰。 会用无限的耐心和温柔,带着她认知这个世界——而她的眼里、心中、整个世界,暂时也只要有他一个人就好了。 4. 他开始在脑海里,反复地打磨起了那个“故事”: “你叫天方,是一位来自远方的学者,我们在一次学术交流活动中相识。” “这次,是约好了一起调查来一种罕见的植物,但是遇到了意外,你为了保护重要的样本受了伤,暂时忘记了一些事情。” “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好起来的。” “我是高山我梦,是你的朋友。不,不止是普通的朋友……” 他低声练习着,调整着,努力让自己的神情回归到了过去青涩热情的少年期,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充满了担忧与真诚。 他要扮演的,不是一个强大的拯救者,而是一个与她经历了共同的冒险、同样惊慌、却努力鼓起勇气照顾她的、值得信赖的同伴。 我梦站在旅社的露台上,夜风带着山林的气息吹动了他的额发。 他抬起头望向东南方的夜空,那里,此刻还一片平静。 但他知道,再过不到一天,那颗他梦寐以求的星星,就会在那里坠落。 而这一次,他不需要再等待,不会再错过。 他会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接住她的人。 年轻的天才科学家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无尽温柔与执念的笑容。 “这次,你会只属于我一个人,前辈。” “不……” 他纠正了自己,眼底最后一丝属于“过去”的犹豫也消失了,只剩下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是‘天方’只会属于‘我梦’。” 5. 她看着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 她什么都不记得——自己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在这里? 脑海里只有一片空白,空得让人无所适从。 看到她的摇头,我梦的眼中飞快地掠过了一丝复杂的光芒,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印证了什么,但更多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怜惜的温柔。 果然。 一切如初,她依旧是那张等待他落笔的白纸。 “没关系,想不起来也没事。我来告诉你。” 他深吸了一口气,坐直了身体,语调缓慢地比划着,平缓而温柔,娓娓道来了一段真实确凿的过往,每一个细节都细腻逼真,挑不出半分的破绽——哪怕她此刻甚至听不懂大半。 “你叫天方。我们是……” 那种因为她受伤而自责后怕的情绪,与他关切真诚的目光混杂在一处,格外有感染力。 “……好好休养就能痊愈,所以,我就把你就近带回了我住的这边。”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静静凝视着她茫然清澈的眼眸,耐心等待着这些字句,一点点扎根进她空白的认知里。 天方…… 她在心底默默地重复起了这个名字——这是她的名字吗? 依旧没有任何印象。 但眼前人的话语格外连贯,神情也异常真实, 她不过是一个失去了所有记忆的人,一无所知,一无所有,有什么值得他大费周章地欺骗呢? 或许,他说的就是真的吧。 当他介绍到自己——“我是高山我梦”时,她看着他明亮的、写满了关切的眼眸,感受着被他握住的掌心传来的那份暖意,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喉咙干涩,她尝试着发声:“我……梦……” 我梦握着她的手,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瞬。 眼底仿佛被点燃的星辰,迸发出了一抹璀璨的惊喜光芒。 “嗯!是我!”他重重地点头,笑容绽放开来。 “我是我梦!”他握紧了她的手,力道轻柔且坚定。 “欢迎回来,天方。” 他凝视着她的双眼,每一句都郑重得仿佛在宣誓: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你安心地休息,把身体养好。有什么需要,或者想起了什么,随时可以告诉我。” “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6. 失去记忆的天方,如同初生的雏鸟,对给予了她温暖与庇护的高山我梦,报以了全然的依赖与亲近。 他是她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救了她、照顾她、给予她安全感的人,也是她在这个空白世界里,唯一熟悉的存在。 我梦耐心地引导着她去认识这个“崭新”的世界,教她语言,陪她适应,用无限的温柔将她包裹了起来。 他像是最高明的画师,在她空白的画布上,小心翼翼地描绘着他想要的蓝图。而他自己,就是这幅画中最鲜明、最不可或缺的色彩。 日复一日,朝夕相伴。 她渐渐将他视为了最重要、最亲近的友人,会对他微笑,会依赖他的陪伴,遇到问题会第一个看向他,感到不安会下意识靠向他。 而这,正是我梦精心培育的果实。 对,就是这样。 依赖我,亲近我,眼里只看得到我。 你的世界里,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你不需要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 第138章番外126圈养(二) 7. 白天的我梦,温和、耐心、坦荡。 是温柔可靠的友人,是细致体贴的伙伴。 他克制着每一次想靠近时那份想要更亲密地触碰她、拥抱她、确认她真实存在的冲动,把所有的渴望按捺在了清澈的眼眸和明亮的笑容之下。 然而等到长夜降临、万籁俱寂,屋内只剩下少女平稳绵长的呼吸时,所有层层包裹的克制,便开始寸寸龟裂。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安详的睡颜上投下了静谧的光影,还有另一道落下的影子,来自角落里悄然走出的我梦。 他悄无声息地来到她的床边,长久地、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谨慎地判断她是否已陷入深度的安眠。 ——甚至有的时候,会用一缕细微又温和的能量,拂过她的精神表层,确保她沉入了更无梦、更不设防的安眠。 并非伤害,只是一种安抚——源自友善与关切。 于是,她一无所觉。 直到这时,我梦才会允许自己卸下所有的伪装。 是的,他早已不再是当年单纯的少年了,他已经经历了太多、太多。 有和她一起的,有独自一人的——当然,同伴也是有的。 但是,她对他来说,永远是不一样的。 我梦轻轻地在床边坐了下来,月光格外朦胧,但他眼底的光晕却足够他看清她的每一分眉眼。 仅仅只是看着,再次相遇到如今所积蓄起来的汹涌渴望与她就在身旁的满足感,就几乎要将他淹没。 可这远远不够。 他想要的,更是不止于此。 他缓缓地、小心地抬起手,动作轻到了极致——起初犹豫停顿了一瞬,但是眼眸中的月色闪了闪,手指便再次平稳、坚定地伸出。 指尖首先撩起的,是她的长发。 他将一缕发丝缠在了指尖,轻轻摩挲着,凑到了鼻息间,嗅到了他给她准备的洗发水的香气,又微微蹭了蹭,感受着那份细腻的触感,仿佛她正凑在他脸边。 我梦恍惚了一瞬,醒过神时,才发现自己已经俯身凑到了她的脸侧,她馨香的呼吸打在了他的脸上——是的,这正是他刚才想到的、想要感受到的…… 手臂撑了下——似乎打算起身,但在远离的下一瞬,他的动作就顿住了。 为什么要远离呢? 为什么要保持距离呢? 她是他的恋人,是他此生也不想要分离的爱侣啊—— 他撑在她上方,再次伸出了指尖——沿着她光洁的额头,缓缓往下滑落,拂过她舒展的眉,轻触她闭合的眼睑,沿着挺秀的鼻梁,最终,停留在了她柔软的、微微开启的唇瓣上。 指腹下饱满的红唇在他顿住的动作下颤了颤,唇缝间露出了一星白皙的齿尖,与看不分明、让人想要一探究竟的腔室。 她的呼吸带着一股暖暖的潮气,吹拂过他停滞了太久的手指。 我梦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加重起来,眼帘垂落,眼底的月色与光晕也渐渐暗沉,浓稠成了一片化不开的墨色。 他不敢用力,只是用指尖极轻地描摹起了她的唇形,感受着那柔软的触感,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了它在他的吻下绽放、为他吐露爱语的模样。 于是他忍不住低下了头—— 先是额头相抵,体味着她肌肤处传来的、令人心安的微热。 然后,轻柔的、羽毛般的吻,落在了她的眉心,眼角,鼻尖……最后,覆上了她的唇。 从近乎虔诚的、标记般的轻触开始—— 一天天过去…… 他小心地含住了她的下唇,轻柔地吮吸,舌尖细密地轻轻舔动着她唇瓣的每一寸,仿佛要将她的气息、她的味道……融入自己的唇齿之间。 他深入得很有技巧,不会惊醒她,也不曾干扰到她呼吸的节奏,只是温柔地纠缠。 吻逐渐向下。 他吻过她脉动着的脖颈,感受她鲜活的生命气息,在脆弱的肌肤上留下了转瞬即逝的、连红痕都不会留下的微痒。 吻过她精致的锁骨,舌尖留恋过那凹陷的弧度。 他的手掌,也会隔着轻薄的睡衣,缓缓抚过她的肩头、手臂、腰侧…… 每一处触碰,都极尽轻柔,如同微风拂过花瓣。 他从未惊动过她,更从未留下过任何会惹她疑虑的痕迹。 他只是用这份循序渐进、隐秘浸染的方式,在她的潜意识里刻下了一道隐约的认知: 他的触碰是安全的,是令人放松的,是身体本能会感到舒适甚至渴望的。 他的气息是安心的象征,他的靠近是理所当然的。 于是,等到了白天,当他“无意”中握住她的手,当她“不小心”靠上他的肩膀,当她渐渐习惯他为她整理头发、擦拭嘴角的动作时……那份亲近和依赖,便会显得如此自然而然,如此水到渠成。 我梦深知这行为的卑劣与扭曲。 这无异于一种精神上的侵犯,一种利用她此刻的信任和无知所进行的缓慢的毒害。 这次的犹豫更加短暂。 只是眨了眨眼,看着她毫无防备的安眠,想到她白天对他展露的、日益增多的笑容和依赖…… 那点微弱的自厌,便被更加汹涌的渴望和“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好,为了我们能永远在一起”的扭曲逻辑所吞噬。 他需要她。 不仅仅是陪伴,是完完全全的、从身体到灵魂的拥有。 他不想再和人分享了,无法忍受她眼中出现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的影子。 而确保这一点的最快、最稳妥的方式,就是在一切开始之前,就将她塑造成只属于他的模样。 “你是我的。” 在又一个深夜,结束了一场漫长而无声的“亲近”后,我梦将脸颊轻轻贴进了她的掌心,声音低哑,带着浓重的喘息和近乎偏执的笃定: “永远都是。” “等你彻底习惯我、离不开我,我们会真正在一起。以你能接受的,任何方式。” 他松开手,为她掖好了被角,在她的唇上落下了一个克制的轻吻:“好梦。” 8. 依赖,是一种会反噬的毒。 我梦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他亲手播种,日日浇灌,看着她对自己从最初的茫然拘谨,到如今的全身心信赖。 她会在清晨揉着惺忪的睡眼,不曾洗漱与更衣、甚至还裹在被子里,就对已走进她房间里的他露出柔软亲昵的笑容:“我梦。”; 会在看书很久了以后,不知不觉间,就靠上了他的肩头小憩,发丝与呼吸轻柔地拂过他的颈侧; 会在学习时、遇到问题时、需要帮助时……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他,眼中是全然的信任; 他享受着这份依赖。 可同时,这份日渐加深的亲近,也在日夜不停地拷问着他紧绷的理智。 夜晚的“无声浸染”早已无法满足。 那更像是隔着玻璃欣赏珍藏的宝石,固然能确认所有权,却无法消解那深入骨髓的、想要真实触碰、彻底拥有的饥渴。 于是,那份克制,开始在白日的温和表象下,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肢体的“无意”接触,停留的时间微妙地延长。 拥抱的借口,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牵强。 最危险的,是他凝视她的目光。 越来越久,越来越深。 不再仅仅是关切,而是掺杂了更多复杂难辨的东西——温柔,欣赏,爱怜,以及一种压抑到了极致的、近乎痛苦的渴望。 有些瞬间,几乎无法再掩饰。 那天下午,她在和他一起,制作一种用本地浆果熬制的简单果酱,调味时,一点深红色的果酱不经意蹭上了嘴角。 她浑然不觉,依旧认真地搅拌着锅里粘稠的浆液。 “这里——”我梦没有递上纸巾,也没有提醒,只是微微倾身,拇指拭过了她的唇峰,蹭掉了唇角外那一点浆液。 他的目光牢牢地锁在她的唇上,眼神幽深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舔掉了拇指上那一丝甜蜜:“蹭到了。” 喉结随着下咽的动作,滚动了一下。 “还有一点……”他的呼吸似乎急促了起来,再次伸出了手——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了。 空气也变得粘稠暧昧起来,仿佛锅中仍在冒着泡的半成品。 天方僵住了。 她的心脏狂跳了起来,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那热度从被他指尖触碰的地方,迅速蔓延到耳根、脖颈。 她想后退,想偏开头,想说“我自己来”,可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动弹不得。 只能怔怔地看着他的脸靠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能感受着他指尖带来的、陌生而令人心慌的颤栗。 那不是“朋友”之间该有的距离和触碰。 那感觉……太超过了。 就在她几乎要承受不住这异样的气氛,睫毛开始剧烈颤抖时,我梦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缓缓直起身,拉开了距离。 脸上上依旧是干净明亮的笑意,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促狭温柔。:“好了,擦干净了,下次要小心一点啊。” 他说得如此自然坦荡,仿佛刚才那近乎旖旎的近距离接触,那些汹涌的暗流、极致的凝视,都只是她一人的错觉。 天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消退,心跳也依旧紊乱。 但是看着他平静的笑容,若无其事地转身过去洗手的背影—— 是她……想多了吗? 我梦一直都是这么温柔体贴地照顾她而已。 可是……唇上残留的触感,和他刚才那深不见底的眼神…… “谢、谢谢……”她最终低下了头,声线细小而无措。 而我梦,站在水槽前,用冰凉的水冲洗着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唇上柔嫩的触感,鼻尖仿佛还萦绕着她身上那清冽又温暖的气息。 他闭上眼,喉结再次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差一点。 就差一点,他就控制不住,想要吻上去了。 想要碾磨那沾着果酱、显得格外诱人的唇瓣,想要吞下她所有细微的惊呼和颤抖,想要用更直接、更深入的方式,确认她的存在,宣告他的所有权。 理智的弦,在刚刚那短短的几秒钟里,绷紧到了极限,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抬起头,看向了镜中的自己。 少年清秀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可那双温柔的眼眸深处,却翻滚着令人心惊的、浓稠的暗色与渴望。 还不够…… 他无声地翕动嘴唇,一遍遍告诫着自己: 还要再耐心一点…… 再等一等…… 等到她彻底习惯,再也离不开他。 等到她只看得到他…… 第139章番外127圈养(三) 9. 他原本不打算这么快的。 可是——有人看到了她。 那种欣赏的、惊艳的、感兴趣的目光…… 仅仅是一个打量的眼神,仅仅是一丝想要靠近的意图,就让我梦瞬间生出了一阵下意识的反感与怒火。 如果不是他刚好陪在她身旁,如果不是他及时表现出了不欢迎的态度,那个人会不会继续上来搭讪呢?会不会试图与她谈笑,会不会被她记住,会不会让她生出……离开他的念头呢?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极致的不安与占有欲,便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他无法忍受! 是的,此刻的天方是依赖他的,信任他的,无人能及。 可她总会接触到更大的世界、更多的人……她真的,不会离开吗? 也许……不该让她外出…… 不——他不该这么想…… 幽幽的杂念一瞬即逝,很快便被摒弃到了一旁,我梦专心地投入了另一份思索: 她对他,应该是已经有好感了的。 但还是太慢了,他们的关系也太过模糊了。 果然,还是需要更深的烙印。 更绝对的先机。 10. 刚关上家门,我梦就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天方。”他开口道,声音有些发紧,却异常清晰。 她的心底不由升起了一丝细碎又莫名的不安,指尖动了动,却毫无挣开的念头,只眨了眨眼看向他:“我梦?怎么了……” “我喜欢你。”我梦骤然开口,直直地望进了她澄澈的眼底,没有半分躲闪。 天方睁大了眼。 我梦顿了半秒,几乎是紧接着,就用更低、更沉、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气音——双手握住了她的肩,近乎耳语般凑近:“我爱你……” 我爱你,弗洛伊。 这是跨越了时光,不惜改变彼此的命运——是倾尽了执念、愿为你沉沦的深爱。 后半句此刻无人能够听闻,被他死死地压在了喉咙里,只让那份浓烈炽热的爱意,透过眼神,无声地倾泻。 天方彻底地呆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心脏再次狂跳起来,血液冲上了脸颊,脸庞浸满了绯色。 喜欢?是……那种“喜欢”吗? 她当然知道“喜欢”有很多种。喜欢朋友,喜欢亲人,喜欢阳光,喜欢大海……可是此刻,从我梦眼中看到的,从他颤抖的指尖和郑重的姿态中感受到的,绝不是那些。 还有“爱”——那是更加强烈,更加……让人心慌意乱的东西。 她下意识想要后退——可他的手按在她肩头,甚至没有用力,她就恍惚间觉得脚下发软,几乎连移动也做不到。 我梦没有给她太多整理思绪的时间,按在她肩头的手掌上移,轻轻捧住了她滚烫的脸颊,忐忑、期待、不安却也势在必得:“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天方?” 女朋友……天方的心口瞬间一窒。 比“朋友”更亲密、更特殊的关系——对另一个人更进一步地敞开自己的生活,甚至包括那些绝对私密的部分…… 如果是别人,她可能已经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可是向她索求这个身份的人,是高山我梦。 是救了她,照顾她,教会她如今的一切,给予了她温暖和安全感的人。 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信赖、最亲近、甚至,已经开始隐隐依赖和眷恋的人。 她是……眷恋他的吧? 她脸颊上的红晕更加艳丽了。 愣愣的目光从我梦满是恳求的脸,垂到了他捧着自己脸的手腕——又忍不住想到了他曾按在她唇上的手指。 眼波仿佛被投入了太多石子的湖面,漾开了太多颤动的波纹。 是我梦的话…… “我……我不知道……”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微弱而颤抖,带着全然的不知所措。 她避开了他灼热的目光,眼睫颤动着眨了又眨。 然而,那份深入潜意识的亲近和依赖,在此时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 拒绝的念头,似乎根本没有在她心底真正成型过。 短暂的无措与恍惚过后,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混杂了羞涩、茫然、隐约的悸动,以及——“如果是他,似乎也不是不可以”的、模糊的念头。 沉默良久。 “如果……是我梦的话……”她听见自己用细若蚊蚋、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嗫嚅着,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回应他滚烫的注视。 她感到了一阵强烈的眩晕,与极度的羞赧,更隐隐有些不明所以的慌乱, 咬了下唇,她最终轻轻点了点头:“……也许……我们可以试一试?” 下一刻,她就被死死地抱进了他的怀中,于是自然也看不到他欣喜若狂、以至于闪过了偏执的神色。 11. 他们成了一对新鲜的恋人。 “恋人”——这个称谓,像是一道被赋予了魔法的咒语。 一经生效,便彻底改写了别墅里空气的密度和两人之间每一寸距离的含义。 我梦得到了许可。 不是偷偷摸摸,不是自我催眠,而是她亲口说出来的。 即使她说的只是“试一试”——但这与同意又有什么区别呢?他不会让她再收回的。 而对他而言,这无异于拿到了通往宝藏最深处的、最关键的钥匙。 所有的克制都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所有的隐忍都可以明目张胆地去实施——不,是必须——被更进一步的亲密所取代。 他像是一个最耐心的导师,开始引导他新晋的恋人,去适应这种全新的、更亲密的互动模式—— 首先,是牵手。 不再是递东西时“不经意”的擦碰,也不是安慰或者庆祝时短暂的紧握,而是变成了日常行走、并肩而坐时,自然而然、持续不断的十指相扣。 他的手掌温热而干燥,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了掌心,指尖穿过她的指缝,紧密交缠。 “我梦……”天方起初还有些不习惯,被他牵着走时,身体会微微僵硬,手指也会下意识地蜷缩想要抽离。 “嗯?”我梦侧过头,对她露出了一个再自然不过的温柔笑容,仿佛牵手是天经地义的事,“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没有……”看着他清澈坦然的目光,天方心底那点别扭,便化作了更深的羞赧,仿佛是自己小题大做、太过拘谨了。 这个,的确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啊……恋人之间牵着彼此的手…… 她抿了抿唇,努力让自己适应掌心处源源不断的传来的热度。 然后,是拥抱。 不再需要“风大”、“意外”、“不小心”、“太激动”……任何牵强的借口了。 任何时刻,任何地点,只要他想,就可以伸出手,将她温柔地揽入怀中。 早晨醒来时、日常相遇时,拥抱像是打招呼的晋级模式。 午后看书时、专注学习时,他总会不时冒出来,从背后将她圈进双臂之间,脸颊缓慢地蹭起了她发烫的耳尖。 以及夜晚入睡前的告别,带着体温的紧拥依恋又不舍,总是持续到她忍不住心慌意乱地思考起来:是……是不想走、想要一个房间睡吗?可是…… 他松开双臂的时候,她隐约感到自己松了一口气。 起初的拥抱,我梦还会刻意控制力道和时间,温柔而克制。 但是随着天方越来越习惯他的气息和靠近,那拥抱便开始变得越来越用力,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他会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深深吸气,仿佛要将她的味道刻入肺腑; 他会用手臂牢牢环住她的腰肢,将她完全地箍在自己的怀中,不留一丝缝隙。 “我、我梦……太紧了……”有时,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的时候,天方会轻轻推一推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怯的抗议。 “抱歉,”我梦总会立刻松开一些,但手臂并未完全撤离,垂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不安与一丝孩子气的独占欲,“只是……抱着你的时候,总是感觉太不真实了,生怕一松手,你就不见了。” 这样的理由,配上他眼中那毫不作伪的珍视和隐隐的脆弱,总能轻易击中天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那些微的抗拒,便化作了心尖上的酸软和更深的纵容。 她不再推拒,甚至会将脸颊轻轻依偎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到了一种奇异的安心。 就这样,他循序渐进,步步为营,一步步扩大着自己的“战果”。 最后,是亲吻。 我梦没有急于求成,依旧是从最清浅的程度开始试探。 首先,只是临睡时房门前的拥抱结束后,突然落在她额头上、轻柔如羽毛般的晚安吻——一触即分。 她会因为这猝不及防的亲密而僵住,脸颊爆红,眼神慌乱,连“晚安”都说得结结巴巴地,却也没有躲开。 我梦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于是下一次,晚安吻的落点,便从额头移到了眼帘、鼻尖、脸颊…… 再下一次,又多了她晨起睡眼惺忪、毫无防备时,轻轻印在唇角的“早安”。 每一次,他都表现得无比自然,俨然这是恋人之间再平常不过的亲昵。 每一次,他都观察着她的反应,一点点延伸着被允许的边界。 天方的确在慢慢适应。 从最初的浑身僵硬、面红耳赤,到后来只是微微脸红、眼睫轻颤。 她渐渐会在被他亲吻脸颊或唇角时,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偏一下头,仿佛在迎合,又仿佛只是害羞。 那模样,在我梦的眼中,美丽不可方物,纯真又诱人,几乎要将他苦苦维持的理智焚烧殆尽。 但,还不是时候。 还需要再耐心一点。 第140章番外128圈养(四) 12. 一个月色很好的夜晚,两人并肩坐在廊下赏景。 晚风温柔,星河璀璨。 “天方。” 我梦握住了她的手,低声唤着她,嗓音低沉沙哑,浸满了压抑已久的渴求。 “嗯?”她茫然转头,撞进了他凑近的脸,那双眼眸里满是她的身影,深邃得仿佛要把她给吸进去。 “我、我梦……”她结巴起来。 “我可以吻你吗?”我梦问道。 他抬起拇指摩挲起了她的脸颊,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鼻尖,暧昧又灼热。 天方的大脑“嗡”地一声一片空白,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 欸……? 怎么突然这么问——可以……吻…… 是说、是说……那种“接吻”吗? 她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渴望和温柔,感受着他指尖滚烫的触感,以及那近在咫尺的、充满侵略性的男性气息。 理智在尖叫着“太快了”、“不太好”,可身体却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动弹不得。 一切似乎都很顺理成章…… 潜意识里的亲近烙印在隐隐发烫着,白日里那些牵手、拥抱、轻吻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现着,混合成了一股奇异的、让她心慌意乱的晕眩。 “是、是不是……太快了……”她支支吾吾着,带着全然的不知所措与羞怯。 我梦的眼中缓缓滑过了一抹受伤,被他的双眼放大得恰到好处。 “你不喜欢吗?”他问道,神情委屈又失落,像是满心的期待落了空的欢喜少年。 “不是——我……”天方不由有些慌乱起来。 看着他难过却又强撑起温柔微笑的脸,心底那点抗拒与迟疑瞬间被汹涌的愧疚淹没。 她、她不是不喜欢…… 只是…… 只是太突然了,太……让人…… 她…… “我们是恋人啊,天方。”我梦捧着她的脸,微微用力,固定住了她的视线。 语调更是格外轻柔,带着催眠般的魔力,一字一句地,敲碎、揉乱了她混乱的心防:“恋人之间,牵手、拥抱、亲吻,都是很自然的事情,不是吗?” 是啊。 他们是恋人。 所有的亲密,本就理所应当。 牵手、拥抱都做了,亲吻……似乎也…… 只是她太过笨拙,太过拘谨了吧? 她的眼睫剧烈地颤抖起来,像风中挣扎的蝶翼。 唇瓣无意识地开合了几下,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理智与情感,羞怯与依恋,在她的心中激烈交战着。 最终,在长久的依赖,在温柔的裹挟,在他盛满了期待与爱意的注视下——她几不可查地,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不太……想让我梦失望…… 我梦显然接收到了这份甘美的“赦令”。 他不再犹豫,不再等待。 俯身,精准地捕获、覆上了她微微颤动的柔软唇瓣。 起初,只是唇与唇的相贴,轻柔地摩挲,是试探,也是安抚。 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瞬间僵硬,和唇上传来的细微的战栗。 于是他极有耐心地,用自己温热的唇,一点点温暖着她,厮磨着、舔舐着她的唇形,珍重,又小心翼翼。 天方的大脑仿佛彻底宕机了,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到了唇上。 温软的、陌生的触感,混合着他灼热的气息,带来一阵阵天旋地转般的眩晕,脑海里浆糊一片。 她僵在那里,满眼的空白与不知所措,只能被他捧着脸,被动地承受着。 然而,仅仅是浅尝辄止的唇齿相贴,又怎么能满足早已在无数个深夜里模拟过、渴望到发疯的我梦? 看着她试图紧闭双眼,却又控制不住长睫乱颤,脸颊绯红娇艳欲滴的羞怯模样——那份全然不设防、任君采撷的姿态,如同最惑人的醉意。 渴望,破笼而出。 理智的弦,也悄然绷断。 摩挲渐渐变得急切,力道加重——不再满足于表面的流连,舌尖开始抵入她紧张的牙关。 “啊……”天方猛地睁大了眼,下意识地惊喘了一声,想要后退,想要合拢牙齿。 但已经晚了。 我梦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移到她的后脑,温柔却不容拒绝地固定住了她,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纠缠,湿热交融。 陌生的、湿软的触感侵入了她的口腔,席卷、占满了她所有的感知…… 她睁大的眼眸中不由涌上了一层震惊的水汽。 怎么……这样…… 舌尖被吮吸着…… 口腔被舔得一阵发痒、一阵战栗…… 她本能地想要挣扎,想要推开,然而身体一阵发软,就连“逃离”的意识,和那些细碎的呜咽声,也在这汹涌的浪潮中被他尽数吞没、搅碎…… 最终,她试图推拒的手指无力地软落,只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襟。 整个人被迫仰着头,承受着这个过于深入、过于激烈的初吻。 泪水,混合在这过于汹涌、陌生的感官冲击里,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了下去。 而我梦,也在这一刻,在她生涩、无助的反应中,感受到了重生以来前所未有的极致满足,和疯狂的喜悦。 他再次加深、延长了这个吻,仿佛要通过这种纠缠,将自己的名字,自己的爱与欲,深深地、永久地烙印在她的唇齿之间,烙印在她空白的灵魂之上。 13. 深吻过后,有些事情,便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温柔克制了。 别墅里的空气,仿佛也被那个漫长的吻,注入了一种更加粘稠的、无声的张力。 目光的交汇,指尖的轻触,甚至只是并肩而坐时衣料的摩擦,都似乎带上了某种隐秘的、心照不宣的电流。 我梦并未急切地索取更多,相反,他变得更加温柔,更加体贴,也更加……善于利用“恋人”这个身份所带来的、近乎无限的特权。 亲吻变得频繁而“自然”。 早安吻,晚安吻,看书时突然的轻啄,散步时落在发梢的细吻…… 他总能找到最恰当的理由和最温柔的角度,将亲吻融入到日常的每一个角落。 从唇瓣相贴,到舌尖轻探,他始终掌握着节奏,在她能接受的边缘反复试探,又在她露出不适前及时退开,用无辜而歉然的眼神望向她。 “抱歉,你太可爱了,我有点控制不住。”他总是这样说着,声线低哑,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恼。 这份炽热的情意,和他脸上那抹真诚的歉意,总能轻易化解开天方心中升起的那一丝羞恼。 她甚至开始觉得,是自己太紧张、太放不开了。 而我梦,则是将她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都记在心里,分析着,计算着—— 轻吻耳垂时,她的身体会瞬间绷紧,又迅速地软化; 含着她的下唇轻轻吮吸的话,她会不知所措地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舌面舔过她上颚时,她会不受控制地轻颤,手指会无意识地攥紧他的衣襟; …… 亲吻的界限在一次次温柔的“越界”与“道歉”中被不断拓宽,触碰的尺度,也同样越发递进。 起先,只是在拥抱时,手掌“无意”地滑过她的脊背;或者,是在她坐下时,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腰肢,掌心贴上了柔软的侧腹——摩挲的动作很轻,停留的时间很短,仿佛只是无意识的亲密。 初时,天方会因为这似乎有些暧昧的抚触而僵硬一瞬,但是看着我梦坦然自若、似乎只是习惯性动作的神情,她便忍不住再一次怀疑起了自己的太过敏感。 毕竟,他们现在是恋人了。 拥抱的次数和频率多了,擦擦碰碰时摸到一些以前不会碰到的地方,也说得过去? 而在我梦眼中,这显然便是无声的许可。 于是,试探再一次升级了。 14. 那是一个午后,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客厅的沙发上。 天方半靠在我梦的怀里,懒洋洋地翻看着被他拿在手里的一本图鉴,昏昏欲睡。 我梦的手臂环着她的腰肢,下巴轻轻搁在了她的肩头,时不时摩挲一下她的脸颊,再随着她的视线翻动起书页。 天方的身体放松而柔软,带着阳光的温度和沐浴后的清新气息,毫无防备地偎在他怀中。 我梦的目光渐渐从书页上移开,落在了她纤细优美的脖颈线条上,再往下,是轻薄的衣料所勾勒出的柔和曲线与轮廓。 心底骤然升起了一股燥热,我梦的呼吸悄然加重了一分。 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开始缓缓上移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 指尖隔着柔软的布料,轻轻移到了她的侧肋,缓慢地摩挲起来。 那触感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却又隐隐透着一股子滚烫的狎昵。 “我梦,有点痒……”天方微微动了动身子,含糊地嘟囔道。 “嗯?抱歉。”我梦的轻笑声贴着她耳廓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他停止了摩挲,指尖却依旧停留在了原处。 片刻的安静与平静过后,他的掌心循着她身体柔软的曲线,再次缓慢地、坚定地向上挪动。 指尖触及那处从未被他人触碰过的柔软时—— 天方的身体骤然僵住了。 仿佛有一桶冰水瞬间浇下,所有的睡意与放松不翼而飞。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他还欲继续的手腕! “我、我梦——!”惊惶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颤音,她的脸颊瞬间爆红,羞耻又慌乱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了他。 他……他怎么可以……这样?! 我梦的动作停了下来。 但他并没有收回手,只是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腕,掌心之下,是被拢住了一半的弧度,指腹处,隐约可以触摸到她加速的心跳,与颤抖起伏的身躯。 他的目光幽深,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浓稠的暗流。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天方抓着他手腕的手指在微微发抖着,想用力把他推开,却又似乎使不上力气。 巨大的羞耻感和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慌的悸动,在她的胸口里冲撞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而不等她从慌乱中回过神,他微微俯身——滚烫的唇,落在了她早已红透的、敏感的耳后肌肤处。 先是轻柔的碰触,然后,湿热的舌尖伸出,轻柔地舔舐过那处细腻的皮肤。 “呜……”天方控制不住地溢出了一声短促的呜咽,身体剧烈地颤了颤,抓着他手腕的力道,不自觉松了大半。 就在她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刺激而意识涣散的瞬间,我梦贴着她的耳廓,嗓音低哑又缠绵,带着无尽的渴求与柔软的歉意,近乎气音般询问道: “抱歉……我,可以吗?” 可以吗? 天方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干涩得厉害,大脑里一片混乱。 可以吗? 这…… 可是…… 虽然是恋人,可、可这……也太快了……太超过了…… 可是……他看着她的眼神,那么期待,那么深情,仿佛她的许可,是他此刻全部的世界。 如果她断然拒绝,他会不会很失望?会不会觉得她很排斥他?他们才刚刚开始“试一试”…… 她支支吾吾着,脸上又红又烫,眼神慌乱地闪烁着,却始终无法吐出一个清晰的“不”字。 理智在尖叫,可情感和那早已被培育出的、不忍让他“失望”的软肋,却在拉扯着她。 最后还环着他手腕的手指,越发在颤抖中无力。 他轻笑了起来,没有再往上移动——只用修长的手指,在已然拢住的部分,规律地揉动…… 天方的身体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比刚才更加厉害。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羞耻、陌生的悸动与巨大慌乱的情绪,海啸般淹没了她。 “……我梦……”她终于发出了声音,却破碎得不成调子,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全然的无措。 “别怕。”他顺势将她彻底地拥入了怀中,手掌温柔地包裹住了她颤抖着的身躯,嗓音轻柔而蛊惑。 “不会伤害你的。” “交给我好了。” 第141章番外129圈养(五) 15. “甜蜜”与“缠绵”——仿佛一层童话般的面纱,笼罩在了所有的混乱、不知所措之上。 ——对我梦来说,一切都是如此的甜美。 她发烫的肌肤、绷紧又软化的躯体、隐忍的呜咽与颤抖、羞赧战栗的模样……每一分都鲜活美丽得让他心旌摇曳。 真可爱…… 好可爱啊…… 这份重生以来怀念了太久的美丽…… 甚至相比曾经,此刻的她无疑更加地懵懂与青涩。 这是当然的,毕竟他曾经与她分开过那么长的时间,久到他险些彻底失去她。 而她最初的羞涩与美好,那时也已然被其他追逐者所攫取。 “……”我梦的眼底涌起了一抹浓郁的暗色。 迟来的庆幸、偏执的占有、酸涩的嫉妒……一切融汇成了一道漩涡。 没关系。 那些都不重要了。 现在她就在他的怀里——不会再有那些遗憾了。 她的青涩与柔软、全然的信赖与依恋,从今往后,只由他一个人独享、教导、拥有。 他的每一次触碰都带着积攒了许久的渴望,每一个吻都像是在确认:她真的,完完整整地,属于他了。 满足感灌满了胸腔,让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餍足的叹息。 可对天方来说,却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她克制不住的颤抖着。 那些陌生的触碰,灼热的气息,层层递进、被他一点点探索的亲昵…… 理智似乎在尖叫,却又仿佛有“咕嘟嘟”的冒泡声一直在脑海里响着,被煮成了混沌的一片。 身体更是软得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在已然模糊的意识的无所适从下,连推开他都做不到。 “……我梦……” 她的声音细弱又破碎,像是从喉咙最深处勉强挤出来的一般,仿佛是在恳求,又似乎染上了一丝恐惧的颤抖。 秀丽的眉恍惚着蹙起,清澈的眼眸中氤氲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在眼底凝成了细碎的泪光——甚至汇不成点滴。 因为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有眼泪? “别怕,天方。” 温热的呼吸拂过发烫的耳廓,温柔的安抚低低响起。 下一瞬,轻柔的吻落上了她的耳缘,卷起了一层濡湿、柔软的触感…… “呜……”她再一次发抖起来。 眼睫急促地翕动着、指尖微微地颤栗着,茫然间——下颌被温柔地托住,他的唇再次覆了上来。 舌尖探入,将那些含混的、还没来得及成型的呜咽吞没了下去——她的舌根有些发僵、蜷曲,却被他的温柔牵引着、纠缠着,无处可逃。 他的指尖带着灼烫的温度,顺着她的腰肢缓缓摩挲着,没入了衣摆的下方。 衣料被一寸寸地撩起、推高,先是露出了柔韧的腰线,然后继续向上——直到那一层薄薄的布料被推过了胸口。 搭扣被解开时是没有声音的。 然而胸口骤然一松的瞬间——她竟恍惚听到了“咔嗒”的声响。 一直被包裹着的肌肤接触到了微凉的空气,她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不……”她下意识摇起了头,身躯挣扎了一瞬。 “放松一点……” “我会很轻的……” 耳畔响起他的轻笑声,满是缱绻的爱怜。 在空气中颤抖的身躯也被他的体温覆盖、包裹…… 眼底的水雾突然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无处不在的气息和触碰,像是被温柔的潮水淹没,无处可逃。 16. 他们其实没有做到最后。 我梦想要的,从不是仓促的占有。 他还是更想在一个更适合的时间、一个更完美的场合。 以及最重要的—— “不要哭了……”他拥住她仍在颤抖的光洁脊背,无奈又爱怜,担忧又不忍地,吻在了她沾着水珠的睫毛上。 曾经她很少流泪——记忆里的她,温柔又坚韧,即使面对困境,也从不缺乏抗争的勇气。 但也不是没有过——那些重逢后的时光里,她悲伤过彼此的错过,也在他锲而不舍地纠缠中,无奈又痛苦地拒绝过:“别这样……我梦……那已经过去了……” 那又怎么样呢? 你明明……还爱着我…… 那份心动只是被误解埋在了时光里,从来也没有结束过…… 所以——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手,也绝不会再重复从前的错过了。 我梦捧起了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擦去了那些残留的泪痕,眷恋又珍重:“不要哭。” 不要畏惧我。 天方吸了吸鼻子,指尖攥着自己凌乱的衣襟,浑身依旧带着未散的轻颤。 她眼角的泪痕已然干涸——那毕竟不过是一瞬的泪水。 她抿了抿唇,眼眸中依旧带着一抹湿意与碎光。 “我梦……”沙哑的声线里裹着一抹浓重的鼻音,“太过分了……” 这是她此刻能说出的,最强烈的抗议了。 不是“放开我”,不是“我讨厌你”——而是“太过分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像是被捉弄后的委屈,控诉中带着软糯的尾音,藏着无措,也藏着下意识的依赖。 我梦看着她——泪眼朦胧的、衣衫凌乱的、抱着自己微微发抖的她。 眼底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满足,怜惜,以及更深处的、被勉强压制住的渴望。 “对不起……” 他凑近过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温柔的声线里是恰到好处的懊恼。 他们的呼吸交缠在了一起,他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但是天方真的太可爱了……” 太过动人。 太过让他迷恋。 他的语气里甚至还带着一丝委屈,仿佛他才是那个被诱惑、于是无法自持的人。 然后,他再次吻住了她。 这一次很轻,很柔,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了她已然被他吻得嫣红的唇瓣上。 他满足地轻叹了一声,手掌抚上她的后背,将她更深地按进了自己的怀里。 紧密到没有半点缝隙。 她就在他的怀里——他的气息包裹着她,他的温度覆盖着她,他的存在占据了她的每一份感官。 阳光温暖地洒落在他们身上,一片静谧。 17. 习惯,是一种可怕的力量,尤其当它被精心设计,用无尽的温柔和“爱”的名义包裹时。 而天方也在这份羞怯的习惯中,渐渐适应了与我梦之间日益亲密的恋人模式。 拥抱,变成了每日不可或缺的温暖与慰藉。 她会在他张开手臂时,自然而然地依偎过去,用脸颊蹭一蹭他的颈侧,感到了一种下意识的安心。 亲吻,也褪去了最初的慌乱无措。 早安吻和晚安吻,成了日常的仪式。 而那些在阅读间隙、散步途中突如其来的轻啄或追逐,则成了甜蜜的嬉戏。 至于那些“碰触”—— 自从那次让人发慌的“意外”之后,我梦变得更加尊重她的意愿、妥帖细致了。 他不再贸然越界,而是给所有的靠近都铺垫满了温柔。 一个绵长的、缱绻的吻,吻到她意识迷离,身体发软; 一个从背后将她完全拥入怀中的拥抱,手臂环过她的腰肢,掌心隔着衣物轻轻摩挲着,安抚着她所有的不安。 还有那些湿热的厮磨—— 从唇角蔓延到下颌,滑过纤细的脖颈,在她敏感的耳后和锁骨间流连忘返…… 温热的呼吸与轻柔的触碰交织出了一阵阵令她战栗的细碎酥麻。 直到她的身体彻底放松,呼吸变得急促,眼神开始迷蒙,甚至无意识地、轻轻蹭着他的胸口时,他才会再次贴近,掌心缓缓地向上试探…… 耳畔是他谙哑的低语: “喜欢吗?” “别紧张……再放松一点……” “这样的你非常美……” 甜蜜的情话、滚烫的呼吸、缠绵的碰触……如同最有效的麻醉剂。 理智依旧残留着浅浅的羞涩与惶恐,身体却早已在他日复一日的诱哄与温柔里,陷入了陌生的、让她恐惧又无法抗拒的沉溺之中。 肌肤的温度在升高,泛起诱人的粉色。 那些被他的指尖流连的部位,变得异常敏感,每一次擦碰,几乎都会带起一阵电流般的麻痹感,顺着神经蔓延至四肢百骸。 一种陌生的渴望,随着他持续的动作悄然滋生,带着茫然的慌乱与不敢言说的羞耻,让她控制不住地轻颤。 “嗯……我梦……”她无意识地唤着他的名字,嗓音蒙上了一层无措的哭腔,指尖紧紧攥着他的衣襟,指节微微泛白。 那不是拒绝,更像是溺水之人徒劳的挣扎——一种明知即将被淹没、却早已无法脱身的恐惧与期待。 借着她失神的瞬间,他的掌心完全贴了上去——指尖继续试探着,描摹着细腻的曲线,感受着怀中人每一寸细微的反应。 “啊!”她仰头战栗起来、脖颈绷出了脆弱的弧线,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近乎崩溃的惊喘。 她在他的掌心下颤抖…… 我梦紧紧地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更深地按向自己,低下头,夺走了她喉间溢出一角的甜美呜咽:“唔……” …… 羞耻、恐惧、陌生的渴望、以及一种更深层的、让她畏惧的沉溺感,汹涌地交织在了一起,淹没了她的意识。 她失去了抗拒的本能,只能被动地、全然承受着他在她身上点燃的一切。 他指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 每一次变化,都让她的呜咽更加破碎。 我梦含笑的目光,落在她漫开了大片艳丽绯红的脸颊上,落在她紧闭的、沁出了泪光的眼睫上,落在她微微开合、喘息不止的唇上…… 他能感觉到,她的防线正在一寸寸地崩溃。 她的慌乱、她的沉溺、她的不由自主,都是他精心浇灌的结果。 而这颗精心计算了成熟度的果实,终于即将从枝头坠落,落入早已在下方等待的、迫不及待的掌心。 他爱怜又专注地,吻去了她眼角散落的泪光。 她不会再拒绝他了。 那就,只需要一场足够美好的仪式了。 第142章番外130圈养(六) 18. 他们度过了格外美好的一天。 早上驱车赶往附近的城市,听了一场有趣的讲座。 天方听得很入神,散场后仍拽着我梦的袖口,眼底亮着细碎的光,兴奋地讨论着那些新奇的知识碎片。 我梦含笑聆听着,偶尔附和一两个细节,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在人群中稳稳地牵着她。 午间是在在商业街用的餐。 她低头舀起一勺热汤,刚吹了两下热气,忽然抬眼朝他弯起了眉眼,毫无缘由,只是高兴。 我梦的眼神顿了顿,同样笑了起来,倏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就着她的手,把勺子里那口汤喝掉了。 “欸……”她微微张口,两腮泛起了红晕。 下午他们去逛了天文馆和博物馆。 肩并肩放缓步子漫步的时候,她在他收紧的环抱中微微侧过头,靠上了他的肩膀。 展厅冷色调的光芒落下,像是给她披上了一层独属于他的纱帐。 至于晚上,则是一起看了场电影,最后在酒店的餐厅里吃的晚饭。 烛光摇曳,天方看着面前那杯琥珀色的佐餐果酒,好奇地抿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又抿了一口。 等到和我梦碰杯的时候,杯底已经只剩下了一小半了。 ——她捂住了自己开始发烫的脸颊,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笑了起来:“这个好好喝。” “嗯,这款果酒的度数很低,跟果汁差不多。”我梦的目光落在她羞涩的眉眼间,温柔得仿佛是在诱哄,“喜欢的话,再喝一点也没关系。” 她果然又喝了两杯。 回房间的时候,她已经有些飘飘然了。 脚步一脚轻、一脚重,几乎是挂在我梦的胳膊里,走得磕磕绊绊的,全然没有了平时的拘谨。 他揽着她的腰,将她半拥半带着放进了套间的沙发上。 她一下子便陷进了柔软的靠垫里,仰头望着他,眼底是一层朦胧的水光,像是被烛火和酒意一起融化的糖。 染满了微醺红晕的脸庞,在夜色里散发着对我梦来说如同梦幻一般的吸引力。 天方也呆呆地望着他,迟缓轻飘的思绪里,灯光迷离,我梦的笑容仿佛也被放大了一般,让人心跳加速。 “今天累不累?”他在她身旁坐下,伸出手,揉了揉她微散的发丝。 “有一点。”她乖乖地应道。 “我给你按一按吧。” 天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熟练地翻了个身,把后背对向了他。 趴好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笨拙又迟缓地伸出手,去够自己背上的拉链:“有……有点紧……” 我梦失笑起来,抿住唇没有笑出声,伸手按住了她单薄的肩头:“我来帮你吧。” 拉链丝滑地敞开,外衣松垮地散落——他带着夜色的微凉手指落了上去,温热透过轻薄的衣料渗入了肌肤。 他的指腹捏住了她的肩颈,接着,沿着她的脊骨两侧缓缓地捏揉着,力道恰到好处。 她迷迷糊糊地发出了几声软糯的鼻音,身体在酒精和舒适的揉按下,一点点松弛了下来。 按摩的范围无声无息地扩大了一些。 暖意顺着触碰漫开,她的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漂浮,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 那感觉很舒服,带着一股让人不想动弹的慵懒倦意,于是她只是含混地嘟囔了一句,连自己都没听清说了什么。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下一瞬,她被稳稳地提了起来、翻转了过去——抬眼便是他近在咫尺的脸。 天方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撑坐起身,手臂却不知怎么一软——他适时地扶了她一把——但她还是踉跄着失衡扑倒,不偏不倚地,跌落、跨坐到了他腿上。 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 天方仍有些迷蒙,窝在他的怀里扭动了几下,想调整个更舒服的坐姿。 然而——身体相偎的距离太过贴近,暧昧的温度一瞬间裹住了她,她的脸颊轰地一下烧了个滚烫。 “别动。”我梦的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沙哑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似的。 他的双手稳稳地捧住了她滚烫的脸颊,掌心干燥温热,指尖微微用力,固定住了她躲闪的视线。 甚至也许不需要用力——他眼底翻涌着的那片浓烈到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暗流,已经如同一张网一般,把她的身影锁在了其中。 而天方也像是真的被锁住了一般,大脑空白、身体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了。 四目相对了许久,长久以来所有的暧昧与温存在此刻发酵到了顶点。 “天方……”他低声唤着她,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她脸颊的肌肤,一下又一下,眼底带着一份近乎虔诚的珍视——以及某种即将失控的炽热,“可以吗?” 他……又一次问“可以”了…… 天方骤然有些恍惚,又有些无措。 成为恋人后的时光里,一直都是我梦在教导对此空白一片的她。 最初的时候,他在所有的亲密接触前都会温柔地询问她,也是得到了她的许可,才会迈进一步。 后来那些界限被一点点拓宽、越过…… 她的确为那些过于“亲密无间”的相处羞赧、胆怯过,但是是她自己同意了开始的,所以即使我梦偶尔稍微失控了一点,她也慢慢学会了接受、包容。 因此这一次,她也清楚地知道,我梦绝不是在询问是否可以拥抱、亲吻、以及…… 她当然已经补过那些常识——他是在问她,可以不可以继续…… 可不可以,把自己彻底交付给他。 巨大的恐慌一瞬间攫住了她。 虽、虽然——那些牵手、亲吻、拥抱…… 过往所有贴近的温存在此刻尽数涌上脑海,让她又羞怯又忐忑。 可是—— 可是…… 她还是觉得……这样的节奏是不是太快了…… 她的心脏跳得又快又乱,血液轰然涌上头顶,又急速退去,一片苍白与潮红交替的恍惚。 她张了张嘴,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想要摇头,想说“不”,想从他身上跳下去“逃离”。 可身体却一动也不动。 也许是酒意让她的感官变得迟钝而放纵,也让那些平日里会尖叫着“不行”的理智被一层一层地泡软、化开了…… 也许是这些日子以来,她……早已熟悉了他的触碰,甚至开始隐隐渴望更多的…… 也许,是她早已习惯了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习惯了那份温柔的拥抱…… 也许……也许仅仅是因为我梦此刻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爱意——深沉、炽烈,仿佛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想要的全部。 那份目光像是某种致命的漩涡,将她的犹豫和恐惧一层层地卷走,只剩下了混沌的、被酒精和烛光浸透的柔软,让她觉得——是我梦的话,好像……也并非不能接受。 拒绝的话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她张了张嘴,只吐出了一个破碎的音节,眼神茫然的飘在那里。 我梦静静地凝视着她愣怔的模样,半晌,轻笑了一声。 他放开了她的脸庞,伸出手——把她揽进了怀里。 “不要怕,天方。”他低沉温柔的声线贴着她的耳廓响起,落在了她的耳垂,呼吸极轻地扫过。 细碎的呜咽声里,温热的气息擦过她的耳廓,落下了一个又一个轻而绵密的吻,“没关系的……” 掌心环住了她轻颤的后背—— 她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但他的动作缓慢而温柔,耐心又细致地抚平了她所有的不安…… “我会非常小心……”他含笑的话语声落在了她的肩头,落在了她加速的脉搏上,“让我好好抱抱你……” 她的身体迅速发软起来。 那些被他的指尖贴附过的地方,漫开了无数淡淡的柔意,沿着肌肤一路裹住了她的四肢,麻痹般的暖意让她几乎提不起什么力气。 他把她轻轻放倒在了沙发上,俯身贴近…… 独属于他的温度、气息、重量……笼罩着她,填满了她无措的心房。 耳畔不断传来他低柔的呢喃声,却像是隔着水面传来的一般,已经听不太清具体的字句了。 那些音节顺着她的耳道滑了进去,像是有浓稠的蜜融在了她的意识里,一层层地抹平、黏住了所有的紧绷。 吻越来越多,她慌乱地抬起手想遮挡,手腕却被他轻柔地拢住。 “不用躲……让我看看你……”他低笑起来,鼻尖轻轻蹭着,呼吸交融间带着让人心颤的亲昵。 天方猛地绷紧了身躯,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不受控制的呼唤:“……我梦……” …… 她的身躯不受控制地轻颤着,呼吸混乱得不成章法,急促又恐慌,分不清是本能的羞怯,还是难以言说的悸动。 周遭似乎只剩下了他的温度与气息——带来了一阵阵陌生的汹涌暗流,搅乱了她的意识,冲刷着她的理智。 安静房间里只余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我梦温柔地抬头凝望着她……俯视着她,笑意越发缱绻,低下头,把那些满溢而出的声音一一接住、收纳。 头晕目眩之中,他的手再次抚上了她的脸庞,掌心贴着她发烫的颊侧,拇指轻轻蹭过她的眼角——那里似乎有了一点湿意,但她自己也不确定。 “可以吗?”他再次吻了吻她的眉心,爱怜又期盼。 她失神地仰望着他,忽然就觉得,这似乎是理所当然、自然而然的终局——从她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他的那一刻起,走到如今的这一步。 “……嗯。”她的声线很轻、很颤,像是喉咙里飘出来的一片羽毛。 他的瞳孔在这一瞬间收紧了,浓烈的狂喜与占有欲翻涌着。 “别怕。”他落在她唇上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不要害怕。” 耳畔恍惚间听到了细微的声响…… ——她不自觉地攥住了他的手臂,指尖陷进他小臂的皮肤里,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印。 身体本能地想要退缩……却被他的气息笼罩在了这一片狭小的空间里,心底的羞怯渐渐被这份热意熨平…… 她闭上眼,咬住了下唇,安静地融进了这个温暖的拥抱之中…… 夜色渐渐浓稠,将两人的影子融到了一起。 第143章番外131圈养(完) 19. 夜色非常深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床头处一盏昏黄的灯光。 我梦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拂过天方被咬得已经有些肿起来的红唇——之前他终究还是失控了,好在尚且还有一丝理智,才没有咬破。 他的指尖在那里停了许久,没有移开。 “……抱歉。”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她,又像是怕惊醒自己。 天方睡得很沉,对他的碰触全无反应,呼吸绵长而均匀,眼角边似乎还残留着泪痕干透后的紧绷。 他清晰地记得之前所有的画面——记得她浑身紧绷、在他怀里不住轻颤的模样,记得她死死咬住下唇、试图压下细碎呜咽的忍耐,记得她最后的防线彻底崩塌时,碎在他绵长的吻里的泣音。 她累到极致睡过去之后,他打了温水帮她擦拭干净了身体,整个过程里她也只是偶尔蹙一下眉,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彻底沉溺在了疲惫的安眠里。 我梦的指尖又往下流连了一些——轻薄的被单外露出一角的肩颈边是星点的淤痕,在昏暗的灯光中显得格外暗沉。而不用看也知道,如果拉开遮挡的话,下方的淤痕只会更加密集。 他的眼神暗了暗,收回手,细心地将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了被角。 他的确做得有些过火了。 本来不该这样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原本不打算这么早得到她。 他在心底计划过无数次的,是更庄重的、值得被她记住一辈子的开始。 会有烛光,会有玫瑰,会有戒指,会有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求婚。 她会坐在他的对面,灯光落在她脸上时,她的眼睛会因为惊讶而睁大,然后她会眉眼弯弯地笑起来,会点头,会扑进他怀里……然后才会顺理成章地走进这个夜晚。 可所有周密的计划,都在昨天彻底崩塌了。 刚刚过去的那个白天里发生的一切,让他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失控感,像是一根原本被他牢牢攥在手里的线,突然开始从他的指缝间一点点滑出去了一般。 一切始于清晨时分她雀跃地扑到他面前,和他炫耀刚从邮箱里取出来的、她在网上抽奖得到的讲座门票。 门票本身并无所谓,但是她眼底亮着纯粹的光,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和他分享着自己的幸运: 她说这是她在网上和人互动拿到的名额,她还特意申请了两张,满心欢喜地想要和他一起去。 我梦当时还是高兴的,欣喜于她念着自己,惊喜于这份偏爱:“也有我的吗?” “当然啦!”天方微红了脸,指尖摆弄着那两张票,有些害羞,“我和浅野博士聊的时候提到了我有男朋友,她就很友善地多给了我一张。” 浅野…… 这个名字落进耳朵的瞬间,我梦的笑容不由自主就顿住了。 他维持着笑容接过票,目光微妙扫过票面,确认了上面的确印刷有“古生物学家浅野未来博士”的字样。 他当然知道浅野是谁,也还清楚地记得上一次她就和浅野的关系非常好,还是浅野引荐她加入了炼金之星。 所以她们聊得来很正常——我梦努力这么想着。 但他又克制不住地想到了:正是浅野带着她接触到了更大的世界,让她拥有了广阔的舞台,让她的光芒被整个世界看见…… 他不该这么想的—— 他知道她有多么出色,多么耀眼。 她本该拥有广阔的施展空间,拥有更多志同道合的友人,拥有无数人的倾佩仰慕。 他也一直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把她关在这栋房子里,困在只有他一人的方寸天地里。 可他突然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扭曲了——重生以来的执念与惶恐,已然让他不再像曾经的自己那样释然。 他克制不住地胡思乱想起来: 浅野会不会继续联系她呢? 她们会不会再一次相交默契? 然后——她会再一次拥有那么多的羁绊,目光会再一次落到别人的身上…… 我梦不愿意想那么多,可浅野的名字却像是一根骨刺,精准地扎进了他最深的恐惧里。 天方还在欢喜地炫耀:“还有赠送的酒店住宿哦,我们一起去就可以了。” 我梦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眼底的阴郁与紧绷,若无其事地笑着,应下了这一份邀约。 讲座上,她听得很入神,散场时依旧兴致盎然,紧紧地拽着他的袖口,语速轻快,眉眼明亮,提到了好几次浅野。 那一刻的她,鲜活、热烈,像是养好了伤势的飞鸟,朝着笼子外探出了久违的羽翼,试图去感受属于外界的阳光与空气。 这样一份光芒让他既心动,又恐惧——心动于她如此的鲜活,恐惧于她如此的鲜活。 她从不是他的附属品,于是,她随时有可能离开。 我梦含笑附和着,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在人潮里牢牢攥住了她的手。 像是死死地拽住了一只可能会断线的风筝,在它飞得过高之前,就试图收紧那份牵绊。 在商业街逛街的时候,他们路过了一组摆着婚纱的橱窗。 街边有正在拍婚纱照的年轻夫妻,猝不及防闯进了我梦眼中。 他微微顿住,不经意般问道:“你觉得西式的婚纱漂亮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其实心跳得很快。 她会羞涩吗? 会憧憬吗? 会对“我们的婚礼”有期许与幻想吗? 但天方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还不错吧。” 接着,她便再一次兴致勃勃地和他讨论起了下午的行程:“这边的天文馆我听说很有趣哦!还有陨石展示呢!” 我梦再次感到了一阵刺痛。 如果她爱他,如果她想过嫁给他,她应该会多看上几眼,会多笑一笑,会更在意一点…… 但她没有。 她的心完全没有飘到过那里。 她大概,从没有把“永远和他在一起”当做既定的未来? 那她把自己放在哪里了呢? 我梦不知道,于是他更加感到了一层寒意与不安。 然后,是晚上的那场恋爱电影。 他选的——其实他也没有什么兴趣,他只是突然想看看她会有什么反应。 荧幕上缠绵的爱恋、盛大的婚礼、圆满的归宿,他时不时侧头,观察着她的反应。 她确实害羞了,在一些亲密的镜头时会把视线飘开,羞涩地抓住扶手。 但是当电影播放到了最后婚礼的部分时,我梦却看到她不起眼地打了个哈欠,甚至小声嘟囔了一句:“好长啊……” 她只是陪着他,迁就她,从未从电影的浪漫里联想过自己。 仿佛“未来”对她来说,仍然是一片模糊的、没有形状的东西,他所能拥有的,只是她的现在。 这一天所有细碎的情绪、所有叠加的不安、所有重生以来的执念与患得患失,在这一刻堆积到了顶峰,彻底绷断了他的理智与克制。 我梦不打算再等待了。 于是,晚餐时,看着那杯佐餐的果酒,他没有叮嘱侍者撤掉它,更没有阻止。 甚至在她好奇尝试的时候,顺势纵容了她:“喜欢的话,再喝一点也没关系。” 他看着她喝了一杯又一杯,看着她的眼底染上了朦胧的醉意,看着她脸颊晕红、步履轻飘,依赖地挂在他身上。 至于之后的按摩、巧合…… 也许有着他刻意为之的成分,但最后,怎么不是她的选择呢? 他的确引导了她,利用了她对他的信赖,但他一点也不后悔。 我梦低头看向熟睡的天方,她翻了个身,脸颊正好转向他这一侧。 昏黄的灯光落在她的眉眼间,安静、柔软、毫无防备。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了贴在她颊侧的发丝,指腹顺过她的眉弓、鼻梁,最后又落回了她的唇上。 “……对不起。”低声的致歉落在了寂静的空气里。 他忍不住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在她泛红的唇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珍重、又满是偏执与占有的吻。 慢慢来的计划作废也没关系。 温柔的铺垫提前落幕也没关系。 只有她——务必永远留在他的身边。 20. 越过了那一层最后的关隘之后,我梦也像是突破了所有的心理枷锁。 他不再压抑对她的渴望,也不再束缚自己的贪婪、克制自己的欲望。 而天方也几乎溺毙在他日复一日的索取与渴求之中…… 她被他一点点瓦解、融化—— 她几乎没太多时间再去思考。 而这种“无法思考”的状态,像是一池温水,慢慢吞没了她所有的挣扎…… (过程及细节此处省略) 21. 时间的流逝在这过于甜腻的生活中似乎失去了具体的感知。 春日渐深,距离初夏愈发临近。 那天下午,他们窝在别墅的影音室里看电影。 荧幕之上,浪漫的爱情电影缓缓落幕,新娘眉眼温柔,笑意圆满,定格成了最美好的结局。 目光从荧幕上新娘幸福的笑容上移开,自后环抱着天方的我梦突然出声:“天方想要做五月新娘吗?” 天方不由愣住了。 五月……原来快要五月了吗? 新娘……是说,“结婚”吗? 这两个词似乎有些沉甸甸的,让她一时间有些无措。 她不能确定。 正如她不确定如今这样甜蜜粘稠的恋人时光是否正常——似乎其他的大部分情侣,也不会一刻也不分开地黏在一起? 而且他们,又是不是真的该,走到“结婚”这一步了呢? 心底纷乱了许久,她迟疑着,轻声问道:“你……你希望吗?” 我梦的眸色深邃了太多。 他把她往怀里按了按,缱绻的吻贴上了她的鬓边:“是的,我希望。” 他无比迫切地希望。 希望能让这段私下羁绊的恋人关系,拥有世俗的名分与契约。 希望她能被世人认定为属于他的爱人,冠上他的姓氏,与他绑定一生。 希望用婚姻这道世俗的枷锁,填补掉所有可能潜藏的裂痕,杜绝掉所有未知的风险。 我梦很清楚,人类的婚姻关系对光之生命来说,可能没有什么法律上的约束,只是道德上的制约。 但他还是急不可耐地,想为她和自己之间,再加上一份筹码。 “……”天方愣怔了很久,最终,脸上也还是带着几分茫然,“我,我不确定……” 她也说不清自己在犹豫什么。 我梦很好,对她非常好,她应该答应的。 可是心底却仿佛一直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拉扯着,看不见、分不清,却始终存在着。 “没关系。”我梦轻声安抚着她,掌心缓缓地摩挲着她细腻的脊背,爱怜的吻落在了她的耳后,温热的气息沿着她的颈侧蔓延。 “那我们先慢慢准备,可以吗?”他的指尖顺着衣料的缝隙探了进去,带着熟悉的、让人无法思考的热度与触感。 怀中人浑身轻颤着,软在了他的掌中——她攥着他的衣角,嗓音微微颤抖着,神情混沌且迷茫:“可……可以吧?”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该同意——但是脚踝上仿佛系了一根线,他轻轻一拉,她就往前走了一步。 但她想,是我梦的话,应该就是可以信赖的吧。 她也习惯了依赖他了。 第144章番外132崩溃(一) 藤宫篇的话,比我梦篇黑多了——我梦是细思极恐的精神渗透+实际圈养,藤宫这里就涉及到情绪失控后做出的、身体上的……嗯……粗暴了…… (主要是创作的时候不想和我梦篇重复,那一个涉及精神了,另一个当然就只能拐向……捂脸) 总之,再次暗黑向警告!OOC警告!虐主警告! 不过……因为我本质上还是很爱女主的,虽然制作黑暗向炖肉饭的时候会因为个人看文的XP而忍不住虐她,但还是不太想真的写太多虐待她的情节啦…… 所以,藤宫篇我会适当修一下,会比原版的偏重变化一点,少写一些虐身的情节吧……但是底色就在这里,就算视角向藤宫多偏一点,他的做法透出来的残酷感可能还是少不了太多……(望天) 我们知道,藤宫是一个非常执拗的家伙,认定了某个选择就会一条道走到黑,哪怕这种选择他其实知道它违背道德,也会毫不动摇地先做再说。 直到真的造成了悲剧性的后果…… 那么,他又到底做了什么极端的选择,才会导致他和我梦一样、甚至比我梦还要心虚,不敢面对弗洛伊的审视呢—— 1. 约定好的婚礼,开始了缓慢地稳步推进。 选戒指、试婚纱、拍婚纱照——相比懵懂的天方,我梦对每一处的细节都格外上心。 她无意间多看一眼的戒指款式,他就会毫不迟疑地拉起她的手帮她试戴。 握住她的手对着阳光细细端详,最后吻一吻她戴着戒指的指根:“非常适合你。” 这份专注的深情,无疑极大地安抚了她的茫然与恍惚。 然后,是一遍遍地试穿礼服。 看着纯白的衣料落在她身上,勾勒出美丽无瑕的轮廓,他会自然地蹲下身,帮她整理散落开的裙摆。 仰头注视她的时候,眼中燃起的光芒既是惊艳,也有一份更加深沉、酸涩的迷恋。 起身走到她的面前,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抚过她肩上光滑的缎面,然后环住她的腰,看着镜中两人同样身着礼服、格外相衬的身影—— “很美。”我梦满足地低语着,蹭了蹭她的脖颈,“我的新娘。” 最后,是选择合适的场地,拍下一张张定格了爱意的婚纱照。 为了这些需要她参与的准备工作,天方也终于更多地走出了那间别墅。 阳光、微风、街道上的人流、商店橱窗里的琳琅满目……这些构成“世界”的元素扑面而来。 即使我梦几乎寸步不离地陪伴着她,他的温柔也密不透风地包裹着她,但是总会有那么一些瞬间—— 会有清新的、自由的风,吹拂过她被甜蜜浸泡得有些迟钝的感官。 直到某个下午,在我梦外出忙碌于场地准备、天方难得一个人独处的时间里,摄影店突然打来了电话。 “非常抱歉,高山太太,您和先生在海边拍摄的那一套婚纱照的底片,在后期处理的时候出了点小问题……”电话中,负责人的语气里充满了歉意,“作为补偿,我们可以为您二位免费补拍那一组,同时,会额外赠送您一套写真,您看方便吗?” 天方握着话筒,迟疑了片刻。 独自出门? 去海边补拍?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里掠过了一丝微弱的雀跃。 像是被养在精美鸟笼里太久的飞鸟,偶然发现笼门打开了一条缝隙,于是本能地对笼外广阔的天空,投去了跃跃欲试的一瞥。 “好。我梦暂时比较忙,我可以先去补拍我的部分。”她听见自己这样说,声音轻且笃定。 就这样,她少见地独自出门,按照约定的时间,抵达了约定的地点——那片他们曾经结伴去过的宁静海岸。 补拍的过程很顺利。 虽然少了我梦那无处不在的关注与引导,独自一个人面对专业的摄影团队,天方反而觉得轻松了一些。 海风很大,吹得她长发飞扬,身上那件简洁的白色蕾丝长裙的裙摆也猎猎作响着。 她按照摄影师的指示,赤脚走在温热的沙滩上,或回望镜头,或望向远方的海平面,思绪在海风的吹拂下,似乎也变得比在别墅里时空旷、疏朗了很多。 最后一套拍摄临近尾声时,一阵突如其来的、更强的海风呼啸而过。 “啊!”天方轻呼了一声,头上那顶搭配的缀满了花饰的礼帽,被风猛地卷起,脱离了发卡的固定。 她下意识地追了几步,但沙滩格外柔软,身上的长裙又非常不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顶帽子像一只白色的鸟,轻盈地打了两个旋儿——落在了十余米外一双深色皮鞋的脚边。 她放缓了脚步走近时,对方正微微俯身,拾起了那顶礼帽。 轻薄的绢花在海风里拂过他的手指,莫名有种易碎的脆弱感。 他微微蹙眉,似乎纳闷了一瞬,随后敏锐地抬起了眼—— 那是一名气质格外冷峻的青年,英俊的眉眼,线条锋利冷硬的下颌,一双漆黑的眼眸不带半点情绪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天方不自觉地顿住了脚步——不是害怕,只是莫名有些紧张。 沉默并未持续多久。 对方快速地打量了她两眼后,脸上漠然地伸出手,把那顶沾了些许细沙的礼帽递了过来。 “谢、谢谢你。”天方略带局促地弯了弯眉眼,露出了一抹礼貌且生疏的浅笑。 微微欠身道谢之后,她没有再过多停留,转过身,快步跑回了拍摄区域。 而那个陌生的男人始终站在原地,目光若有似无地追逐着她远去的背影。 海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的表情融在了暮色里,辨不分明。 2. 傍晚回家的时候,我梦已经处理完了琐事,也做好了晚饭。 “我回来了。”天方换好拖鞋,歪头看向迎到了玄关处的他,脸上羞涩地笑了笑,主动上前,伸手抱住了他。 我梦笑吟吟的抚了抚她的头顶:“欢迎回来。” 他帮她弹去了发丝间沾染的沙砾,抿了抿唇,笑容里隐约带着一丝微涩:“怎么就一个人去拍照了。” 天方不知为何有些慌乱,像是不小心做错了什么事,飞快地小声解释道:“也不是一个人……还有店里的摄影小组啦,都是之前给我们拍摄的工作人员。” 我梦静静地凝视了她几秒,没有再追问,淡淡地笑了起来。 他用力收紧了双臂,温热的吻落在了她的发顶,缱绻又柔软:“那就好。拍摄顺利吗?累不累?” “很顺利的。一点也不累。”天方松了一口气,自然而然地把脸埋进了他的颈边,满心都是熟悉的安稳与暖意。 此刻甜蜜相拥在一起的两人并不知道,就在这座小镇的某间旅舍中,一名外来的游客,自海边归来后,便坠入了一场长梦之中: 梦中有天降的神秘女性…… 有初见的猜忌与怀疑,有理念不合的争执与试探…… 有情不自禁的挣扎…… 并肩作战、生死与共、分离后的痛苦、漫长到几近绝望的等待与重逢后的渴望…… 而梦境的最后,所有的一切尘埃落定——悲伤与遗憾如同退潮般远去,他张开双臂,把心爱的灵魂紧紧地、小心翼翼地拥入了怀中。 他似乎看不清那道灵魂的面容,却感觉到了那份无比温暖、无比安心的幸福,抚平了此前所有的伤痕。 满足感汹涌澎湃着,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这份梦境是如此地鲜活而滚烫,真实得仿佛昨日重现。 而更加灼人的记忆也随着梦境的余温席卷而来,颠覆了他此前的平静。 3. 藤宫博也倏地睁开了眼睛。 窗外的天际刚刚泛起了一抹惨淡的鱼肚白,晨光熹微,世界将明未明。 梦的余烬依旧在他的神经末梢噼啪作响着,带来阵阵的灼痛与眩晕。 那些画面太过真实了,真实到他几乎以为,只要伸出手,就能触碰到那道光芒的温度。 他坐起身,抬手捂住了隐隐作痛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汗水已然浸湿了他的发根。 他缓缓摊开了自己的手掌,仿佛还能感受到梦中拥抱住那个温暖灵魂时,那份令人心悸的触感和温度: “弗洛伊……” 这个名字在他的心底无声地回荡开来,像是某种失而复得的回音,又像是伤口被揭开时那一瞬的刺痛。 那是他心爱的灵魂。 是从天而降、跨越星海才来到他身边的光芒。 隔着宇宙、隔着时间、隔着一切不可能,也从未真正放下过的人。 梦境里那些漫长的追逐与等待……最终,和某个笨蛋一起,留住了她……三人之间那紧密的、无法分割的羁绊…… 这是“回归”吗? 藤宫回顾着自己如今的记忆,恍惚地想着。 但他很快意识到了“不对”。 这个时空没有她。 或者说—— 这个时间点的“藤宫博也”的记忆里,没有从天而降的、失去记忆的“天方”,没有炼金之星那个让他无法不去在意、渴望的身影,没有他们的分歧与默契…… 只有随着他苏醒的记忆而同步恢复的、属于“阿古茹”的力量在身体里翻涌着,以及隐约可以感知到的,属于盖亚的熟悉波动。 这个世界,没有弗洛伊的痕迹。 但…… 藤宫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真的没有吗? 白日里海边的那一幕,如同被慢放的胶片,一帧帧地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回放起来—— 夕阳半沉入海平线的绚烂背景里,穿着洁白长裙、赤脚站在沙滩上的年轻女人。 海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和柔软的裙摆,是他不曾见过的、最柔美不过的模样。 但她的脸上只带着一种茫然的、礼貌的微笑,眼神清澈,却……只有一片完全、彻底的陌生。 她不认识他。 她从他手里接过帽子的时候,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那声“谢谢”说得拘谨而客气,像是在面对任何一个路人。 她的目光掠过他的脸,没有停留,没有波动…… 最后,是她的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在黯淡天光下依旧无法忽视的、闪烁着冰冷光芒的戒指。 钻石的切割面折射着阳光,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地刺入了他的视网膜,也刺入了他此刻刚刚被混乱记忆冲刷过、尚且脆弱不堪的神经。 戒指。 婚戒。 属于“夫妻”的标记。 “……我梦……” 藤宫攥紧了手指,从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间,缓缓吐出了这个名字。 怒火,并非轰然爆发。它无声地沸腾着,积蓄着压力,缓慢地灼烧起了他的五脏六腑。 嫉妒,如影随形。它冰冷地缠绕上了他的心脏,注入了麻痹神经却又带来痛楚的毒液。 是了——只可能是我梦!他应该是比他更早地想起了所有的一切! 藤宫不由回忆起了那些画面——在另一个时空那些过去的时光里,我梦总是用那种过分热情的笑容靠近她,而她则会无奈地侧过头,唇角带着纵容的笑意。 他们之间的默契曾像是一层透明的膜,将他隔绝在外——但那不过是暂时的罢了。 可是此刻呢? 我梦似乎不打算给他“暂时”的机会? 藤宫站起身,走到了窗边,手指抵在了冰凉的玻璃上。 因为他晚了一步吗…… 因为他“回归”得晚了一步,这个时空的“藤宫博也”尚未觉醒,尚未开始“寻找”——所以就被那个抢先一步的、看似无害实则心机深沉的家伙,偷走了原本……属于他们的东西? 偷走……这个词在他的脑海里炸开,带着某种近乎荒谬的刺痛。 她从来不属于谁。 她是自由的,独立的,是她自己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可是此刻,他的心里却只剩下了一个念头,灼热而尖锐,像是从刚刚被割开的伤口中涌出的鲜血: 她被偷走了。 被人从属于他的那个未来中,偷走了。 藤宫猛地闭上了眼,额头抵在了冰冷的玻璃上,呼吸沉重而紊乱。 为什么又是我梦? 为什么总是他…… 这一次,抢先一步还不够吗——他还想把他排除在外?! 藤宫睁开眼,在玻璃的倒影中看到了自己的脸。 苍白,冷硬,眼底翻涌着一片几近沸腾的情绪——是愤怒,是嫉妒,是不甘。 不。 他不接受。 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抵住玻璃,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几乎被晨光吞没的闷响。 他不接受——这样的结局! 第145章番外133崩溃(二) 4. 理智。 这个词汇,在藤宫此刻的脑海中,如同一根被绷紧到极致、在暴风中簌簌作响的钢索。 它不断地发出着不堪重负的呻吟,却仍是维系他最后一丝冷静、阻止他立刻冲进那栋别墅、用最直接也最粗暴的方式夺回属于自己之物的,唯一脆弱的纽带。 他站在旅舍的窗前,窗外是逐渐发亮的天光,远处的海平线下正孕育着一轮蓬勃的金红色。 海浪声隐隐传来,低沉而绵长——这本该是让他感到宁静的声音,此刻却只让他的心跳更加剧烈了。 他闭上眼深呼吸着,强行压下了胸膛里翻涌的戾气。 冷静。他告诉自己。 他应该像一个真正的猎手那样——隐忍、蛰伏、伺机而动。 掠夺不需要喧嚣,掌控也从来不急于一时。 他应该无声地隐匿在人流之中,不动声色地观察、收集信息——摸清楚“敌人”的底细,了解“猎物”此刻的状态。 他应该耐心布局,周密筹算,制定一场万无一失的捕获方案。 缓慢,谨慎。 如同深海的洋流日复一日地侵蚀着土石,无声无息,温柔又霸道,最终彻底重塑整片地貌——将属于自己的星光,重新纳入掌心。 这才是他应有的风格。 但是“应有”和“能够”,从来都是两回事。 梦境里滚烫鲜活的羁绊仍旧在灼烧着他的心口,而现实里看到的一切,却狠狠地掼在了他的心口。 尤其是当那些被他努力忽略、却总是不经意间刺入眼帘的画面,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反复地在他的眼前和脑海中上演时—— 他的打探工作进行得略有些缓慢,毕竟我梦足够地机警。 最先接触到的,是那间摄影工作室。 “啊,您说的是高山先生和他的太太吧?”工作人员听到他“偶遇故人、好奇对方现状”的说辞时,露出了一份了然的笑意。 “他们最近才刚刚在我们这边拍了婚纱照,听说计划下个月就正式结婚呢!而且他们非常地恩爱,看上去也格外的般配……” 藤宫微微垂着眼帘,唇线抿紧:“哦?他们就住在附近吗?” “好像是住在靠海那边的一栋别墅里吧……”工作人员回忆道,“高山先生经常一个人从那边过来,听说他不想累到妻子,所以选片和看设计稿都是亲力亲为,非常地上心。我们都说他真是个难得的好丈夫呢。” 妻子。 好丈夫。 藤宫的唇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最终却只是抿得更紧了:“……是吗。” 随后,他只花了半天时间,锁定了那栋别墅的大致位置。 接着,他便伪装成了被风景吸引、想要在此定居的旅人,借着“打听居住环境”的借口,在附近的街区游走起来。 于是也从当地居民们的口中,拼凑出了更多的碎片: “那对小夫妻啊,不怎么出门的。尤其是他家的太太,很少见外人。” “她先生对她好得很哦,每天都黏在一起,散步都手拉着手,简直是放在眼珠子里呢。” “好像也没什么朋友来过他们家,就两个人,甜甜蜜蜜地过日子。” 藤宫面无表情地听着,甚至还点了点头,礼貌地说了句那可真是让人羡慕,然后才转身离开。 他以为自己表现得很好,但走出十几步后,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 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作何想法——明明之前还在小心,防备太过靠近他们会被我梦察觉。 一转眼,却又鬼使神差一般的,在黄昏或清晨,远远地徘徊在那间别墅的附近。 他告诉自己这是在。 他需要了解他们的日常规律,需要寻找合适的时机,需要在不被发现的前提下确认她的状态。 这些理由听起来如此合理,但藤宫心里清楚,这些都只是借口罢了。 他站在那里,透过林木的缝隙与那些未拉严的窗帘,渴望窥见她惊鸿一瞥的剪影——不是出于任何战略目的,仅仅是因为他想看见她。 想确认她真的在那里,想确认她的存在是真实的,想从那些不属于他的时光里,哪怕只是远远地,刻印下一帧有她的画面。 而他也的确看到了: 第一次,是她在廊下浇花,微微低着头,眉眼专注又柔和。 我梦从她的背后靠近,伸出手,极其自然地环住了她的腰,将下巴搁在了她的肩头。 他侧过头,吻了吻她的脸颊——动作那么随意,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这只是他们之间再平常不过的日常。 而她呢?她顿了一下,侧过脸,对他露出了一个羞涩而依赖的微笑。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画面美好简直让人不忍打扰。 藤宫站在那里,隔着一段无法跨过的距离,凝视着那个他只在梦中触碰过的身影——胸口有什么在缓慢地、沉重地往下坠落。 他眯起眼,屏住了呼吸,直到那个画面被一片移过来的树影遮住,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第二次,是傍晚亮起的温暖灯光下,两个身影在客厅的沙发上依偎而坐。 她半靠在我梦的怀里,他低头吻住了她,手臂环在她腰侧。 很快,他们的姿态便发生了变化——她被他微微按倒在了沙发靠垫上,他们的身影交叠在了一起。 虽然限于距离与障碍物,他看不清具体的细节——但那副紧密贴合、毫无缝隙的姿态,那道微微晃动的轮廓,那股弥漫在暖光里的浓稠缱绻的氛围,无一不在昭示着屋内缠绵的亲昵。 藤宫用力地出了一口气,别过脸,强迫自己清空思绪,却控制不住、也摒弃不了心底迅速涌生出的那份肮脏灼热的臆想。 甚至越是控制,越是清晰。 他更是忍不住在心底描摹出了太多的“细节”—— 我梦是如何急切地吻她,贪恋的触碰,温柔地蛊惑; 她又是如何眉眼含着水光,羞涩地回应; 那双总是清澈动人的眼眸,此刻又是如何氤氲着情欲的浓墨重彩; 而她被他吻得呼吸凌乱时,又会发出怎样诱人的声响…… “——够了。”他咬紧了牙根,死死地闷住了声线。 第三次,是在某个清晨时分。 她推开了二楼的窗户,倚在窗边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一头的长发睡得略有些散乱,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睡裙。 晨风吹拂,睡裙宽松的衣襟微微敞开——即使隔着晨雾与距离,藤宫也清晰地看到了,那些印在了她白皙胸口和锁骨上的、点点玫红色的新鲜痕迹。 吻痕——深夜缠绵过后,最直白、最残酷的证明。 藤宫猛地错开了视线,手指死死地扣进了身旁的树干里。 粗糙的树皮嵌进了指缝里,传来了一阵短暂的、真实的刺痛。 但那疼痛太浅了,浅到根本无法盖过胸腔里那团正在炸裂的灼烧。 …… 一桩桩、一幕幕。 每一次都像是有一把烧得通红的铁钎,被瞬间按入了冰水之中——骤然蒸腾而起的大量雾气,让他无法、也不想睁开眼,去看清那份太过刺目的“真实”。 而那些蒸腾的雾气,也像是无数细小的针尖,密密麻麻地刺入了他的眼、他的心,在那道未曾愈合的伤口上又划开了一道更深的裂口。 被嫉妒填满的心脏承受着一波波尖锐灼热的痛楚——混合着被亵渎的暴怒、近乎窒息的失落,和一股越来越浓烈的、无法再被压制下去的渴望。 她的那些温柔、依赖、情动时的羞涩与妩媚……那本应——也是属于他的时光! 而在这个被改变了轨迹的世界里,却被我梦如此轻易地、如此完整地、如此……理所当然地独占着。 于是他只能成为一个无关紧要的、迟到的看客,只可以远远地、嫉妒地窥视着本该属于他的珍宝,在别人的掌中被细心呵护,绽放出他再无可能得见的柔光。 “循序渐进”? “耐心”? “万无一失”? 这些词汇,在如此鲜明、如此赤裸裸的“失去”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如此……令人难以忍受。 他心底的那份怒火早已不再是浅浅的翻腾,而是如同正在喷发的海底火山,滚烫的岩浆裹挟着毁灭性的热度,猛烈地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嫉妒,则是最剧烈的毒素,腐蚀着他的冷静,吞噬着他的克制,一点点滋养着他心底那份疯狂、偏执、蛮横的占有欲。 仅剩的那点耐心,更是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与臆想中,被飞速地磨损、消耗、碾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即将崩断的哀鸣。 藤宫的呼吸越来越重。 “我梦……”他咬着牙,从齿缝间挤出了这个名字。 漆黑的眼眸深处,风暴正在凝聚,冰冷而狂暴:“你最好……祈祷你的谎言,足够牢固。” “也祈祷……我还能保持最后那点,可笑的‘理智’。”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那栋刺眼的别墅。 海浪在远处低鸣着,一声接一声。 天空中,乌云正在天际飞速地集聚,仿佛在酝酿着一场沉默的暴雨。 他需要做点什么了。 否则,他会疯掉。 ——不,他或许已经疯了。 藤宫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栋别墅的方向。 嘴唇翕动着,他无声地吐出了两个字: “等我。” 第146章番外134崩溃(完) 5. 而无论后续要怎么做,首先—— 藤宫努力压下了心底翻涌着的暗流,竭力攥住了最后一丝冷静:他需要再单独见她一次。 但是,我梦现在几乎和她形影不离。 以那家伙一心独占她的做法来看,倘若他想要见到她——甚至和她沟通、了解她的想法,无疑是不可能的。 想也知道,我梦必然会极力地戒备他的出现、阻挠他的靠近。 那么,在接近她之前,就需要想办法先隔开他们了。 藤宫伸出手,掌心接住了坠落的冰凉雨丝。 他抬起眼,目光穿透雨幕,望向了天空中那片厚重得仿佛要压下来的乌云,唇线紧紧地抿在了一起。 靠海的地方,多雨……也是很正常的吧。 那天之后,很多地方连续下了一整个星期的暴雨。 我梦接收到了沿海的多个城市即将面临涨潮和海啸的警报。 盖亚的感知让他隐约可以察觉到:藤宫不久前刚刚获得了阿古茹的力量。 那么,这份与海洋息息相关的异动,是不是他出了什么状况呢? 上一次,藤宫比他更早获得阿古茹的力量,当他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已经把那份力量掌握得格外成熟了。 所以,藤宫刚接触这份力量的时候有没有出现过什么混乱、或是意外,我梦是不太了解的。 因此,他不免生出了几分担忧。 藤宫,应该是没有那份属于过去的记忆的吧?我梦暗暗揣测着,略显迟疑地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否则,以藤宫的性格,如果像他一样拥有上一次的记忆的话——那家伙不可能沉默、冷静这么久。 也许是“重生”以来一切都如此顺利,婚期更是近在眼前——于是我梦理所当然地,放松了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 作为地球的守护者,我梦的责任心让他不可能对“阿古茹出现疑似异常”的状况置之不理。 而同样的,即使不太愿意跟天方分开——但是如果带着她一起,让她可能接触到藤宫…… 我梦不甘心地抿起唇,还是选择了暂时的别离。 “最多一个星期,我就肯定会回来了。”临行前,他抚了抚她的发丝,安慰道。 天方有些忐忑与不舍——相识到现在,他们还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长的时间。 但是她相信,我梦一定是为了非常重要的事情。 因此,即使心里依稀有些不安,她依旧微笑着与他告别。 我梦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转过身,步入了雨幕之中。 就这样——守护者被引开,离开了他的宝物。 6. 当晚,仍旧是一个雨夜。 空荡荡的别墅里一片静谧,只能听得到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淅淅沥沥地铺满了整座屋子。 天方窝在沙发上,膝头摊着一本书,目光移动得格外缓慢。 家里突然少了一个人,还是总是黏在她身边、用体温和声音填满每一寸空间的我梦——她的确感到了几分松弛,但随之而来,也有些许的寂寞。 雨声潮湿且绵长,仿佛将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只余她一处孤岛。 那份不绝如缕的白噪音,更是催眠一般,将她本就迟钝的心绪拖入了一份更加粘稠的恍惚之中。 她微微打了个哈欠,感到了一阵困顿。 紧了紧身上的毛毯,她张望了一眼时间,暗暗决定稍等就回去休息。 然而倦意来得出乎意料地快速又深沉——仿佛无形之中,有什么她此刻无法察觉到的、某种潜移默化间渗透而来的镇静力量,缓缓地入侵了这份空间,笼罩住了她。 天方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眼皮垂了垂,甚至来不及思考,意识便像是被温水浸泡了的书页一样,缓慢地、不可抗拒地软化、模糊了…… 掌中的书本滑落在地,她歪过头,呼吸变得均匀且绵长,沉沉入睡。 下一瞬,一道挺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现在了客厅的中央。 藤宫站在那里,低垂着眼,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沙发上那个安静蜷缩的女人。 雨水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深色的风衣干燥而挺括,只有发梢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湿冷气息。 这缕冰冷的气息,与他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滚烫而复杂的情绪,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对比。 见面和试探,果然还是放在白天比较合适。藤宫默默地想着。 但他还是提前来了,并且是这样悄无声息、掩人耳目般地潜入。 他只是,不想在正式的拜访时不小心失态,于是想提前再看一眼她如今的模样。 之前那一次偶遇的时候,他们还只是纯然的陌生人,他也还没有恢复记忆,只是觉得那个突然闯入了自己安静世界的女子并不惹人讨厌。 而自从回想起了过去的一切直到如今…… 他的脚步动了一下。 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只是在沙发边缘蹲下身来,与她的睡颜平齐,视线一寸一寸地描摹过她的轮廓——眉、眼睫、鼻梁的弧度、唇角微微翘起的曲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那些来自回忆里的记忆,在这些日子被他反复咀嚼着,几乎要揉成刻入灵魂的碎片。 而每一道碎片里,都有她含笑望着他的眼波——她当然是醒着的,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中有着动人的温度。 而不是像此刻,近在咫尺,却好像远隔天涯。 7. 寂静在蔓延。 只有雨声,和她清浅的呼吸声,温柔又安宁。 藤宫心口一阵阵发紧起来。 他有多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地靠近过她了呢? 在另一个时空里,在那些酸涩、不甘、最终达成平衡的日子里,他与我梦分享着她的温暖、她的气息、她的一切。 虽然那“分享”本身就像是毒药,不时会缓慢地腐蚀他的骄傲。 但至少——他能触碰到她,能感受到她的温度,能在某些时刻,确认她的存在,确认她……也是属于他的。 所以他甘愿饮下那份带着灼痛的甘霖。 可是在这个被篡改的时空里呢? 她未曾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没有初遇,没有相识,没有并肩,没有羁绊…… 在他“觉醒”后的现在,他所能做的,也只有日复一日的、隔着遥远的距离,窥视她的生活。 看着她对我梦露出全然的依赖和亲近,把自己的温柔、软糯、羞涩悉数交付他人,看着我梦堂而皇之地在她身上打下了鲜明的印记…… 嫉妒与不甘,瞬间便被放大了成百上千倍。 灼痛刺激着他的脏腑,却不再有甘霖去浇灭那份痛苦。 而渴望便在这份痛苦中滋生、疯狂蔓延…… 现在,“阻碍”暂时消失了。 她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毫无防备,安静沉眠。 宽松的家居服没有扣严,顶上的领口松散地敞开,露出了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肌肤之上,依旧是清晰可见的、未曾消去的新鲜痕迹。 藤宫的呼吸骤然一沉,几不可察地乱了节奏。 他闭了闭眼,试图压住胸腔里那阵太过剧烈的鼓噪。 “……弗洛伊。”他艰难地翕动着嘴唇,这个名字在他唇齿间轻轻滚过,带着一份紧绷的沙哑。 然后,他朝她伸出了双臂——动作很轻,带着一种格外悲伤的温柔,仿佛怕惊醒一个易碎的梦似的。 结实的手臂穿过了她的颈后和膝弯,微微用力,就将她整个人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轻盈柔软的身躯本能地在他怀中挪动了几下,似乎在寻找一个更安稳的支点,最终,脑袋无意识地靠向了他的胸口,脸颊贴着他的衬衣,唇间溢出了一声含糊的嘤咛。 温热的吐息穿透了衣料,拂在了他的皮肤上。 “……” 藤宫的身体一下子僵硬了起来,环抱着她的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满足与更深痛苦的战栗,如同高压电流,瞬间窜过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站在那里,抱着她,好一会儿都没有动弹。 他…… 其实不是想做什么…… 他只是忍不住想要确认她的真实,确认这份朝思暮想的温暖并非幻觉——想暂时满足一下心底的空洞。 手臂的力道收稳了一些,他犹豫了片刻,又抱着她坐回了沙发上——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更舒服、也更深地陷进他的怀抱里。 而她发间、颈间隐约传来的、那股熟悉的清冽又温暖的气息,也在这个过程里不断地渗入了他的心脏。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了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粗重而灼热。 鼻尖萦绕的,是她肌肤天然的微香,甚至还混杂了淡淡的、我梦惯用的某种沐浴露的气息——这份认知,让他眼底的冰寒骤然加深,掠过了一抹暗沉的光芒。 藤宫勉强按捺了下去,努力地专注于感受她的存在。 真的好久了…… 他有很久,没有这样真切地嗅闻她的气息了。 不是隔着雨幕和玻璃,不是混杂在另一个男人的味道里,而是如此直接,如此亲密,如此……只属于他一个人。 他的思绪不可避免地再次联想到了那些我梦抱着她的画面——亲吻、厮磨、缠绵…… 嫉妒与渴望,如同两条交缠的毒蛇,在这一刻短暂挣脱了理智的束缚。 藤宫猛地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箍进了怀里—— 然后他低下头,滚烫的唇带着一种恶狠狠的力道,最终却格外小心地,含住了她颈侧那片细腻柔软的肌肤,温柔地舔舐了起来。 看,我也可以这么做——所以,不要再想那些了…… “唔……”沉睡中的天方似乎感知到了某种异样,她微微偏了偏头,唇角动了动,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带着鼻音的梦呓: “我梦……” 藤宫的动作僵在了那里。 他微微拉开了一点距离,额头却依然抵在她颈侧的凹窝处,依旧能感受到她平稳的脉搏,一下一下,规律而安静。 但那清软的两个音节,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冰刃,瞬间刺穿了他所有的隐忍与伪装。 荒谬。 酸涩。 绝望…… “……哈。”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手臂颤抖着,胸口更是剧烈地起伏起来。 她在叫谁…… 她叫他——“我梦”?! 最后一丝名为“克制”的弦,铮然断裂。 他的手指攥紧,手背上绷出了数道青筋——深吸了一口气,藤宫停止了颤抖。 眼底所有的温柔尽数褪去,只余下了几近暴怒般沸腾的偏执。 他再次俯下了头,这一次,埋得更深、更重…… 他不再克制力道,低头深深地埋入了她的颈侧,唇齿落下,不再是温柔的舔舐,而是带着带着宣告与惩罚意味的——啃咬、吮吸…… 一寸寸覆上了那片原本带着他人痕迹的肌肤,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覆盖、替代、抹去…… 那只原本只是虚扶在她腰间的手,也带着一份失控的颤抖,和一股近乎决绝的力度,伸向了她家居服松垮的领口…… 更多的雪色被剥开…… 滑向下方的唇悬在了那里,呼吸粗重地打在了她起伏的胸廓上——她若有所觉地扭动了几下,却无法醒来。 藤宫抬起手,拇指用力地擦拭了下她的唇瓣。 “……对不起。”他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 但那声音里,已经听不出多少歉意了。 他或许真的疯了吧? 要做出那种事——成为自己也不屑的那种人…… 但他……并不想停下来。 “不可能把你拱手让人的。” 冷硬的宣告声中,雨声似乎更加大了…… 8. 天方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乱的梦。 梦里有温暖的阳光,有人在身后抱着她,下巴搁在她肩上,蹭着她的脸颊,温柔地笑问:“今天想吃什么吗?” 她刚想回头看清楚,画面就碎了—— 碎成了一阵潮水一样的蓝色光晕。 于是,一切天旋地转,彻底模糊成了无法探查的混沌。 有人在很深很深的地方低声唤着什么,她听不清,只觉得自己被海洋淹没、被一层一层席卷上来的水流包裹着,往下沉去…… 那些水流却是温热的、缠绵的,好似陌生又仿佛有些熟悉,将她整个人都溺在了里面…… 身体……也被一股灼热的气息所渗透…… 她恍惚间感觉到自己被亲吻了,被触碰了,被某种不属于她的温度一寸寸地侵占……像是被什么深海生物缠住了四肢,拖着往看不见底的深处坠落。 她想抬起手,想推开,想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模糊的碎片也在这份不见底的沉溺之中,被拖拽着远去…… “■……■……” 她的唇动了动,在沉睡中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呢喃,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挽留什么。 而下一秒,炽热的气息贴上了她的唇角,将那两个字,轻轻地、不容分说地——碾碎了。 …… 循环往复。 第147章番外135报复(一) 1. 她在极度的疲倦中醒来。 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翻搅过了太多遍,每一寸的骨缝都泛着一股子酸软的钝痛。 意识浮沉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勉强凝聚成了一缕薄薄的丝线。 然而脑海里空荡荡的,有着大片的空白与断续,像是被人搅乱了的泥潭,浑浊得几乎分不清有多少碎片沉在了底下,又有多少已经彻底碎了。 她动了动手指,碰到了身下柔软的床单,然后慢慢睁开了眼。 窗外的光亮有些刺目——她的眼睫颤了颤,迟钝地眨了好几下,视野才清晰起来。 脖颈僵硬地动了下,目光落在了头顶那块陌生的天花板上,许久都没有再转动。 我是……谁? 混沌的意识之中,一个碎片慢吞吞地浮了上来,缓缓地打着转儿: 是……天方? 是天方吗?我…… 她怔怔地抬起了手臂,看着自己的掌心,阳光透过指缝洒下来,把她的手指照得近乎透明。她下意识地屈了屈指尖,像是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这个名字,就像这只手一样,总让她有种似是而非的恍惚感。 没等她梳理清楚自己混乱的思绪,身后便骤然一沉。 腰间一紧,一具温热赤裸的身躯已经紧密地贴合了上来,将她圈在了方寸之间。 滚烫的手掌摩挲着她的小腹,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熟稔,像是已经这样做过无数次了。 一道沙哑的、带着刚刚睡醒的慵懒与餍足的声线也贴着她的耳廓响起:“醒了?” 话音未落,细碎轻柔的吻便落了下来。 掠过发顶,蹭过耳垂,最后,沿着她的下颌线缓缓滑向了唇角。 她下意识地偏了偏头。 太近了——这个人的气息几乎要将她整个包围起来,身体的本能反应让她想要躲开。 但对方的动作比她更快。 对方的手格外娴熟又霸道地翻过了她的脸,拇指轻轻按住了她的下颌,不容分说地吮住了她微启的唇瓣。 “唔——” 她只发出了一声鼻音,他的舌尖就已经探了进来。 她的脑子顿时更加浑噩了,迷惑又失神地被他撬开齿关,舌尖不知所措地被勾住、纠缠……唇齿间瞬间盈满了湿热的、令人眩晕的触感。 “嗯……”她的鼻尖溢出了一声闷哼,在他的手掌下微微颤栗起来。 这个人,是谁…… 浑浊的意识深处,又是一块碎片迟缓地被翻了上来: 对了……她似乎有恋人…… 这应该,是恋人。 她记得自己有一个很亲近的人,记得自己应该很依赖他—— 可她的恋人……叫什么来着? 她的眉心蹙了起来,一种空落落的慌乱感从胸口蔓延开来。 脑海里再次混乱一片,煮沸一般冒起了大泡。 她翕动着干涩的唇瓣,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和满满的困惑,一个名字似乎就要呼之欲出—— “■……■?” 他再次吻住了她。 唇与唇摩挲着,紧贴着。 他的舌尖在她齿关处流连了许久,这才稍稍退开了一点,却仍蹭着她的唇角,低沉的声线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将两个清晰的字送入了她的耳中:“是‘博也’。” 博也…… 这两个字落在她混沌的意识里,像是一枚被投入了水中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圈短暂的波纹。 波纹中,有什么仍在漂浮的东西,被推着沉了下去。 “嗯……”她含混地应了一声,脑海里的碎片在逐渐升高的体温中愈发散碎了。 是……是这样的吗? 好像很陌生。 可是——“天方”这个名字想起来的时候,好像也一样有些陌生。 是因为记忆太乱了吗…… 她闷哼了一声,不知所措地被他再次压入了柔软的床铺中。 灼热的体温覆上来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抬了抬手,像是想要推开什么。 但最终却只是没什么力度地搭在了他的手臂上,指尖蜷了蜷,然后松开了。 …… 藤宫轻喘着,双臂撑在她的身侧,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时不时交替闪过茫然与恍惚之色的面容,唇角微微抿起。 他成功了。 海洋之光渗入了她的精神与肉体,被包裹、刺激到了的属于弗洛伊的本源光芒,将她失忆后本就无根的短暂记忆,彻底搅乱成了一片混沌。 她并非再次重回了一片空白。 但是苏醒至今,围绕“天方”这一身份所建立的一切——那些被我梦一点点构筑起来的记忆、习惯、认知——无疑被动摇了根基。 被那份受到了惊扰的、更深层的意识给混淆、搅碎、掩埋…… 藤宫俯视着她迷茫的面容,眼底掠过了一抹极冷的暗芒。 我梦不是想把他排除在外、一点余地也不给他留吗? 那就大家都不要留余地! ——现在,她除了自己,谁也想不起来了! 正如她记得“天方”这个名字,记得“天方有一个恋人”,但却想不起来恋人是谁了。 现在,他们重新站在同一个起点了——不,这一次,是他抢占了先机。 “因为只有我在这里。”藤宫低低地冷笑了下,闭了闭眼,掩去了翻涌的愤怒与嘲弄之色: 你大可以更愤怒一点了,我梦。 她已经,跟你无关了。 2. 清晨的亲昵与缠绵,这一回比任何一次都要缱绻和漫长。 藤宫极尽耐心地安抚着怀中人的不安与茫然,动作珍重而温柔地将她每一次细微的战栗都接住、融化…… 这些日子以来积压的一切——焦灼的思念、痛苦的煎熬、嫉妒的渴望……都在这一次次完美的交融中被慢慢抚平。 冰冷了太久的心口也终于感到了暖意的渗入。 温存落幕,他妥帖地收拾好了彼此,又替昏沉疲惫的她穿好了衣物。 藤宫坐在床沿,指尖轻柔拂过了她鬓边散乱的碎发,将她柔软的手拢在了掌心,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走吧,我们该回家了。” 回家? 歪在床头的天方愣了一下。 她慢慢地抬起头,目光从他的手移到了他的脸,又缓缓地扫视了一圈这个房间。 虽然,这里的一切的确很陌生,但是也不是没有熟悉的感觉…… 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在这里住了挺久? 嗯……似乎又不是多久? 她不确定地蹙起眉,脸上露出了一些生疏与迟疑:“这里不是吗?” “这里只是暂时住的地方。”藤宫的语气格外平静,“真正的家在另一边,我已经收拾好了。” 说完,他就微微俯身,伸手环过了她的后背与膝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扶住了他的肩头,指腹下的触感温热而紧实,仍是带着一种陌生的熟悉感。 混乱的思绪在这份力道下慢慢地偏向了另一侧。 她歪过头,脸颊贴上了他的胸膛,平稳有力的心跳声穿透衣料传入耳内——一下,又一下,规律而安宁。 仿佛有一种奇异的魔力,抚平了她心底的慌乱与漂浮,带来了一种眩晕般的安心。 混乱破碎的记忆,总是陌生与熟悉掺杂的画面……连日来被消耗太多的精神与身体又在一阵又一阵地传达着疲惫与倦怠——这些都让她分不清,甚至暂时无暇去思考太多。 然而这份贴近的安稳、这份被抱住的踏实,却又是这么真切。 哦,对……她似乎是和恋人生活在一起的。 那么他这么说,应该就是真的了。 她闭了闭眼,随意地点了点头,含混地应了一声:“哦……好吧。” 藤宫低下头,看着怀中人疲惫而安静的侧脸,唇角缓缓地勾了起来。 觉醒记忆以来一直躁郁不安的心情,在这一刻释然轻松了太多。仿佛他精神上那个一直悬空着、无处着落的锚点,终于稳稳地坠入了一片温暖的水域,找到了最深处的那块基石。 他满足地轻笑了起来,微微俯身,珍重的吻落在了她的眉心: “嗯,跟我回家。” 这一次,不会再放手了。 3. 藤宫并未带着她远离这座小镇,只是避开了我梦熟悉的区域,住进了小镇另一侧一栋僻静的靠海别墅内。 位置并没有意义。 对盖亚与阿古茹而言,在这颗星球上,想要找到一个人——尤其是她这样曾被他们从身体到灵魂都留下过深刻烙印的人——即使有另一方遮掩,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藤宫很清楚这点。 因此,他根本就没想过躲藏。 而且他也需要和我梦做个了断。 无论是剪除他的心思——那几乎不可能。 他们有着同样深重的执念,同样被漫长时光的别离与不甘所浸透,他不认为我梦会轻易放手,正如他自己不会。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星球不可能自杀,盖亚与阿古茹最多会陷入消耗后的长眠——他们从一开始就无法彻底与对方割裂。 除非一个全然没有那份记忆,正如他“觉醒”记忆之前——否则……就只能回到上一次的终局。 延续过往的平衡,三人羁绊共生。 谁也无法彻底独占她。 藤宫冷笑了一声。 但是在此之前,我梦必须付出代价——为他曾经试图独占她、妄图将他彻底排斥在外的选择。 虽然,他们谁没有想过独自拥有她呢…… 他站在落地窗前,遥望着平静的海景。 身后的客厅里,时不时会传来她轻盈细碎的脚步声,每一下,都稳稳地落进了他的心底,是此刻唯一的安宁。 与此同时,他又闭上眼,感知悄然延伸—— 属于意识的另一重维度上,盖亚的光芒正在剧烈地躁动着。 是我梦回来了。 是他终于看到了空荡荡的别墅、消失的爱人了。 藤宫不为所动,只做不知。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那片被海风吹皱的水面,恶劣地、缓慢地勾了一下唇角。 继续耐心又平静地等待着——等着我梦在物质的地球一点点排查、寻找,缓慢地找过来…… 就像他曾经隔着树影与窗帘,窥视、想象他们相拥的画面时那样—— 先好好“享受”一回,那份他曾有过的煎熬吧,我梦。 你有多痛苦,我曾经就有多痛苦。 你有多崩溃,我曾经就有多绝望。 第148章番外136报复(二) 4. 我梦觉得,自己几乎要疯掉了。 从调查那些异常的海洋波动时,心底毫无来由地泛起的第一阵心悸开始,他就隐隐感觉到了不安。 但他无数次地自我宽慰着: 藤宫又没有过往的记忆,他只是刚刚觉醒了阿古茹的力量,应该正在迷茫期;而且他又不认识天方,更是从未介入过他们的生活…… 而除此之外,还有谁能真的伤害到她呢? 应该还是自己太过紧张了,重生以来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久,所以才会这么草木皆兵。 就这样,他勉强说服了自己。 可是心底那道悬空的巨石,却始终无法落地。 于是,我梦几乎是提前完成了所有的排查,将所需的时间压缩到了极点。 然后便是一路超速,风驰电掣地往回赶。 可他仍然回来晚了。 车子停在庭院外的那一刻,不等下车,心悸与慌乱已经海啸一般、一波又一波地席卷了他的精神。 没有。 没有她的气息。 ——不,有的。 但那仿佛是残留的、远去的、正在消逝的痕迹。 像是被海水冲刷过的沙滩上,只留下了一行即将被抹平的脚印。 我梦死死地握紧了方向盘,心口止不住地往下坠去。 不,不会的—— 可能只是她睡着了,气息收敛得太过微弱…… 也可能是他太累了,感知出了偏差…… 还可能是…… 无数个侥幸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疯狂闪现着,又在下一秒,被汹涌的恐慌彻底碾碎。 心底仿佛裂开了一道正在不断扩大的黑洞,冰冷的风灌满了胸腔,冻得他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 我梦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熄的火。 怎么下的车。 怎么穿过的庭院、走到的那扇门前—— 他只记得自己的手在抖,甚至试了三次,才终于把门打开。 室内的光线格外昏暗,窗帘没有拉开,空气沉闷而静止。 一切看起来似乎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玄关的拖鞋还在原位,她外出时常穿的那件薄外套也还挂在衣帽钩上。 但他站在门口,一步也迈不进去。 他“闻”到了。 一股咸涩的、潮湿的气息——不是海风带来的,更不属于这栋房子——如同潜伏在暗处的冷雾,无声地盘踞在每一寸的空气里。 是藤宫的气息。 我梦的喉结动了动,僵硬地低下头,发现自己的鞋尖正踩在玄关地垫的边缘。 再往前,就是客厅了。 他打开灯,瞳孔骤然紧缩—— 客厅里,像是被一场沉默又疯狂的风暴席卷过了一般。 那并非某种普通意义上的杂乱,而是一种刻意没有收拾、只是为了展示给他看的、充满了恶意攻击性的狼藉。 沙发被推离了原来的位置,甚至有些倾倒; 地毯被拖拽得歪斜,边缘翻卷着; 茶几上,一只玻璃杯横倒着,残留的清水早已干涸…… 我梦努力把视线从滚得到处都是的抱枕上移开,却又控制不住地、一帧帧地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最刺目的,无疑是散落分布的、属于天方的衣物: 有的被揉成一团、滚在了桌底…… 有的被撕扯得开裂,挂得东一块西一块…… 有的被随意丢开,落在了完全不该出现的位置…… ——像是一边挣扎,一边被一件件地从身上剥落。 我梦的呼吸急促了起来,指尖一阵的麻木、冰冷。 他又看到了更多的痕迹: 沙发的皮面上,有数道被用力抓挠过的褶皱; 地毯上,有一片颜色略深的污渍,是水,还是别的什么——他的视线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弹开了。 空气里那股子暧昧旖旎的气息似乎还不曾散去,萦绕盘桓在他的感知内——剐过了我梦的眼睛,刺进了他的心脏。 像是有一根根细小的钩子,勾住了他的意识,把他往某个他不愿意去想的地方拉去。 最重要的是,这里空无一人。 我梦的身躯踉跄了一下。 他几乎有些站立不稳,一步一步,虚浮又僵硬地穿过了遍地的狼藉——像是踩在了棉花上,又像是翻过了刀山,朝着卧室走去。 卧室的门是虚掩着的。 他伸出冰凉的手,轻轻推开了门扉。 门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吱呀。 然后——更大的冲击,扑面而来。 床铺更加地凌乱不堪,被单皱得不成样子,枕头滑落到了地面上,上面还残留着未曾干透的湿痕…… 他站在门口,身体像是被钉在了那里。 房间里很安静。 窗外的光透过半拉的窗帘,洒落在了凌乱的床铺上,把那些皱褶的影子拉得很长。 也照亮了床头柜上那个空荡荡的位置——那里有一枚戒指。 是他精挑细选的那枚戒指。 他甚至还记得自己亲手为她戴上的那一刻,记得她低头看着指根时微微泛红的脸颊,记得自己握住她的手、吻过那圈冰凉的金属时心底的幸福与圆满…… 而如今,它不在它最该待着的手指上,而是安静地躺在床头柜的正中央,独自占据了那片空无一物的台面。 钻石的切割面把窗外的天光折射出了细碎的、刺眼的光点,像是一道道无声的嘲讽。 我梦慢慢地走了过去,伸出手,将那枚戒指拾了起来。 冰凉的金属环贴着他的指尖,他却觉得那温度像是烙铁一样烫,烫得他几乎握不住。 他猛地将它攥进了掌心——冷硬的钻石边缘嵌进了掌心的皮肉里,传来了一阵尖锐的、清晰的刺痛。 但那痛太浅了,浅到根本无法盖过他胸口正在炸裂的东西。 我梦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眼前更是一阵阵发黑。 被夺走了啊…… 他的爱人、他的妻子……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任何的声音。 僵立了许久,久到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开始粗重、开始变得断断续续,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大,像是有某种东西正在从内部撕扯着他—— 最终,他用力闭上了发红的双眼,再次睁开时,凶狠的目光瞪向了室内监控系统的位置: 那家伙——! 他不相信!天方会是自愿跟他走的! 所以藤宫那家伙——到底都对她做了什么?! 5. 打开最近几天的记录时,我梦的手指甚至有些不听使唤—— 仿佛预知到了某种“恐怖”。 他试了两次,才点开了那个文件夹。 屏幕上弹出了一排按日期排列的视频文件,他的手顿在了那里—— 他隐约猜到了自己即将看到什么。 他也知道那段视频里不会有什么好的画面。 但他攥紧了拳,咬紧了牙,仍是固执地点开了那份记录,开始了对自己的“处刑”—— 第一段监控录像,是从他刚离开的那个雨夜开始的。 【画面里,客厅的灯光昏黄。 她窝在沙发上,膝头摊着一本书,眼皮开始打起了架。 她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最终,那本书从她手中滑落,她歪倒在了沙发扶手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下一秒,一道深色的影子悄然出现在了画面之中。 无声的,像是一缕渗入室内的夜雾。 他走到了沙发边,低垂着眼,久久地凝视着她的睡颜——然后伸出手,将她抱了起来。 画面里的她毫无知觉,脑袋甚至往他的方向蹭了一下……】 我梦的呼吸不由停滞了一瞬。 然后是第二段、第三段…… 【她在睡梦中被触碰——她的眉心蹙起,喉间溢出了断断续续的呜咽,身体似乎想要蜷缩,却被人按住了肩头……】 【她醒了。 “……唔——”她的眼睛瞬间睁大,眼底映出了近在咫尺的、陌生的脸。 潮红的脸色煞白一片,迷茫褪去,只剩下了惊恐:“你——你是谁?!” “啊——!”她的声音被他的动作撞得破碎开来: “放……放开我——!” “我不认识你——!我梦——嗯……” 她拼命挣扎、奋力推拒,用尽了浑身力气想要逃离禁锢,却被他加重了力道,轻易地压制了回去,按进了沙发……】 我梦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然后屏幕猛然花白——蓝光覆上了镜头,整个画面碎裂成了噪点密集的色块。 视频就这样断断续续起来: 【昏睡过去的她被抱进了卧室,门被反锁了起来……】 【她醒来了,愤怒地瞪着端来了食物与水的他:“滚开啊——” 但他没有滚开,而是继续朝她走近。 她下意识退后,撞上了床头——紧接着却被强行抱进了怀中。 他含住了一口水,捏住了她的下颌,低下头—— 她又试图推打他,很快便被扣住了手腕。 一口、一口,水和白粥被慢慢地渡了过去。 她的呜咽被堵住,脸颊涨起了红晕,眼角洇开了羞愤的泪痕……】 【她在他一次次开门出现时——一边后退,一边抓紧了下意识握住的东西摔砸过去,却被他毫不躲闪地一步步靠近给逼到摔倒。 脚踝被他反拽住时,眼底漫上了一缕惊慌:“不要……” “唔……”唇再次被堵住……】 【她独自蜷缩在床角,双膝紧紧地抵着胸口,双臂环抱住自己,竭力克制着肩头的颤抖——最后发现自己控制不住这份战栗,于是死死地咬住唇,将整张脸埋进了掌心……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泣或是泪如雨下的哽咽,只是似乎吸了吸鼻子,从胸口里溢出了一声模糊的低泣: “我梦……” “呜……”】 …… 我梦仿佛听到了利刃一次次贯入心口的声音。 即使监控画面常常会被莫名地干扰——像素碎裂、画面花白,太多的片段尽数模糊,看不清细致的光景。 然而越是模糊,越是留白——就越是残忍。 他难道需要看得更加详细吗?! 他猜不到——藤宫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吗?! 光是看着她的反应,听着她的声音,我梦就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冻结,然后一点点化为了炽烈的怒火与……几乎要将他撕裂成两半的痛苦。 直到藤宫用最后一段暴击,彻底击碎了他的理智—— 【那个早上,她睁开了满是茫然的眼眸。 躺在那里时,脸上一片空白,不再有任何的警惕或抗拒了。 藤宫将她揽入怀中的时候,她只是迟缓地抬头看向了他。 唇翕动着,迟疑着眨了眨眼,像是想要叫出什么名字。 而藤宫又一次吻住了她,清晰又笃定地纠正她:“是‘博也’。”】 我梦睁大了眼,看着她困惑地、迟缓地点了点头:“哦。” 我梦感觉自己像是被抽去了薪柴的火炉,一瞬间虚弱到几乎要彻底熄灭了。 他呆滞地看着画面在模糊之后再次清晰—— 【藤宫给她穿好了衣物,握住了她的手:“跟我回家吧。” “这里,不是吗?” “这只是暂时住的地方。” 藤宫抱着她,走向了门口。 镜头定住了几秒,然后藤宫侧过头,目光清楚地对上了监控摄像头所在的方向。 那一眼很冷,也很安静,满是一种悠闲的餍足与讥诮。 他勾了下嘴角,就这样抱着她,转身,跨过了门槛。 他们彻底离开了这座曾属于我梦与天方的、如今空荡荡的家……】 我梦的手指停在了鼠标上,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他的脸上渐渐失去了所有的表情。 愤怒,痛苦,恐慌,自责,疯狂……——所有的激烈都在某个瞬间同时撤离,只留下了一片心碎过后的、彻底的空白。 客厅、卧室里的狼藉…… 被丢弃的戒指…… 她的哭泣与茫然…… ——藤宫,这就是你的报复,是吗? 我梦木然地望着定格的监控画面,意识到这点的同时,心口的剧痛已然蔓延席卷了全身,痛苦,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碾碎…… 第149章番外137报复(三) 6. 在新家的生活,对天方来说始终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虚幻感。 这里离海更近,落地窗外就能看到辽阔美丽的海平面,水色由近处的浅碧渐变到远方的深蓝,与天际线融成了一片。 她有时候会久久地站在窗前,眺望着那片无垠的水光出神,心底那份隐约的不安似乎也被这份开阔抚平了许多。 偶尔,海潮声绵长又温柔,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一点一点地退下去——她听着听着,便不知不觉地歪过了头,脑袋靠上了藤宫的肩头,眼皮一点点地往下垂。 藤宫的手臂紧了紧,暖意便从他紧贴着她的身躯默默渗透了过来。 天方于是下意识地蹭了蹭,从喉咙里溢出了一声放松的、含糊的声响。 每当这种时候,藤宫都会低下头,目光落在她放松的侧脸上,一停就是很久。 但她通常不会看到那道目光里的情绪。 她最近很容易犯困,每次困起来的时候,意识也会很快就沉入一片空荡荡的浅眠。 记忆就像是海水一般、不,或许更像是一锅被反复搅动的汤水,时不时就会冒出咕嘟咕嘟的气泡,浑浊而模糊。 她偶尔会觉得自己要想起什么了——一些模糊的轮廓,一些听不清的声音,一些被压得很深的东西——但这些碎片又总是在她试图靠近的时候迅速散开,沉回了混沌的深处。 唯一清晰的,似乎就是身边这个名为“藤宫博也”的、与她形影不离的男人。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的确会感觉轻松很多。 而藤宫也几乎从未让她离开过自己的视线。 每一次当她露出迷茫的神情,在恍惚中皱紧眉,试图在抽痛的精神里挣扎、捕捉那些记忆的碎片时,他总会第一时间抱住她—— 他温暖的怀抱,他的存在,他的触碰,他的声音,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便成了她混沌世界中唯一可辨识的坐标,让她感到了一阵扭曲般的“真实”与“安心”。 精神不再抽痛,她也不再感到茫然、漂浮不定。 可这……真的好吗? 天方眨了眨眼,抿起唇,眼底浮起了困惑之色。 她怔怔地望着窗外海天相接的边界,又缓缓抬起眼,望向了同样澄澈辽阔的天空—— 凝视着那抹更加清透的淡蓝色,和那些变幻着形状的云彩,出神起来。 然而不等她想得更久——藤宫便凑过身吻住了她。 温柔、缱绻、缠绵……无比投入…… “在想什么?”他吻在她泛红的眼角,抹去了那些生理性的泪光,替她拢好了凌乱散开的衣襟,温热的手掌缓缓摩挲着她的脸庞。 “我……”天方眨了眨眼,顿住了。 身体的愉悦还未散尽,脑海里的确比一直以来的混沌一片清晰了许多。 但是——先前的那份疑惑、那份迷茫,却也像是搅拌汤水的过程中蒸发掉的气泡一般,一起消失了。 “我想不起来了……”她略显纠结地蹙起了眉。 爱怜的吻落在了她的眉心、眼睫、鼻尖…… 一起落下的,还有藤宫满是怜惜的温柔声线:“那就先不要想了。” 他揉了揉她的发顶,重新抱紧了她,俯首在她的脖颈间轻喘着,呼吸逐渐加深。 然而含笑低垂的眼底,却有一片清晰的挣扎与沉郁之色: 他清楚地知道,用阿古茹的力量去刺激她的灵魂,终究是一柄双刃剑。 他的确如愿地碾碎了我梦耗费心血搭建的一切,让她忘掉了我梦。 但与此同时,这也极大地动摇了天方存在的根基,让弗洛伊的本能出现了萌芽的痕迹。 藤宫抿了抿唇,说不出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 他当然……始终想要的只有弗洛伊——那个坚定又温柔,璀璨又美丽,照亮了他过往迷茫与黯淡的灵魂。 然而看着她的目光转向天空,眼底似乎要浮现那抹他见过太多次的、清明锐利的光芒时——藤宫却本能地心慌了起来。 他……也当然知道,自己和我梦都做了什么…… 而正因为知道——尤其心知肚明这是错误的选择—— 哪怕开了坏头的是我梦,哪怕他们可以辩解自己是被失去的恐惧与嫉妒的怒火吞噬了理智,是不想那份“历史”重演——再一次因为彼此放不下的责任而分离,在漫长的时光里揣测她是否还会回来,是否还会选择他们…… 但是只要一想到现在就要面对她通透得仿佛能看穿他们所有私心与丑恶行径的眼神,他就止不住地……想要再拖延一段时间…… 这大概就是做错事的人,本能的逃避吧…… 是的,就是这样。 藤宫闭了闭眼,捧着天方的脸,再次专注地吻了上去——将所有的挣扎、偏执与贪恋,尽数藏入了缠绵的温存之中…… 她现在需要更多的新的记忆,更多的能够确定自身存在的羁绊与烙印,来暂时稳住摇摇欲坠的“天方”。 弗洛伊——他永恒的爱人,的确终将苏醒,也应当苏醒,但…… 不要再想了。 还不是时候。 我的爱人,我的星光,我绝不愿放手的灵魂啊…… 为了这份被私欲包裹住的未来,请你,再沉睡一段时间吧…… 7. 时间在海浪与相拥的循环中缓缓流淌而过,仿佛凝固成了琥珀。 直到一周后的午间,尖锐而持续的门铃声,如同投入了死水的石子,骤然打破了这片粘稠的宁静。 而在响铃之前,天方原本正在厨房里练习切菜。 她始终不习惯完全地依赖他人——哪怕藤宫几乎包揽了一切,她也还是会觉得“什么都不做”甚至比空白的过往更加让人心慌。 所以认识蔬果也好,练习刀功也好,既是在打发时间,也算是在混乱的记忆里,尝试着针对性地捕捞回一些能抓住的碎片。 藤宫依旧心情复杂地没有阻止她的尝试。 只是偶尔——就像是今天,他会恶趣味地给她“捣乱”。 刀刃正有节奏地落到砧板上,发出了轻快的“笃笃”声——日渐熟悉的体温就在这时从身后完整地贴合了上来。 “啊?”天方下意识地颤了下,握着刀把的手指紧了紧,脸上飞快地漫上了一层晕红。 又、又来了——她不由抿住了唇。 不出所料——藤宫一面轻笑着,一面在她的耳边碎吻起来。 碎吻被笑声压成了一下又一下的吐息,吹得她半边身体都泛起了一阵酥麻的痒意。 “别、别这样……”天方脸上更红了点。 不、不管怎么说…… 虽然是亲密无间的恋人,但是做正经事的时候被打扰——看书、计算、以及这样切菜的时候——突然就被人乱来,她还是怎么都没办法适应…… 然而除了小声的、没什么效果的抗议,她却只是顿住了动作,僵着身躯没敢扭动,只在心底忐忑期待着他不要更加过分。 主要真的还是这家伙太过分了——明明是“挣扎”,非要曲解她也很“乐意”…… 呜……为什么一个两个总是这么不分场合…… ——? 奇怪,她为什么会想到“一个两个”和“总是”…… 天方微微蹙眉,莫名地生出了一份突兀的违和感。 然而她的心绪刚刚有所波动——就像每一次那样,藤宫似乎拥有“读心术”一般,总是能捕捉到她的“异样”。 眸色微微暗沉下去了一些,他原本只是玩笑的手臂收紧了些,指尖已然熟练地顺着衣摆探入——贴着她温热柔软的小腹轻轻摩挲了一下,缓缓向上…… “——!”天方猛地咬住了唇,“当啷”一下松开了刀把,慌乱地按住了他在她衣物下作乱的手掌,脸上滚烫。 “不专心切菜了吗?”藤宫在她耳边低语着,语调里带上了一丝调笑。 谁——谁还能专心做别的事情啊!!天方抿紧了唇,满脸爆红。 然而她的羞赧依旧没什么效果,反而让他的闷笑声更加肆无忌惮了一些,另一只手也松开了禁锢,掌心贴上了她裸露在了空气中的腰腹…… …… 天方颤抖着,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边炸开,手指攥紧了他的手腕却使不上力,完全无法继续站稳——整个人向后软倒,完全靠进了他坚实的胸膛。 就在她意识涣散,……几乎要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在做什么的时候——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毫无预兆地炸响了。 “呀!”天方吓得一个激灵,身体瞬间绷直,被从沉溺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有、有人来了——!”她羞窘又无措地使劲按住了藤宫的手,扭头提醒的声线中甚至染上了一丝哭腔。 然而藤宫却似乎对这位突如其来不速之客毫不在意,或者说——毫不意外。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向门口的方向,只是低下头,滚烫的唇擦过她瞬间变色的耳廓,发出了一声轻浅的、带着嘲弄与了然的笑音。 “嘘。” 他的手指不但没有停,反而微微加重了力道,继续揉按起来…… “不用管他。” 当然—— 是谁来了呢? 那道气息从很远的地方就开始高涨,像一头被激怒了的猛兽,在终于锁定了目标后一路追来。 而现在,他停在了门外。 为什么没有立刻轰开门扉呢? 当然是因为—— “专、心、点。”藤宫慢条斯理地含住了她的耳垂舔舐起来,眼底甚至浮起了一抹恶劣又愉悦的光亮。 “没关系的。” “你可以——再大、声、一、点。”他低笑道。 “?!”天方惊恐地睁大了眼,然而不等她发出抗议声——他已经掰过了她的脸庞,封住了她的唇。 “……唔……” 细碎的呜咽声被尽数吞没。 而几乎是同时,门铃声戛然而止——但那份安静,却比任何的喧嚣都更加沉重、狰狞。 第150章番外138报复(完) 8. 我梦从未如此冷静过。 我梦也从未如此痛苦与愤怒过。 寻找的日子,已经焦灼漫长得几乎让他心碎了。 藤宫的确没有拉开物理上的距离,但他也同样没有义务把这点告知给我梦。 甚至在他尝试着感知弗洛伊的气息时,藤宫还会偶尔恶劣地施加一些干扰,从而延长他缩小寻找范围的时间。 每一次错误的感应,每一次短暂的希望后更深的失望,都像是一把钝刀,反复地切割着我梦破口的心脏。 可这些和此刻相比,竟然显得轻松了太多。 门外一片静谧。 我梦的手指凝固在了门框上,眼底一点点泛起了红色。 他死死地攥紧了拳,指甲甚至嵌进了掌心、渗出了血丝—— 才压制住了胸廓的起伏幅度,没有让自己越发粗重的喘息声穿透这扇门扉。 这实在是一扇烂透了的大门,隔音差到甚至连室内那些细碎的声响也会一点点飘出来…… 或者是他的听力在这种不合时宜的地方表现得太好了?才会听到那些他宁愿自己失聪了的——呜咽……喘息……压抑的轻哼…… 只是一个音节我梦就确认了——她就在里面。 然而只剩下了一门之隔,他却怎么也无法迈出那一步。 那些声音像是带着无数道钩子,勾住了他的心脏,拖拽出了一道道血痕。 ……哈…… 他当然知道,屋内此刻正在上演着什么…… 藤宫是故意的! 他就是放任了这些声响的外泄,就是打算挑衅他、报复他! 我梦咬紧了牙根,臼齿摩擦间,牙齿不断地咯咯作响着。 他的指节也攥出了同样扭曲的摩擦声响,死命地遏制着自己立刻轰碎门板的冲动。 就当这是逃避吧…… 他几乎要被这些声音逼得失控了。 他完全无法想象,自己该怎么承受现在就轰开这层阻隔、亲眼看到那一幕时——理智会不会瞬间崩碎,会不会不管不顾做出什么…… 可,她也在里面。 看到他暴力闯进去的话,她会怎么想呢?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监控录像里天方惊惧愤怒、捂脸低泣的模样。 她……她的精神肯定还不稳定…… 在被藤宫用那种暴力的方式刺激过之后,如果他也用另一种暴力闯入的方式刺激到她…… 她会不会…… 我梦甚至有些虚脱。 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紧紧地贴在了衣服上,又冷又黏。 这段时间以来持续积压的委屈、悔恨、心碎,混杂着暴怒,揉成了一团痛苦的酸涩。 他僵硬地垂下了头,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烫起来,失去了神采的眼眸里渐渐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于是只是站着,听着,用指甲蹂躏着自己的掌心,直到那一处的皮肉彻底麻木。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门内的声音才渐渐平息了下去。 他听到了模糊的、断断续续的细碎动静——衣物摩擦的窸窣声,低语声,以及一声带着鼻音的、羞恼地嗔怒。 我梦闭了闭眼,终于慢慢松开了手。 掌心已然留下了一排深深的月牙形血痕,又被他缓缓攥进了衣袖里,遮住了。 9. 天方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都没有这么尴尬过。 藤宫终于舍得放开她的时候,她几乎是跳起来从他怀里逃开的——一边飞快地整理着凌乱的衣物和头发,一边恨恨地捶上了他的肩头。 “你——你疯了吗——!”她压低了声音,脸上烫得像烧开的水壶,羞愤欲绝,“外面——外面有人的!” 然而藤宫只是轻笑着看着她,抬起手蹭了蹭她发红的眼角:“我们去开门吧。” 我、我也去吗? 天方脸上的热度再次升了起来,目瞪口呆地看向他。 藤宫说到做到——并未解释,直接就揽住了她的腰肢,半推半扶地带着她往门口走去。 天方懊恼地瞪了他两秒,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呼了出来——这才抿着唇,竭力控制着自己不要脸红得更厉害,没有拒绝他的建议。 然而随着越发靠近大门,她又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这么久没人开门——外面真的还有人吗? 呜…… 就算之前有——对方都安静那么久了,真的没有走掉吗? 想到对方为什么会突然安静——天方就觉得羞耻到头发都要炸起来了。 她在藤宫的示意下伸手握住了门把,顿了一瞬,又咬了下腮肉,这才拉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是一位有些奇怪的客人。 和大部分做客的人整洁的外表比起来,他实在看上去有些过于风尘仆仆了。 憔悴的面容似乎好多天没认真打理过了,眼底布满了血丝,周身更是萦绕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门开的一瞬间,他洞射过来的两道目光甚至是分外锐利的。 虽然这锋锐只是一瞬,他的眸光迅速地晃了下,那些锋利的边缘飞速软化,却又俨然多出了一份沉甸甸的分量。 很沉、很深,带着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天方愣了一瞬,心口颤了颤。 “你、你好……”她微微欠身,不太自然地开口,“请问……” 对方又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压抑的视线像是要把她从头到脚描摹一遍似的;又像是一触即退的、怕烫着的试探,错开了与她的每一次视线碰触。 天方被看得格外不自在——尤其是想到刚才可能被听到的那些声音—— 不、不要啊…… 不会真的被听到什么……声音吧…… 她已经努力捂住嘴了……呜…… 这个人……为什么一直一句话也不说啊…… 就在她无措的时候,藤宫适时开口,笑容亲切地打起了招呼:“好久不见,你过来的很快啊,我梦。” “……”我梦的目光瞬间转向了他,眼底再次凝固出了冰凌,“好久不见,藤宫。” 10. 这两个人的气氛,也真的很奇怪啊…… 天方有些困惑地想着,礼貌地给客人端上了一杯温水。 “……谢谢。”对方僵硬地开口道,看得出来他似乎试图软化神情,但是不知为何,声线出口时仍是硬邦邦的,以至于他的目光微微黯淡了一瞬。 天方不由感到了一丝好笑与随之而来的亲切,弯起了眉:“应该的。” 不过,为什么会觉得亲切? 一直到她在藤宫身旁落座,她仍是有些疑惑。 而且对方奇怪的地方还不止这一点: 最多的肯定是他那些若有似无的目光——虽然天方回看的时候的确捕捉不到,但是那种分外鲜明的被注视感,却是怎么也无法忽视的。 尤其他的目光中总是有着沉重的成分,让她的心口也忍不住微微发紧起来。 而且——客人自称“高山我梦”…… 我梦…… 她不由恍惚了一瞬,眉心微微蹙起。 但下一秒,藤宫已经立刻抬手捉住了她的指尖,微微用力将她带向了自己的方向,扶住了她的后脑俯下了身—— 天方下意识闭上眼,仰起头,他轻柔的唇于是落在了她轻颤的眼皮上。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那一点恍惚的涟漪也已经彻底消散了。 但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客人的目光,在那个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变得凌厉又尖锐。 天方只是察觉到了对方似乎在看着自己和藤宫,顿时窘迫到连脖子也红了起来。 羞愤之下,恨恨捶了藤宫一下。 不要当着客人的面也—— 一定会被嘲笑的啦! 藤宫低低地轻笑一声,非但没有收敛,反而顺势收紧了手臂,将她圈在了怀中。 11. 藤宫留客人住了下来。 别墅很大,客人住的地方也和他们隔得挺远,天方却仍是不免有些拘谨与不自在。 而且,对方的的视线总是时不时就会落在她身上——不是那种轻佻的打量,而是一种……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也完全没办法不去在意。 尤其在藤宫扣住她的手时,或者揽住她的腰、低头吻她的时候——客人的视线仿佛一瞬间就会变得格外冷冽,像是……在对着藤宫怒目而视? 这两个人之间,似乎有着什么她看不懂的暗流。 在厨房里一起准备晚上的餐品时,天方终于忍不住了。 她凑近了过去,压低了声线,小声问道:“你们,真的是朋友吗?” 为什么总觉得他们好像很针锋相对啊?有时候甚至觉得中间的空气都快被摩擦出火星子了…… 藤宫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了起来:“没事,不用担心。” 说着,他低下头,吻落在了她的额头、眼角、耳边、唇上…… 天方被他亲得又羞又恼,偏过头抗议起来:“……你又这样!” 厨房的门口处,我梦缓慢地扣紧了门框,面无表情。 12. 晚饭过后没多久,天方就感到了一阵的疲惫与困意。 她揉了揉连日来被折腾得酸困的腰肢,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沁出了几滴泪花。 “累了就先去休息一会吧。”藤宫揉了揉她的发顶。 天方犹豫了一瞬。 她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客人——对方正在低头喝茶,热气氤氲间看不清他到底什么表情——又看了看藤宫,总觉得有些不放心。 “……你们不会吵架吧?”她小声关切道。 “怎么会。”藤宫面不改色地笑了下,“老朋友了,叙一会旧而已。” 天方将信将疑,但在藤宫的安抚和劝说下,还是迟疑着站起身,走向了卧室。 隔音良好的房门轻轻合上了,落锁的“咔嗒”声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客厅里显得分外清晰—— 我梦放下了杯子,指节克制着从杯身抽离、攥紧成拳——目光也从一直强行压抑着的平静瞬间化为了利刃,语气里更是淬满了冰碴子。 “你过分了。藤宫。” 藤宫同样沉下了脸,毫无笑意地冷呵了一声。 “是谁先过分的?”他眸光锐利无比地抱起了双臂。 13. 他们当然并不会在她的身旁,在可能被她感知、注意到的情况下,使用盖亚与阿古茹那超出规格的力量死斗。 而同时,他们也不打算到远离住处的地方去解决彼此的矛盾。 刚刚才因为放她一个人在家,于是一个趁机夺走了她,一个失去了她——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们谁也不可能容忍她消失在感知之外。 于是,无声的肉搏取代了一切语言。 拳头撞上骨骼,指节扣住衣领,两人缠斗在了一起,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心底那些积攒的不满、重生后的执念、对同一个灵魂的占有欲,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客厅内一时间再也没有多余的杂音,只有肉体碰撞、衣物撕扯的沉闷声响。 14. 天方并没有睡着。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总觉得难以放心入眠。 门外很安静——甚至竖起耳朵仔细听也听不到什么动静。 可是……真的只是“叙旧”吗? 就像她总觉得藤宫似乎一直在隐蔽地挑衅对方一样,那位客人,也似乎一直在压抑着怒火…… 他们真的不会…… 不安感越发浓郁,犹豫了很久,她到底还是下定了决心。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了门边,咬了咬唇,手指搭上了门把,顿了两秒——悄然将门拉开了一条缝。 走廊的灯光倾泻了进来,照在了她赤着的脚踝上。 也照亮了门外扭打在一起的两人。 时间,停止在了这一刻—— 第151章番外139包容(上) (本章衔接《送命题》,属于推演游戏这个系列的结局篇) 弗洛伊耐心地等待了许久。 久到他们在她平静的注视下无措地别开脸,狼狈地回避着与她的目光对视。 一个望向了窗外,一个紧盯着地面——像是那些地方突然长出了什么非看不可的东西。 问题似乎没有得到答案。 ——但,真的没有吗? 弗洛伊轻笑了一声,格外迟缓地松开了手。 她的指尖滑过了他们的脸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留恋,却终究还是彻底落了下来。 直到她看着自己收回的手指,索然地扯了扯唇角—— 没有。 她依旧没能等到他们的坦诚。 一缕轻淡又压抑的失望,雾一般蒙住了她的心口。 有难过、有不舍、有心痛……然而逐渐坚定凝固的,却是一份再清晰不过的决绝。 她想要他们什么明确的答案吗? 不。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因为它本身就是个陷阱而已。 她也不需要他们求饶认罪。 她想要的,只是一份坦诚。 一份愿意在她面前剖开自己黑暗面的勇气。 爱一个人,必然会爱着他的全部,哪怕那些阴影与不堪也会包容——她愿意做这样的人。 她以为他们应该明白的…… 她需要的,从不是什么完美的答案,而是愿意直面不完美的态度。 可他们…… 弗洛伊无声地叹了口气,唇角弯起了一道弧度,似乎是嘲讽,又似乎只是淡淡的失落:“……就这样——” “弗洛伊——!”她的尾音被我梦骤然拔高的、带着颤意的声线打断。 弗洛伊怔了下。 我梦倏地抬起了头。 一股莫大的恐惧警钟般在他的心头疯狂震响—— 这是和在虚拟世界失去她那时相似……不!是比那个时候要更加真实、更加刺骨、更加致命的恐怖。 仿佛他的本能在拼命地报警,在告诉他:再不做些什么,就会迈向某种此生都会痛悔的、无可挽回的终局。 这一瞬间,他眼中翻涌的某种东西让她暗暗蓄积空间波动的动作停滞了下来——她从没见他露出过这么绝望的神情。 那张总是带着明亮笑容的脸上,此刻一片惨白,瞳孔剧烈地收缩着,眼底翻涌着满满的、近乎实质的浓稠恐惧。 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心脏,连呼吸都在发颤。 “弗洛伊!”我梦遵从了这份心声——朝她撞了过去,双臂死死地环住了她的腰,将整张脸都埋进了她的腹间。 他的手指在不停地哆嗦着,收拢又松开,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试图攥住什么即将消失的东西。 “弗洛伊……弗洛伊……”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她的名字,声音闷在她的衣料里,含混又急促。 然后,他猛地捞住、扣住、攥紧了她的手——她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把那温热的掌心按上了自己的面颊。 她被迫感受着他脸庞的温度,还有那份从皮肤深处透出来的、几乎要灼伤人的颤栗。 直到这时,我梦不停颤抖着的指尖才放松了一些,一抹“她依旧真实存在”的暖意,也丝丝缕缕地透过她紧贴住他面颊的掌心,一点点渗入了他冰窟般的心口。 我梦张了张嘴,还没说话,一滴滚烫的眼泪已经从眼眶里坠了下来,砸在了她的指尖上。 弗洛伊的脸上浮起了震惊之色,错愕地注视着他。 泪珠顺着她的指缝无声地渗了进去,沾湿了她的皮肤,洇开了一片滚烫的痕迹。 他把脸埋进了她的掌心,呼吸错乱地打在那里,肩膀也开始了轻微的耸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体内被强行撕裂出来。 “弗洛伊……”我梦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别……别走……” 她的确觉得很失望,打算走掉来着——可……弗洛伊张了张嘴,一时愕然。 她想要询问,肩头却也同样一紧——她侧过头,扬起了下颌,看向了默默靠过来的藤宫。 他拢住了她的头,按进了自己的胸膛里。 那张总是冷静的、沉默的、似乎没有什么能撼动的面容上,唇线抿成了一抹苍白的色泽。 他低垂着眼,眼睫缓慢地扑簌着——一线极细的水光从他的眼角溢出,无声地滑落,没入了他紧绷的下颌弧线。 他也哭了。 他们两个,都哭了。 弗洛伊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沉默了片刻,她抬起了空着的那只手,再度抚上了藤宫的面颊。 指尖擦过那道泪痕时,他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把自己的鼻尖和紊乱的呼吸塞进了她的掌心里。 “对不起。”藤宫咬紧了牙根,闭了闭眼,嗓音沉重而哽咽。 他下意识地蹭了蹭她的掌心——惨白的脸色这才回暖了些许,也仿佛终于从她的温度里汲取到了某种无法缺少的东西。 “我很抱歉。”藤宫缓慢又坚定地说道。 弗洛伊静静地看了他们许久。 心底的那片雾,似乎也在他们突兀的悲痛中一点点地散去了。 微微叹了口气,她重新捧起了他们的脸庞——拇指擦过我梦眼角的湿痕,又蹭过了藤宫绷紧的颧骨。 “我猜,你们现在愿意对我说什么了?”她轻声问道。 于是,他们终于开口了。 把那些一直以来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丑陋念头——一点一点地、艰难地、像是从旧伤口上揭下结痂那样,慢慢地揭了开来: “我也,很抱歉……” “但是看到那样一个你,看到那种可能就在眼前……” 我梦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词语,又仿佛在吞咽那份苦涩的自省:“我确实……有过那么一瞬间,觉得那样的你……很好。” “不会离开,不会让我等待,只会依赖我,信任我……” 他闭了闭眼,像是在忍受什么,断断续续道:“我知道那是错的。可是那个念头是那么的有诱惑力……它扎根在了那里——你越是依赖我,我就越觉得……这样也好幸福。” 藤宫紧紧地环住了她的肩膀,下颌缓缓地蹭着她的颈窝,眼眸低垂了一瞬,慢慢地抬起,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她。 他的声音里依旧带着惯有的冷冽,却少了几分淡漠,而多了一种近乎坦然的平静:“我嫉妒他。” “嫉妒他总是能抢先我一步,嫉妒他得到了你毫无保留的信任。所以我用了最极端的方式……夺走了你,想要在你身上留下我的烙印,让你无法忽视我的存在。” 他顿了顿,眉心不自觉地蹙起:“我也确实……享受那种掌控你的感觉,享受过你在我怀里无力反抗的样子……” 他伸出手,一手攥紧了她的手掌,一手抚上了她的眼角,眼底掠过了一抹不可承受的痛苦,喃喃道:“即使我清楚,自己爱着的是你照亮我生命的那份光芒……” 弗洛伊静静地听着,神情渐渐软化了下来。 那份清冷与决绝的失望之色从她清澈的眼眸中渐渐消逝。 取而代之的,是总是能在她的笑容中看到的,那份带着理解与包容的温柔。 是的—— 爱就是这样。 欲望就是这样。 重要的不在于有没有过偏执、阴暗的瞬间,只在于—— 是彻底地沉溺,最终被欲望吞噬理智; 还是即使拥抱了自己的私心,也依然愿意选择克制与尊重。 她叹了口气,手指用了点力气——他们似乎在惶恐着什么,固执地攥紧她的手指不敢放松。 但当她坚定地加了一点力时,他们又颤抖着、想捉紧又不敢地、僵硬地松开了她的手。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温柔地摩挲过他们发烫的眼睑、紧绷的下颌,轻缓的动作中带着安抚,也带着宽恕。 我梦眼底的泪光差一点再次坠了下去。 他吸了下鼻子,抬起手,覆上了她的手背,满是愧疚,也满是执着。 他凑近了过去,侧过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一次,不再是带着欲望的吻,而是一个更接近于“确认”与“承诺”的、笨拙的触碰。 唇瓣相贴,气息交融。 “我无法放开你。”他在她唇边低语道,眼眸含着泪光,声音沙哑却坚定。 另一双唇也贴上了她的眼角,带着海风的清凉咸涩。 藤宫的吻又继续落到了她轻颤的眼睑上,仿佛在亲吻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不能接受失去你的任何可能。”他的声音里满是一份近乎偏执的认真,却不再有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弗洛伊的眼睫颤了颤,终于弯起了一抹柔软的笑容:“……我知道了。” 正如他们愿意承认自己的不完美,愿意直面内心的阴影,愿意在欲望的洪流中,努力抓住理智与克制的锚点。 她也一样。 她愿意包容他们、原谅他们,愿意给彼此的未来再一次继续的机会。 这也是爱的一种模样。 也许不是什么完美的童话,也不是纯粹的阳光,但是即使清楚对方有着卑劣与不堪的一面,她也依然愿意,紧握住他们的手。 她收回了手——又抱住了其中一个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耳边依稀响起了喜极而泣的声响,这一次,她没有再拒绝他们伸向她寻求确认的手…… 第152章番外140包容(中) 这一次的温存稍微过分了一点。 他们似乎在心有余悸着什么一般,贪恋地拥抱着她,一遍遍地用自己的体温包裹着她,仿佛稍一松手她就会消散。 弗洛伊从疲倦中醒来时,窗外的天色甚至是昏暗的。 到晚上了吗? 呃…… 她坐起身,裹了下滑落的被单,又捂住了烙满了吻痕以至于仍在发烫的脖颈,几乎有些哭笑不得: 不如说,这是第几个晚上了? 她捂了下脸,有些羞涩,也有些无奈。 这两个家伙……怎么突然就这么不知道节制了? 她也没有不准他们碰多久吧? 被单下忽然伸出了一双手臂,紧接着,我梦火热的胸膛也贴覆了上来,抱住了她的腰。 他闭着眼,黏黏糊糊地蹭着、啄吻着她的肌肤——手掌不安分地向上摩挲着,试图把她再一次拽回去:“又没有什么事……再……一会儿嘛……” 藤宫没有出声,然而下一秒,被单骤然被他扬起——下落罩回来的瞬间,他已经一个翻身,按住了她的肩头,将她圈回了自己的身下。 轻薄的布料缓缓下坠,落在了他的脊背上,也盖住了三人交叠在一起的身影。 弗洛伊象征性地挣了下,没有认真,于是又被他压着啃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喘息的空隙。 眉梢扬起,她疑惑道:“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 虽然三个人这样……咳……的确不是第一次…… 但是正如我梦和藤宫坦白自己的嫉妒那样,他们其实也会觉得很别扭,所以次数并不多。 更不会像这一回这样,不分昼夜、不肯松手地黏着她,歪缠个没完…… 藤宫紧紧抱着她的手臂僵了下,克制不住地收紧了一些。 沉默了好一会儿,我梦闷闷的、格外沮丧的声线从她胸口处传出——他的脑袋紧贴着她心口的肌肤,蹭了又蹭:“一开始,我只是突然非常不安……” 他的手臂同样下意识地箍紧,声线低落:“但是刚才睡了之后,我又做了一个梦……” 耳边传来了一阵细碎的痒意,是藤宫用鼻尖在她的耳廓处厮磨了好几次,暗沉的声线里裹满了化不开的寒意:“我也是……” “我也……”他抚摸着她温暖的脸庞,唇贴着她翕动的眼睫,声线滞涩,“做了一个非常可怕……的梦……” “把我们都吓到了。”他低下头,唇瓣碾碎了未尽的尾音,落进她的唇齿之间。 这之后,两人的异样热情又持续了很长时间。 久到弗洛伊都有点受不了,差点想躲着他们两个跑了。 虽然也没跑多远,就被他们紧盯着追了过来。 她终于没好气地叉起腰,瞪向了他们:“你们两个——”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挑起眉,语气认真了些,“是不能和我说的事吗?” 她的确希望他们能够坦诚,但也并非是要他们对自己毫无保留——谁都会有不想告人的秘密,不是么。 但他们两个的秘密,现在显然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他们的心态了——她看着他们,感觉自己像是看到了两只惊弓之鸟,连此刻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里都带着一种紧绷的惶恐。 这让她的眼底不由浮起了担忧之色,叹了口气,柔声道:“你们这副样子,真的让我很担心啊。” 我梦不由别开了脸,张了张嘴,又闭了闭,再次露出了难以启齿的神情。 藤宫垂了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她的衣角,声线冷沉且晦暗:“我们做了一个——如果当时没有对你坦诚自己的私欲与不堪的话,后续会怎么样的梦……” 我梦猛地扑了过来,额头埋进了她的肩窝,声音里同样染上了仓惶与后怕:“我们梦到……自己一错到底……” 那是一份格外黑暗的梦境——他们断断续续地讲述着: 那场梦里没有坦诚,没有自省,没有悬崖勒马的回头。 于是她等了又等,终究还是对他们失望了。 “就这样吧。” “我们结束了。”她轻声落下了这句道别,接着便宛如飞鸟一般,果断地振翅——撕裂了空间,彻底离开了地球,离开了他们。 可他们怎么甘心就这样被抛弃—— 怎么可以接受她的离去…… 怎么忍受得了——“她不要他们了”——这个可怖的结局! 不接受——绝不! 哪怕是要违背她的意志—— 哪怕…… 那一刻开始,所有的偏执都化作了着魔般的疯狂,彻底吞噬了他们的理智。 于是,他们利用彼此间最为亲密时残留的能量,横跨了茫茫的宇宙间定位到了她的踪迹。 接着,贯穿了一条通道,将她硬生生拽回了地球。 然后便是——将自由的星光囚禁了起来…… 他们亲手筑起了牢笼,用自身的力量化作了禁锢的锁链,封锁住了她的力量,甚至—— “我们……还想过要把你变成……不会再逃走的‘天方’……”我梦的声音越来越低,甚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惊惧又慌乱地把脸贴到了她的脖颈处,试图用这份真实的接触来平复噩梦所带来的心惊,更是完全不敢去看她此刻的表情。 弗洛伊眨了眨眼,脸上的确有些一言难尽。 一开始听着还是挺渗人的。 但是突然冒出来这个说法——把她变成“天方”——瞬间就让她有种,他们是全息游戏玩上瘾、还没从沉迷中缓过来的未成年的感觉呢。 她在心底微微吐槽了这么句,眨了眨眼,思绪飞快地发散开来: 不过,怎么说呢—— 总觉得,的确有点像他们一不小心就会走偏的可能性啊…… 是某一刻的情绪无意间高度同频、于是偶然感应到了平行宇宙的情况吗? 不过,这两个家伙倒是一如既往的厉害就是了。 她都跑掉了,那么谨慎起见,肯定会直接换个宇宙,短时间内更是不可能会靠近任何一个地球自投罗网。 居然还被这两个“不能离开地球太久的地缚灵”给隔着宇宙定位,然后从宇宙空间里强行拉回到了地球上。 也是够难缠的。 弗洛伊摇头失笑。 “然后呢?”她抬起眼继续好奇道,“光是这样,你们也不至于打击这么大吧?” 倒也不是她没心没肺——反正现实是他们两个肯定不会这么做,要不然不会这么久了还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模样。 而且既然她知道了这个可能——后续也肯定会提防这方面的啦。 她对自己姑且还是有这份自信的呢。(笑) 和她的轻松截然不同—— 我梦的脸色有些灰白和难看,抱住她的胳膊甚至一度应激到几乎想把她勒进身体里的程度。 弗洛伊忍了忍,没在这种时候再刺激他。 “最后——”我梦的声音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最后……”藤宫的嗓音同样抖了抖,似乎连他也无法忍受说出那样的终局—— “最后,你在我们的面前化成了石像。” 他们的确囚禁了她的躯体,可是从他们拒绝了她的劝说、对她做出了那种事开始——她也同时沉默了下去。 不再看他们,不再回应他们,将自己沉入了意识的最底层,拒绝再对他们做出的任何事给予回应。 接着,耐心地在他们的牢笼中默默积攒起了挣脱束缚的力量。 她清楚他们的强大,一旦第一次挣脱失败,往后只怕会被彻底堵死所有逃离的可能。 因此,面对着有能力再次捕捉到自己的、已然疯狂的旧爱,她一度还生出过自我消散、一了百了的念头。 但是,她的心底显然还是对这两个执迷不悟的家伙犹有一丝不忍。 于是那一天,她被我梦的痛哭声从暂时的自我封闭中唤醒了。 “呜……啊啊啊——!!!”我梦死死地抱着她,放声痛哭。 压抑了太久、积累了太多、几乎要将他灵魂都撑爆的绝望、痛苦、悔恨、与对自己所作所为的深刻厌恶,如同终于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最后一丝名为“偏执”或“疯狂”的屏障,化作了一声声嘶哑的、崩溃的、仿佛野兽濒死般的嚎哭。 他像个迷路的孩子,像个失去了一切的流浪者,死死地埋在她胸前嚎啕悲泣着,身躯因为内心那份极致的痛苦而蜷缩、抽搐。 “弗洛伊……” “弗洛伊……” “……我好痛……这里好痛……”他语无伦次着,一只手抓挠抠挖起了自己的心口,仿佛那里真的破开了一道血肉模糊的空洞。 他的另一只手臂却依旧拼命地抱紧了她,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第153章番外141包容(下) “……”弗洛伊在多日的封闭之后,第一次掀开了眼帘。 她安静地垂眸,望着他偎依在她胸口、崩溃发颤的头颅。 澄澈的眼底清晰地映照出了他所有的痛苦、颤抖,与绝望。 她静静地看着。 看了许久。 弗洛伊的唇角僵硬地动了动,缓慢地,疲惫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梦……”她的声线是多日未曾开口的沙哑与干涩,然而那份骨子里的清冽与温柔,依旧坚强而熠熠生辉,从未被他们残酷的对待磨灭。 “你们……”她的指尖颤了颤——似乎有些犹豫,有些无力。 但终究,那份镌刻在灵魂深处的、始终如一的温柔与不忍,驱使着她抬起手——抚上了他眨也不眨地凝视着她、仍在不停淌着泪的空洞双眼。 “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一点啊……”她的指尖摩挲着他湿漉漉的眼角。 明明满身都是他们留下的痕迹——她垂落的目光却依旧平静,甚至有种神性般的悲悯。 那份悲悯并非什么高高在上的评判,而是源自对他们深刻的理解,与一份……仍旧未曾完全熄灭的、对这两个不成熟灵魂的怜惜。 “爱一个人,不该这么痛苦、折磨彼此的……” “爱,是尊重。” “是灵魂平等地贴近。” “爱,是欲望。” “可欲望需要克制,不能任由它带来毁灭。” “爱……”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移向了不知何时已然僵立在门口——脸色惨白、嘴唇颤抖、一瞬不瞬盯着她的藤宫。 脸上有怜悯、有温柔,有失望,有……依旧坚定决绝的释然。 “不是这个样子的。” 她从未憎恨他们。 甚至无法对他们彻底失望。 但她也真的被这样日复一日的禁锢与扭曲占有,耗尽了几乎所有的心力。 “我依然觉得,我们需要分开,需要冷静一段时间。”她闭了闭眼,确定无比地说道。 这句话如同最冰冷的清泉,浇灭、冻结了藤宫眼中那最后一点强撑的镇定。 不…… 不要分开! 不要冷静! 不要……时间! 灭顶般的恐慌,再次攫住了他们。 比她道别的那一次更加地清晰,更加地……令人绝望。 蛰伏了多日、被她以强大的意志力在他们的监视下一点点蓄积起来的星光骤然闪烁了一瞬,将我梦从她的身上推开。 锁链崩碎,她取回了力量。 她没有出手反击,也没有立刻抽身远走。 只是在我梦试图再度扑过来的惊恐,与藤宫惊骇而恐惧的注视下—— 闪耀了一瞬的星光极速地内敛、熄灭。 “你们真的需要再长大一些啊,我梦,藤宫……” 原本,她的确打算彻底熄灭自己——热爱自由的灵魂宁愿选择将这份好不容易取回的力量,用于短暂挣脱束缚后,自由地消散。 但是…… 那对于他们来说太过残忍了。 看着他们的痛苦,心底那份即使经历了这一切,也依旧无法彻底抹去的、萦绕不散的爱意与牵挂,让她终究还是不忍心,彻底地摧毁他们。 于是,余音仍在回荡—— 她的肌肤却已经在瞬息间褪去了所有生命的温度与色泽。 如同恒星走向了寿命的尽头,将所有的光与热,向内压缩、凝聚,最后——自我封印、凝固成为了一尊石像。 她真的太累了,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需要一场漫长到足以让疯狂冷却、让痛苦沉淀、让灵魂真正成长的……沉睡。 对人类而言,这段岁月大约会漫长到无从计量;可是对漫长且不朽的光之生命来说,总会有重逢的那一日。 这算是,她留给他们最后的温柔与希望吧。 痛苦,并没有随着她的“静止”而消失。 相反,它才刚刚开始…… 他们终于如愿——“得到”了一个永远不会反抗、不会逃离、会时刻“陪伴”在他们身边的弗洛伊。 却也彻底地失去了那道——会笑、会惊讶、会愤怒、会用温柔或清亮的目光注视他们、会与他们争吵、也会与他们并肩作战的……鲜活的、温暖的、拥有着自由灵魂的星光。 这场始于虚拟推演的荒唐,历经了现实的掠夺与禁锢,最终,以这样一种近乎神迹般的、温柔而决绝的“石化”,画上了一个漫长休止符。 爱,会滋生欲望。 但欲望,永远填不满心灵。 控制,也从来留不住爱人。 现实中,听完了这个浸满了冷意的长梦的弗洛伊,也被这两个突然格外畏寒的家伙死死地抱住——试图从鲜活的她身上汲取对抗这可怖梦境的暖意。 她稍微动了下,就被又回忆了一遍梦境于是陷入了应激状态的两人下意识勒紧。 弗洛伊只能无奈地动了动指尖,一时间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们了。 或者说,他们现在最需要的安慰也并不是语言,而是就像这样——确定她还存在在这里,不是什么冰冷的石像,而是真实、鲜活的生命。 毕竟,他们是真的差一点——就走上了歧路、万劫不复了。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漾开了一点促狭的温柔,有些坏心眼地弯起唇,打破了这份压抑的沉闷: “说起来——这个把自己封印变成石像的能力,当初我可是跟着迪迦他们学了挺久呢。” 两个脑袋微微动了动。 “不过,这种办法,通常只是把分身变成石像而已。”她眨了眨左眼,满脸的狡黠,“你们倒也不用这么沮丧。” “而且,你们真的不觉得,那个被囚禁的我,认输得太过干脆了嘛?”弗洛伊挑起了眉梢,轻笑了一声,“我是这么容易认命和自暴自弃的人?” 我梦和藤宫迟疑地瞥向了她。 “我想——”弗洛伊拖长了音节,格外笃定地说道,“被你们抓到之前,我应该就察觉到了自己被人锁定了。在不确定对方身份和来意的情况,干脆就只留下一个分身在那儿静观其变,把本体藏起来,这很合理吧?” 两人僵了下,手臂慢慢松开了些。 弗洛伊的笑意深了些,抬起手指点了点脸颊,给出了最后一击:“所以那个我,说不定就一直在远远地看着你们发疯、对着石像痛哭流涕,庆幸自己逃过了一劫呢。” “怎么可以这样啊!?”我梦猛地直起身看向了她,鼓了鼓腮,满眼的悲愤交加。 藤宫同样抬起了脸,嘴角抽了抽,很有些幽怨的闷声道:“是你能做出来的事……” 比谁都温柔纵容,也比谁都要果决无情。 弗洛伊扬起了眉,笑而不语。 没有进一步戳他们的玻璃心——比如: 没准那个她还是故意控制着分身,表现出一副“万念俱灰”“什么都无所谓了”的表现,让他们相信她真的被困住了; 然后又是“本来打算自毁但又不忍心伤害他们”,于是“委屈求全”化为了石像呢! 不忍心伤害个鬼啊! 化成石像杵在那儿——不就是一直扎在他们的心里,提醒他们犯了错,让他们寝食难安吗?! 至于那个她的心思,简直不用想也猜得出来:这两个混蛋敢这么对她!她没有真的做绝直接“分身消散”打击他们,已经够仁至义尽了! ——标准的蓝族小心眼呢…… 当然了,不排除也有一部分考虑是: 分身消散的话,没准他们哪一天又会突发奇想,用她的能量继续满宇宙定位她,然后把她的本体给找出来。 以这两个家伙的能力和那种发疯程度,感觉不是做不出来啊,总不能后面还得一直戒备他们搞偷袭吧? 反而留一个石像在那儿——有了个现实的靶子和目标,他们反倒会专注于研究怎么让她恢复过来,不容易察觉到她其实已经金蝉脱壳了。 唔——后面这些想法就没必要让这两个容易应激的家伙知道了。 弗洛伊笑了起来。 真正的轻松的笑容——眉眼弯弯,唇角上扬。 他们看着她笑,看着那抹笑意从她的眼底流溢蔓延开来,映在午后的光线里,明媚且温暖。 看了好一会儿,他们终于也跟着笑了起来。 噩梦讲述完了——它还在那里,存在于他们的记忆之中。也许还会不断地警示他们,但已经不再压在他们的精神上了。 她还在。 她还会笑。 还会用那种促狭的语气调侃他们。 这大概就是他们在这次的行差踏错之后,能得到的最好的结局了。 第86章帮助 思绪回到此刻,虽然昨天和石室指挥官达成了“默认敦子继续被藏在暗处的对方诱惑犯错”的默契——不过,看着此刻意志消沉的敦子,天方还是心下不忍起来。 抱歉…… 即使这的确是最合适的选择…… 虽然她也有叮嘱我梦注意留意敦子的状况——并不是指望他能敏锐到短时间内发现源头,而是倘若对方对敦子施加的影响进一步增强,我梦在已经留意的情况下,肯定能感知到这份新的异常。 但是这些“后手”与“补救”,并不能改变她漠视了敦子承受伤害的现实。 心下轻叹,她走近了过去,在敦子的身旁坐了下来:“敦子?” 座椅的皮革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 “……”佐佐木敦子的身躯晃了下,怔怔地从呆愣中拔出神,恍惚地看了她一眼,声线略显低哑,“……天方小姐……” “我……”她动了动唇,喉头突然一阵酸涩发胀。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想抱住对方,向对方倾诉自己的疲惫、无助,忏悔自己的过错与自卑,把那股让她几乎喘不上来气的沉重统统倾倒出来。 但是最后,她还是闭上了口,再次垂下了头。 我可能……真的很没用。 不会有人喜欢……也不会有人认可…… 敦子郁郁地垂下了眼睫,眼底似有泪光。 天方闭了闭眼,心口像是被什么扯了一下。 手指蜷了蜷,她缓缓抬手,指尖轻柔地拂开了敦子额前凌乱垂落的碎发。 熨帖的热度一瞬即逝。 敦子眨了眨眼,重新抬起了头——她的眼眶有些泛红,目光中交织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委屈与倔强的沉默。 天方轻轻叹了口气。 她没有提任何早上发生的事——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敦子的手掌:“你愿意接下来陪我去一个地方,帮我一个忙吗?” 敦子的指尖颤了颤。 那样一份对此刻的自己来说显得太过灼热的温度,让敦子几乎想要缩回手。 天方其实并没有用多大的力道——那只是一个轻轻的、随时可以被挣脱的邀请。 可敦子却觉得那力道有千钧重——或者说,其实是她不想挣脱。 她的唇瓣颤抖了下:“我……” 声音很轻,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我真的……可以吗?” 敦子眨了眨眼,眼底亮起了微光,而蒙在眼眸上的那层淡淡湿意,也愈发晶莹起来。 那份湿意并没有落下,只是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儿,折射出了舷窗边透进来的柔和阳光。 “……好、好的。”敦子有些干涩地点了点头,指尖用力,反过来攥紧了天方的手。 GEO基地。 “所以,你就这么把人哄过来了啊?”浅野一边操作着仪器,一边斜了天方一眼,眉梢挑了挑,似笑非笑。 天方冲着有些不安地看向她的敦子点了点头,直到对方放松了下来,配合着稻森的指示躺进了实验椅内——这才转过头,有些无奈地盯了浅野一眼:“你为什么要用‘哄’啊……” 说得好像她是在“诱拐”纯真少女一样。 浅野偷笑了一声,耸肩:“不是吗?佐佐木有一回额外的假期不容易,就被你拉过来配合实验了——然后你还临时找我和稻森也一起加班——” 飞快调整好了参数,浅野站定,佯作嫌弃地抱怨道:“咿——我可是很忙的!不还是被你‘哄’了过来。” 她反手叉了下腰:“果然,我觉得你很擅长哄女孩子吧?” 天方无语地看着她。 浅野点了点脸颊,眼珠转了转,继续在那儿挤眉弄眼地揶揄道:“是因为——男孩子‘哄’多了会‘反噬’吗?” “比如……”她轻咳了一声,略过了“知名不具”的某个这次没跟过来的人,指尖滑向了实验室门外,“我刚才可看到可,又一个围着你团团转的,是叫卢卡斯?” “哟~”浅野掩口失笑,“新人杀手啊你——” “——喂!”天方哭笑不得起来。 没等她们继续拌嘴,稻森已经调试完了装置,走近过来,微笑着打断道:“已经可以开始了。” 而随着仪器的启动,三人的注意力也齐刷刷转向了屏幕——佐佐木敦子的精神波形开始缓缓出现。 随着曲线的前进,稻森京子突然轻笑了一声。 天方看去时,稻森也正弯眉看向她,笑容轻柔:“不过最起码,我和佐佐木一样,都觉得被天方小姐‘哄’得很开心呢。” “——?”天方微微睁大了眼。 她的耳边紧接着就响起了浅野“噗嗤”的窃笑声,而稻森在抿唇一笑后,朝她眨了眨眼:“我突然就想开个玩笑了。” 看得出来——今天你们一个两个,都很有点看我“乐子”的心理了。 卢卡斯那家伙,果然就是个麻烦——一直跟着她让浅野和稻森看了笑话不说,等下还得尽快结束这边的东西去盯着他别在GEO基地这里乱来…… 天方的唇角扯了扯,却也只能无可奈何对她们翻了个白眼,示意:“增强一下佐佐木的波幅——” 实验正式开始,嬉笑声安静了下去,稻森和浅野的脸上也重新认真起来。 “好的,波形校准完成——开始调强。强度?”稻森咨询道。 “嗯——先增加1倍,速率+20%”天方斟酌了下,谨慎道。 屏幕上,属于佐佐木敦子的精神波形图缓缓变化了一些,不过大体结构依旧如故。 “没什么特别的啊,”浅野捏着下颌评估道,“就是很常见的波形……基础精神力强度确实比普通人高一些,但也在特殊职业的增幅范围内。算不上特殊到需要拉她过来采集的地步吧?” 浅野看向了天方——天方地神色不变,似乎早有预料,继续道:“继续调强,2倍,30%” 波形曲线依旧圆滑流畅。 “5倍,70%” 这一次,在三秒后,波幅渐渐平缓了许多——天方瞥了一眼,只见敦子靠在实验椅内,微微歪过头,闭上了双眼,已然陷入了熟睡之中。 “睡这么快吗?”浅野不由有些惊讶。 她可还记得,佐佐木敦子刚开始的时候,虽然一直很配合稻森的指挥,但是神情可是一直有些忐忑的。 按理说,只是数据采集——还是一个看起来挺紧张的人,怎么也不至于有催眠效果吧? “跟我们的动作无关。”天方笃定道。 她一边扣上了帕赛尔终端,一边叮嘱道:“接下来,你们两个盯好她的波形变化,我要做一些干扰——” 话音刚落,她娴熟地将装置上的强化数值拨到了最高,直直注视着佐佐木敦子的眼眸内,焦距微微涣散—— 显示屏上,新出现的、属于天方的精神曲线骤然收束下坠,围绕着佐佐木敦子的精神曲线环绕了数十秒后,波形拉长、放缓——与后者的精神曲线彻底同调。 “放大倍率拉到最大!”天方短促地这么交代了一句。 脑内隐约响起了一段低频的嗡鸣声,她眼前一花,已经站在了一处光怪陆离的空间之内。 这种感觉……有些像自己的精神空间。 天方迅速打量起来。 也许是彼此精神强度的不同?敦子的精神空间内更多是大片大片模糊的色块,色块的形状依稀能分辨出那似乎是不同地点、不同建筑的剪影。 非要凝聚精神投注过去分辨的话,只能捕捉到一些散碎无逻辑的呓语,以及一层惹人心烦的低频噪音。 唯独侧前方方圆十米范围内,世界是清晰可辨的。 那个看起来幼小、稚嫩了太多,但还是依稀能看得出敦子未来样貌的小女孩正站在“世界的中心”,失落地望着朋友们远去的背影。 世界的色彩在她的周围灰白褪色了下去,一如她低落的心境。 天方站在了模糊与清晰的交界处,微微蹙眉,踟蹰不前。 直到—— “来跟我玩吧,敦子。”一个甜美的童声在灰暗的空间内回荡开来。 天方眯起眼眸,看向了前方突然出现的,正朝着敦子招手的哥特装女孩。 出现了! 第87章精神对抗 女孩长着一张与敦子一模一样的脸庞,笑容与声音都格外地甜美动人,只有黝黑的眼眸中所闪动的光芒,偶尔会有种违和大冰冷感。 被呼唤的敦子愣在了那里。 她那副孩童的外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条、成熟,转眼间,便蜕变成了如今成熟的大人模样。 然而,岁月的流逝其实并未能抚平她心底的伤痕。 它始终横亘在她的心底——敦子眼底的失落依旧,更蒙上了一层迷茫与忧伤。 “莉莉娅……”敦子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像是在呼唤一个久违的旧友。 哥特女孩微微歪头,裙摆与发辫晃动间,朝敦子笑得甜蜜无比:“别人不和敦子玩也没关系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哦。” 敦子的眼神越发恍惚起来。 她缓缓地,朝再次招手呼唤她的女孩迈出了脚步。 一步。 两步。 周围的色块仿佛开始了旋转与变幻,带着一种张牙舞爪般的扭曲。 天方加重了脚步声,然而敦子置若罔闻,眼里和耳朵里似乎只有莉莉娅那甜得发腻的笑容与呼唤。 三步—— 天方的手掌终于落下,按在了敦子单薄的肩头。 瞬间,哥特少女甜蜜的呼唤声,与空气中弥漫着的、八音盒般诡异空灵的背景音乐声,戛然而止了。 两双目光——一道迷茫惊愕、一道冰冷恼怒,齐刷刷地射向了本不该有的不速之客。 天方从莉莉娅那双漆黑的眼眸内,清晰地捕捉到了一抹无机质的非人光泽。 空气里骤然响起了一阵尖锐高亢的噪音——像是有两块坚不可摧的水晶,猛地猛地碰撞到了一起,发生了剧烈的摩擦。 天方的意识仿佛炸开了一瞬,甚至捕捉到了属于现实的声响: “波形出现异常震荡了!继续放大——” “咦——这是什么?!” “原来还有另外一层精神曲线,一直缠绕紧贴着佐佐木的精神曲线吗?!” “这种模式……” “先不要管定义方面的事情了!对方受到了天方的干扰——贴附的模式维持不住了!” “天方的精神力再加强一下增幅的功率,我们尝试进行一下分离怎么样?” “不——不太行!不过,对方的源头并不在这里!” “反向追踪信号源看起来短时间内跑不出来结果啊……不过这也证明了源头并非纯粹的精神体,应该有着实体,而且本体和我们的物理距离一定很遥远——那就,尝试削弱对方精神波的传导路径!” 现实中,浅野与稻森的声音急促且兴奋,显然陷入了亢奋的忙碌之中。 而精神世界内—— 佐佐木敦子的眼神里闪过了一抹微微的惊讶,似乎有些意外天方的出现。 但这毕竟不是现实,她本能就接受了出现“什么”都是可能的——正如莉莉娅的凭空出现、她的时光飞逝,以及场景的变幻。 “……”敦子神情格外迟钝地动了动唇,仿佛回忆现实中的记忆对她来说异常艰难,“天方,小姐……” “……莉莉娅……”她又下意识看向了笑容僵硬了许多的哥特少女。 虚幻的摩擦声再次尖啸起来—— “敦子,我是你唯一的好朋友呀。”莉莉娅重新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只是这一次的甜美之下,俨然透着一股若隐若现的扭曲阴冷,“你真的不来陪我一起玩吗?” 敦子的眼帘往下坠了坠,唇瓣翕动着,喃喃地重复起了那个充满诱惑力的词语:“……一起玩……” 她的身体再次倾向了莉莉娅,似乎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住了一般。 天方的手掌用力收紧——制止了敦子的脚步的同时,凑近了她的耳畔细语起来:“墩子,现在很想要去玩吗?” 她的脸上浮现了一丝为难之色:“可是,墩子之前正在帮我的忙啊——” 佐佐木敦子的眼睫颤了颤,眼神恍惚了一瞬,似乎想起了什么,露出了一点挣扎之色。 天方趁热打铁,一只手抬起——拂了拂墩子的刘海,指腹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又在她的发顶轻轻摩挲了一下,软声恳切道: “拜托了,请再帮我一会儿好不好?没有墩子,这件事可是办不成的呀。” “等我们一起做完了,我也可以陪墩子,这样就多一个人一起玩了,好吗?” 墩子微微睁大了眼,怔怔地抬起手,摸了下自己刘海被拂开露出的额头,手指顿了顿,没有继续去摸头顶,而是向下滑落,捧住了自己的脸颊。 “我……真的可以吗?”她的眼眸里再次亮起了碎光,有种小心翼翼的期冀。 “我可以帮到你的忙?” “我也很重要?” “我——你会陪我一起吗?” 天方的笑容柔软而真诚,仿佛一道穿透迷雾的阳光:“当然。” “应该说,缺你不可。” “而且啊,”她向前半步,张开双臂,温柔地抱住了她,“还有更多人在乎你,会陪你一起的,敦子。你早就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哦。” 佐佐木敦子僵硬的身体一点点软化了下来,她迟疑地、笨拙地抬起手臂,最终,用力环住了天方的腰背:“天方小姐……” 砰! 这一刻,空气里仿佛响起了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 而整个精神空间也突然变得扭曲、躁动起来——仿佛有什么外力,正在试图挤压、侵入这份属于佐佐木敦子的精神世界。 莉莉娅虚幻了很多的身影发出了一声嘶鸣,那张和敦子一模一样的脸庞瞬间布满裂纹,又被强行抚平,显露出底下的黑暗与狰狞。 天方迅速地回过神,凌厉的目光恍若实质——也的确有某种精神力化作了无形的实质,迎向了那股压迫而来的外力! 砰——! 砰!砰!! 清脆的碎裂声此起彼伏——破碎声中,光怪陆离的场景不断崩解,世界也天旋地转起来。 而天方稳稳地站在那里,抱住敦子,把她的额头按在了自己的肩头——隔绝开了那些过于混乱无序的扭曲画面。 她轻柔地拍了拍敦子的脊背,低语声清晰地穿透了世界的轰鸣:“你可以再对自己多一点自信的,敦子。” 她的目光依旧直视着莉莉娅,唇角扬起的笑意里俨然也写着平静与笃定:“会抓到你的。” 耳畔,属于现实世界的声音再一次穿透了虚幻的隔膜: “干扰成功了一部分!” “哦!对——特殊数据!得赶快采集下来!” “咦——对方的强度在增加?” “这种程度的增强——对方被逼急了,正在从物理距离上向我们靠近?!” “具体坐标可以锁定了!” “特殊状况——立刻联系XIG!” …… 最后一声剧烈的炸响声中,无数模糊的碎片似乎也一并被彻底荡碎。 世界安静了下来,取代了莉莉娅与多彩的游乐园的,是一场从天而降的、瑰丽而梦幻的光雨。 星星点点流光如同夏夜的萤火,又好似转瞬即逝的烟火。 天方适时松开了手,拍了拍敦子的肩头,微笑道:“看,这个场景是不是很漂亮?” 佐佐木敦子愣愣地仰头看了好一会儿。 她默默地伸出手,挽住了天方的胳膊,用力点了下头,朝她露出了久违的明媚的笑容:“是啊,很漂亮。” “感觉像流星雨一样,”敦子歪过头,莹润的眼眸专注地注视着天方,手指抱紧了一些,真挚地感慨道,“有种被救赎到了的……奇迹的感觉呢。” 就这样,重回了平静与温和的精神世界渐渐消散。 天方摘下了增幅装置,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根,闭起双眼,缓和了下高强度精神对抗而产的不适感。 虽说借助了一部分GEO这边的设备放大自身的精神力,不过,大体上仍是需要她亲自驭使的。 而这也是一种好现象,她自身的精神力确实仍有待恢复,但在特殊仪器地加持下,她也已然摸索找回了不少精神力的应用方法。 这种切实掌控住了力量的感觉,远比之前只能懊悔无力,要让她放松多了。 【这一回你又有了很大进步啊!】戴拿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 天方抿唇笑了下,在心底嗯了一声。 【看来,这一回的敌人就属于典型的精神特化型。】戴拿迅速同步着天方进入敦子的精神世界后现实的实验室里所发生的事情: 【刚才我听着,那边的两位女士已经锁定了敌人的实体坐标。】 【而艾利尔基地那边,高山我梦似乎正在想办法把敌人从特殊层面拉进现实之中现形。】 【后续的正面战斗,应该就不用你操心了。盖亚和XIG的战斗力,还是值得信任的。】他总结道。 不用担心了吗? 天方脸上的放松笑意敛去,染上了一丝复杂的无奈。 她抬起眼,看向了正在稻森她们的协助下解开实验装置,神情略有些忐忑地窥着自己的敦子。 战斗或许结束了,但有些事——比如一直瞒着敦子、坐视她置身险境这些——她总该亲自向对方坦白、道歉的。 第88章结束与放松 属于实验的部分算是到此结束了,至少,后续的数据分析及整理,就不需要敦子继续参与了。 而实验室也称不上什么适合休息的场所,尤其对于之前才被敌人入侵了心灵、精神损耗了不少的敦子来说。 询问了她的意见之后,天方当即一路陪同,将人送出了GEO基地。 离开基地、前往停车场的路上,她突然开口了:“抱歉,敦子。” 精神世界内的那些记忆,在醒来后已然渐渐开始了淡化,但是那种心灵被“奇迹”洗礼的感动,却仍旧让敦子回味出神不已。 闻声她吓了一跳,愣愣地看了过去:“欸——天方小姐?为什么突然……” 看着她满是信赖的眸光,天方心底不由泛起了一抹涩意。 无奈地笑了下,她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是这样的……” “早在昨天之前,我就已经察觉到你的不对劲了。” 她缓缓讲述起了“乔姬担忧地找上自己”、“自己在通讯中心感知到了特殊的精神能量残留”,以及最后的—— “当时,我推测你应该是被不明的敌人干扰到了精神。但是……”天方微微蹙眉,眼睫垂落,“敌人当时藏的很深,为了钓出对方,我对你隐瞒了这件事,并且和指挥官报备、制订了以你作为‘诱饵’的计划。”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略显局促地抿了抿唇,依旧毫无辩解的意图,讲述得格外客观:“而邀请你参与实验,就是因为这一次的敌人是精神型的,稻森博士在这方面的研究也需要更多的数据来深入。” “实际上,刚才的实验并不是单纯的数据采集,也是在放大你的精神波动,从而吸引敌人的更多注意力——好诱导对方在我们知道的地方出手,以便尽早定位敌人的位置……” 敦子怔怔地听完,眨了眨眼,脸上却没什么愤怒或委屈,而是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您就这么……直接告诉我吗?” “当然。”天方抬起头,眼底仍有些歉疚,笑容却平静又坚定,“作为这起事件最直接的受害者,你当然有资格在结束之后了解所有的内情。” 敦子安静了好几秒,脸上的怔愣和空白渐渐褪去。 “所以……”她迟疑着捏了捏手指,“您跟我道歉就是因为这个?” “是的。”天方扯了扯唇角,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歉意,认真地注视着她。 “可是……”敦子嗫嚅了几下唇,声线一开始有些不知所措,“我觉得这其实没什么啊……” 沉默了两秒,她的语气笃定了些,眼眸中依旧闪动着感激的光芒:“您毕竟不是真的对我的处境坐视不理,最后也拯救了我呀。” 天方却轻轻摇了摇头,笑叹了一声:“但我还是觉得,不能因为结果是好的,就忽略了你在过程中独自承受的那些心灵上的痛苦与恐惧。” “我最后确实帮助了你,但是这改变不了我在最初选择沉默、漠视了你经受那些伤害的事实。”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真诚地致歉道:“对不起,敦子。如果你无法释怀,不原谅我也是完全可以的——”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 敦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忽然,一声带着感慨的轻笑逸了出来:“您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呢,天方小姐。” 天方下意识自嘲起来:“真的温柔就不会让你——” “才不是!”敦子猛地仰起脸,打断道。 她抿紧了唇,脸上露出了坚定之色,拳头握紧,语气铿锵:“我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单纯的受害者!” “不如说,我现在比刚才还要更加轻松、开心!” 她扬起了明媚的笑容,眼底熠熠生辉:“因为在这起事件里,您让我从一个任人控制的、无力的弱者,成为了帮助并参与进了与敌人的战斗的战士!” 她上前半步,用力握紧了天方的手,灿烂笑道:“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高兴!!!” 敦子这么说着,甚至还毫无阴霾地张开双臂,原地转了个圈,最后双手合十击了下掌,笑道:“等我回去了,一定要好好感谢乔姬在开始的时候告诉您这件事!还有——跟她炫耀一下,我也有保护到大家——她肯定也会非常羡慕的!” 天方怔了一瞬,注视着阴郁不再、焕然一新的敦子,脸上的笑意终于释然了几分。 敦子兴冲冲地走了。 走之前,她不忘冲天方挥了挥手:“您真的不用在意的,天方小姐!我是真的很开心!” “比如现在——”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可爱道,“我这会儿才是真的有心情,去享受指挥官安排的‘假期’了呢!” 直到她鲜活的身影彻底消失,天方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淡了下来,重归于一片沉静。 她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呃——你还在想这件事啊?】戴拿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天方微微低眉,语调有些低沉:[……嗯。] 【我觉得你没必要揪着不放吧?】戴拿试图宽慰道,【在我看来,你这次也是解决得堪称完美啊!既揪出了敌人,又保护了敦子,还拿到了需要的特殊数据。】 天方苦笑了下,眼睫伤感地颤了颤:[但是……利用了她的信任、漠视了她受到的伤害、让她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冒险……我还是很难释怀。] 戴拿忍不住出声打断道:【是你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吧!】 他的语气难得认真起来,强调道:【我们的确是守护和平的光之战士,也常常被人类视为守护神。但是弗洛伊,我们也依旧不是真正的神明。】 【不伤害任何人、不付出任何代价就能拯救一切——这恐怕是只有神话中的造物主才能做到的奢望。】 他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些:【你没必要拿神的标准来苛求自己啊。】 神的标准吗? 天方怔在原地,心底轻轻重复着这五个字,眸色微动。 片刻后,她轻轻吐出了一口气,唇角扯起了一抹自嘲的弧度:[或许吧。可能我确实太过傲慢了……] 【怎么又傲慢了嘛!】戴拿气呼呼地抱怨道,【都说了,不要对自己那么高的要求!也不要因为这个就一直苛责自己啊——】 他懊恼地叹了口气:【你这样一直纠结,才是让人完全没办法放心吧!】 天方听着他气鼓鼓的声线,几乎能想象得出他双手叉腰一脸不满瞪过来的模样,不由失笑起来。 [倒是不用麻烦你操心这个啦。]天方屈指压了压下唇,唇角勾起了一抹放松的浅笑,[我还是很擅长调节自己的心态的。] 【你最好是。】戴拿没好气道。 天方不由笑出了声,眼眸弯起:[好啦好啦,辛苦你这么关心我了。] 两人轻松地谈笑着,眺望着远处的天际。 XIG队的拦截卓有成效,战场被锁定在了距离这里格外遥远的地方,几乎不太能肉眼看得清那里的战况,甚至连脚下也并未传来什么强烈的震感。 天方眯着眼眸,听着戴拿在那儿嘟囔着:【我也想战斗】——之类的羡慕。 [我梦对精神力的确不太敏感……]她突然喃喃。 【什么?】戴拿纳闷出声。 [不,没什么……]天方轻笑了下,没有把自己那份一闪即逝的念头说出来: 总觉得,阿古茹在很多方面,明明可以和盖亚形成互补……偏偏藤宫那家伙…… 【不对吧!你肯定说了什么——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戴拿追问起来。 天方不由有些忍俊不禁:[那挺多了。] 比如藤宫的事情——戴拿上次出现的时候就对人意见不小,这会儿她如果跟他提起来,说不定又会抱怨吧? 【喂——!】戴拿抗议道。 第89章信任 不过,这份放松其实也仅仅维持了片刻。 最后望了眼远方的战局,天方敛起了笑容,眼神重新恢复了平静。 [走吧,得去看看卢卡斯那边了。]她转过身。 【唉——好吧。】戴拿悻悻地叹了口气,心下了然: 显然,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在那个小子在场的时候,他还是得继续闭嘴就是了。 不过,返回的路上,憋了挺久的疑惑到底没忍住,他追问道:【我说——那小子到底有什么不对劲的啊?你刚才跟那个怪兽精神力对抗的时候还又干脆又果断,怎么到一他这儿就束手束脚的,一下一就特别谨慎了啊?】 天方脚下微顿,神色多了几分哑然。 沉默了几秒,她解释道:[目前,我也不太能确定……] [但是,]她眯起了眼眸,[他应该会跟根源破灭招来体有一定的关系。] 【?!】 【——那不就更危险了!】戴拿的声线一下子就拔高了许多,瞬间警惕起来,【而且你还没跟盖亚通气,就一个人跟着他出来?!你就不怕他半路上做点什么?】 说着,他似乎摩拳擦掌起来:【要不然还是我出马吧!这种偷偷摸摸的家伙,果然还是——】 [喂……]天方哭笑不得地喊了一声。 她下意识地抬手按在了胸口处,无奈地安抚道:[我也没有你想的这么鲁莽吧?] 然而回应她的,却只有一串不满的哼哼声——显然戴拿这回也是满心的跃跃欲试。 话说,从上次的放风开始,这家伙似乎就打开了“待不住”的开关? 这几天已经有好几次撺掇她、想要“让我来”了。 天方一时无语,心下轻叹。 但是她其实并不赞同戴拿现在就直接去跟卢卡斯“摊牌”。 一方面,是出于情报收集的考量。 克劳斯当初在失踪之前,可是对着炼金之星的其他人公然宣称要“投降更伟大的意志”的——那种场景回忆起来,俨然就是已经被根源破灭招来体侵蚀、影响了精神。 这之后,他一失踪就是多年,凯瑟琳后来也不甘心地多次寻找过,然而都和第一次一样无功而返。 而这回的卢卡斯出现之后,她总是能感觉到某种源自精神层面的窥视,还有他和克劳斯可能存在的关联……这些加在一起,实在不能不让她往某个方向联想。 这应当就是敌人手段的一部分吧? 渗透、侵蚀地球上的人类…… 那么,这些目前尚且不为人知的被侵蚀者们——克劳斯当初就知道蛰伏隐匿,卢卡斯也是完美地融入了炼金之星、没有人察觉到异常,他们这些“同类”之间,会不会早已形成了一张无形的隐秘网络? 比起一昧专注于破坏的怪兽们,从这些明显可以交流的被侵蚀者这边,也许能获得更多的情报? 天方拧起了眉,一面默默思索着,一面感慨道:[到目前为止,我们除了从CRISIS的预言里知道了根源破灭招来体的名字之外,对它的具体形态、目的、能力依旧一无所知……] [与其贸然打草惊蛇,不如在这些暗线再次隐匿之前,试着多摸清一点它们的信息。] 戴拿安静了一瞬,含糊地嘟囔了一声,显然还是有点不爽。 不过天方的话也还没说完,抿了抿唇,目光微沉,继续道:[而且更重要的是——] [我总觉得,卢卡斯未必是单单冲着我来的。] [你应该没有忘记,当初就是这股包围了地球的幕后力量把我们从太空轨道击落了下来。而你前几天,又刚好出现过一次……] 即使当时除了盖亚和阿古茹之外,再没有第三个目击者亲眼目睹到戴拿的现身。 可光是能量残留层面,GEO基地前几天就有向艾利尔基地通报过: 在那座废弃建筑内检测到了“以前从未出现过”、“高度疑似第三位光之巨人”的能量反应。 再加上卢卡斯除了出现的时机巧合之外,目前为止,似乎更多的就只是在暗中窥视、观察她。 倘若只是单纯好奇她这个人—— [我并没有做过多么特殊、可能引起这种级别的敌人注意的事情吧。]天方肯定道。 [他大概率是想伺机试探,当时也出现在那个现场的我,和你有没有什么密切的联系吧?] 【什么……啊……】戴拿明显烦躁了起来,发出了一声气闷的哼声。 【弯弯绕绕的……好麻烦……】他拖长了嫌弃的声线,【这些家伙,怎么就不能像怪兽一样直接跳出来呢!】 天方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她眨了眨眼,换上了另一种更为柔软的语气:[其实最重要的是——你可是我的底牌啊,戴拿。] 【——欸?底、底牌……】戴拿别扭的声线猝不及防地拐了三四个弯,显然有些惊愕与无措。 [是啊。]天方眼底含笑,继续捧了他一把,[我敢一个人跟着卢卡斯离开基地,而且没有跟我梦通气,最大的底气——就是一直有你在我这边啊。] 【……说、说的也是……】戴拿努力绷了下脸,但声线里那点藏不住的愉悦已经漏了出来,【有我在,自然万无一失~!】 [而且盖亚只是个新兵,也早就暴露在所有人的视野里了,一举一动都被盯着,想要出奇制胜,果然还是需要经验更丰富的战士才行。]天方再次开启了夸夸模式。 【……】沉默了数秒,戴拿绷脸失败,轻咳了一声,语调再次昂扬起来,【没错!那小子一点也沉不住气!这种需要耐心潜伏的任务,还是需要我这种老手才靠谱!】 [确实,所以只能拜托你再暂时忍耐一段时间了。]天方微微掩口,压了下唇角,避免翘得太过分。 至于最后一层顾虑——她压在了心底,未曾说出口。 当初坠落时形势紧急,弗洛伊下意识间只能选择拟态,没时间再去找一个本土的人间体。 之后,更是因为失忆,一直以拟态的形式在地球上生活——导致她这些年里一直在无意识地持续损耗能量,恢复的速度才被拖得极为缓慢。 作为外来者的他们,原本在能量的吸收方面就多有掣肘,如果不是此前地球意志给他们补充过一波能量,别的不说,戴拿上次也很难做到现身战斗。 因此,一旦他的状况暴露,很可能会再次遭到敌方的忌惮与针对性打击。 天方倒也不是畏战或者不信任戴拿的实力,但在当前局势未明的情况下,显然并不是直接碰撞的时机。 【好,我知道了!】戴拿一无所觉地果断打起了包票,【卢卡斯就先交给你应付了,有什么突发状况的话,我再紧急出手!】 【你大可以放一百个心!咱们俩个现在这样——我的力量就是你的力量,只要你需要,我就一定在!】他爽朗地笑道,声线坦荡又坚定。 被这份轻快的自信感染,天方不由也笑了一声,唇角扬起。 第90章衡量 想找卢卡斯很容易,毕竟,天方也不可能为了专注于解决敦子的事情,就把他这个危险分子撂到一旁、任由他自由活动的。 而限制他行动的理由都是现成的。 不久之前,GEO基地这里同样遭遇了不明人士的入侵——迪格罗布坠落那天,稻森就提及过这件事,两人猜测应当是藤宫为了窃取仲耐尔的情报潜入了这里。 而在藤宫入侵艾利尔基地之后的现在,当初的猜测无疑得到了进一步的证实——这的确就是他能做出来的行为。 出于稳定统一战线的必要,天方暂时替藤宫遮掩了不少他肆无忌惮露出的破绽。 但是,另一层现实的问题——GEO基地这边也需要加强防御,则是必须面对的。 刚好卢卡斯三人就是炼金之星派来的外援小队,那么,趁着他们在场,联合GEO基地这边举行一次“模拟安全演练”,在共同参与的演练中发现问题、提供支援,本就是三人的应有之义。 于是,按照安全演练的流程与记录需要,卢卡斯就等于全程都需要暴露在GEO的特别行动队以及监控之下,除非他现在就撕破脸,否则就不得不继续保持炼金之星成员的伪装,不能在天方不在的情况搞出什么乱子了。 现在,敦子的事件得以解决,安全演练也即将结束,天方回去找他,正是需要再次盯好卢卡斯。 和负责本次演练的安保队长核对完所有的漏洞之后,天方也和卢卡斯三人一番沟通,完成了本次的评估报告。 她将报告递给了GEO的负责人,温声道:“漏洞修补的部分,我们这边明天就可以出一份详细的方案。至于后续,定期演练的频率也可以适当提高一些……” 负责人连连点头,接过报告后,便匆匆告辞了。 公务结束,天方转过身,看向了正在讨论收尾的三人—— 卢卡斯正背对着她,和另一名小队成员说笑着什么。 少年侧脸的弧度被灯光勾勒得柔和又明亮——完全是一副热忱又无害的做派。 他像是刚注意到她的目光似的,金发在灯光下划过了一道耀眼的光弧,笑容瞬间点亮了眉眼:“前辈,您忙完啦?” 天方点了点头,微笑致意:“你们也辛苦了。” “没关系的。这也是我们应该做的。”卢卡斯灿烂笑道。 接着,他便自然而然地凑到了她身侧,闲聊一般随意道:“不过,您真的好忙呢——刚刚从浅野前辈她们那边过来,又跟那位负责人复盘了好久……” 天方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卢卡斯果然话头未完,停顿了两秒,他歪了歪头,忽然笑了起来—— 这份笑意仿佛有些不经意,却又干净得近乎失真,反而多了一份空洞的漠然: “没想到前辈也会去做那种浪费时间的事情。” 天方微微眯起了眼眸:“浪费时间?” 卢卡斯的笑意丝毫未减。 “嗯——怎么说呢。”他抬起手,指尖漫不经心地卷了卷自己金色的发梢,轻描淡写道,“佐佐木小姐的价值……并不够出色吧?” 天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我是觉得——”卢卡斯比划了下,唇角撇了撇,“前辈您花费在佐佐木小姐身上的时间与心力,和她具备的价值比起来,完全不等价啦。” 他微微倾身,凑近了些许,蓝眸里闪耀着一份近乎灼热的担忧与关切:“我可是很心疼前辈的呢。” 两人的目光对视了数秒,天方的神情里依旧不见什么波澜。 她抿了抿唇,语气柔和如初,却又有种柔韧无比的坚定:“生命的分量,从来不是什么应该被放在天平上衡量的等价物。” 卢卡斯眨了眨眼,笑容完美又虚假:“也许?” 他摊开手,手臂张开,像是要拥抱某个宏大的命题:“但是生命也有着等级之分吧?比如人类与动物?” “——更高等的生物与卑劣的低等存在?”他挑眉笑道。 天方的神情全然不见动摇,只冷静地问了一句:“这就是你们的看法吗?” 卢卡斯这回没有继续回答——安静地与她对视了片刻之后,他重新扬起了那个过于标准的笑容:“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看法,不是吗,前辈?” 这之后,两人的话题也至此终结。 夜色渐深,GEO基地的访客休息区也归于了一片寂静。 天方敲打着白天的报告和远程发过来的文件,一直忙碌到了很晚。 直到工作告一段落,又确认了那份一直在窥视自己的精神力已然散去,她才搁下笔,收拾妥当后,躺进了床榻间。 然后—— 【那小子今天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戴拿熟悉的声线里带着一股子困惑与莫名的火气,在精神空间里回荡开来。 【人类与动物?更高等的生物与卑劣的低等存在?——后面这个,怎么听起来好怪,那家伙到底在阴阳怪气什么啊?】 天方看着他那副纠结憋闷的神情,不由失笑。 “你应该还记得他前面说的那几句话吧。”她提示道。 卢卡斯认为“敦子没有足够的价值”。 或者说,他觉得敦子的价值与天方为她而付出的时间与心力消耗—— 精神层面与怪兽对抗; 现实里又为了创造无干扰的“救助”环境以及监控好卢卡斯,特意建议GEO基地安排了安全演练。 ——完全不对等! 那么,“卑劣的低等存在”代指的是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戴拿愣了一下。 天方平静道:“显然,在他的认知里,正如人类在动物面前天然具备智慧上的进化优越感一般,他也觉得自己是远比人类更加高等的生命体。” 精神空间里安静了片刻。 【哈——?!】戴拿的光芒炸开了一瞬,声线更是猛地拔高了一些。 【那个混蛋——!】 他卡了下壳,显然是气狠了,想骂人,却又受限于光之战士的修养——瞥了天方一眼,戴拿憋屈地抱起了胳膊,用极度鄙夷的语气鄙视道: 【什么高等低级的——会搞出这种把智慧生命分出三六九等的荒谬理论……这种家伙,才是真的从根子上就烂透了,低人一万等都不止吧!】 看着他这副气得想跳脚的模样,天方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戴拿显然更加不爽了,转过头瞪着她,满脸控诉: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天方莞尔。 她收敛了笑意,摇了摇头,赞同道:“是啊。生命的存在,本来就是宇宙间的奇迹。奇迹,怎么可能用价值来衡量呢。” 这就是卢卡斯、以及克劳斯他们的观念吗? 分歧到了这种地步——果然已经与人类是绝对的对立了呢…… 天方微微垂眸,心下感慨: 相比之下,真是就连藤宫的理念也“和平”了太多呢…… 最起码,他还愿意把人类当回事。 他的“毁灭人类”里,至少还带着愤怒、失望与不甘——而不是像卢卡斯这样轻飘飘地、几乎不带感情地,把他人的生命称作“不够出色的价值”。 …… 天方轻叹了一口气,摇了下头,收回了那点发散的思绪。 转天,艾利尔基地这边—— 佐佐木敦子重新出现在通讯中心门口时,乔姬正在利索地整理着记录,听到脚步声后抬头,眼睛顿时瞪圆了不少:“敦子?!” 打量了几眼她精神焕发的笑容,乔姬不无欣慰地打趣起来:“你不是才说——想要好好享受难得的假期吗?” 敦子快速地加入了她的整理之中,回道:“休假嘛。只要心情好,在哪里都是休假啊~” 她转过头,朝乔姬弯了弯眼眸:“而且我觉得,在基地里好好工作,可比一个人休假有意义多了!” 乔姬不禁露出了搞怪的神情:“哇——突然就崇高了好多呢——” 敦子顿时被逗笑了起来。 笑完,她抿了抿唇,轻声道:“还有,我也很想你哦。” “我早点回来,你也不用一直为我担心,对不对?”她眨了眨眼。 乔姬一下子睁大了眼。 她的脸上顿时就有点发热,尴尬又羞涩地低了音量,讷讷道:“呃……怎么突然就……哎呀——” 她扯了扯唇角,有点手足无措。 毕竟,以往的敦子虽然关系很好,但还是更偏向典型的东亚式含蓄婉转,远没有这回这么直白热忱。 敦子也不催她,只是抿唇微笑着,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抱她。 “总之……”她松开手,退后半步,看向乔姬的眼睛里带着真挚的光泽,“我从天方小姐那儿都听说了,是你最开始察觉到了我的异常,跑去找她求助的——谢谢你,乔姬。” 乔姬的嘴唇扭了扭,用力咳嗽了两声,才把脸上的热意压了下去:“应、应该的啦!” 顿了顿,为了让气氛不那么“危险”,她干脆地往后跳了一步,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叉,一本正经道:“还有啊,我可是只是把你当好朋友,不打算少女爱的哦!” 敦子再次忍俊不禁起来。 她歪过头,佯作仔细地打量了乔姬两圈,拖长了音调:“唔——真的少女爱的话,我也不找你呢。” “我更中意天方小姐那样的啦~”敦子眨了眨左眼。 这个显然在配合玩笑了——乔姬松了口气。 随即,她又不免好奇起来:“咦?我记得你以前不也是我梦和天方小姐的cp粉吗?怎么突然——” “因为我现在转唯粉了嘛。”敦子笑眯眯道。 “我梦那家伙的话……”她捏了捏下颌,脸上突然多出了点审视的挑剔,“现在看起来还是太幼稚了点儿,经常笨手笨脚的——完全配不上天方小姐那样成熟知性的女神呢!” “过去也一直麻烦天方小姐迁就他……”敦子嫌弃地摇了摇头,颇为毒舌地吐起了槽。 此时此刻,被海格力斯队抓去帮工中的我梦:“阿——嚏!!” 上身抖了下,他踉跄了几步,差点和手上捧着的重物一起失衡摔倒。 第91章锻炼 之后接连好几天,我梦往海格力斯队这边跑得都比较频繁。 这天早上,他又来得早了二十分钟。 吉田队长正往手上缠绷带,看到他的身影不由顿了一下:“高山?你今天来得可够早的。” “嗯。”我梦含糊地应了一声,利索地弯腰,抱起了一只零件箱就往熟悉的地点搬运起来。 “最近几天变勤快了啊!”吉田队长笑了起来,抱起了胳膊欣赏道,“不错嘛,积极性很值得表扬!” 虽然他们当初拉着我梦来进行这种人力搬运训练,本意是想帮忙锻炼增强一下他的体能的——但在刚开始时,我梦可是没少吐槽过: “明明有起重机和叉车吧?机械不就是为了节省人力才被制造出来的啊?” “锻炼不应该去健身房吗?这样人工搬运也很耽误时间吧?” 不过最终的结果往往都是——后背上被人重重地拍上一记:“少废话!锻炼就是要从日常开始!” 我梦瞬间就“嗷——”了一声,挺直了脊背。 至于这几天,他倒是安静了不少,全程也卖力了很多。 一旁走过来的志摩顿时大声笑了起来:“我想,这就是青春吧——吉田队长。” “青春?”吉田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了一抹八卦,“看起来,你好像又听说了什么传言啊?” 作为空中基地——艾利尔基地的空间可是非常紧凑的,可谓是寸土寸金。 绝大多数面积都得留给作战、训练等功能区域,于是,留给常驻队员们活动的区域就小了很多。 而且,作为一座承载了军事目的的防御基地,本来也不会有什么的娱乐设施,大家在出战之外的时间里,除了训练就是轮值,也是过得挺枯燥的。 所以,当初基地里的队员们传我梦的八卦才会传那么快——大家都很无聊,于是难得有点小道消息和乐子,瞬间就成了全员围观的调味剂。 “喔,这个我也听说了——”桑原在一旁嘿嘿笑着接茬道。 “……”我梦的脸色垮了一点,板着脸,假装若无其事地就想从他们几个旁边绕过去。 结果还是没跑掉—— “别走嘛!”志摩的反应极快,胳膊一伸,直接就卡住了他的脖子,像是夹文件夹一样把他夹在了腋下,“这可是跟你有关的话题,不参与进来吗?” “啊呃——”我梦猝不及防之下,惨叫了一声——就像被叨住了脖子的猫崽,徒劳地被对方结实的肌肉夹住、挣脱不能,“松松松松——开啊——可恶……” 至于说跟他有关的话题什么的……确定不是看他的笑话吗? 我梦欲哭无泪地想道。 而这时候,另外两个人看着他挥舞着手臂却挣不开的样子,顿时也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 “不行啊!这不是看起来锻炼得还不够吗?” “听稻城队长说你想练出一身强健的肌肉——这可还差得远呢啊!” 我梦继续两只手用力、掰着那只勒得自己喘不过来气的胳膊——差点就想要炸毛作弊了:“我没有那么说过啊!” “而且,强健的肌肉什么的……前辈又不喜欢肌肉男——”话到一半,他自知失言,立刻就闭上了嘴,却已经涨红了脸。 “哦~~~”但是那三个人已经拉长了音调,坏笑起来。 志摩松开了一点力道,让我梦能站直了一点,但依旧没放开他:“那就是前两天佐佐木和乔姬在餐厅里‘吵’起来的那件事,你是受到这个的刺激喽?” “这个我也知道——”桑原笑出了声,立刻附和起来: “那个……‘强壮’和‘文弱’是吧!” “哈哈哈哈哈……” “什么?!我怎么不知道?”吉田队长的眼睛微微发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在那两人的一唱一和里,终于把自己挣脱出来的我梦眼神死地捂住了耳朵,却没有逃跑,只是一脸不爽地坐在了零件箱上,一副“自闭”表情抿起了唇。 事实上,所谓的吵架,其实只是一次闲聊而已—— 敦子提前结束了指挥官安排的“反省假期”这件事,了解内情的知情人士还是很在意和关心她的。 我梦餐盘都没放稳,就偷偷瞥过去了一眼。 毕竟前辈之前拜托他注意敦子的情况——结果他什么都没能发现,反而让敦子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错、被指挥官惩罚回去地面“反省”。 这让他难免有些自责。 所以后面我梦还拜托了梶尾队长帮忙去探望一下敦子。 结果当天晚上,两个人就一起回来了——我梦放下餐盘,小声询问道:“她真的没事了吗?” 对座的梶尾不自在地挠了下脸颊,扯了扯嘴角:“我也不知道啊……” “我昨天去佐佐木家里的时候,一开始根本没看到她,只遇到了她姐姐……”他顿了顿,眼神飘开了一点,声线也压低了一些,补充道: “我们也就刚聊了一会儿,敦子就自己回来了。然后她就说是打算回来基地了。” “不过,看起来心情挺好的。”梶尾慢慢点了点头,“反正跟我道歉的时候挺心平气和的啦。” “她出去了……?”我梦若有所思起来。 敦子那时候的心情——会去哪儿?回来以后就心情变好了……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忍不住又瞄了敦子的方向一眼,没再多说。 不过,当敦子和乔姬聊天的声音稍稍放大了一些的时候,我梦和梶尾却不自觉地放慢了吃饭的动作,悄悄竖起了耳朵。 聊天的两人显然没注意到今天的听众变多了。 乔姬还记得敦子昨天的嫌弃,考虑到和我梦的友情,她觉得自己得替他说一句话:“我觉得我梦还好吧?又有干劲,又真诚。” 敦子摇了摇头,放下筷子认真比划了一下:“性格是还可以,但我说的是他很幼稚,看起来也太文弱了,真遇到危险的话,能保护得了天方小姐吗?” “欸?”乔姬愣了下,举起手臂,按了按肌肉的位置,挑眉,“你是说这个?” 她闷笑着打趣起来:“我记得你以前也不是肌肉派的吧?怎么突然审美就跟着稻城队长跑偏了啊?” “不是啦。”敦子无奈,“我是觉得我梦太……单薄、瘦弱了。但也没说得是大块头肌肉男吧?” “这倒也是,男人嘛——的确有点肌肉更合适。”乔姬失笑,深以为然地连连点头,“但是肌肉太夸张了,就又不够美型了——” 她说着,目光无意识地在餐厅里转了一圈。 我梦和梶尾触电般猛地低下了头,僵硬地挪动起了筷子,一副正在专心吃饭的背影。 乔姬显然没察觉,目光逡巡了一圈之后,转回头,继续起了“评价”: “太瘦的话——至少也得是卢卡斯那种‘纤细美少年’才会有加分。” 她托着下巴,语气惋惜道:“我梦就不够‘纤细’,看起来太粗糙了,也不知道打理自己。而且和卢卡斯对比起来的话,又不够‘美少年’了。” 敦子不由点了下头:“你这么说的话……的确有点……” 我梦刚刚夹到筷子上的萝卜颤巍巍地掉了下去:“………………” ——为什么要拿我跟卢卡斯那家伙对比啊? ——那家伙哪里跟我有需要对比的必要啊!? 他的眼神“凶狠”了一瞬,筷头用力,把那块掉下去的萝卜直接戳起来塞进了嘴里,咀嚼得格外用力。 梶尾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但是,他同样也并未能置身事外—— 乔姬的评价还在继续:“倒是吉田队长他们几个的话,强壮是很强壮了——又有点太狂野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啦。” 敦子点点头,随口附和道:“这方面的话,梶尾队长就刚刚好,不过嘛——” 梶尾本来打算拍一拍我梦肩头的手定格在了半空中。 敦子已经毫不留情地同样嫌弃起来:“但是他那个人很冲动,还经常‘斤斤计较’——性格差评呢!” 梶尾的嘴角抽了抽:“……” 这次,也不用谁安慰谁了。 两个被指名道姓嫌弃的“难兄难弟”对视一眼,缩了缩脖子,默默地投入了干饭之中。 不然还能怎么样呢?跑过去“抗议”:我刚才“偷听”到你们说我坏话了? 时间回到此刻—— 听完了来龙去脉后、发现自己同样被“指名道姓”了的吉田队长就直接抗议起来。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表情古怪:“我都不知道这件事——那天应该只有你们两个在餐厅吃饭吧?她们都没看到我——干嘛要提我的名字啊?!” “大概……是代指你们全队吧……”我梦幽怨地抬起眼,瞥了他一眼。 说着,他默默举起了手臂,捏了捏自己绝对够结实的肌肉,心底不服气地腹诽起来: 我哪里就“单薄”、“瘦弱”了啊?! 第92章阻止 然而,哪怕我梦憋着一股心气努力锻炼,想要早日变成足够可靠、能够护住在意之人的模样,可现实依旧狠狠地给了他一记重击。 被藤宫一个重拳偷袭时——连日来的锻炼到底有了点成效,他及时地卸去了一点力道,没有被他一拳撂倒。 但也仅限于此了。 没有盖亚的力量拉平两人在力量与经验方面的差距,纯粹个体实力方面,他目前还是被藤宫压制得很惨。 接下来的交手与拉扯里,不过两三下功夫,他就被藤宫打翻压制住了。 最后,整个人被捆在冰冷坚硬的健身器械上的时候,我梦终于不得不沮丧地承认: ——我好像——真的还不够强壮。 这份沮丧甚至压过了被勒出的疼痛和被人捆起来的羞耻感。 他耷拉了下脑袋,瞄向藤宫的眼神里一时间完全没什么恼怒,而是纠结与不甘更多。 甚至颇为酸溜溜地瞥了还在用力打绳结、把他的胳膊捆死在器械两边的藤宫好几眼: 凭什么啊——藤宫这家伙,看起来也很瘦,一点都不魁梧的好不好! 不就是比自己高了一点儿——为什么打起架来力气会差那么多啊! 他鼓了鼓腮帮子,眼神幽怨又憋屈。 全程被这种堪称诡异的目光盯个不停的藤宫手上不由顿了一下:“……” 他面无表情地打上了最后一个死结,直起身,嘴角抽动了几下。 他本来是不打算废话,直接把我梦的变身器拿走算了的——可这家伙在这儿眼神幽怨个鬼啊?!好像他哪里对不起他了一样…… 虽然接下来的确打算做些什么…… 藤宫的额角不禁蹦起了一道青筋:这小子知不知道他们早就是立场相悖的“敌人”了! 他深呼吸了一瞬,压下了心头烦躁杂乱的情绪,抱起双臂,脊背挺直,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语气冷硬又不耐:“再不甘心也不会把你放开的。” 我梦这才像是刚反应过来事态似的,从自我纠结里回过神,恍然地“啊”了一声。 他又发力挣动了几下胳膊——无果。 于是,他左右看了看和自己捆在一起的健身器材,抬起眼,第一句话却是:“你健身很多年了吗?” 藤宫:“……” 他扶了下额,深呼吸了一口气:不要这家伙给绕进去——他还有计划没进行完。 然而,就在他再次弯腰、去够我梦挂在胸前的蓝宝锥的过程里: “可恶……我也有很努力地锻炼的!” “你给我等着——下次不会再让你赢了!” 捏着蓝宝锥的手指紧了紧,藤宫绷着脸,忍住了现在再给我梦一拳的冲动。 他一把拽断系绳,把蓝宝锥提到我梦眼前晃了下:“你知道你现在挑衅我,是没有还手余力的吗?” 接着,他就迅速地退开了几步,把变身器放在了我梦绝对够不到的桌面上。 “欸——?!”我梦终于露出了惊愕的神情,奋力地挣了下双臂,依旧纹丝不动。 他蹙紧眉,瞪向藤宫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不解与愤怒:“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藤宫?!” 藤宫轻笑了一声:“当然是去迎接可以对抗敌人、拯救地球的礼物了。” “你是说——那个卵里面的怪兽,要苏醒了?!”我梦睁大了眼。 而他的队内通讯器,这时也骤然接通,敦子的通报声从中传出:“我梦,P218L3区域,有怪兽出现!” “我知道了!”我梦迅速回应道,同时绷紧了身躯再次奋力挣扎起来。 藤宫快步上前,指尖利落地关掉了他的通讯器。 冷笑了一声,他挑眉道:“不要做无用功了。我是不会让你再次添乱的,我梦。” “你说我添乱?”我梦难以置信地瞪着他,眼底翻涌着愤怒与焦虑,“那是以人类为敌的怪兽——它会破坏城市,会伤害无数的生命!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当然!”藤宫的目光冰冷而笃定,满是根深蒂固的偏执与信念,“这一切,都是人类自找的。” “人类毫不顾忌其他生物的生存,肆意地繁衍扩张,践踏生态平衡,掠夺地球的资源——本身就在不断地造就灾难。所以,才会有现在这些敌人的出现。” “他们早该得到教训了!” “你——!”我梦握紧拳头,咬住了牙根。 脚下隐隐传来震感,他知道,那是怪兽在开始行动、在破坏…… 而他却被捆在了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藤宫转身朝门外走去,语气淡漠且平静:“你只要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等着一切结束就行了。” “我怎么可能坐视这种事——?!” 身后传来的吼声里带着几乎要炸开的愤怒与不甘。 藤宫的脚步丝毫未停。 “你明明知道,怪兽的行动会造成多少破坏,而被波及的、受伤的、死去的——大部分都是无辜的民众——他们又犯过什么不可饶恕的过错?!” 我梦死死地盯着藤宫冷漠的背影,嗓音因为激动而带上了一抹颤抖,却依然大声喊道: “这个世界明明也有温柔和善意!也有那么多的美好!” “难道你就没有吗——藤宫?!” “绝对不想失去、拼尽全力也想要守护的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藤宫的脚步顿在了那里。 他垂落了眼帘,遮住了那片翻涌起暗流的晦暗。 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想了些什么,到底有没有为什么而动摇—— 是脑海中闪过的身影? 是冰海之下、天空之中躺在他掌心那一抹暖意? 还是那些他不愿承认、不敢深究的在意与牵绊…… 但这份细碎的犹豫只有一秒,他侧脸的线条便冷硬地紧绷起来—— 藤宫重新抬起眼,眼底曾有过的动容彻底湮灭,只余下了一片寒冷与决绝。 他没有回应,只是淡漠地瞥了我梦一眼,迈开脚步,彻底离去了。 门在他身后合拢了。 “可恶——藤宫——!!”我梦恨恨地剔踹着身下的金属器械,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开来。 无力、挫败、焦灼、紧迫……层层叠叠地压上了他的心口。 如果他不快点出去—— 修央大学那边…… 稻森博士也还在那里…… 还有前辈——前辈明明提前就告知了他异常,结果他又一次…… 时间倒回到数小时前。 我梦接到天方通讯的时候,刚结束了上午的训练没多久。 不等他回到自己的电脑前,通讯器的特殊提示音就响了起来。 他几乎是立刻接通了来电,屏幕中出现的熟悉面孔让他的眼眸瞬间便亮了起来:“前辈!” 惊喜不加掩饰地溢了出来,他弯起眉,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雀跃与欣喜:“那边的调查很麻烦吗?您都好几天没回来了。” 他顿了顿,又嘟囔着补了一句:“……也没怎么联络。” 说到后半句时,他的声音低了些,似乎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出来有点像是在撒娇。 我梦眨了眨眼,抿了抿唇,难得多了心理包袱:我一点也不幼·稚! 不过,这份关切也属于合情合理—— 只是调查一座被炼金之星封闭起来的研究所而已,按照天方一贯的效率,也就重新拉上电源会花费些时间,然后的分析数据也有其他人协同作业,怎么也不至于几天都不联络一下吧? 天方在屏幕那头失笑了一下,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简单交代道: “有些管路老化得比较厉害,不更换的话会有安全隐患。” “还有几台服务器泡进了地下积水里,得对主板进行数据抢救。” 问题当然不止这些—— 她随意地瞥了眼不远处正在电脑前敲击着代码的三人,唇边的微笑淡了淡,目光微微闪动。 单个问题解决起来其实也不算麻烦,只不过它们刚好都凑到了一起。 这种“恰好的琐碎”让她不禁生出了一份古怪的熟悉感,然而一时之间,却没能从记忆里回想起什么关窍。 毕竟,这些都是事先就预料过很可能发生的问题,只是运气不佳悉数发生,拖慢了她的时间而已。 如果不是卢卡斯一副气定神闲不紧不慢的模样,她几乎要以为这都是意外。 可现在…… 他在阻挠她? 天方微微蹙眉:可是目的呢? 在她的调查开始之后,进行这种不痛不痒只是繁琐的干扰,就只是拖延一下她的时间—— 是……有什么即将发生? 还是只要拖过这一段时间,一切就都来不及阻止? 第93章确认 不过,在没有拿到切实的证据之前,这些也都只是猜测罢了。 而天方也并不打算改变自己的计划。 无论如何,调查CRISIS的原始机组、尝试锁定藤宫那台光量子电脑的动向,以此阻止他进一步任性妄为、恶化事态,仍旧是当前最紧迫也最必要的事情。 因此,在简单的解释了自己的工作被拖延的缘由之后,她没有再绕弯子,直接就切入了正题: “目前,我们已经总结了CRISIS的算法习惯,针对性地在网络上搭建了搜索和触发节点。而就在刚才,这边截取到了一段很可能是它的数据痕迹。” 天方转过电脑,将屏幕上的文件展示给了我梦: “福井县那边的修央大学,近期接收了一枚恐龙蛋化石。数据显示,藤宫在搜索这枚化石相关的信息。” “恐龙蛋化石?”我梦微微睁大了眼,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困惑,“藤宫关注那种东西干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天方摇了摇头,“所以我刚才又联系了浅野,她说前几天她也收到了修央大学发送的联合研究邀请,而根据她得到的内部信息,据说化石内很可能寄生有不明生物。” “不明生物”——我梦顿时吃惊起来。 这四个字,在经历了太多次怪兽袭击的如今意味着什么,简直不需要再多解释了。 尤其又是藤宫关注的目标,更是可疑度成百倍地上升! 他迅速收敛了神情,认真道:“也就是说,藤宫要对那枚化石下手吗?” 天方点了点头,微微叹了口气:“可能性不低。” 我梦的呼吸顿了一下。 但紧接着,那份惊愕便被迅速的决意取代了。 他用力点了点头,郑重道:“我知道了!我会去调查,并且阻止他的!” 天方微笑起来,眼底漾起了一抹放松:“那就拜托你了,我梦。” 顿了顿,她又轻声补充了一句:“注意安全。” 我梦弯起眉眼,笑容格外灿烂:“我知道的,前辈!” 时间回到现在。 当时还信誓旦旦地向前辈承诺会阻止藤宫的——结果现在自己却被捆在了这里动弹不得,连通讯器都被关掉了。 我梦几乎有些垂头丧气。 又搞砸了…… 自嘲的念头一闪而过。 然而,感知着脚下持续传来的微弱震感,想象着未知的怪兽此刻正在城市的某处肆虐,制造着破坏、伤害那些无辜的民众——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甩了甩头。 不行,现在不是丧气的时候! 他重新抬起头,不甘的神色中渐渐蒙上了一层坚毅:怎么可以就这么放弃! 额角绷起了数道青筋,他顾不上是否会弄伤自己,发狠地挣扎起来——绳索勒进了手腕的皮肉里,带起了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淌下,滑过眉骨,滴落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可恶——! 他咬着牙,从各个角度调整着力道和姿势,试图找到一处可以松脱的缝隙。 然而藤宫打的结太紧了,绳结不仅坚韧,受力后也会越勒越紧,他的挣扎几乎只是在徒劳地消耗自己的体力。 就在这时,我梦的目光无意间瞥过了房间中央的桌面—— 蓝宝锥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金色的外壳在日光灯下折射出了温润的光泽,蓝色的晶体内部仿佛有细碎的光点在缓缓流转。 希望明明就在眼前,却因为被限制了行动而像是远隔天涯。 ——如果能碰到它…… 只要可以变身,这种程度的束缚根本就不算什么! 我梦盯着蓝宝锥的眼神几乎要燃出火星来。 可偏偏——他扭动着身躯尝试挪过去,然而身下的器械固定得格外牢靠,他完全够不到桌子。 我梦恨恨地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了掌心。 不能就这样被困在这里! 他必须出去——保护城市,保护大家! 焦躁之中,他恍惚间回到了第一次得到盖亚的光芒认可的那天。 他朝着那尊红色的巨人伸出手,真挚地恳求着:请把你的光芒和力量借给我,我想要拯救大家! 那时候的他什么也不懂,不知道这份光芒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将肩负起什么。 只有一份纯粹的心愿——想要拯救他人。 他想保护那些在灾难面前束手无策的人们。 想成为那个能够站出来的人。 ——这份意志,从来也没有变过。 即使在和藤宫的争执中怀疑过自己、动摇过信念,但是我梦的初心,依旧不曾改变。 “我想要……拯救大家。”低哑的声线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渐渐变得坚定而有力: “我想要保护人们!” 我梦的目光死死地锁住了蓝宝锥,眼底的光芒仿佛在灼灼燃烧。 “拜托了……拜托了——” “回应我吧——盖亚!” 话音落下的瞬间,蓝宝锥中央的蓝色晶体猛地亮了起来。 耀眼磅礴的红色光芒骤然迸发,穿透桎梏、冲破阻隔,不受任何器物与距离的束缚,笼罩包裹住了他! 下一秒,盖亚璀璨的身影从光芒中冲出,降临到了大地之上。 城市的街角,遥遥望着这一幕的藤宫博也,唇角无声地扯开了一抹冷淡的弧度。 盖亚果然出现了。 他其实……一点也不意外。 他也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在最初的时候,就是他们的意志先呼唤了光芒的出现,才得到了变身成为巨人的力量。 所谓的变身器,不过只是用来承载那份光芒的载体罢了,本就不可能真的彻底限制住他们的力量。 而现在,我梦的意志,他已经看到、确认了。 藤宫的眼眸渐渐凝固,心底最后一点模糊的迟疑也被他彻底拂去。 他们终究还是走在了完全相悖的两条路上。 那么,早先的碰面,大约就是最后一次和平相处了。 藤宫收回远眺的目光,转过身,朝着街道的另一头默然走去。 脚下的路面还在微微震动着,而身后那些爆炸声、战机的轰鸣声、建筑崩塌的巨响,不过是与他无关的背景喧嚣。 盖协克没能达到成长的预期,的确有些可惜了,但好歹也算让他完成了最后的确认。 就这样吧。 他不紧不慢地走着,神情淡漠,仿佛身后的巨兽与巨人的战斗与自己毫无关系。 直到——他的视线骤然一凝,脚步也硬生生地定格在了原地。 稻森? 她怎么会在这边?! 不远处,一身鹅黄色风衣的女性正微微弯着腰,对着路旁一名正擦着眼泪的女童微笑着,仿佛在安抚着什么。 女孩抬手擦了擦眼泪,抽噎着点了点头。 稻森京子于是直起身,牵起了女孩的手,转头寻找起了就近的避难所方向。 就在这时—— 一枚追踪光弹从高空斜掠而过,精准地击中了她们身后的大楼。 爆炸声中,高大的建筑崩裂,碎石与钢筋混杂着漫天的尘土,朝着毫无防备的两人当头倾泻而下! 藤宫定格的瞳孔骤然收缩了起来。 而在遥远的另一边—— 天方注视着屏幕中终于出现的红色巨人,缓缓地松开了蹙紧的眉心,无声地舒了口气。 盖亚,还是赶到了。 她拍了拍心口的位置,似乎在无声地安抚着什么。 不过,她很快又抿起唇,若有所思起来: 我梦……这次出现得有些晚…… 是跟藤宫那边又发生了什么冲突吗? “哦~盖亚及时赶到了呢!”卢卡斯轻快的声线从旁响起。 天方看过去的时候,他甚至露出了庆幸的笑容,正单手插兜,一副“终于放心了”的轻松姿态。 天方平静地看了他两秒,淡淡道:“你的表情越来越浮夸了。” 卢卡斯眨了眨眼:“啊?是吗?”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歪了歪头——紧接着,那份庆幸的、无害的笑容便仿佛一层被揭去的薄纱般褪开,露出了底下那片略带玩味的笑意。 他眉梢挑起,微微倾身,朝她凑近了半步,轻笑着戏谑道:“您也越来越不掩饰自己的态度了呢,前辈。” 天方眯起了眼眸,迎着他的目光,还以了镇定的微笑:“彼此彼此。” 卢卡斯笑了起来。 这一次的笑容里不再有那些刻意的伪装,浮上了一份真实的兴趣:“果然,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有趣呢,天方。” 第94章对峙 跟“以前”一样有趣吗…… 天方的眼眸动了动,唇角的弧度不见丝毫变化,平静道:“那么,我有什么吸引你的地方吗,克劳斯?” 空气里安静了半秒。 “卢卡斯”——或者说,顶着卢卡斯年轻外表的克劳斯——缓缓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从唇角开始蔓延,一点一点地渗入眼底,最终铺满了整张脸。 他直起身,姿态从“少年”的阳光轻快,多出了不少“成熟”的从容。 “啊,真是——”他歪了歪头,语调里带上了一丝近乎怀念的感慨,“你也还是和以前一样聪明。” 他侧过身,随意地坐在了桌沿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坐在工位前的天方。 从这个角度,他恰好能将她整个人收进眼底——她的坐姿、她的呼吸频率、她放在桌面上没有移开的手指。 他伸出手,指节微屈,似乎想要触碰她的脸庞。 天方微微偏过头,让他的指尖落在了空处。 克劳斯挑了挑眉,倒也并不生气,收回手摩挲了两下指腹,依旧心情颇好地勾了勾嘴角,徐徐道:“以前和藤宫在这儿的时候,我就对你挺好奇了。” “最开始是有人能让藤宫吃瘪——作为他当时的伙伴,看到那种场面,确实挺有趣的。”他轻描淡写地提起了那段往事,语气是怀念的,神情里却不带任何的温度,更像是在翻看一本与自己无关的相册。 藤宫那家伙的性格,能有人让他破防,在当时确实让他觉得新鲜和喜闻乐见。 不过,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他又拍了拍一旁那叠刚从部分报废机组里拆出来维修的主板——掌下发出了几声清脆的摩擦声:“对了,这堆垃圾你还记得吗?” “哦,也对,你应该是不知道的。”他点点头,唇角扬起了一份轻佻的似笑非笑,“当时供应商提前交货,我签收的时候可是吃了一惊——计划好的假期只能半途而废了。这都是拜你所赐呢。” 天方微微蹙眉,她确实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我并没有接触过你们的项目。” “当然,你一直挺守那些规矩的。”克劳斯摊了摊手,理所当然道,“这些不过是你帮研究所提升了一点行政效率的副产物。藤宫那时候把你和CRISIS就差物理隔离了,你不知情也很正常。” 他啧啧了两声,再次歪过头,目光在她的脸上缓缓地描摹着:“不过,这不是很让人惊讶吗?” 天方的眼睫微微垂了一下。 克劳斯浑不在意,自顾自地把手再次抬了起来,但这一次,他的手臂在半空中就停住了——只隔空动了动手指,指尖划过的轨迹仿佛在空气中勾勒着她的轮廓。 “一个从天而降的——”他的语调变得轻了许多,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昵,“按理来说,根本不是人类的生命体。” “偏偏对人类社会的运转规则,掌握运用得比人类里那些顶尖的天才还出色——”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后来专门调查过你——” 话音未落,他便倏地弯下了腰,身体弯折出了一个对常人来说格外别扭的角度——像是脊椎被抽去了几节,又像是某种非人的生物正在从这副人类的皮囊下缓慢地舒展开来。 他的脸凑近到了她的面前,近到天方可以看清他瞳孔里那些不属于人类的纹路。 那双已然微微变形放大了不少的眼瞳痴迷地盯着她。 只是此刻,那份痴迷里的非人的成分越发的不加掩饰了——即使头顶的日光灯冷白且明亮,那份注视也让人凭空生出了几分森然的凉意。 这是不打算再掩饰,准备直接摊牌了吗? 天方警觉地蹙起眉,却没有理会他——她的第一反应是转过头,扫向了那两名本该同样共处一室的两人。 空间仿佛在蠕动一般。 不知何时,他们周围的空间似乎已然出现了层层叠叠的扭曲。 四周的景象不再是那间井然有序的办公室,除了她的工位和面前的办公桌外,视野内的一切都荒诞地融化在了模糊的光影之中,仿佛这里就是空旷虚无中那片独一无二的舞台。 天方凝神望去,目光穿透了这层层虚幻的扭曲——看清了与卢卡斯同组的另两人正好好地端坐在各自的电脑前,专注地敲击着代码,屏幕的光映在他们脸上,全然未觉周围发生了什么异样。 显然,他们被隔绝在了无害的表层幻境之外,听不到、看不见、感知不到这场隐秘的对峙。 她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请放心——”克劳斯在她耳后轻笑道,“我说过,我对你很有好感,也非常、非常好奇。” “暂时也不会做什么让你厌恶的事情呢。”他的笑容扩大了一些,“我只是打算跟你私聊一下而已。” “刚才说到哪儿了呢?”他略微直起身,重新恢复了慵懒的姿态,慢悠悠地拾起了方才的话头: “哦,对——我调查了一下你的情况。” “当然,是在甩掉凯瑟琳那个缠人的麻烦以后。”他摇了摇头,提起旧日友人的名字时,脸上只有淡漠的轻蔑,不见半分留恋。 “你真的融入得特别完美。”他真切地赞叹道,“我甚至一度怀疑过是不是自己的猜测错了——即使我是跟那几个家伙一起在陨石坑里发现你的。” 陨石坑…… 天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如今记忆的起点。 第一个向她伸出友善之手的人们——炼金之星五人的面孔在她脑海里飞快掠过。 而现在,其中一张脸正以扭曲的姿态凑在她面前,用那双开始变形的眼眸注视着她。 “甚至直到两年半前……三个月前……”克劳斯含糊地掠过了这两个时间点,继续用奇异的目光看向天方: “哪怕我试探过了,都依旧怀疑自己的判断——是不是你也就是跟炼金之星那些冥顽不灵的家伙们一样,只是这颗星球催生出来的精英而已。” 试探? 他试探过她? 什么时间?什么方式?造成过什么后果吗? 天方的眸光动了动,表情却依旧平静,安静地看着滔滔不绝的对方。 “但是,不可能有这么多巧合的。”克劳斯摇了摇头,笑容里是一份居高临下的不屑,“人类虽然大部分都是废物,但也算有些聪明人,能说出点让我印象深刻的话语。”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Onecoincidenceishappenstance,twoiscoincidence,threeisproof.” (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巧合,三次就是确凿的证据。) “虽然你还是没让我抓到什么破绽,或者真正的证据——” 克劳斯伸出手。 这一回,天方没有动。 他的指尖于是触到了她的脸颊,指节缓慢地、仔细地摩挲过她的肌肤,像是在触摸一件他无法理解的器物。 “还真是完美的伪装啊……” 他发出了一声近似咏叹的感慨,眼中焕发出了奇异的光彩: “只有更高等生物,才可以如此长久、完美地伪装成低等生物——” “你是什么样的生命体呢?” “你来自宇宙?是进化上更加完美的宇宙人?” “为什么要帮那些死不悔改的低劣人类呢?” 他的声音渐渐高昂,像是在吟诵一首赞美诗:“明明拥有更高的眼界、更不凡的身份,为什么偏偏要屈身留在这颗星球,拼死守护这些愚昧低劣的人类呢?” 他不解又傲慢地注视着她,叹息道:“你完全可以不必这么辛苦、这么殚精竭虑的——” “你之前只是记忆错乱,给自己的定位出错了——”克劳斯的声音放柔了一些,“现在改弦更张,也还不晚。” “你应该和我们站在一起的,不是吗?”说着,他张开了双臂,姿态舒展而大方,像是在欢迎一个终将归队的同伴。 天方看着他。 空气里安静了两三秒。 “……”她抿了抿唇,抬起眼,啼笑皆非地轻嗤了一声,“当然不是。” “不存在这种可能。”/【我们可只会站在正义的一方!】 源自内外的坚定声线重叠在了一起。 胸前的光芒骤然涌出,笼罩覆盖住了天方的身躯——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锐气,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将周围扭曲的空间劈开了一道裂隙。 戴拿活动了下自己的脖子,憋了好久的视线鹰隼般射向了外形扭曲了不少的克劳斯,扯开的声线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痛快与鄙夷:“听你在那儿唧唧歪歪说什么歪理——!” “背叛同伴、背弃初心、被黑暗侵蚀了心智的叛徒——” 光芒在他的拳头上凝聚—— “老老实实当你的过街老鼠吧!” 第95章受伤的稻森 【可恶!跑得倒是挺快的!】 戴拿的声音在精神空间里回荡着,带着一股子气闷的不满。 他挥了挥仍旧攥着的拳头,仿佛克劳斯还在眼前,随时可以再补上一拳。 天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四周—— 那些扭曲蠕动的幻境已经随着克劳斯的离去而迅速破碎,曾经凝滞了空气的那股子诡谲压抑,也一并消散了个干净,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她微微垂眸,心下了然。 跑得确实挺快的——可能,他觉得留下来已经没有意义了吧? 如果克劳斯想试探的就是戴拿的存在的话,他的目的显然已经达到了。 她这么想着。 克劳斯原本就一副只为了“试探”而来的做派,除此之外,对之前蛊惑了墩子的梅扎德也好、刚刚与盖亚对战的怪兽也罢,都是毫不在意。 而既然戴拿的现身让他完成了确认,那么他不愿意在这次的试探里暴露出更多的底牌,也是很正常的选择。 不过,天方倒也没有多少遗憾。 她之所以会配合地放出戴拿,结束彼此的周旋,一方面的确是气氛已经到了那个地步,他的话语让她不愿意再虚与委蛇;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能从克劳斯那里得到的信息,他在刚才志得意满的状态下已经基本透露得差不多了,再浪费更多的时间,也撬不出更多的情报了。 “两年半前……” “三个月前……” 天方喃喃自语着,有些在意克劳斯语焉不详的这两个时间节点。 他在那时就试探过她了吗? 三个月前——三个月前,是她刚刚前往艾利尔基地报到的时候,那次发生了什么吗? 两年半前——两年半前的话,她甚至还在满世界地跑,面对的事件层出不穷,又具体哪件事是跟他有关的呢? 然而大约是这些年来她实在经手了太多的工作,仅仅两个宽泛的时间节点的话,她一时之间实在联想不起来更加具体的情报。 只能回头再仔细分析了…… 顿了顿,留心了下仍在闹别扭的戴拿,天方不由失笑,唇角弯起,调侃道:“也许,他是被你吓跑的?” 戴拿果然一秒就得意洋洋了起来:【那是——!我可是超强超帅的战士啊!】 超强超帅不好说——但是超好哄、没什么架子倒是真的。 天方莞尔,摇了摇头,体贴地没有戳穿。 转过头,她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眼前的环境。 两名组员依旧端坐在各自的工位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对于队友的消失毫无所觉。 ——仿佛他们本来就只是两个人在共事,从来没有什么第三个人存在过。 甚至对话时的神态也俨然比之前松弛了许多,语气里也没有了那种“以卢卡斯为中心”的惯性。 之前倒也不是有什么明显的问题,只是他们的注意力总是天然地往卢卡斯那边偏移,仿佛他就是带队的人一般——而此刻,那种微妙的倾向已经彻底消失了。 这显然是一种极其隐晦的精神影响。 天方不动声色地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别的没发现,小组的工作效率隐隐提升了不少倒是真的。 “咦?今天好顺啊……” “是啊,我还以为按照之前的进度,还得再等一两天……” 两人一脸轻松地感慨着。 天方的唇角不由抽了抽,有些无语:还真的一门心思都放在怎么不露痕迹地拖后腿上了啊,克劳斯? 现在,拖后腿的人终于不见了,追踪CRISIS的程序顿时也完善得比预计快了很多。 结合早上的实践数据,又做了两次算法优化之后,天方在当天下午就拿到了成品。 至于说后续继续排查之前分析数据过程中发现的那些疑点,那就是水磨工夫了——急也急不来。 她当即也不再久待,最后停留了一天,帮忙整理了大致的框架之后,便先行离开了研究所。 和我梦汇合后,两人并没有直接返回艾利尔基地。先是又跑了一趟GEO基地,接着又半途转道,前往了东京的一家综合医院。 稻森京子现在正在那里住院——这个消息还是浅野刚才告知她们的。 稻森京子会前往修央大学,正是受到了浅野的委托。 身为着名的古生物学家,浅野未来在怪兽还未苏醒、仍是被发掘出来的石卵时就收到了修央大学的研究邀请。 开始的时候她当然也很心动。 但是在决定行程之前,乌尔夫加斯的情绪却出现了不稳定。 “出了什么事吗?”天方有些惊讶,关切道。 “原因我还没找出来——”浅野皱起了脸,有些懊恼,一边思索一边揣测道,“我觉得他应该是受到了什么特殊气息的影响,证据就是现在我陪他散步的话,他是不是就会做出比以前更多的嗅闻动作——好像基地这里有些区域和以前不一样了似的。” “不一样了?”天方蹙眉,心口微动,“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就是你们过来的这两天吧?”浅野随口道。 接着,她便露出了无奈的笑脸:“所以我才只好拜托稻森帮我跑这一趟,取一些样本和数据回来。 “结果稻森前脚走,他后脚没多久就恢复了正常。要不是之前他也和稻森相处得挺好,我简直要怀疑他对稻森有意见了。”浅野哭笑不得道。 “难道他是对我有了依赖?不想我离开太远?” “伤脑筋~”她这么摇头笑着,眉眼间却是一份甜蜜的烦恼,显然很是自得自己得到的认可,“我后面还有出国的规划的啊,也不知道带着他一起去的计划能不能得到通过?” “看来他的确很亲近你了。”天方笑着附和道。 眨了眨眼,她突然冷不丁地就冒出了一个念头:乌尔夫加斯的异样,是不是感知到了克劳斯的气息呢? 如果他的感知真的这么敏锐的话,也许可以…… 她暗暗记在了心底。 而就是在这次返程沟通的尾声,浅野提及了稻森住院的消息。 “听说她是在躲避被怪兽破坏的建筑物的时候,不小心受了伤。”浅野叹了口气,“我去探视的时候,她说是遇到了一位好心的路人,专程把她送回了这边的医院。” “伤势怎么样了?”天方不无担忧,“今天还可以去探视吗?” 一番确认之后,返回的行程就这样再次向后推了推,定下了先去探视稻森的行程。 前往目的地的路上,我梦双手握着方向盘,犹豫了好久——脸上懊丧与忐忑交织着,显然格外自责。 “抱歉,前辈,我没有把稻森博士好好地带回来……”他闷声道。 此前他前往修央大学的时候,就是和稻森京子一起前往的。 不管是身为防卫队成员还是盖亚,他本该保护好对方的安全。 结果他又是被藤宫偷袭,又是身陷囹圄、差点没能脱身,一番辛苦结束战斗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同行者已经被人送往了医院。 ——我梦显然仍有些耿耿于怀。 天方此前就和他了解过了内情,现在当然也不会揪着不放。 “我想,这并不是你的错,我梦。”她叹了口气,温声安慰道,“我刚才和稻森小姐联系、告知她等下去我们会一起去探视的时候,她也没有并责怪你的意思。” 不如说,稻森同样感到有些抱歉——因为她并没有听从我梦的建议,取到样本后就直接返回东京。 第96章失控 稻森本来是不会受伤的。 即使她运气不佳、险些被飞弹爆破开的建筑碎块砸中——但也只是险些而已。 某位“路人”显然并不能做到像他自称的那样冷酷—— 崩塌发生的瞬间,藤宫博也本能地冲上前,一把拽住了稻森的手臂,同时俯身捞起了因为震感而不慎与稻森脱手的小女孩,扣住两人,发力脱离了那片危险的区域。 直到被放在相对平稳的地面上时,稻森才终于看清了救自己的人—— 黑色的发丝凌乱地垂落在额前,侧脸的线条冷峻而熟悉,只是比记忆中消瘦了一些,眉宇间也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 “藤宫先生?!”她睁大了眼,神情有些惊愕。 藤宫没有看她。 他正低着头,盯着自己的双手——他的指尖仍在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力竭,而是因为脑海里的一片空白。 他刚才……救了人。 甚至在抱起那个小女孩的时候,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这算什么? 他不是已经决定了——要见证人类的灭亡吗? 他不是已经确信——这一切都是人类的咎由自取吗? 可他为什么…… 藤宫的瞳孔微微收缩着,仿佛那双手上沾染了什么令他恐惧的东西。 “藤宫先生?”稻森小心翼翼地再次唤了一声。 稻森的脸上同样有些恍惚:自从那次出走之后,说起来,她也有两年半没有见过对方了。 之前甚至就是因为担忧藤宫,她才会去拜访天方,从而与对方熟识起来,才有了被对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把自己从郁郁的困局中解放了出来。 而此刻再次亲眼见到藤宫本人,想到之前第一次拜访天方时曾经怀抱过怎样“托孤”般的决绝心态——一切,真的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稻森张了张嘴,正想要打个招呼、或者道声谢,然而回过神来时,却只看到了藤宫快步远离的背影。 “啊——等一下——藤宫——” 稻森提高了音量,但是藤宫全然没有回头,更没有停顿,大步流星地远去了。 她也同样固执地没有放弃,左顾右盼着等到了焦急的母亲过来领走了孩子之后,就朝着藤宫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然而路面上到处散落着建筑的废墟与碎石,比平时崎岖难行多了。 焦虑之下,她不慎一脚踩空,顿时便绊倒在了一片狼藉之中。 此时此刻,病房内—— 藤宫沉默着放下了手里的浅色花束,脸上和声音都格外平淡:“……你不该在那种环境下追过来。” 稻森京子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苦笑:“抱歉……但是我觉得藤宫先生您应该还没有走远,很可能就在暗处观察我们有没有彻底脱离险境。那个时候追上去,应该来得及。” 藤宫沉默了两秒,语调冷了许多:“你想多了。” 稻森抿了抿唇,双手不自在地交叠了起来,轻声道:“是这样吗?可是,您还是把我送来了医院,而且,现在也再次露面过来探视……” “你想多了。”藤宫又重复了一次,打断了她的话语。 下颌的线条收紧,他的声音放平了一些,却依旧格外刻意:“首先,我只是拨打了救护车的电话。其次——” 顿了顿,藤宫垂了垂眸,气场柔和了些许,声线却依旧冷硬:“我只是……有些事情想问你。” 他再次停顿了片刻,在稻森了然体谅的目光中,眼波动了动。 藤宫也不知道自己该问些什么: 当初,稻森曾经在所有人都反对他的时候,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这样一份支持与信赖,他显然无法就那么漠视。 甚至当初会不告而别,也的确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道别——在判断她继续追随他会很危险的情况下,为了对方的安全考虑,才一声不吭地抛下了对方。 而稻森现在显然过得还不错。研究进展顺利,在GEO基地得到的支持力度和以前不可同日而语;精神方面,也比上次远远看到的模样时振奋了很多,已经是焕然一新的形态,显然不再囿于往事了。 这样子的她,的确让他心底那份因不告而别而怀抱的歉疚减轻了很多。 可是越是欣慰安心,真的再次面对对方时,藤宫反而越发有些不知所措。 安静了许久,他最终只勉强说出了一句:“上次拿走了你的研究资料,抱歉。” 上次……是说入侵GEO基地的那一次? 那回可不止是帕赛尔的研究资料,还有仲耐尔的情报吧…… 稻森的眼眸闪了闪,脸上忍不住尴尬了一瞬。 身为研究者,她其实没能了解到后续的内情,但是光是看那阵子的新闻——“蓝色的巨人利用怪兽击碎了巨大天体,红色的巨人张开屏障保护了城市,两位巨人通力合作,又一次保护了大家”——官方媒体们的报道是如此地正能量,再想到藤宫擅自入侵GEO基地的前情…… 稻森的笑容不由复杂了许多。 反正真正的事情经过,肯定是没有那么和谐友爱的吧? 但是,或许也有一点可信度? 比如……记得之前的反物质怪兽的时候,他们也合作过——两位巨人的关系,应该很不错? 还有乌尔夫加斯的时候,藤宫先生突然出现,也是想阻拦对方伤害到她们这边吧? 也许藤宫先生已经软化了很多? 正如天方一般,稻森也始终愿意相信,藤宫的本心从来没有那么冷漠。 她也到底还是对藤宫怀抱着一份期许——期望孤独执拗如藤宫,能与他自己和解。 而且,他以前就一直很在意天方小姐的事情,但是偏偏又那么久没出现…… 想到浅野的乐见其成、屡屡助攻,和天方与我梦相处时日益融洽的气氛,稻森不由就越发为藤宫惋惜起来: 藤宫先生的性格,能让他长久地放在心上、耿耿于怀的人,本就寥寥无几。 她实在不愿意看着他就这么和唯一在意的人错过。 思虑再三,稻森终究还是试探着提了起来:“其实,在您过来之前,天方小姐也联系了我,说是等下也会过来探望。” “她应该也快到了——要见一见吗?”她小心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藤宫的身体却本能地绷紧了。 他猛地抬起眼,眉宇间闪过了一抹警觉,随即又迅速地涌起了一股近乎烦躁的抵触。 像是安稳栖息的领地被人一再地肆意侵入——长久压抑在心口的猜忌、不甘、愤怒,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那个可疑的女人!”他攥紧了拳,僵硬又愤怒地挥动了下手臂。 他对天方的怀疑,本就从未彻底消失过。 但事到如今,这份怀疑里又已经混杂了太多其他的情绪了。 从最初在研究所时,因为她的来历而觉得她可疑; 然后在北极的那一次,他又从科考队队员们的身上,感知到了那样一抹诡异的力量; 再到近期——她异常熟稔地运用精神力,试图阻止他靠近乌尔夫加斯;以及他从GEO基地窃取的资料里,稻森所收集的一众精神数据中,她那份异乎常人强大的精神力…… 所有细碎的疑点,在他的心底堆叠、发酵,最终凝成了根深蒂固的执念。 藤宫几乎有些愤恨:她果然——一直都只是在伪装吧?! 她周旋在所有人之间,轻易就赢得了众人的信任与偏爱,唯独对他,始终带着一层疏离和淡漠。 她看着他偏执、看着他挣扎、看着他与全世界对立,是不是从头到尾,她其实都是在冷眼旁观、等着看他的笑话? 甚至北极那场濒死坠海,会不会也只是她演给他看的一场戏? 明明拥有莫测的力量,却刻意地藏起了锋芒——她是早就发现了他吗?所以干脆用出了那样一出“苦肉计”——看着他几经犹豫,最终还是没忍住出手相救…… 而最可笑的是—— 即使到了现在,他也不想把她想得那么卑鄙、恶劣…… 正如他无法停止对她的怀疑——他明明满心猜忌、处处防备,却偏偏又控制不住地在意她、放不下她…… 这份失控的牵挂,这份不受掌控的关注,让他无法停止厌恶这样的自己。 他不应该这样子下去的…… 愤怒、不甘与自我厌恶交织缠绕着——藤宫咬紧了牙根,低吼声脱口而出: “当初在北极,我就不该出手救她!” “反正那个演技一流的女人,从头到尾都是在伪装无辜,什么坠海濒死,就算我不管,她最后也根本能自己爬上去吧!” 稻森京子睁大了眼:“藤宫先生——” 第97章自我毁灭 稻森还是第一次听藤宫提起他当年前往北极之后遭遇了什么。 而这些个中详情与内心想法,如果不是今天藤宫失控之下亲自说了出来,显然世界上是再没有第二个人会知晓的。 既然口不择言之下开了这么个话头——也许是因为稻森是为数不多还能得到他信任的人——藤宫冷笑了一声,强压着激愤继续倾诉了起来: “那个时候,我只不过是恰好去探查那附近的洋流而已。” 他以这个两人都心知肚明的“勉强借口”为开端,语气里还带着一丝自嘲。 接着,便快速描述起了自己所见到的一切: 藤宫当时并没有靠近科考队。 阿古茹的力量给了他在极地的恶劣室外环境下也能安稳旁观的底气。 而他其实也并不想出现——突然来到这里,的确有一部分原因是新闻报道里天方会来到这边,也有“更大一部分”原因是报道里说这边的洋流出现了“问题”。 他只是来探查海洋的异常的,顺便——顺便也盯一下她有什么异常。 藤宫这么告诉自己。 于是,他就那样远远地注视着天方在为期两周的访问期间和科考队队员们相处融洽,并且自然而然地参与进了他们的研究活动之中。 除了这里环境极端、行动不便之外,她的一举一动都完美得无懈可击。 然而,也许是他关注得太久了,看得太“细”了—— “我突然就注意到了,其他所有人的身上,都沾染上了一层诡异且隐蔽的邪恶力量。” 藤宫的声线压低了一些,眼底翻涌起了一片复杂的暗光。 “而且这种沾染,居然……”他深吸了一口气,唇角冷漠的弧度似乎也浸染到了更深的呼吸之中,“只有她一个人是例外……” 独一无二的例外。 这是鹤立鸡群吗?不,这明明是羊群中唯一的异色啊! 那之后,一直到她参与集体户外作业时不慎踏碎了冰层、坠入了海面之下,藤宫都有些恍惚,无法集中注意力。 看着冰冷幽深的海水吞没了她的身影时,他是怎么想的呢? 不是没有过冷漠: 也许……这就是命运——让他不用再挣扎该怎么面对她如此可疑的一面? 也许,她会放弃伪装破水而出——让他亲眼看清她的真面目,从此可以彻底解脱,不必再为一个疑点重重的人而辗转纠结。 可……她就那么毫无反抗能力地下坠了……就像每一个平凡的人类…… 他仿佛幻听到了她生命的倒计时。 藤宫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伸出的手——他只看到那双手转瞬间覆上了阿古茹的深蓝色,听到了耳边汩汩的水声。 他到底还是无法……看着她沉入海底…… 回忆到这里,藤宫用力地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掠过了一抹凌厉: “而现在呢?她似乎觉得自己羽翼丰满了,就光明正大地在你们面前表现出自己的特殊——” “她难道不是——”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在中途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骤然低哑了下去。 喉结滚动了下,他的脸色却格外难看,咬紧的臼齿发出了不甘的颤抖与摩擦声:“她一直处心积虑地隐藏自身的力量,难道不是所图甚大吗?!” 最后的“诘问”终于出口——藤宫的眉心抽动了下,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里,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稻森脸上的担忧越发明显了。 虽然她一直知道,藤宫对天方抱有的从来不是单纯的憎恨,更多是源于误解的自我拉扯。 他一边忍不住在意她,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一边又偏执地认定对方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骗局。 他真的这么憎恨天方吗? 可他明明更加痛苦于自己的失控——煎熬于那份无论如何说服自己冷漠、却始终无法真正漠视的心动。 而且,他现在的情绪,实在有些不对劲得太过明显了…… 甚至明明他使用了“诱使”这样的字眼,就连口吻也是唾弃的——稻森却分明从他讥诮的眉眼间,看到了破碎般的悲伤。 执拗到了这样子偏激的程度——是肯定会伤到自己的啊。 “可是藤宫先生,”稻森轻轻开口,试图帮他撬开这份困住自己的死局,“您最后还是出手救了天方小姐。这说明在您的心底——” 时间这一次未再继续偏爱他们——清脆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稻森顿住了话语,翻开手机。 屏幕上,赫然是“天方”的名字。 她迟疑着抬头,正想要再说什么—— 藤宫却已然胸口一窒,精神在这一刻紧绷到了极致。 “我不想看到她!”他猛地站起身,挺直了脊背,“我就先走了!” 话音未落,他便已然转身。 不给稻森半句挽留的时间,步伐极快地踏出了这间病室——将那道即将逼近的身影,隔绝在了身后。 藤宫快步地沿着楼梯通道一路下到了底层,周身的气场阴沉无比。 然而即将转向步入大厅时,他却敏锐地察觉了什么——脚步一顿,身形极快向后撤步,隐入了走廊的拐角之后。 下一秒,天方和我梦的身影,便并肩出现在了入口处。 明亮的天光打在两人身上,温柔又刺眼。 “……”藤宫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们两眼。 他本该等他们消失就再次离开的,可—— 我梦似乎有着某些心事,然而即使如此,他也自然又细心地先一步按下了电梯,又等到天方进入之后才跟了进去。 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开口的笑语,脸上都是全然不加掩饰的信赖、亲近与安心。 至于天方,她含笑间眼波随意扫过——藤宫于是往墙角的阴影中没入得更深了一些。 她原来不是一个人过来的。 是啊……她为什么要一个人? 我梦又怎么会放心、放手让她一个人…… 藤宫抬起手,看向了自己被掐出了指甲印的手掌,脸部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两下,眼底暗沉了下去。 他没有再离开,也没有原路返回。 他只是沉默着靠向了墙角,仰头望着白色的天花板,放任自己沉入了僵硬的死寂之中。 他并没有等待太久,那两人的身影与谈笑声就随着电梯的开门声再次出现了。 藤宫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遥遥坠在两人身后,仿佛只是无意间同行一程的路人。 前方的两人心情放松地说笑着。 尤其是我梦,显然已经比到来时松弛了太多。 至于她——她当然仍然在笑着,眉眼柔和,澄澈又坦荡,正如她过往大多数时候的那样。 然而这样的笑容——明亮、温暖、毫无防备,藤宫几乎从未正面看到过。 不,也不是没有。 五年前初次在医疗中心见面的那天,她就是这么微笑着看着他们的。 这之后一直到如今,他都只是旁观窥视着她这样灿烂的笑脸。 灿烂当然不是给他的——面对他时,天方的笑容里总是会有各种原因的无奈、退让,仿佛永远隔着一层跨越不过的距离。 她会光明正大地和我梦并肩同行,会信任他、关心他、偏爱他,坦然地展露所有的善意与温柔。 而他呢? 他是那个“一直对她满心猜忌”的人,是那个“和他们站在对立面”的人。 是放不下、忘不掉——于是自我折磨的人…… 他有什么资格走到她的面前? 可他又凭什么,不能出现在她的面前? 掌心传来了清晰的刺痛,却压不住那股在心底卷起了怒涛的、如影随形的愤怒与自厌。 而这份混乱的心绪到底还是在他的胸口里沸腾到了最高点——彻底的炸开了。 嫉妒灼烧了理智,愤怒蒙蔽了双眼,不甘冲散了克制…… 他不想,再这么痛苦了! 既然解不开、既然摆脱不掉—— 那就碎掉好了。 藤宫垂在身侧的手掌骤然抬起,蓝色的光芒在他的掌心闪烁起来——他的面容似乎扭曲了一瞬——轰向了那个正侧首看向我梦微笑的身影。 就这么彻底地碎掉吧,我的……“噩梦”! 光芒脱手而出—— 恰如覆水难收。 第98章袭击 天方原本是很敏锐的,这一次,却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被人跟踪的异常。 毕竟“双线对话”的确挺拉扯注意力的。 一边是我梦—— 探视结束之后,我梦的步伐明显轻快了许多。 “只是轻微的骨折,打上石膏修养一段时间就可以了……这可真是太好了。”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眼眸亮晶晶地看向了天方:“进去之前,我还在想——如果伤得很重的话,就真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稻森博士了……” 天方弯了弯唇:“现在放心了?” “嗯!”我梦用力点了下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啊——不过就算这样,我也有点太失礼了。” 他想起了病房里摆放着的精致花束,再想到两手空空的自己,不由有些懊恼起来:“刚才过来的路上,我也应该带上点探病的花和点心的。” 天方失笑起来:“如果你想的话,那么不管是等下再过来一次、还是下次探视的时候补上都可以。稻森应该还会再在医院里住上一段时间。” “说得也是。”我梦点了点头,目光不自觉地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心情放松之下,他的精神也重新活泛了起来。 瞄了天方一眼,他状似随意地开口道:“那——” 顿了顿,他又挠了挠脸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隐约的紧张:“说起来我很好奇——前辈喜欢花吗?” 天方愣了下,侧头看了他一眼。 我梦有些忙乱地补充道:“我是说,我刚才看到前辈盯着稻森博士床头的花束看了好一会儿……” 天方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我对有生命力的事物都很喜欢。无论是地球上的一切——植物、动物,以及承载生命的自然。” “不过那束花的话——”她迟疑了片刻,眼睫垂了垂,唇角弯起了一抹若有所思的弧度,“我只是大概猜到了,帮助了稻森的‘路人’可能是谁了。” 虽然稻森京子对是谁帮助了自己始终语焉不详,依旧只说是“好心的路人”,但那束花上面萦绕的气息…… 天方一时间感到欣慰不已:藤宫,的确需要和更多的人多一些接触啊…… 【欸?是谁啊?】戴拿冷不丁地在她脑海内发声,带着十足的好奇。 自从上次“暴打”克劳斯的计划没能成功、让对方溜走了之后,戴拿就攒了一大堆的气闷无处发泄,以至于这两天话多了太多,活跃度明显更上了一个台阶。 像这样只是突然插话已经算是基础操作了。 天方也渐渐习以为常,只是难免会受到一些干扰。 “既然这样——”我梦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暗暗鼓足了勇气,眼神期待地看了过来,声线微微发紧:“等下要不要一起去逛一下花店呢,前辈?” 天方微妙的心情刚刚酝酿起了一分——【哦——我知道了!】戴拿已经飞快地起哄起来。 【这小子是想趁机约会吧!】他嘿嘿笑了一声,笃定道。 天方沉默了一瞬:不,这个不用你戳穿也看得出来…… 【不不不,你没懂我的意思!】戴拿似乎觉得她小看了局势,语速更快了,【高山这小子很有一套嘛!你想想——下次再买花,谁知道你有没有跟过来?当然是趁着现在你在的时候,又能买花,又能试探你的喜好,又顺便两个人约会——一举三得啊!】 [他应该也没有心思那么多……]天方无奈轻叹。 【这可不一定——你要知道,再单纯的男孩子,恋爱的时候都是少不了小心机的——】戴拿俨然一副阅人无数、见多识广的口吻。 他说得煞有介事,随即却话锋一转,语调微妙地压低了一些:【不过……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别答应吧?】 不等天方反应,他又继续若无其事般劝解道:【你不是说要和他保持距离的吗?——嗯,你现在还是这么想的吧?】 天方垂眸,一时哑然。 [我当然——还是那么想的。]她在心底喟叹了一声。 只是抬起眼时,看着我梦满是期待的眼神与忐忑抿紧的唇线,心下仍是忍不住软化了一分。 唇角动了动,她浅笑道:“那得看花店的距离。附近的话,时间上倒是也还来得及。” 我梦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几乎是立刻接话道:“我记得医院这边就有!等一下我们开车绕一圈找一找就行——” 一边说着,他已经兴致勃勃地盘算起了接下来的路线。 看着他振奋的精神,天方再次在心底叹了口气,无奈地解释道:[我梦最近在敦子、藤宫、稻森他们身上受挫了好几次,要不然这次也不会因为稻森的伤情闷闷不乐这么久。] 而现在这样的情况下—— [如果我这时候就一刀切地全部都断然拒绝,就有点太打击他的心情了。]她其实,还是有点不忍心。 戴拿沉默了一瞬,啧了一声,无语道:【倒也不用这么轻拿轻放吧——我看那小子也不是什么易碎品。】 天方哑然失笑。 蓝色的光弹正是在此时疾射而来的。 天方察觉到那份能量反应时只来得及转过头—— 仓促之间,完全无从躲避,灼热的光弹便擦着她颈侧的肌肤飞速掠过,燎断了几缕发丝,碎发散落而下。 最终,在他们身后的墙面上炸开了一道坑洞。 碎石飞溅。 “——是谁?!”我梦脸上的笑容几乎是瞬间便褪去了。 他反应极快地一个侧身滑步,拦到了天方的身前,右手也迅速摸上了腰间的配枪,握住了枪把。 目光锁定住那道从街角阴影中走出来的身影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扬高的声线里满是难以置信与惊怒交加:“藤宫——?!” 天方也同样看清了袭击者的身影——的确是藤宫。 依旧是深色的衣裤,冷峻的面容,只是挂满了寒霜的脸上,此刻凝固着一份全然的偏执与阴郁,注视着他们的眼眸里满是决绝的戾气。 “藤宫……”她不由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藤宫……看来稻森病房的花束、送她来医院的人,的确是他了。 可他为什么—— 【那个混蛋——他是瞄准的你吧?!】戴拿愤怒的声线在她的脑海内炸了开来。 天方不得不分出精力安抚他:[先等等!] [他应该不是瞄准的我——我刚才都没有时间躲,如果他真的想……我已经受伤了。]她犹豫了下,不确定道,[他应该只是想警告?] 可他到底想警告她什么? 她蹙起眉心,试图理解眼前的这一幕。 【什么警告啊!就是你对他太纵容了!这家伙才会越来越过分!他明显需要吃一顿教训!】戴拿显然并不认同。 [教训……应该还……]天方越发无奈。 至于“纵容”——她的确不太能辩解。 也许是潜意识的影响? 天方其实也一直觉得,自己看待我梦和藤宫他们的时候,总是有种“年长者看待少年人任性闹别扭”的包容。 再加上对他始终如一的信念的理解与无奈,以及稻森曾经的殷殷嘱托——即使藤宫最近的行为屡屡过激,她也难免在叹息之余,总是试图消泯掉那份后果与危险。 说到底,藤宫和克劳斯还是不一样的——他们在本心和立场上,有着绝对的不同。 她如此笃信着。 因此,即使他今天真正袭击了她——天方也无法想象他这是打算“杀死她”。 她唯一能想到的只是:他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间失控到这种地步…… 而她在这里天人交战、努力劝阻戴拿之际,藤宫已经面无表情地举起了自己的右臂。 变身器闪烁起了蓝光——却不是变身,而是又一发深蓝色的光弹从中发出,朝着他们脚边射了过来。 光弹接二连三—— “可恶!”我梦狼狈躲避之间,脸色也越发难看,握枪的手指松了又紧。 直接对着藤宫射击——即使被藤宫偷袭过一回,我梦也实在做不到像对方那样不管不顾,更做不出这种把枪口对准明明可以是同一阵营的人类的行为。 但是难道要漠视这家伙的攻击? 他这次甚至不是对着自己,而是把矛头对准了前辈——! 想到一开始那发几乎要正中天方的光弹,我梦心口的情绪就越发翻滚沸腾起来。 一直以来,前辈总是试图和缓他们的关系。 我梦当然认可藤宫的重要性,也对藤宫一直抱着复杂的情绪——既有作为战友的认可,又有对他种种行为的不满。 而这一刻,看着藤宫公然使用阿古茹的力量,在光天化日之下袭击自己这边—— 如果自己今天不在场,是不是狼狈躲避、甚至可能被他伤到的就是前辈了?! 只要想到这个可能,我梦心底的不满顿时就飞速地膨胀起来,眼底也燃起了越发压抑不住的火焰。 他满腹怒火地绷着脸,一边继续躲避,一边瞄准了对方,然而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仍旧僵在了那里,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为什么要对前辈出手——不要再做错事了!藤宫!” “住口!”藤宫怒声低吼道:“是你从来都没有看穿而已——这个女人那邪恶的真面目!!” 他注视着他们在躲避中分开、我梦刚一维持好平衡就向天方跑去的身影,胸膛里的怒焰再一次蹿升而上——火舌燎过了他的心脏,带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举起了另一只手臂——含怒射出的巨大光弹依旧没有射向她,却直接轰碎了她身后那栋早已摇摇欲坠的墙体,崩塌的水泥碎块瞬间倾泻而下。 天方原本可以躲开的。 可她刚刚站稳,正准备调整角度跑开时——身侧的小巷内就忽然跑出了一道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欢笑着的幼童,像是在追逐着什么,于是一头撞上了她的腿部。 天方下意识地低下头,只对上了一张茫然又灿烂的笑脸。 她睁大了眼,甚至来不及思考,已经停下了脚步,本能地在笼罩下来的阴影中,提起孩子,将他抛向了那两人的方位。 甚至顾不上看清那孩子是否被接住—— 轰鸣的坍塌声中,她的身影已然被砸下的水泥碎块彻底淹没,消失在了崩落的建筑废墟之下。 第99章愤怒与恐惧 视野被遮蔽的那一瞬,天方听到了我梦带着颤音的呼喊—— “前辈——!!” 那声音尖锐得几乎要撕裂空气,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般,带着某种她从未在他身上听到过的恐惧。 啊,这——还真是抱歉。 这是疼痛前的最后一份念头。 不过事实上,她并没有感受到太多的疼痛——电光石火之间她只来得及将那孩子抛出去,仓促之下头部便被一块落下的水泥板砸中。 而在剧痛炸开、更多的碎石接踵而下之时—— 【喂——弗洛伊——!!】 一记重锤般的眩晕狠狠撞击了下她的意识,眼前天旋地转间,一股耀眼的金光猛地将她的精神体向内拖拽,与戴拿躁动的意识擦肩而过。 她下意识张了张嘴,却足足过了数秒,才从物理撞击与精神拖拽的双重晕眩中勉强回神,茫然低喃:“……欸?” 视线重新清晰的瞬间,藤宫惨白失神的脸近在咫尺——“她”正一把攥住了他的领口,将他拽至了跟前。 藤宫的眼神呆滞地凝固着,瞳孔像是忘记了该如何移动,那双向来冷漠锐利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了一片被抽空般的茫然。 事实上,目睹天方被建筑物掩埋的那个瞬间,他就感到了一阵眩晕般的空白。 仿佛曾经在天空之中,他翻转手掌,看着盖亚追逐下去的背影,忍不住产生了“自己是不是真的把她扔下去了”的幻觉—— 不,这一次不是幻觉了。 他真的…… 她真的…… 他亲手射出了光弹,亲眼看着她被掩埋。 藤宫的手臂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堆还在不断滑落碎石的废墟上,指尖一寸寸浸满了刺骨的寒意。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让她消失吗? 是的,他想让她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不要再占据他的视线、他的念头、他所有无法控制的在意。 可当她真的消失的那一刻,他却只听见了自己的心跳骤然骤停,世间万物仿佛都尽数归于死寂。 他甚至感觉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感知,整个身躯都一片虚幻与麻木。 唤醒他的是一道重重砸来的黑影——脸颊一阵钝痛——我梦的配枪从他的下颌滑落到了肩头,最后落到了地面上。 我梦的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简直恨不得再给他一拳——可他现在完全顾不上这个。 他指尖颤抖着把那孩子草草地放回了地面上,甚至没有余裕去安抚对方,便转身冲向了那堆仍在簌簌落石的废墟,徒手扒起了碎石,似乎想用双手将那个不该被埋在下方的身影重新挖出来。 而终于从那份几近吞噬理智的幻觉中挣脱的藤宫,心底那份战栗着的震惊与恐惧甚至还没有浮上脸庞——左脸已经又挨了一记重拳。 他踉跄着后退数步,却被一道闪现的金光贴至身前,对方一手揪住了他的衣襟,另一只裹在光芒中的拳头已经挥舞着就要来上第二下—— 藤宫木然僵硬地望着这张与天方别无二致的脸,指尖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凝滞了的血液似乎这才解冻,脸颊的肿痛感也终于清晰传来。 他破碎的眸光定定地望着她近在咫尺的拳头,艰难地想要聚拢,却又一次次地散开。 整个人一动也不动,毫无躲闪的意愿。 【戴拿!】天方终于赶在第二拳落下前发出了喝止声。 “什么?”拳风在藤宫的下颌前堪堪停住,戴拿不满地皱起了脸,“不会吧——都到这种地步了你还要阻止?!” “你是圣人还是菩萨?这种时候也不揍这个家伙?”他少有地阴阳怪气起来,眉头竖起,“反正我忍不了了!” “你别拦我——这次我一定要把这个混蛋揍扁不可!” 天方一阵无奈。 她当然不是真的无所谓——藤宫这次的行为的确触及了她的忍耐极限。 不过,让她无法释怀的,并不是对她的攻击,而是他这份越来越将破坏行为扩大化的肆无忌惮。 他还想再牵连到多少无辜的人?! 她再次出声阻止道:【不,你听我说。】 戴拿板着脸,试图假装没听到。 天方的精神力却已经拽上了他的意识,抿了抿唇,平静道:【我没有说要原谅他。】 【但他是冲着我来的——】 藤宫那些深藏的、扭曲的、隐忍的、愤怒的情绪指向的——是她本人。 【你让开——】天方把戴拿的意识拽了回去——她那张怒气冲冲的脸上,表情飞速地收拢,而眼底一贯的柔软、无奈、纵容也一并消失,凝结成了一层冰冷的寒霜:[应该做了结的也是我。] “你……”藤宫看着她熟悉又陌生的神情,唇瓣颤抖着,涣散的目光也终于有了一丝动静。 天方却松开了攥着他衣领的手指,没有多余的质问与拉扯,只是微微用力推开了他,毫不留恋地转身,走向了方才那个险些无妄之灾被波及的孩子。 藤宫睁大了眼,眼底那抹本就支离破碎的光泽,彻底碎成了一地。 天方走到了终于哭泣起来的孩子身旁——我梦正僵硬地蹲在一旁。 他在她冲出的那一瞬就停止了徒劳的挖掘动作,之后才有些浑噩地注意到了无人安抚的幼童,于是笨拙地似乎想要安慰,却又心神不宁、焦灼不安地只是注视着她,手臂无处安放。 那张沾满了尘灰的脸上被汗水冲刷出了道道泥沟,他却什么也顾不得,只把目光执着地锁在她身上。 幼童在他心不在焉的抚慰下哭得更大声了。 天方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手帕塞给了愣愣地仰望着她、动作停住的我梦,又温柔地抱起了那名幼童,低语着安抚起来。 我梦站直了身子,没有擦拭脸上的尘土,只是紧紧地攥着那块手帕,嗓间溢出了干涩的气声:“前辈……” “好了哦,没事了……”天方轻拍着抽噎声渐渐低了下去的幼童的脊背,柔和的眸光落回了我梦脸上,唇角弯了弯,轻声却也坚定地道,“已经没事了。不要哭。” 我梦愣神了两秒,胡乱地抓着手帕擦起了脸,喉咙吞咽了数下,他干涩的嗓音清晰了许多:“我没有哭——是汗!” 他吸了下鼻子,闷声强调:“只是汗!” 顿了顿,他握住那只手帕,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终于笑了起来。 天方怀抱着渐渐停止了抽噎的幼童,看着他,同样弯起了眉眼。 不远处,藤宫独自伫立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静静地望着那片温柔融洽的光景。 看着被天方抱在怀中、终于破涕为笑的幼童——那个险些被坍塌波及,此刻正安然无恙地被她抱在怀里的孩子。 他忽然觉得一阵眩晕——脚下踉跄了一下。 他僵硬地转动着脖子,看向了自己惨白一片的掌心。 落下的碎石…… 被她抛出来的孩子…… 金色的光芒…… 藤宫的舌根沉重得几乎无法转动,声线也微弱得只有自己一个人能听到:“我……” 长久以来支撑着他的一切偏执,在此刻前所未有地动摇起来。 如果她不是敌人——那她是什么呢? 如果他不是监视者——那他,又是什么? 如果不是为了这些理由,不是因为立场——那么他一直以来的针对、怀疑、冷漠……到底又算什么!? 他不断伤害的……原来只是他放不下、最在意的那个人吗…… 他的心脏恍惚间如同坠入了万丈深渊,又崩解撕裂开来——他感到了一份近乎粉碎的痛苦。 一直以来……我都做了什么啊…… 第100章绝望 被吓到的幼童很快便恢复了原先的活泼,欢快和他们道别之后,蹦蹦跳跳地跟着赶来的家长离开了。 天方松了一口气,缓缓直起了身。 她同样有些灰头土脸的——衣物上满是尘灰和碎末,颈边被光弹燎过的发丝卷成了一团,额角的发际下、那处被砸伤的伤口正在缓缓地外渗着丝缕鲜红,细微的痛感也断断续续地从头皮下钻了出来。 但她的动作依旧稳定,脊背也依旧挺得笔直,笑容始终从容不迫。 我梦站在三步外,目光紧锁着她的侧脸,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担忧之色越发浓了许多。 他的视线在她额角那道血痕上反复停留了好几次,像是在确认它会不会突然消失一样。 直到天方转回身,不等她说什么——他就默默抬手,递过了一条手帕。 素净又崭新,折叠得整整齐齐,显然不是天方之前递给他的那一块。 天方看了一眼,唇角不受控制地弯了弯:“原来你有带啊?” 我梦抿了抿唇,耳根有些发烫,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声线微微发紧:“前辈用我的擦一擦吧。” 他顿了顿,视线飞快地掠过她额角那道蜿蜒而下的血痕,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不自觉低了几分:“你还在流血……” “我吗……”天方的笑意微微收敛了几分,心底掠过了一缕难以言喻的微妙。 她抬手接过手帕,低头轻轻擦拭过了脸颊与额角的薄尘与血丝。 伤口的微痛仿佛没怎么影响到她一般,动作利落而简洁。 擦拭完毕,她指尖犹豫了一瞬,落了下来,将手帕轻轻握进了掌心,淡淡笑道:“沾了点血,回头我洗干净了再还你吧。” “不、不用了——”我梦飞快地说道,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又立刻压了回去,脸上的温度也彻底蔓延到了耳根,“就当是——交换好了!” 嗯,交换…… 他的眼神下意识躲闪开来,脸颊泛起浅浅的薄红,唇角却忍不住轻轻抿起,藏着一丝笨拙又真切的雀跃。 天方怔怔地刚张开了口,脑海里就响起了格外刻意的一声:【哼!】 仿佛能看到某个人抱起了双臂,一脸不爽地斜睨着她一般。 天方原本要出声的话语顿时就被堵了回去,唇角不由抽动了一下:“……” 看来,戴拿是真的很有“怨气”了——从刚才开始就阴阳怪气了很多啊。 可能是对她刚才“又心软了”的无声抗议?也或者,是对她“说好了要拉开距离结果又在这儿交换手帕”的严厉谴责? 我也没同意吧现在……天方顿时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心虚。 毕竟说起来,戴拿的脾气的确不是凭空生出来的。 卢卡斯的事情上,他就已经克制了很久了,结果最后也没能痛快地揍到克劳斯,眼睁睁看着他溜走了。 积蓄的怒气还没找到出口,接着就是藤宫刚才的偷袭,然而最后也还是被她拦住了。 这会儿她又和我梦在这儿“互动”…… “账本”可以说明明白白的。 天方的笑容隐隐尴尬了几分,突然就觉得本来还不怎么痛的伤口一阵抽痛了:“……” [抱歉抱歉——再有类似的事情,绝对放手让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以吗?]她连忙诚恳地道歉道。 沉默了两秒——【呿!】 依旧是短促的音节,敷衍又傲娇,然而却清楚楚地写满了四个字——信你才怪! 天方唇角微微抽动,心虚和抱歉顿时更浓了。 说起来,戴拿这边的确需要好好沟通一下了。 一直以来,她早已习惯了主导这具身体,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局面,习惯性地默认了戴拿只会待在精神空间里,不需要考虑太多他的意愿。 可如今,他的活跃能力已然显着提升,更是屡屡有了自己的想法,她却还是下意识地沿用了旧时的相处模式,一而再、再而三地忽略了他的自主意愿——这显然是不可取的。 一直这样勉强对方,跟当初把他关起来又有什么差别。 既然他们当前还是找不到分开的办法,共存这件事,无疑便需要好好沟通、协商了。 不过,这件事倒也并不紧急,可以暂时押后,当前还有更需要立刻处理的事情。 想到这里,她再次向戴拿传递过去了一份真切的歉意,与[稍后再详谈]的承诺之后,转过头,目光落回了不远处伫立不动的那道身影上。 藤宫还在那里。 天方没有开口,目光平静在他身上逡巡了片刻,确认着他此刻的状态。 我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柔和的神情瞬间便冷了下来:“这家伙还没走啊!” 他显然还在气头上——甚至只要一回想起方才天方被掩埋的那一幕,就忍不住心有余悸,后怕与愤怒交织在了一起,根本无法对藤宫保持好脸色。 天方眨了眨眼,长睫掩映的眼底掠过了一抹复杂之色。 再抬眼时,她的视线依旧平静又淡漠。 怎么说呢——正如她和戴拿说的那样,她其实并没有因为藤宫对自己的伤害愤怒什么。 毕竟,她从始至终都清楚他的偏执与猜忌,那么他会失控出手,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是理解,不代表可以无限纵容。 藤宫一次次的任性妄为、肆无忌惮,对无辜之人的牵连与殃及,已经越过了她所能容忍的底线。 然而,考虑到阿古茹的力量,又不能简单地把他往敌对的方向推——所以,还是得想办法…… 天方在心底幽幽叹了口气,有些头痛地蹙起了眉。 就在这时,死寂了许久的藤宫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眼,摇曳着光影的瞳孔直直盯向了她。 他移动了一步,在我梦虎视眈眈的戒备下没有再靠近,却依旧固执地开口,声线低哑而颤抖:“你到底……是谁?” 天方没有回答。 藤宫也像是并不期待她的答案,自顾自地继续着,声音也低了一分:“你想做什么?” 他的语气里已然没有了曾经质问她时的锋芒,更像是一个迷失了方向的人,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摸索着什么:“……你真的……与根源破灭招来体无关吗?” 他停顿了一瞬,格外自嘲地“呵”了一声,肩头也随之一颤。 然后,他像是自己找到了某种答案,声线空洞而沙哑:“所以你其实……是真的想要保护地球……” “和人类……”他侧眸扫了我梦一眼,视线折返回了她身上,破碎又颓然地确认道,“才会和盖亚一起吗?” 天方沉默了许久。 她没有顺着他的问句接下去,也没有用“你终于想通了”的欣慰目光看向他。 只平静又冷淡地开口道:“你一直觉得我可疑,我从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我也一直觉得,站在你的立场,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毕竟那时候,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 她的语气并不尖锐,甚至可以说是平和的。 然而那份平和之下的疏离,距离之中的失望,却清晰得如同刀刃上的寒光。 藤宫的手指克制不住地蜷缩了几下。 天方没有停顿,而是话锋一转,眉梢微挑,声线清冷而讥诮:“可你也同样从以前就把CRISIS的预言奉为圭臬——” “这时候你的怀疑心呢?你只觉得我可疑吗?” 她蹙起眉,说不出是嘲讽还是笃定:“那个一直在你身边——对你的所有信息了如指掌的光量子电脑,你就从未怀疑过它的真实性吗?”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明明被写出来的数据,比不可捉摸的人心容易篡改多了!” 藤宫的瞳孔在这一刻剧烈地收缩起来。 天方也言尽于此,不打算再劝解了。 她伸出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只银色的U盘。 “前几天,我们对CRISIS的旧机组进行了彻底的调查。机组仍有近期的使用痕迹,以及——”她顿了顿,语气平直,“非常可疑的数据流。” “多说无益。” 她抬起眼,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反正你向来更加相信自己。那就拿去自己验证吧。” 说着,她指尖微动,U盘划过了一道简洁的抛物线,落在了藤宫的脚边。 她没有再看他一眼,只轻轻侧首,对着我梦点了点头:“我们走吧。” 说完,便迈开步伐,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我梦迟疑了一瞬,到底还是用力握了握拳,狠狠地瞪了藤宫一眼后,快步跟了上去。 空气里只剩下了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藤宫的视线从U盘上移开,追着她的背影——那个正在远去的、比他记忆中任何一个画面都要清晰的身影。 她走得很稳,没有回头,没有犹豫。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移动。 指尖微微颤抖着,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发现自己早已没有资格伸出手去。 他确实……失去她了。 不是离开了他所在的战场,也不是远离了他的视线——而是她终于不再愿意用那份温柔的目光注视他,不再试图理解他了。 她没有把他当做敌人,但这样子的疏离与渐行渐远——何尝不是一种决绝的裂痕。 心口处骤然传来一阵绞痛,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一般——他抬手按住了胸口,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指尖泛起了一阵阵刺骨的冰凉。 没有眼泪。 只有窒息般的狼狈与彻骨的悔恨。 他一直以为,“在意她”这件事是几乎要让他碎掉的“噩梦”。 可原来真正的噩梦,从来不是在意——而是亲眼看到失去她的这一瞬间…… 他根本,承受不了“彻底失去她”的可能性…… 恍惚之间,我梦的质问声再次在他耳边响起:“难道你就没有吗——绝对不想失去、拼尽全力也想要守护的人?!” 他……当然,是有的。 绝对不想失去的人…… 可也是他——猜忌她、刺伤她,最终彻底地推开了她…… 长久的迷茫、偏执、对抗、自我拉扯,在此刻尽数化作了无边无际的绝望。 藤宫抬起手,捂住了双眼。 我连自己最想守护的东西都留不住…… 我到底……还能保护得了什么? 第101章中止 走出了几个转角后,天方便停下了脚步。 我梦愣了下,就看到她拨通了市政维修的专线,条理清晰地报备起了方才墙体崩塌的位置、损毁情况与善后需求。 他于是闭上嘴,安静等待起来。 不过,通话刚一结束,他就立刻开口道:“前辈,我们先回医院处理一下伤口吧。” 顿了顿,他到底没忍住,声线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继续道:“虽然伤口看着不大,但是毕竟是高空坠物,不管是脑震荡还是伤口感染,都很麻烦……” 即使知道前辈的身体可能不像普通的人类那样柔弱,我梦仍旧是控制不住地担心。 正如他方才看到藤宫就生气的原因那样——只要看到她的伤口,她方才被坍塌的碎块掩埋的那一幕就不可遏制地一次次在眼前晃过,仿佛一段无限重演的恐怖幻影。 似乎只是眨一下眼,就是漫天坠落的水泥碎块,和她被黑暗吞没的模样。 我梦用了很大的努力才没让自己去抓住她的手腕,只是攥紧了自己的拳头,近乎恳求道:“还是去看一看吧?” 被他覆着一抹无法忽视的恐慌之色的执着视线锁定着,天方的心头微微颤动了下,到底还是轻轻点了下头:“嗯,回去吧。” 之后在清理包扎的时候,我梦也频频手足无措。 不但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旁,时不时探头观察,眉心更是始终紧紧拧着,神色紧绷得过分。 医生问询伤情、叮嘱注意事项时,他也屡屡忍不住插话追问,甚至紧张得有些语无伦次,简直要说不出谁才是那个伤号了。 天方心下无奈,只好找了个借口把他支开:“你之前不是说,想要补一束花给稻森博士的吗?等下我还要去拍片检查,你就趁这个时间刚好跑一趟吧,不用一直呆在这里的。” “可是……”我梦有些不太甘心。 “我一个人可以的。”天方微微抬眼,神情温柔中带着几分强势,催促道,“你待在这里明显心神不宁,还是去做点事情,放松一下吧。” 我梦看了眼她坚定的神情,也只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检查结束得很快,我梦的动作也同样非常快。 几乎在天方和医生沟通自己的伤势,并婉拒了对方“住院观察几天”的要求的时候,他就已经匆匆赶了回来。 天方惊讶又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转头继续道:“我没有头晕、恶心、呕吐这些症状。回去以后我会自己注意观察休息的,就没必要住院了。” “这……好吧。”对面的医生点了点头,不再坚持。 我梦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眉心锁起,攥紧的指节泛白了一层。 走出诊疗室的路上,天方刻意放缓了脚步,试着用轻松的闲谈冲淡这份压抑的氛围:“你给稻森博士选了什么样的花啊?” “呃……”我梦的注意力被她从沉思中拉了回来,耳尖瞬间泛起了一层浅淡的绯红,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后脑勺,“是花店的店员推荐的,我……我还是第一次买花送人。” 他其实也有问了想送“特别的人”花的话送什么合适…… 说话间,他忐忑飘忽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到了她额角洁白的纱布上—— 方才强压下去的恐惧与心悸,顿时再次翻涌了上来。 羞涩与雀跃一瞬间消散殆尽,少年脸上温柔的笑意也骤然凝固,眼底只剩下了一片冷沉的晦涩。 他飞快地扫过了四周,确认走廊空无一人、无人打扰——于是猛地伸出手,握住了天方的手腕:“前辈——。” 天方被他拽得脚下一顿,停步转身,目光落在了他紧攥着她手腕的手指上。 我梦的手指正紧张地轻颤着,甚至不自觉地轻微挪动摩挲着,却依旧握得很紧。 天方的心口漏跳了一拍,隐约间意识到了什么,却仍是维持着一脸的平静:“怎么了吗?” “我——”我梦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胸腔里鼓噪着的紧张与忐忑,躲闪的视线一点点抬起、重叠。 “我刚才——”他的音量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又用力抿了一下唇,“很担心您!” “我不想再看到之前的那一幕了,不想再看到您遇到危险,不想……不想失去,只能看着……” 他的话语略有些混乱,嗓音也在微微发抖,但每一个字都比上一个更坚定,眼眸中的光芒也越发灼灼,神情也逐渐坚毅起来。 “我想……”我梦顿了下,喉结轻轻滚了滚,终于把那些在心底盘旋了太久的话搬到了嘴边,“前辈,请让我今后保护您,好吗?” 天方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其实在他握上她手腕的那一瞬间,随着他不断起伏的语气与神情,就已经察觉到了他想要说什么了。 可真的听到他说出口的这一刻,她还是感到了一阵陌生的慌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精心维护的平静上用力凿击了一下。 天方的嗓音震惊又无措地哑了起来:“我梦……” “前辈——”但我梦已然下定了决心,不打算再给她任何转圜的空间了,“我想,能请你和我——” 天方慌乱地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 掌心之下,他的唇瓣是温热的,呼吸急促地拂过她的指缝,裹着一层层发自肺腑的滚烫。 她的手指不禁颤抖起来,蜷了又蜷,却还是强撑着没有移开。 半秒后,她别开了脸——无法再与他毫不动摇的纯粹眼眸继续对视。 呼吸乱了几次,天方抿紧唇,咬紧了牙,到底还是下定了决心。 抱歉……我梦…… 她转回头,眼睫翕动的频率加速了许多,将她沉静的眸光分割切碎出了一片涟漪。 “你……你先听我说。”她轻声却也同样清晰开口。 她松开了手,指尖落回了身侧,蜷在了掌心。 我梦的心头蓦然一沉,隐约感到了一股不安,他蹙起了眉,抿紧了唇角,却仍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安静地等待着她的下文。 天方眨了眨眼,眼帘垂落,像是在给自己积蓄某种决意:“你应该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在我的意识里沉睡着的戴拿。” 我梦的呼吸轻轻地顿了一下,有些僵硬地点了下头。 “其实……他的意识和力量,之所以会沉睡在我的意识里,是因为我和戴拿一直是合体的状态。”天方顿了下,蜷起的指节收紧了一些,“而这种合体的前提,要求两个人必须彼此心意相通。” 我梦不由睁大了眼。 他本能地感到了心悸与惶恐,但还是清晰地听到了天方的承认:“戴拿他,其实是我的男朋友。” 空气仿佛凝固、冻结了一般。 我梦整个人僵在了那里,脸上的血色几乎是肉眼可见地褪去了一层。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仿佛遭遇了一道又一道眩晕般的精神冲击。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只有沉闷、干涩的气音逸出:“……我……” 【你还真的……】戴拿的声线从天方意识深处传了出来,裹着一层震惊与不确定。 天方没有回答他。 戴拿也没有继续再插话——仍像之前那样,默默注视起了垂首的我梦,只在心底慢慢浮起了一层怜悯。 我梦垂着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走廊尽头的自动门开合了一次,久到天方几乎以为他会无法接受,甚至可能会追问——她也做好了准备。 哪怕看着他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从炙热的星光,变成了沉寂的暮色,最后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失落。 ——天方依旧站得很稳,神情不见丝毫动摇。 良久,我梦还是开口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了下来,却仍是沉闷且沙哑:“……我……我知道了。” “我……”他不敢再抬头,仿佛害怕在她的眼眸中看到疏离,看到肯定——只能用力低垂着头,在唇上咬出了一道齿痕,强忍着不让声线里透露出哽咽的痕迹,“我以后……不会再……” 他终究说不下去。 只是把头垂得更低了些,低到天方看不清他的表情。 “……抱歉。”他哑着嗓子快速说道,“我先去开车了。” 话音未落,他甚至没有等她回应,就已经转过身,逃离一般快步跑开了。 空气中,阳光似乎折射出了几道细微的光点。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天方一个人站在原地。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看着视野里一片空旷——终于抬起手,揪住了心口的衣料,指尖将那些柔软的布料揉皱了一片。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闭上眼,金黄的光芒彻底掩盖下了那一层酸涩的悲伤与痛色。 戴拿过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出声:【……你还好吗?】 天方沉默了片刻,眼睫眨了眨,静静的深呼吸了一回。 [挺好的。]她平静道,[这不是我们早就决定好了的事情吗。] 她转头望了眼窗外明媚的天光。 阳光很暖——她的眼睫垂了下去。 第154章番外142奇遇(序) 正文最近又有点卡衔接啊……老样子了,来点脑洞番外换换口味吧 这次是个新系列(感觉我开了好多系列啊),大致的构思是这样的—— 本文的女主天方(弗洛伊)是本体奥来着,不过,我其实最开始是看人类女主的奥特乙女入的这个坑啦,也对人类女主很中意。 而且,我其实很迷“重生或者二周目之后,女方彻底开启了全新的人生,男方们因为特殊原因恢复了上周目的记忆,但却没能等到女方出现,怀疑自己是做梦的时候突然又与女方产生了交集,于是纷纷追了上去”——这种设定,想想就挺带感的呢^_^ 我以前甚至还想过,要不然下本书就写类似这种的梗——不过这本书的结束还遥遥无期,下本书就没必要想那么远了,先拿来当做有趣的番外梗吧。 那么,先介绍一下大致的故事背景: 世界重启之后,弗洛伊这一次不再是奥特曼,而是重生成了地球上的一个普通人类。 原本,她肯定不会再跟遥远星球、甚至不同宇宙的其他人产生交集了。 而男主们在突然回忆起了上周目之后,寻找无果之下,一开始的确产生了这是不是幻觉的恍惚——而且这种私事他们肯定也不可能随便跟外人商量。 然后某一天,因为喜闻乐见的意外,他们的命运再一次交错了…… (是的,之前不是天方因为寿命论的原因拒绝了我梦么,所以我突然就想起来了自己以前构思过“假如她才是纯正的人类”的梗了。 说不好会不会写长,毕竟这个最开始是计划再写一本的时候用的,所以设定上是那种长篇的设定啦,不过也不是不可以先在这里放一点当做储存灵感。 应该不会像正文那么详细,我只是想换换脑子,来点类似碎片式的各种短篇场景算了) 序·奇遇这种事 一个人独居的天方(弗洛伊就作为她的外文名好了)突然发现,自己有了一扇“任意门”。 虽然很多孩子小时候都想要有一扇任意门——或者说想要机器猫的口袋,但她可是已经成年很久了啊。 她捏着门把手,脸色变来变去的,到底还是期待与兴奋占据了上风,把谨慎和担忧压了下去——管它呢!先看看门后面有什么吧! 事情的起因是她原本打算搞大扫除,于是去想去杂物间找一下打扫工具出来。 可她拧开门把手的时候,门后却没有露出纸箱和收纳箱,而是一片流光溢彩的瑰丽炫光。 她用手挡了下,又眯起眼适应了一会儿——那份炫光也像有着生命一般,根据她这边的光线调整着强弱,亮度渐渐柔和弱化了许多。 她眨了几下眼,门内的光芒就自动适应了她的眼睛,不再那么刺眼了。 天方关上门又打开——来回试了好几次之后,确认了一件事:对面应该是在同一个地方,但她每次开门,门内的景物或者说建筑,都会有不同的差异,就好像她每开一次门,门的落点都会在对面那个地方随机刷新一样。 那是什么地方呢? 那里有什么样的人呢? 好奇心让她忍不住想冒险一回了。 但这份蠢蠢欲动,很快便被泼了冷水——她的确打得开门,也能看清对面的一切,但是无论是她的手指、手机摄像头、小型无人机……属于这边世界的一切,却通通无法通过这扇门。 仿佛只是为她打开了一扇观察的窗口——除了站在门的这边观看之外,她全然无法干涉、更别说去到那里了。 也算是好事吧? 在不清楚那是怎样的一个世界,不清楚那边对她、对己方世界有没有危险的情况下,只能观察,未尝不是一种保护——沮丧过后,她这么冷静的想道。 于是,她很快便随遇而安了下来。 之后又在试探之下——确认了其他人并不能看到对面的奇异景色:证据就是对方正常地穿过了她眼里色彩斑斓的门,从原本的杂物间把打扫工具拿出来了。 不过这不就变成她自己没办法进自家的杂物间了吗——天方有点啼笑皆非。 当然办法也不是没有,找一下搬家帮手,用计划装修的借口付费把杂物间清空、里面的工具放到另一间房间就可以了。 只不过嘛,这份“奇遇”看起来奇迹的程度还挺弱的,并不是“任意门”,只是一扇“风景窗”而已。 她此刻是这么认知的。 第155章番外143奇遇(一) 2.孩子 【赛罗】 孩子意味着什么呢? 是链接夫妻的最强纽带,被寄予了爱意的珍贵礼物。 赛文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呢? 他有些僵硬地托着从天而降、落入自己怀中的幼小光团,呆滞了很久。 这是……我的孩子? 他仰起头,等离子火花塔闪耀依旧,但是赛文却好像看到它为了这孩子而明亮了许多。 这是……火花塔送给他的、与他有着相似无比的光芒、一看就是一脉相承的孩子。 可似乎也是…… 赛文愣神间仿佛看到了有谁一脸为难与羞窘地垂着头,坐在他的对面低语:“抱歉……这都是我的错……” 那是谁——那个人,到底是谁?! 这之后,赛文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把赛罗抱回去给父母和兄弟们看的。 他一直恍惚了很久,干什么都一副心神不定的飘忽。 兄弟们也很能理解——一个单身了这么久的奥,突然有一天多了个儿子,换了谁都得接受一会儿。 于是大家默默地围到赛罗旁边,放着新任父亲的赛文一个人在那儿上演“魂在飞”。 直到今天轮值的佐菲和泰罗回来。 泰罗兴奋地一下子冲到了最前面,差点把躲闪不够快的曼撞飞出去:“听说我多了个大侄子?!真的吗?真的吗!我当叔叔啦!” 佐菲扶了一把曼,扶额:“泰罗你的声音太大了!这样对对新生儿不好。” “啊——真的啊……”泰罗一秒就低了嗓门。 一边回头看佐菲,“大哥你们都带过小时候的我吗?是这样的吧?” 一边又伸出手指,闲不住地去戳赛罗团子:“好小哦——我小的时候也是这么小一团吗?感觉可以一口一个欸——” “泰罗——”佐菲无语,按住了他的肩头微微用力。 “哈、哈哈……”泰罗脸上扭曲了下,干笑,“我开玩笑的啦……大哥……” 但是佐菲和曼他们显然已经不再信任过于毛手毛脚的老六了。 几人重新聚拢在一起,把赛罗围在了中心,同时——把老六给挤出了这个圈子。 泰罗大受打击地后退了半步:怎么我这就不是全家最受宠的宝宝了吗?——哦对,我都有大侄子了,当然不是宝宝了…… 泰罗暗自“垂泪”了一会儿,默哀了一下自己一去不复返的青春年少。 不过转过头,他就看向了赛文,眼灯顿时再次亮了起来:“啊!赛文哥!” 泰罗一下子凑了过去,一脸期待+兴奋地嚷道:“大侄子都带回来了——嫂子呢?我怎么没看到小赛罗的妈妈啊!” 之前在家的曼、杰克、艾斯:“?!” 回来路上有细心地提前跟家里沟通详细情况于是同样知情的佐菲:“……” 于是,在一群或惊悚或无力扭头的注视下,赛文终于从神游天外的状态回过了神,看向了满脸开心的泰罗。 唇角僵硬地动了动,赛文的目光似乎闪烁了片刻,张口:“她——是一个蓝族。” 至于更多的,赛文就彻底闭上了嘴,甚至在泰罗露出追问苗头的时候,递过去了杀气满满的凝视。 曼:是善意的谎言吗? 艾斯:是吧…… 杰克:但是有这个必要吗? 佐菲:也许……能减少泰罗的好奇心? 几兄弟眼神交流起来。 【泰迦】 我的孩子——是宝物!!! 事实证明,泰罗的好奇心一点也没少。 甚至在看清泰迦那两只和他简直如出一辙的奥特天线时,他也还在翻来覆去地对这孩子出现的地面掘地三尺——试图找出孩子具体是怎么出现的,真的不是谁特意逗他玩放到他巡逻的路上的吗? 也是因此,这孩子在命名之前,就已经被他交到了家人手里,而新生的父亲则是还在那儿埋头四处询问:“你有没有送给我一个孩子啊?” 别的不说——谁会把这么小,一看就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送给你这么个大大咧咧的家伙啊。 “真的要送也是先送我们吧。”杰克无语叉腰,“你平常一股子孩子气的——熟悉的人谁不知道啊!” “我说泰罗啊……”艾斯已经给孩子放进了胶囊里,看着那只呼呼大睡的小光团子,脸上露出了微妙的神情,“你确定这不是你偷偷和人生的孩子吗?” 这么两只“角”——全光之国都找不出来第三对吧??? 泰罗没听到,还在那儿对着通讯录发呆,琢磨着到底会是谁搞这种恶作剧:总不会是……托雷??他外出旅游寄回来的手信?? 直到被三哥一脸不爽地拽住了角往下掰——泰罗:“嗷嗷嗷——好痛啊赛文哥!” “泰罗——你最好给我说老实话——!”赛文黑着脸,眼底俨然聚集起了杀气,“这孩子的母亲是谁?” 泰罗噤若寒蝉地扭头试图求救——但是这一回没有一个哥哥肯溺爱他了,曼甚至苦口婆心地劝了一句:“你给我们说实话,泰罗。你真的——” 曼把那句“不是模仿的赛文——觉得‘等离子火花塔送孩子’特别帅,所以有孩子了以后就想先给大家开这么个玩笑?”——给咽了回去。 说真的,如果这次还是火花塔送的,曼真的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在那边轮值的太少了,火花塔对他们印象不深刻,所以直接跳过了他们几个了。 泰罗没能得到救助——大家纷纷怀疑这就是他搞的事。 老六简直要委屈死了。 然而,三哥的杀气还近在眼前——泰罗抱起双臂,苦大仇深、冥思苦想、龇牙咧嘴、纠结不已了好一会儿,一脸严肃地伸出了食指:“这孩子——泰迦的母亲,是一个蓝族——” 他深沉的话语没能落下尾音,三哥赛文微微一笑,脸色扭曲地手上用力:“你再给我说一遍?” “哇啊——要断了!真的要断了赛文哥——”泰罗泪眼汪汪地挣扎着伸出了求救的手,“泰迦!泰迦救我啊——!” 正抱着泰迦的艾斯:“?” 艾斯一脸懵地转头看向了曼和杰克,伸手指了指自己:“他应该——想叫的是我吧?” 是抱着泰迦的奥——不是睡得连眼灯都看不见的泰迦吧? 【凯蒂】 ——我的……我的孩子呢?! 梦比优斯像是一道流星,撞开了希卡利的办公室的门:“希卡利——!” 难得没在实验室,正借着处理公务的时间间断性发呆的希卡利抬起头:“……梦比优斯?” 他像是有些轻微的心不在焉,以至于动作、表情通通都迟钝了一个半拍,看起来甚至有些机械。 但是希卡利很快便凝起神,弃去了那点毫无根据的复杂与动摇,重新露出了平静的温和笑容:“怎么了吗?” “你今天不是去参加泰罗给孩子举办的生日宴了吗?这是——” 希卡利顿住了一瞬,泰罗的孩子——泰迦,啊……还有赛文的孩子——赛罗…… 他的心头刚浮上了一抹毫无来由的伤感,梦比优斯已经平复下了激动的情绪,脸色紧绷,拳头攥紧又松开,最终——咬紧了牙根,按住了希卡利的办公桌:“可是——” “可是……” 梦比优斯刚一开口,声线就溢出了一股浓郁的悲伤与哽咽,但他仍是坚持着问道:“可是我的孩子——凯蒂呢?!” “我的孩子……” “她从那么小就是我看着长大的……” “从只能被我捧在掌心里,到被我放在计时器里,然后我牵着她的小手——她从刚到我的小腿、一直到长到了那么高——那么可爱——” 梦比优斯颤抖着手掌比划着,握住拳,捶在了希卡利的办公桌面上,控诉般道:“我的孩子——为什么没有还给我?!” “……”希卡利的表情在他倾诉的过程中渐渐消失了。 许久的沉默过后,他抬起头,眼灯内亮起了似乎是锐利、又似乎是坚持的光芒,冷静道:“她是我的孩子。” 或者严格来说,的确是他们的孩子。但——那孩子的母亲……又在哪里呢? 第156章番外144奇遇(二) 3.踪迹 一扇无法通过,只能“单向看到”的门吗? 天方在客厅里挂上了新的挂帘,隔开了一处休憩的空间——一张舒适的摇椅,一个恰好的茶几,毛毯、书架、相机、笔记,俨然一处自成天地的“观景室”。 这里完全不需要绿植或者挂画,对面杂物间的那扇门,就是最有趣的风景盲盒。 这也成了她最近闲暇时的爱好。 虽然并不能进入及接触,但是对面的阳光、空气、声音都可以传递过来,那不就像是在乘坐一辆不会停靠的观光巴士一样吗? 只需要安静地透过这扇窗口,尽情地饱览那些不同的风光就好了。 她甚至颇有余裕与闲情地,在欣赏、记录之余,还对风景做了大致的总结。 总体来说,门的那一边所随机出现的,其实有两个不同的世界。 有时候门后是阳光明媚的街道,像是某个不知名城市的街角;有时候是旷野,风吹过草地,掀起层层绿浪;有时候是夜晚的城市,灯火如星河般蜿蜒流淌…… ——这是和自己这边的地球格外相似、别无二致的风光。 另一个,则是总是萦绕着一层或多或少美丽光晕的奇异异星。 有水晶般梦幻的建筑,偶尔会有巨大的、仿佛极光般的光带在天际缓缓飘移,以及影影绰绰的,遥远的、天际的影子。 她对后者更加好奇,每次打开看到后者时都会额外停留更长的时间。 但是如果纯粹只是想放松,那么前者也不错。 比如多打开几次,选择一处刚刚好的阳光、不错的微风,那么躺在摇椅里面,来一个暖融又舒适的午觉,在室内也可以享受到户外的阳光与新鲜空气,无疑也是一份愉悦。 虽然有的时候也会无语自己无法再穿过这扇门——等于变相少了一个房间,但是人的适应性还是很强的,没过多久,她就自得其乐地适应了这份特殊的境遇。 只有一点说不上安心还是失望——那就是,天方从未在门的那一边看到过任何人类或是智慧生物的踪迹。 那边没有人吗? 还是她看不到? ——当然都不是。 【光之国】 “最近经常在中央区检测到随机的空间波动。” 佐菲站在会议桌的主位处,指尖在虚拟的星图上划出了一道道弧线:“波动源的位置完全没有规律。有时候是在空港附近,有时候是在居民区边缘,有时候甚至是在训练场的外围。” “目前的初步怀疑,是有人试图直接打开通往奥特之星的虫洞。”他一脸严肃地公布道。 被特别通知今天一起来开会的希卡利蹙眉:“没有抓到可疑的痕迹吗?” 佐菲摇头:“对面的人既狡猾又谨慎。不但每次打开的位置一定是巡逻队刚刚检查过的区域、或者那些格外偏僻的角落,更是每次等我们的人接到警报赶过去的时候,那份波动就提前消失了。” “上次我就遇到过——”泰罗举手,“但是飞过去的时候稍微耽误了下,远远地就只看到了一条正在关闭的缝隙!” “但是那后面肯定有人!”他气闷地鼓起了脸,果断打起了包票,“我看到了一只手——所以绝对不是自然现象!” 不过……那种肤色,而且没有护甲…… 泰罗抱起双臂,纠结不已:好像地球人的手啊…… 我看错了吗?他歪过头发起了呆——一门心思地沉浸在了自己的“思考”里。 而在他发呆的功夫里,会议已经迅速达成了一致: “总的来说,既然确定是人为的,那么我们就一定要想办法把对方给找出来。”佐菲抬手按在了桌面上。 “当前的巡逻密度已经足够了。重点还是提高反应速度……”希卡利沉吟数秒,点了点头,“最近我会加入你们的巡逻,也会给警备队配备一批新的采样装置,争取先采集到具体的空间波动样本再考虑怎么抓住对方吧。” 一旁的梦比优斯看了他一眼,礼貌地出声:“今天是我的执勤。” “我们一起吧,希卡利?”梦比优斯朝友人露出了带着点“讨好”的讪笑。 之前因为“并不存在的凯蒂”的事情,他们两个虽然没吵架,但是也是有“冷战”一阵子的——并不是真的闹僵了,只是看到彼此就觉得格外尴尬,仿佛看到了两个把“幻想”不小心当真了的“笨蛋”。 那不是“幻想”还能是什么呢? 即使赛罗是真的,即使泰迦是真的——可这两个孩子都没有什么母亲,即使有传言赛文和泰罗承认了他们的母亲是“蓝族”…… 可这仍旧证明不了什么——希卡利完全没有找到过任何一丝的,那个“幻想的蓝奥”可能存在的痕迹。 因为这个就相互尴尬较劲,未免也太幼稚了。 希卡利顿了下,同样露出了一抹无奈的微笑:“可以。” 【地球】 “奇怪——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我梦抱着头,盯着眼前满屏幕的红色标记,陷入了轻微抓狂的状态。 “疑似不明入侵来源?”藤宫俯身看着同一张虚拟地图,眉心蹙起。 这些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正是近期所监测到的、全球范围内出现的“异常空间波动”。 “是啊!已经好多天了!”我梦懊恼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 没有规律,没有明显的能量痕迹,没有可追溯的来源,没有明确的目标。 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根无形的针,在地球的“空间膜”上玩耍一般随机地扎了无数个小孔,每一个孔都只存在了片刻就自行愈合了。 “而且几乎每次出现的位置都在偏远地区——山林、荒漠、海面上空——偶尔有几次出现在城市边缘,但是也都避开了闹市区。”我梦翻了翻记录。 “是在侦查?”藤宫提出了一个猜测,不过下一秒就自己否决了,“侦查的话,看那些没人的区域有什么意义?” “所以啊……”我梦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不看人类的防御和科技,专门跑那些无人区——谁会这么无聊,拿空间虫洞看风景吗?” 看风景? 两人荒谬地对视了一眼,几乎是下意识就否决了这个猜测:到处开空间虫洞看风景——什么家底啊这么浪费能量?? “总不能……还有什么潜藏着的、新的敌人吗?”我梦抱起双臂,脸色不愉。 第157章番外145奇遇(三) 4.相遇 “总觉得……”天方缓缓沉吟着,一脸认真地站在杂物室的门前,抬起手,搓了搓下巴。 的确有某种异样在逐渐发生。 虽然那份变化无声无息,却也仍旧在现实落下了痕迹: 比如如何“关闭”那扇神奇的门。 杂物室的门如同每个家庭内部的门扉一样,是朝内打开的。 因为这个原因,最初打开的那天,天方折腾了好久才把这扇门给关上。 毕竟一打开就是另一个世界,门页连同她握着门把手的手臂一起,消失不见在了那一片异样的炫光之中。 天方惊诧之下收回手,顿时就看到自己的手臂完好无损地被从异世界的风景中“拔出”,仿佛从未消失过。 再等她眯起眼去看时,就只能呆滞地发现——自己找不到打开的门板了。 第一次的时候,她惊呆了挺久,还是顺着自己这边的门缝,沿着完全看不见的门板一路摸索了过去,才“摸”到了门把手的位置,把门重新关上的。 这之后她当然也有稍作“研究”: 可以确定的是,她的确无法接触到那边的世界。 即使手臂跟着门把手一起看似伸了过去,但是一旦越过了那道无形的“线”,她就再也看不到自己的手臂以及门板了。 甚至只要手指脱离了门页,即使她自己没有抽回手,也会在几秒内被自动弹出——除非她始终碰触着那扇门板,才能一直目睹自己的手臂凭空消失的“奇景”。 这无疑给她带来了小小的困扰——难道每次都要盲人摸象一样沿着门板去摸索门把手吗? 她思索了一阵子,首先否决了安装智能声控设备的念头。 既然属于这边世界的一切——尝试时的相机、手机、无人机都无法通过,即使被她捏在开门的手指中,摄像头也只留下了无数被干扰的雪花图像。 谁能说声控设备就会是那个例外呢? 那么,在门把手上钉一根绳索或者皮筋,一个小巧的机关就可以自动收绳,拽着门板回归原位? 很遗憾,这个的确成功了几次,但是两次之后,绳索以及皮筋就以飞快的速度朽烂了。 等她更换了绳索及皮筋之后,甚至没等她的手指离开门把手,耳边就听到了崩断声。 天方默然:“……” 好吧,看来这是一扇只对她一个人、以及这扇门板友善的门户。 她于是只能继续自己摸索着关门的方式。 直到这一天—— 她摸索着踮着脚、探着身体。 即使对她友善,这扇门似乎也仅仅允许她的一条胳膊以及半个肩膀探出去,其他的身体部位依旧被不客气地卡在空间之外。 于是如果不小心门开的大了点儿,她就只能伸长了指尖才能够到把手,然后一点点往自己这边勾动。 这天,她正在颇为“困难”地关门,然而指尖刚刚摸索到冰凉的金属把手,她就第一次听到了来自对面的声音: “啊!赶上了——是这个地方!”是松了一口气的轻快柔和音色,带着一股子少年的活泼。 “嗯。”更远的后面跟着一把优美的低音炮。 天方的耳尖动了动,难得产生了点“声控”的心思。 这两道声音的音色意外地好听,一道清亮柔和,一道低沉悦耳——让她忍不住多停留了几秒,指尖捏住了门把手,没有立刻拉上门。 然后她抬起头。 两道身影从高处降了下来——裹着红色与蓝色的光芒,体型矫健而流畅。 他们在半空中划过两道优美的轨迹,像是两颗流星,一前一后,降落在了不远处的空地上。 那是—— 天方微微睁大了眼。 她从未见过的生命形态。 是形体上或许与人类相差仿佛,细节方面却大为迥异的奇怪生命体。 然而却不至于令人感觉怪异或是惊骇——无论是他们体表所覆盖着的银红或是银蓝交织的纹路,还是他们胸口那枚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水晶,或者始终萦绕在他们身周不散的那份光芒,都让他们有种令人亲近信服的美丽。 与这颗异星的特殊风光格外的相称。 她想——对面应该也看到她了吧? 梦比优斯的确看到了。 那是……那应当是……一名地球女性。 他猛地顿在了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凝固了所有的动作——甚至有种意识也被一并凝固住了的恍惚。 是超出想象的人——不!是完美契合他所有想象的人! 那些有关自己“不存在的孩子凯蒂”的所有记忆里,那些在他和希卡利的分析里漏洞百出、仿佛有无数破绽的“幻想”中——所有的漏洞、所有的空白、所有他无法解释的空缺,都在这个人出现之后,得到了填补! 他想起来了。 那些模糊的、破碎的、他以为只是幻觉的画面…… ——他想起了她是谁,她对他、对凯蒂来说意味着什么,想起了他完全不该忘掉的人! 他的身体无法自制地颤抖起来。 天方的心口莫名地跳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怪——像是在某个深埋已久的角落中,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但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也来不及去想。 她只犹豫了不到一秒,就本能地后退一步、收回了手臂—— “——等等!不要!!”梦比优斯惊慌地向前扑去,僵硬的手臂在空中徒劳地张开,“请不要——” 可她已经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 漫溢着她甜美气息的虫洞,于是也半点留恋没有地闭合了,只留下了他指尖所触到的虚空。 仿佛有微弱的气流拂过了梦比优斯空荡荡的掌心,见证着这次戛然而止的接触。 梦比优斯未尽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裹着一层骤然涌起的酸楚痛苦,盈满了他的心口。 他几乎是半跪着僵在了那里,伸出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着,仿佛那扇门还会再打开,仿佛她还会再次出现其中。 可是只有一片空白的寂寞。 眼灯边缘仿佛有光芒在凝聚、流动,梦比优斯弓起了脊背,喉间溢出了一声破碎的哽咽:“……为什么……” 不要…… 不要再抛开我了…… 不要每一次都对我这么无情啊…… 我已经记起来了。 全部都——那些看着她笑容时的忐忑与温暖,那些抱住她、抱住凯蒂时的满足与幸福,那些他曾经以为只是“幻觉”的一切…… 在看到她站在门的那一侧,用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眸望过来的一瞬间,全部都成了真实。 她的脸、她的气息、她睁大双眼的惊讶与错愕—— 他认得她所有的神情。 在那些已经模糊却又在重逢的瞬间骤然清晰起来的记忆里,它们属于一个总是拒绝他、却又总是不忍心彻底拒绝他的人。 可是这一次,她没有朝他露出无可奈何的微笑,甚至看到他时的眼神,也是陌生的、好奇的……令人心碎的…… 一只蓝色的手臂迟到了一步——指尖在空气中抓握了一下,像是试图抓住什么已经消散的东西,却只勾住了一丝细微的、即将散去的能量涟漪。 “……她关上了。”希卡利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银白色的眼灯凝视着那片虚空,许久没有移开。 他的眼灯内翻涌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许久后,才低低地、仿佛确认了什么一般,吐出了一个名字:“……弗洛伊。” 那些他以为只是梦的东西…… 在虫洞内那个身影闯入他视野的那一瞬间,太多的碎片便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那些狡黠的、甜美的、理所当然的、自信满满的、嗔怪的……属于她的形形色色的面孔与微笑,在他的脑海中绽放着独一无二的光彩。 梦比优斯猛地抬起了头。 “你也……你想起来了?”他迫切地问道,声线里带着一抹压抑不住的颤抖,“你还记得她是谁,对不对?” 希卡利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地张开了手掌,看着掌心那道即将消散的、微弱得几乎无法被检测到的能量痕迹——那是虫洞关闭前最后一刻逸散出的残响。 “……记得的。”他收拢了掌心,轻声呢喃道,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仿佛被压在冰层之下太久、终于裂开缝隙的灼热,“都记得。” 梦比优斯的心口猛地一酸。 “……她在虫洞的后面,”他的眼眶再次热了起来,神情有些恍惚,“她一直在看我们吗?她离我们这么近……我明明——” 希卡利沉默着站在那里,银白色眼灯仿佛被冻结了一般——他伸出手,在空无一物的空气中挥了一把。 “会找到她的。”他平静地说道,向来冷静克制的脸上,露出了一份极为罕见的、近乎偏执的认真: “……这一次,不会让她再逃掉了。” 第158章番外146奇遇(四) 5.阻拦 会选择关门的原因很简单。 即使对方给人的感觉让人亲近,也没有什么威胁感,但是贸然就去接触未知的异星生命体,还是显得太过鲁莽了。 虽然已经认可了这是一份奇遇,天方也依然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所以她退了那一步。 这之后她犹豫了一段时间,冲动之下甚至还去买了木板和工具,却到底没有选择钉上这扇门。 但是她后续的心态还是发生了一点变化。 比如再次开门看到那份异星的风景时,她毫不迟疑地就迅速关上了门——直到“刷新”出了与地球相似的那个世界的风景,才会停下开关的动作。 和外星人进行另类接触什么的,她只是一个和平国度里的普通人罢了,暂时难以说服自己放下心头的压力感。 那就暂且避开那个星球,欣赏一下更加熟悉的景观放松一下吧。 这之后一连数天都是这样。 打开一条缝隙时一旦看到那颗星球上的独特炫光,她就会立刻重新关上门扉,静待数秒后再次打开,直到另一边出现让她安心的景物。 不过,也许是“刷新”得太过频繁了? 或者那次之后,这扇门户的变化开始了加速? 开开关关的频率多了之后,她的动作也渐渐少了最开始的小心与缓慢。 于是这一天,开门的刹那—— “咚!” “哎呀!?” 和撞击声一起响起的,是一道痛呼声。 欸……撞、撞到人了吗??? 天方开门开到一半的动作戛然而止。 一时间,她甚至忘记了门户的界限,只下意识地攥住了门把手避免二次撞击,同时,小心地探出了上半身—— 这一回,她清晰地感觉到了门框之外那片陌生的空气拂过了她的面颊,带着一股微妙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气息。 但是此时此刻,这份惊异却被压制了下去,她第一时间低下头,看向了被撞倒的那人,歉疚出声:“不好意思——抱歉——您没事吧?” “啊?哦……我还好……” 一不留神之下被撞得坐倒在地的我梦揉着额头应了声,脸上还带着点没反应过来的迷茫。 视线在天方伸向他的手上顿了一下——我梦没怎么犹豫,就抬手拽住了她的手掌,顺着力道轻巧站了起来。 咦?我为什么会这么顺手就…… “非常感谢。”我梦嘟囔着拍了下身上的灰尘,目光仍然有些茫然地扫视着四周。 欸??等等——这里、这里不是室内吧…… 他明明正走在街上…… “奇怪——这里怎么会多出来一扇门——”他惊疑不定地抬起眼。 “啊……”我梦张了张嘴,却像是骤然失声了一般,一时哑然,只愣愣地注视着她。 那双眼睛—— 那副面容—— 这个人!? 脑海里有某些遥远的光影在翻涌着——就像水面下的暗流,骤然被什么力量搅动了起来。 她微微蹙眉的样子,她温柔微笑着看向他的姿态,她永远从容镇定地安抚他时伸过来的手指……每一个细节都熟悉得让他心口发紧。 仿佛某个一直只在模糊的梦境里反复出现,却从未被完整看清的人,终于站在了他的面前。 “……你……”我梦的声音有些发涩,好不容易才挤出了完整的音节,“前……辈……?” 天方事实上也有些发呆。 如果不是被她撞到的“受害者”还近在眼前,她其实也有一连串的疑惑等待着解答。 而现在,虽然出于礼貌与教养她不好意思立刻关门——那样子怎么想都有种“肇事逃逸”的感觉……她的脑海里却已经转起了一个接一个的疑问: 咦——她刚才,是把半个身体都探出去了吧? 还有刚刚——她下意识伸出手去拉对方,对方也的确握到了…… 是因为遇见了“外星人”之后,开始允许她接触门后的世界了吗? 话说这边这个——和地球很相似的世界里,这里的人类也和她那边没什么不同啊? 但是为什么,会叫她“前辈”呢? 总不能是——这个世界也有一个“她”?他认错了人? 难道这里真的是另一个地球吗? 天方并没有发呆多久,很快就定下了神,微微犹豫起了措辞。 然而,对面那个年轻人的表情却又从恍惚多了急切——像是骤然被什么念头攫住了一般,整个人都往前倾了一点,伸出手,再次拉向了她的手。 天方惊讶之下,本能地缩回手、后退了半步——脚下踩到室内地板的瞬间,她记起了自己到底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啊——糟糕! 因为对方太像同类了,所以下意识忘了她其实和对方来自不同的世界! 而且她的出现方式也的确足够古怪——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她瞥了眼对方不见红肿痕迹的额头,继续往门后缩了下。 “——欸?!等一下!”我梦焦急地再度伸手——试图挽留她。 呃……为什么这两次遇到的人,总是对她关门有意见啊…… 天方隐约感觉到了一份心头的慌乱,像是紧张,又像是畏惧,或者像是不太情愿…… 然而即使心乱如麻,她却依旧一点也不见犹豫:“不好意思!打扰了!” 抛下这句话后,她就迅速往屋内退去,手上也开始用力拉门。 我梦同样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扒住了门板,和她僵持不下起来:“不是的——拜托了!请不要走!请听我说……” “你先放手!”天方强调道。 “请你先不要走!”我梦咬住了唇,脸上满是为难与了然,坚持道。 两人互不相让,顿时拽着门板拔起了河。 门框发出了细微的“嘎吱”声,仿佛在抗议这突如其来的拉扯。 天方咬紧了牙关,脸上因为用力而泛起了薄红——然而看对面人脸上的神情,很明显更加的游刃有余与轻松。 那人的力气绝对是比她大上很多,而此刻的“僵持状态”,可见对方应当是顾虑着什么,于是不肯再加一份力;但是动弹不得的门板,又同样说明了对方的不愿放手。 “前辈!我不是坏人!”我梦仍在试图说服她,“我就是——我只是觉得……” 太多的话语,卡在了他的喉咙里。 他一直也不是什么油嘴滑舌、擅长口才的社交达人,可是此刻如果说真话——“我在梦里见过你好多次”“其实我们上一次——不、不是上辈子,就是你和我,在一起了”“我好想你”——总觉得格外像是疯言疯语。 可是放开手吗? 那她绝对不会有丝毫的犹豫或是心软,肯定会立刻就带上门,关上这道虫洞吧? 是的,我梦已经意识到了——这扇在街道上突然打开、撞到他的门,不是别的,正是困扰了他很久的未知空间波动来源。 而不管她是因为什么原因才会打开这样一道虫洞,只从她拉门时脸上的那份坚决——他无疑对她所有的神情都深谙于心,包括此刻她脸上这份不见半点留恋之色的决断——显然这道虫洞一旦闭合,就绝对不会再出现在相同的地方了。 想到那张满是标记的世界地图,我梦心头一紧的同时,也有了明悟:不可以让她走!谁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有下一次的重逢?! 可、可是继续僵持…… 天方的脸上已经渐渐露出了羞恼的神色——看着她逐渐锐利起来的目光,我梦心口一紧,慌不择路一般,在心底大声呼唤起来:藤宫——! 而现实中,他依旧只是专注地凝望着她——心底那份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发满溢的汹涌情愫,将他本就笨拙的舌头更是堵得一动不能动,只有目光越发可怜起来。 “坏人当然不会说自己是坏人。”天方不为所动地蹙起眉,轻舒了一口气,放弃了继续与对方角力。 而不出她所料,在她放松力道之后,门板也并未被彻底拽向对侧。 我梦同步放松了力道,却仍旧紧紧抓着门板,脸上涌起了一抹难过:“可是,前辈……” 这是“前辈”第二次从对方口中说出,天方的心口莫名地抽动了一下。 很奇怪。 她不是没有被其他人这样叫过,但是被眼前这个人这么称呼时,顿时就让她平生了一种……格外遥远的不适感。 不过这份异样又非常地浅淡,像是夏日里吹来的一缕热风,只有一点不适的躁意,转瞬便被她压制了下去。 “啰嗦死了!”天方毫不客气地打断道,竖起眉头瞪向了他,“我最讨厌别人勉强我了!” 对面少年的脸上,难过之色几乎一瞬间蔓延开来。 天方下意识不安踟蹰起来。 然而,她一直就吃软不吃硬——所以,对于一个试图不让她离开的人,不管对方看起来再怎么可怜,她也同情不了更多,只会忍不住烦躁起来: “不管你把我当成了谁——”她勉强冷淡了神情,轻哼了一声,两只手彻底放开了门把手。 不出她所料,过往的规律依旧有效——不再与门板接触之后,她顿时便感觉到了那股被空间挤压排斥的柔和力道。 “我不认识你。”她冷静地抬眼,心平气和地劝告道,“你认错人了。” 下一秒,她便被空间弹了回去。 而在她消失的瞬间,我梦手中的门板和他眼中的虫洞,也瞬间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然而他却兀自呆立在那里,仿佛什么也没意识到一般——愕然睁大的眼眸中毫无焦距,脑海里被她那简单的五个字“我不认识你”给冲击得一片空白。 只有虫洞关闭前,一道极速没入了门缝内的蓝色流光,清晰倒映在了他泛起了水光的瞳孔中。 “……‘我不认识你’……”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哑。 “可我……记得你的,前辈。” 第159章番外147奇遇(五) 6.诱惑 藤宫成功穿过了那道虫洞。 但他也出现了一些“异常”—— 自从穿过那道虫洞,他几乎瞬间就失去了对力量的感知,更是直接从阿古茹的形态“被”切换成了人类的形态。 不过,他也感觉得很清楚,这只是力量被某种类似世界规则的存在禁锢住了——他仍旧能够清楚地感知到体内那份属于海洋之光的力量,只不过这份原本如臂指使的力量此刻却像是被凝固在了身体的深处一般,感知得到,却无法调动分毫。 然而他却没有在意这件事。 或者说,他的心神已经被另一件事物彻底吸引。 弗洛伊,天方,亦或者称呼她为“那家伙”“那个女人”——这都是他曾经在心底或者口中对她使用过的称谓,而更多的时候,他只会用一个“她”或者“你”来代称。 这与亲近或疏远无关,甚至即使在最亲密的时候,他也从没有想过给予她什么“爱称”。 这都没什么意义。 她在他心中,从始至终都是独一无二的。 而倘若没有那份相遇,倘若她不再是原本那个“她”,眼前这个人对他来说,是否还会让他渴望如初呢? 藤宫安静地注视着天方。 他看似平静的脸上并非面无表情,反而复杂得几乎无法分辨清楚。 仿佛有忧郁、感伤、踟蹰,更有着一份不确定的恍惚。 是的,他也回忆起来了。 但他并非像我梦那样——一眼就固执地认定了她仍旧是她,于是毫不怀疑地延续了旧日的真挚,既敬且畏地不想再放手。 藤宫立足于这个满是天方气息的私人空间里,心头却像是涨潮时的海水一般,翻腾着一波接一波的海浪,不见停歇,也不见停留,只有海岸线在一点点地延伸。 而他能够心无旁骛地思考这些,原因其实也很简单。 跨越过那道世界间的隔阂之后,藤宫的确被禁锢了力量,却也同时在这方世界内失去了可被肉眼观测到的身影。 于是,无论他离她多近,看得多久,这份深沉的目光也只像是一道幽影,缥缈如无物,自然也无从被天方察觉、甚至排斥。 天方当然并不知道家里其实多了位“访客”,她正皱着眉盯着关闭的门。 这扇门——到底—— 彻底封死? 她翻出了新买的电钻、木板和铁钉,比划又放下,来回较劲了好几次,还是把东西重新塞回了工具箱。 或者至少安一个报警器? 可她对异世界的了解只是寥寥,尤其那两名异星生命体,他们是怎样的存在?又能用怎样的方式监测到? 至于另一边的地球,今天出现的少年与人类相差无几——她又不是什么“机关大师”,对自己能否布置出不会被人一眼识破的陷阱可没什么自信啊…… 在纠结了好一会儿,揉乱了自己的头发、忙出了一身汗之后,天方叹了口气,再次放弃了深究。 不管怎么说——以她的好奇心,怎么也没可能就这么把一份奇遇抛到脑后置之不理的啦。 既然如此,之后索性还是随遇而安好了。 她不会再继续刻意逃避,也不打算刻意去探究两次相遇中她所感觉到的那些些微的异样。 但是如果再次遇见,逐渐建立起了交流,那么她也不会拒绝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心里有了决定,她整个人也松弛了下来。 快速地收拾起了被翻乱的几只工具箱,把更多的道具重新归位后,她利索地脱掉了一身汗湿的衣物,拎起浴巾就进了洗浴间。 一直跟在她旁边的藤宫一脸僵硬地别过脸,看向了墙角:“……” 还是这么…… 水声响了起来。 淅淅沥沥的声响在静谧的空间里分外清晰。 藤宫有些不自在地背倚在浴室门外的墙边,抬起手,捂住了自己抽动的唇角和发烫起来的面部皮肤。 他的黑眸闪了闪,克制地把思绪转回了从刚才就一直在疑惑的念头上: 我梦依旧还是那么容易轻信…… 明明一旦回忆起当前的一切是早已经经历过一次的重复剧情,就会忍不住去怀疑——这份重来是因为什么?又意味着什么? 又是为什么,她这一次会一直未曾出现,直到地球的危机结束之后才终于现身,出现后却又是这样的一副状态? 甚至……这个女人,真的和他无法放手的那家伙,仍旧是同一个存在吗?不是什么灵魂一致?同位体?轮回吗? 虽然……生活习惯上真的很像——比如没有外人独自一人时的随意…… 而且外貌上也真的找不出来差别…… 水声中,他竭力收拢着自己的念头不去发散。 这是他对自己以及对方的尊重,在确定她的确是他想要的那个人之前。 不等藤宫出神多久,水声就停了下来,天方裹着浴巾,一边擦着湿发,一边走了出来。 经过时,她毫无所觉地蜷曲起小指,勾住鬓角,绕过了耳后,拇指与食指格外顺手地搓揉掉了耳垂挂上的水滴。 藤宫的视线凝固在了她捏住耳垂搓动的指尖上,那个动作—— 他的眼神恍惚了一瞬,鼻尖仿佛嗅到了若有似无的淡香——就像他曾经每一次吻住她耳后时,她无奈地嗔着“很痒啊”,抬手揉搓耳垂时,他从她指间、手腕、甚至颈间……每一处都会嗅到的清浅芬芳。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顺着她后颈处发丝中蜿蜒滴下的水珠下落——她只松散地围了一圈浴巾,于是可以看到水珠一滴、两滴……时快时慢地滑入她未被紧实裹起的脊背线条之内。 藤宫的瞳孔缩了缩,焦距顿在了她两侧肩胛正中、脊线稍侧开一指的肌肤上。 那里不是什么胎记或者痣印,只是她光洁肌肤上那层细密的绒毛,因为刚刚干了七八成,于是在灯光下显现出了一圈往日里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与走向——在他的目光下轻颤着的,是一道好似由绒毛圈起、环绕的毛旋。 记忆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咦——!前辈你这里有这个啊!?”我梦一副发现了新大陆的口吻,手指伸出,轻轻戳了戳 天方颤了颤,不自在地扭了下肩,抗议了句“很痒”之后,回应道:“你指的是什么?” “好像发旋的东西,不是这种半湿半干好难发现的——”我梦笑弯了眼眸,接着,不无得意地转过脸,炫耀道,“藤宫你没发现过吧?” “你在说你自己吗?”藤宫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半点好奇心也没有地仍旧安坐在原地。 他这副巍然不动的姿态顿时就让我梦露出了警觉的神情:“等下——” “不会吧……”我梦睁大了眼。 下一秒,他就一把把手里正给天方擦头发的毛巾照着藤宫掷了过去,咬牙切齿地悲愤抗议道:“你又不作声——!” 藤宫这家伙——每次都是先一步占够了便宜,却又一言不发闷声发大财,最后看着他在那儿傻乎乎地后知后觉……我梦磨起了牙。 这份曾因为时间重启而被封印遗忘的记忆片段,是如此地鲜活又清晰。 藤宫的眸色暗了暗,猛地晃了下神。 意识重新浮起时,他绷紧了下颌,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抬起、伸出了手指——指尖僵硬地定格在她的脊背处,几乎能隐约触及那层纤细、柔软的绒毛…… 我—— 呼吸骤然急促了几拍。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样,扎在她身后,一动不动。 天方隐约间觉得后背生出了一股骤然的痒意:“嗯?” 她本能地扭动了下,头颅向后别了别,手臂也背了过去往上够去。 因为这个动作,本来就松垮的浴巾顿时一下子滑脱了大半——她“欸”了一声,忙乱地伸出两只手,大致按住了滑落的浴巾,干发巾却也“啪嗒”一声掉落,卷曲凌乱的半干长发瞬间倾泻而下。 带着湿气与洗发水香气的发丝打在了藤宫仍旧僵在她背后的手指上。 藤宫的唇颤了颤。 可能是因为没有人——至少天方认知内是如此。 她格外随意地拢了把掉落的浴巾,在察觉到实在散开得太过分、尤其后背这里已经一下子滑过了腰际之时,也只是坦然地解开了浴巾的包裹,抖开上提,重新把自己卷了起来。 藤宫听到了自己颤抖的呼吸声。 对……她看不到他…… 可她的头发却能打在他的手指上…… 那么……他碰得到她吗? 指间那缕湿漉漉的发丝正在继续缓缓滑落。 如果他想,他可以收拢手指,握住这缕发梢…… 他可以再向前伸出手,让滚烫的掌心贴上她毫无防备的光洁后背…… 藤宫感到了一阵晕眩般的耳鸣眼花。 要……碰一下吗? 只是……确认。 第160章番外148奇遇(完) 7.奇遇 说不好是幸运还是不幸,失神过程中,天方突然向前走去——指间的发丝顿时加速脱手。 藤宫下意识去攥——却又在指尖做出动作的瞬间,露出了后悔惊异之色。 但是不等他心头那抹可能会因为这个动作拽痛、惊到天方的心思完整浮现,她的发丝就像是骤然落到他指节上时的那般突然,虚影似的从他手中穿过、滑落。 “?!” 藤宫惊诧之下,手臂不假思索地伸出——于是,他的整只手也如同幻影泡沫一般,没入了她的发间,又目睹着她的长发直接从他掌中“穿”过。 如同它们不在同一空间,于是纵然看似交汇也无法相遇。 “……” 可他刚才不是还—— 藤宫愣住了。 他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掌,五指张开又合拢,反复了数次。 就在之前,他的指尖明明确实触碰到了她的发丝——那份湿润的、微凉的光滑触感,分明不是错觉。 可为什么…… 但是不等他想清楚更多,随着天方的走动,他的脚下就已经毫不犹豫地迈动开步伐,坠在了她的身后。 天方对“不速之客”的想法无从知晓。 打量了一圈客厅之后,她随意地走到了沙发边,坐了下去。 一边顺手打开了电视,一边靠进了靠背,双腿蜷起,拿起了毛巾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擦起了头发。 阳光从落地窗那边斜斜地切了进来,一点点晒干了她发丝间”肌肤上的水汽。 就在这样的怡然里,她很快便歪倒横卧了下去,睡着了。 她睡得很放松,也很无拘无束,安详的眉宇间没有什么疲倦或是愁绪,平静又恬美,美好得如同这次的相遇一般,像是一场看似平静的美梦。 藤宫的眼底复杂又无奈。 他忍不住单膝跪在了沙发前,目光一寸一寸地勾勒着她的轮廓——从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到她唇角那一点放松的弧度,再到她起伏的心口与裸露的肩头……阳光在她光洁的肌肤上覆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 她总是如此,自顾自地在他人心中掀起巨大的波澜,然后自己却又如此地无辜,如此地一无所觉。 简直让人爱恨交织——一时想着她能够继续这么坦然镇定也是一件好事,一时又几乎想要把她也一起拖拽进自己心底沸腾的情绪之中。 藤宫的指尖不知不觉间探了出去,悬在了她的唇边。 天方却偏偏在此刻抿了抿唇,又咂摸似的微微开合了下——顿时就把他的指尖含进了红唇之间。 湿濡的舌尖和微微尖锐的齿尖于是一起裹了上来,牙痒似的轻轻“撕咬”了几下。 藤宫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脸上绷紧,睁大了眼,屏住了呼吸——却只是动也不动地僵持在那里,任由她撒娇一般轻轻研磨着他的手指。 世界的声响似乎也一起消失了,只有指腹被她舌尖勾住时的触感,湿润的、柔软的,带着一点潮热的温度,像是一小簇火苗,从他的指尖被点燃、跳动。 喉间干涩发紧得厉害,藤宫抿起唇,眸色暗沉了下去。 她熟悉的睡颜和曾经多少次一样近在咫尺,就连她舔动、缠咬他指尖的动作,也有种让人疼痛的恍惚。 喉结动了动,他在她啃咬的间隙手指动了动,似乎想要探入更多—— 然而,他们却仿佛再一次被空间隔离开了一般。 他的手指穿过了她的唇瓣、穿过了她的牙齿、穿过了她舌尖卷起的弧度,最后,穿过了她的整张脸——像是从一份幻影中穿透而过。 没有阻碍,没有触感,没有温度——仿佛刚才那份湿润柔软的触感,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幻觉。 天方一口“咬空”,瞬间就咬住了自己的舌尖——不太痛,却足够突兀。 她顿时蹙起了眉,眼皮挣扎了几下,从浅眠中睁开了一双茫然的眼。 睡意惺忪的眼眸里什么身影也没有映出,她只是迷茫地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嘴角,眼睫缓慢地眨动着,手指胡乱地左右摸了又摸,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没有吃什么啊……” 含混了这么一句后,她的手掌又往上移了移,揉了下困倦的额头,再下落掩住口,打了个哈欠。 她闭上眼翻了个身,将动作间滑落的浴巾随意地往肩头拉了拉,呼吸重新变得均匀且绵长。 藤宫半跪在沙发前,一动不动地维持着方才的姿势。 指尖那份曾经真切的湿意,在他的沉默中已然渐渐干透。 眼眸闪动了几下,他再度伸出手——目标明确地伸向了她的脖颈和腰肢,似乎试图把她抱起来——然后又一次“扑了个空”。 他的手臂不出所料地穿过了她的身体,仿佛他试图拥抱的其实只是一团雾气。 但当他转换目标,伸向一旁的薄毯时,却成功地拿起、展开了它。 薄毯落在了她的身上,覆住了她裸露的肌肤,上面似乎还沾染着一点他的温度。 他看着她无意识地蹭了蹭毯子的边缘,把脸往毯子里埋了埋——表情放松,眉心舒展,唇角翘了翘。 他于是也忍不住舒展了神情,弯起了眉眼。 指尖重新伸出,这一次,却只是虚空描摹过她的脸庞——他淡淡勾起的笑容里,俨然是释然的柔和。 看来…… 现在这个状态下,所有他和她之间的“碰触”,似乎只能由她无心之下“主动”做出? 所以当他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试图有更多“接触”时,就会一次次地被排斥、拒绝。 这无疑是一件对她来说再好不过的事情呢。 他弯了弯唇角,喟叹似的轻笑了一声。 “不过……”他小心地拽住薄毯的一角,妥帖又细致地把她整个人彻底包了进去,接着盘腿坐在了地面上,手肘的支点落在了她脸侧,以手支颐,靠坐在她的身旁安静地注视着她,呼吸与目光都灼热又绵长,“还是总是这样——不注意身体啊。” 天方这一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凌晨。 晨光中,她揉着眼睁开眼帘时,不等意识清醒以及坐起身,鼻尖已经嗅到了空气中多出的一股香气——是混合了油脂与酱油的焦香。 她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揉了揉在沙发上睡了一晚于是有些酸困的脖颈,又抻了抻腰肢与手臂,茫然地站起身,四下顾盼。 客厅里空无一人,但空气中那股香味,却随着她的意识回笼而愈发清晰了。 隐约间似乎传来一声轻微的关火声——“啪”,她初始的脚步顿了下,很快就步伐加速,直奔厨房。 天方在空无一人的厨房里停住了脚步—— 灶台上,是一锅看起来刚刚熄火,于是还在冒着细微小泡的汤面,雾气袅袅,咸香味朴素且浓郁。 一旁的砧板旁,白瓷圆盘内,是仍在冒着焦香味的煎蛋和同样煎出了一层焦边的火腿,码放得格外整齐。 天方张了张嘴,“啊”了一声——默默地凑到水槽前瞥了眼:空无一物。 她差点还以为自己什么时候养了只“田螺姑娘”了…… 心情复杂地再次顾盼了几眼,微微犹豫了下,她收拾盛出了两碗汤面,又把煎蛋和火腿一起端上了餐桌,摆好了筷子,拉开了椅子。 深吸了一口气后,她轻咳一声,朝自己对面的位置示意了下:“要一起吃吗?” 安静的沉默中,对面的筷子飘了起来。 天方微微睁大了眼:果然——真的有人啊。 虽然可能不是什么“田螺”,但是想象最近发生的事情——肯定又是和那扇门有关的吧? 只是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呢? 又来了多久?为什么会这么熟练就做起了家务? 以及——她刚才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的毯子,也是对方给她盖的吧? 天方的心里乱得厉害,然而不知为何,却也半点都没有畏惧、恐惧这位“不知名来客”的想法。 唯一强烈的,甚至只是可能被人窥见了“不修边幅”的尴尬。 欸——等等!! 她——她是不是还没有换衣服?!还没有洗漱?! 就这么一脸懵地裹着浴巾、跟不知名的客人坐到了餐桌边?! 捏着筷子的动作顿住,天方僵直了后背,脸上露出了如遭雷击的呆滞。 第102章抗拒 回程的路上,车厢内的气氛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我梦握着方向盘,目光笔直地钉在前方的路面上,肩膀僵硬得好像一块石板。 往日里常常会主动挑起话头的他,今天却只是沉默地开着车,唇线紧抿,一个字也没有说。 而换作是以前,天方也同样有一大堆话题会和他通气。 但她今天只是安静地坐在后座里,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她的姿态看起来很放松,但那份刻意维持的松弛,反而比任何紧张都更清晰地昭示着: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告白”与“被拒”这两件事,无疑给两人间的关系造成了不可逆转的改变。 旧有的相处模式已然被砸碎,并不再行得通——继续维持过往那份轻松亲近的氛围,只会持续地给予我梦不该有的期待。 可是想要立刻搭建起全新的相处方式——光是界限该怎么维持,在彼此满心难过与尴尬的当下,就是一件足够棘手的事了。 似乎仅仅只是呼吸同一片狭小车厢内的空气,都会不断地催生出一波又一波手足无措的局促。 我梦的心底当然充斥着低落。 不管怎么说,她始终是他喜欢的女性——在心底珍藏、酝酿了太久的这份绵长的爱慕,并非短短时间、几句话之内就可以轻易彻底消散的。 他甚至忍不住会反复地去想:他真的……能够因为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就甘愿放弃吗? 我梦抿了抿泛白的唇瓣,什么也没说,依旧目视着前路。 只是偶尔,他仍会克制不住地转动眼球,借着后视镜和余光,悄悄望一眼天方的身影。 然而那双往日里总是熠熠生辉的眼眸,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沉闷的灰雾一般。 天方好似没有察觉到他的窥视,自顾自地发着呆。 她当然……很在意我梦的心情。 可她也更清楚,此刻任何一句安慰、任何一个试图缓和气氛的举动,都很可能被解读为“还有余地”,甚至让他重新燃起希望。 而这样子的优柔寡断,只会带来持续地伤害与拉扯——恰恰是最不该的。 静谧之中,戴拿的声线在她的意识深处犹豫着浮了起来:【呃……你如果想收回去的话……】 天方愣了下:[收回什么?] 顿了顿,她垂落眼眸,心底漫开了一缕了然的无奈:[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这不是我觉得你已经在后悔了吗?】戴拿干笑了一声,【看着高山那小子失魂落魄的样子,我就觉得你一准又要心软……】 天方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她面上维持着远眺风景的姿态,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我还不至于分不清轻重……] 心软、怜惜、后悔……的确是有的。 ——但她只是心软于他的“受伤”,而不是那个决定本身。 她只是在想: 自己实在是太过迟钝了。 明明我梦更早的时候就已经表现出了不一样的情愫,她却一直没能察觉、接收甚至处理这份信号,于是变相地给了这份感情滋生成长的时间。 如果她能更早一点给彼此的关系划下界线,也许就不会拖到今天,给我梦这么大的打击了。 但她终究没有说出口。 纷乱的思绪在她脑海中翻涌着,飞速往后的街景倒映在她的视网膜上,像是一部正在播放的默片。 忽然,她的眼神动了动,出声打破了沉默:“先不要去机场了。” 我梦的肩头收紧了一瞬,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又克制地收回了目光。 “送我回去住的地方吧。”天方浅浅扬起了唇角,笑意比平日里淡上了许多,“刚刚忽然想到,以我现在的状态,不太适合直接返回艾利尔基地。” 头上包扎的纱布还是太过惹眼了,回去基地的话,免不了会引起一连串追问和骚动。 短促且干涩地“嗯”了一声,我梦调转了方向,很快,便熟练地将车子停在了两人一同居住的别墅门前。 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天方没有急着下车。 她抬手扶住车门,语气比往常礼貌疏远了几分:“你先回去汇报任务吧。” 她没有看他。 这份刻意的疏离,也同样清晰得近乎刺眼。 我梦的指尖猛地蜷缩了起来。 这是…… 他其实懂的——前辈是在告诉他,从今以后,他们之间需要保持距离了。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攥了一下,恐慌与酸涩一同涌上了心头。 一个念头更是不受控制地窜了上来前辈是打算,不再让他继续留在这里同住了吗? ——也是,知晓了他的心意之后,两人再继续共处一个屋檐下的话,对彼此来说都很煎熬。 而且前辈从来都是一个干脆果决的人,即使是处理感情问题,也是不会给他留误会的空间。 这是正常的。他理解的。他甚至清楚这才是妥当的处理方式。 可是理解归理解,胸口里翻腾的那股闷痛还是压不住地蔓延开来,更有无数消极的念头接踵而至。 往后,她会不会不再愿意让他接送? 再之后…… 她向来事务繁多,本来就不会长期驻守艾利尔基地,只要她刻意调整精力分配,减少前往基地的频次,他们能够见面的机会,也会一点点变少。 他会不会,以后只能远远地…… 但他又能说什么呢? 哪怕这些问题,他几乎都能猜到答案。 可他没有立场、没有理由、没有资格发表任何的异议。 刺骨的无力感与无从排解的痛苦盈满了他的胸口。 良久,我梦咬紧了下唇,艰难且沙哑地回应道:“好……” 天方没有再看他,转身走进了门内。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发出了一声低沉的、仿佛叹息般的声响。 我梦在驾驶座上坐了很久。 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也没有望向那扇紧闭的门——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渐渐收紧,垂落的睫毛不断地颤抖着,将眼眸中的怅然、悲伤、不甘、执拗…… 眼睫落下的阴影仿佛勺子一般,将所有这些沉郁的心绪,通通搅和成了粘稠的形状。 然后,他俯下了身,把自己趴在了方向盘上——仿佛想为自己找一份支撑。 又或者—— 他无声地动了动唇,然而因为姿势和阴影的关系,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唇间那些无声地反复默念的字句。 ……不要…… 不要这样。 我,不要变成这样。 第103章纠正 回到住处之后,天方并没有给自己留下太多沉浸在情绪里的时间。 她脱下沾满了灰尘的外衣,简单的擦洗一番后,换上了干净的居家服。 再给自己倒上一杯水,然后就在书桌前坐了下来。 清澈的玻璃水杯搁在桌角处,正冒着袅袅的热气。 她翻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荧光映照在她平静的眉眼间,仿佛方才那场足以让人心情震荡的变故,已经被她妥善地收纳完毕了。 戴拿在她的意识深处默默观察了一会儿,忍不住出声道:【……你不休息一会儿吗?】 “嗯,还有点事要处理。”天方一边应着,一边已经拨出了第一通电话。 丹尼尔·麦克菲的脸很快便出现在了屏幕上。 他那边正是午夜,不过丹尼尔显然也没有睡,背景仍旧是他常待的那间办公室,墙面上的记录板上是密密麻麻的字符块和粘贴的文件。 “天方?这么晚了突然联络我,是出什么事了吗?”丹尼尔打起了精神,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天方没有再浪费时间寒暄,单刀直入道:“丹尼尔,调查有结果了,CRISIS的确有问题。” 丹尼尔脸上轻松的神情微微一凝。 “CRISIS……”他忍不住“嘶”了一声,下意识已经握住了鼠标,“等等——你说CRISIS的话,那我们——” 天方显然了然他在担忧什么: 即使时隔四年的如今,CRISIS也依旧是全球首屈一指的超级计算机。 就算是炼金之星如今使用的那台超算——CRISIS-Ⅱ,也只是在藤宫带走了核心程式之后,在原有资料的基础上修改优化之后诞生的迭代产物。 这些年里炼金之星也对CRISIS-Ⅱ进行过多次的更新,但是两者在算法上的差别,放到人类的角度来看,无非就是从复制的双胞胎,变成了同胞的兄弟而已,仍旧有着无法分割的关联。 所以,倘若CRISIS出了问题,那么对方就有很大的几率顺藤摸瓜——直接干扰到炼金之星当前的超算。 天方扯了扯唇角,安慰道:“暂时不用担心我们的通话被监听,我在联络你的时候就已经做过特殊加密了。” 丹尼尔得到了一点安慰,但是不多,脸色依旧很难看:“谢谢。但是这不是通话的事——” 如果CRISIS确实已经被渗透,那么炼金之星目前所有依赖于CRISIS-Ⅱ的算力而搭建的系统——都可能存在隐患。 包括所有和炼金之星合作的机构,这些机构里关联了CRISIS-Ⅱ系统的那些监测设备、预警系统……全部!都需要重新校正、筛查、封堵漏洞。 丹尼尔的脸色忍不住一变再变,呻吟一般叹息道:“麻烦大了……” 这绝对是横跨全球的超大工程啊! “是的。”天方同样叹了口气,眉心蹙起了深深的折痕,“而且CRISIS隐藏了这么久,又是敌暗我明,我们必须做好最糟糕的打算——那就是对方已经渗透进了全球防御系统,随时有可能在必要的时候对我们进行干扰和破坏。” 想到这里,两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沉重。 空气里沉默了数秒,天方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不过,我们也不能就这么认输——” “从我近期追踪到的CRISIS的算法痕迹来看,对方的潜伏痕迹的确有激活的现象,但是还没有到对方预设的目标时间……” 她抿起唇:“虽然不清楚那个‘预设时间’到底是什么,又会不会有变故——但我们该做的准备还是需要尽快做好。” 丹尼尔缓缓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会立刻安排人手,和GURAD的机构进行好对接。” 他轻叹了口气,神色肃然道:“全球网络的净化工程还是太大了,甚至不排除对方断尾求生或是再次潜伏的可能性,基本上是没可能完成的。我们得优先确保——那些真正能决定战局的核心系统不出问题。” GUARD防御体系、空中基地的监测系统、全球灾害预警卫星体系、地底能量探测仪…… 光是想一想这铺天盖地的预期工作量,即使是沉稳如丹尼尔和天方,也不由戴上了痛苦面具。 “而且……”天方一副不想继续说话的憋屈表情,但仍是不得不补充道,“现有的预案得通知下去要全部作废翻新,而且每一套新的防御方案,都应该再配套两到三套不同路径的应急备案……” 她痛苦地顿了顿,捂住脸,嘴角抽搐起来:“希望能来得及吧……” 丹尼尔干笑起来,同样满脸的苦涩和濒临“死线”的摇摇欲坠:“该说还好你发现得早吗……要是再晚一些,等敌人真的发动了,我们可能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了。” 真到了那时候——防御一触即溃,才是比现在麻烦无数倍的大事件呢。 两人对视一眼,露出了接下来即将面临“没有尽头的加班”的心有戚戚。 短暂的沉默之后,天方长出了一口气,把这个可怕的话题暂时翻了过去,试图用新的话题搅散一下凝重的空气: “对了,关于你之前派过来帮我忙的那三个人——” “哦?”丹尼尔也稍稍松了口气,飞快地接住了话题,“他们忙完了吗?刚好我这边也需要他们回来了——” 回来无缝衔接刚才提到的“超级工程”…… 两人再次一脸便秘地对视了一瞬。 丹尼尔突然愣了下,神情顿住。 “等一下——”他的眉心不由蹙了起来,重复道:“……三个人?” 天方的眼底掠过了一抹了然之色。 果然——丹尼尔迟疑又肯定地说道:“可我当时只安排了两个人啊。” 天方心下轻叹,平静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我这里多出来的那个人——卢卡斯,之前的确表现出了异常。” “卢卡斯?”丹尼尔的眉心拧得更紧了一些,“你是说……” “他们来的时候我有核对过炼金之星的派遣成员名单和现有成员名单,确实都有他的资料,不过你现在调查的话应该是找不到痕迹了。”天方淡淡补充道,“他和克劳斯有关联。” “……”丹尼尔抿紧了唇,神色难看起来,“也就是说,有人混进了我们的资料库……” 但是——和“克劳斯”有关的话…… 想到这位在炼金之星初创时期就加入了的旧友,再加上对方与CRISIS的那份渊源,是他的话,能够横插一手、篡改他们的档案资料也不足为奇。 但这无疑也证实了——凯瑟琳一直以来更多是怨愤的“那个叛徒”……居然是真的。 看着他沉郁的神情,天方放缓了语气,轻声安抚道:“其实换个角度来看,这也未必全是坏事。” “至少,这说明了他只是临时插队进来的,而不是从一开始就渗透进了我们的新人培养体系。” 换句话说,炼金之星的内部根基,还是干净的。 丹尼尔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好吧,我得承认,我的确被你安慰到了一点。” 顿了顿,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名字:“卢卡斯……克劳斯……” 他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似乎是想起了久远的往事。 这场事关全局的紧急通讯,至此结束。 挂断通话后,天方没有停,紧接着就又拨出了下一个号码。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她一个接一个地处理起了手头的事务—— 一通通的联络接连拨出; 文件、指令、整改方案在指尖下飞速地敲定; 书房里的打印机和传真机更是持续作响起来,不断有印满了字迹的白纸被吐出。 没多久,纸页就散落了一地,铺起了薄薄的一层。 杯子里的热水早已经彻底放凉,天方一口喝干了冷水,凉意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她头也不抬,指尖依旧飞快地敲击着键盘,脱口而出叮嘱道:“帮我把文件整理、装订一下,我梦——” 话音戛然而止。 熟悉的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她的指尖骤然停滞,敲击键盘的动作猛地顿在了那里。 机器运转时的嗡鸣声也仿佛被放大了一瞬。 那些多日来朝夕相处的画面、温柔的陪伴、真挚的眼眸、落寞的背影,不受控制地自她的脑海中掠过。 以至于那个名字已经像是一个重复了太多次的条件反射,于是在顺口滑出的同时,清晰地提醒她:他已经不在她身边了。 天方微微垂眸,眼睫投下了一小片阴影。 【呃……】已经体贴地沉默了挺久的戴拿小心出声,【如果你有需要,我也可以试着用念力帮忙整理一下——】 顿了顿,他心虚地干笑了一声:【虽然我看不懂你的文件,大概就是:把纸页排成扑克牌那样的大小一致——不过至少不会弄得比现在更乱。大概吧。】 天方忍俊不禁地弯了弯唇角。 不过,笑意只浮起了一瞬,她就平静地摇了摇头,敛去了眉眼间所有细碎的波澜:“不用了。” 她挺直了脊背,注视着一地的文件,轻声自语道:“我不过是懒散太久了。” 曾经,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处理诸多事务的。 是那份自然而然的相处与陪伴,让她下意识间就生出了依赖与惰性。 这不过——也是一件需要“纠正”的习惯而已。 第104章忙碌 第二天的工作刚开始时,天方就接到了一通突然的来电——是凯瑟琳。 通讯接通,金发女性的面容出现在了屏幕中。 白皙精致的脸庞此刻布满了寒霜,蓝色的眼眸内也凝着一抹沉郁。 凯瑟琳面色紧绷,单刀直入地冷声问道:“听说你最近见到了克劳斯?” 天方轻轻叹了口气:“是的。” 看着凯瑟琳难看的脸色,她不太忍心,却仍是认真提醒道:“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已经不是个普通的人类了……” 凯瑟琳冷笑了一声:“我知道。你是想让我小心他——不要继续追踪他的影子了,是吗。” 她握紧了拳,指节泛白,唇间挤出了一个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的音节:“那个——” 多年来的追逐与试图求证,从最初的难以置信,到后来的耿耿于怀,再到如今,真正确认了昔日的挚友已经彻底沉沦。 愤怒、痛恨、不屑……诸多情绪在她眼底汹涌着,然而在这些层层翻涌的波澜之下,仍有一抹无法忽视的痛心。 但是,她到底已经在多年的追踪中做好了那个最坏的心理准备。 凯瑟琳扯了扯唇角,用力地深呼吸了几次后,脸上的波动一点点平复了下去。 “不用担心。”她的嗓音冷冽且坚定,唇角弯起,甚至还笑了一下,“我心里有数,会万事小心的。” 说完,不等天方再开口,她就已经挂断了通话。 屏幕暗了下去,天方看着那片漆黑,沉默着静坐了片刻。 然后,她重新抬起眼,收敛了所有的杂念,继续起了新一天的工作。 这之后,便再也没有什么干扰的通话了,她的日程也被各种联络和会议填满了。 与GEO基地的正式沟通——之前应急演练的改进措施,各种应急预案的推翻和全新制订。 安排完成了旧研究所排查的那两人就近前往临近基地,装载和培训炼金之星连夜攻坚的、专门针对CRISIS漏洞研发的全新网络防御预警程序。 …… ——她一条条地梳理着,有条不紊地发送着指令。 戴拿看着她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光是视频会议就几乎是一场接着一场。 打印机和传真机更是响个不停——以至于太过吵闹了,她不得不临时把它们挪到角落里去,以免给会议增加太多杂音。 好在和艾利尔基地以及炼金之星那边的联络省了些纸质的功夫,只需要准备好特殊加密的电子文档就足够了,这才没让书房的机器一个两个运载过热。 一项,又一项,不过短短数日,被飞速处理完毕的文件就渐渐堆叠成了小山。 而全程旁观了这场高强度连轴转的戴拿—— 起初,他还饶有兴致,在天方忙碌的空隙,跟着吐槽一回克劳斯的阴诡狡诈和CRISIS暗藏的隐患。 同仇敌忾的碎碎念倒也稍稍冲淡了紧张的氛围,也让埋头忙碌的天方失笑之余心情的确轻松了一些。 不过,等到工作进入了枯燥冗长的安全会议和应急预案推演—— 戴拿顿时就有了一种转身逃跑的冲动。 救——命——啊!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些一页又一页翻过去的图表和条款——只觉得头皮发麻、两眼发昏。 简直是肃然起敬、度日如年…… 弗洛伊这家伙——这些年混在人类里面也太如鱼得水了吧? 这么让人头痛的工作内容,怪不得不管是以前的超级胜利队还是这里的XIG队,上面的监督和指挥官们都是一脸的苦大仇深呢…… 他真是宁可打一百只怪兽也不想去面对这些! 终于,在几天后,眼见天方的动作放缓了下来,一副暂时告一段落的模样。 看了眼旁边的文件山,戴拿忍不住发出了灵魂拷问:【你是怎么在几天里处理完这么多事情的??】 天方正在签最后一份文件,闻言笔下未停,只是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戴拿还在继续絮絮叨叨:【我光是看着就觉得心累、头晕、犯困……】 他唏嘘了一声,纳闷道:【虽然我也看出来了的确挺赶时间的——但是按照你的处理效率,之前也不用这么急吧?是后面还有别的事吗?】 【可是我看你好像也没有列新的工作表啊?】 他越想越困惑——这是纯工作狂? 想不通——不理解! 可怕——地狱啊这是! 天方签下了最后一个名字,收起了文件夹,将它和其他文件一起,整齐的码放在了桌角。 指尖在水杯上摩挲了下,她起身接了杯水,笑道:“的确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戴拿好奇起来。 他看着她喝了口水放松了下来,不紧不慢地在那儿收拾着桌面,把散落的笔、回形针、便签一个个分门别类…… 突然就想到后面终于不用每天陪着她泡在密密麻麻的文字里面了——戴拿不由用力甩了甩头,仿佛想要驱散那些一直往他脑子里硬塞的文字信息。 他抱起双臂,长出了一口气,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地嘟囔道:【我还以为你是借着疯狂工作,刻意躲开高山那小子呢?】 天方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无奈开口:“我这几天加急处理所有的工作,首要原因还是事态紧急,并不是刻意在回避我梦。” 稍作停顿,她坦诚补充道:“当然,你说得没错,我的确也有几分顺水推舟的成分。” 戴拿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轻哼了一声,正要接话——天方的话锋却轻轻转了个弯: 她揉了揉自己泛酸的手腕,唇角上翘:“不过,也有你的事情啊。” 【欸?啊——我吗??】戴拿的声音明显愣了一下。 他先是茫然,接着又有些说不出的雀跃,声线里带上了一丝隐约的期待:【能有我什么事儿啊?】 嘴上一副不太信,又忍不住期待的口吻,更仿佛听到了自己并不存在的心跳加速声。 天方的眼眸也弯了弯,笑意清澈又促狭:“比如,我今天白天就没有什么事了——你想出去透透风吗?” 戴拿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是一阵短促的、像是被噎住的干咳声:【欸——等等——你、你认真的吗?!】 天方微微侧过头,笑而不语。 【可是你之前不是说——“天方”这个身份肩负的责任很重,自由度方面,肯定会被压缩,能分给我的时间恐怕不多……】戴拿的话语渐渐弱了下去,一副提醒了之后那句话可能会被收回的忐忑。 “是说过。”天方坦然承认道。 她挑了下眉,唇角扬起了一抹调侃:“但你不是一直都挺想出来透气的吗?” 戴拿再次噎住了。 他的确是抱怨过挺多次了——刚醒来之后;我梦的事情;卢卡斯的事情;敦子的事情;藤宫的事情…… 但是正因为和她共用着同一个身体,共享着同一份视角,他才更加清楚:她并不是在推诿,只是真的“不方便”。 所以虽然抱怨,但更多的还是开玩笑和发泄情绪。 结果她现在突然说“你可以出去透风了”? 戴拿恍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所以她这几天连续的高强度工作,既不完全是因为工作狂,也不完全是因为我梦——也有想着把那些必须由“天方”这个身份处理的事务压缩处理好,好给他留出时间“使用”。 这份察觉,顿时让他的刚刚雀跃起来的心情变得格外复杂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觉得太过轻飘飘了。 心底那些感动、兴奋、欣喜——在“她一直有把他的事情记在心底”“也在努力为他着想”这些事实面前,像是裹上了一层沉重又甜蜜的糖衣。 良久,他动了动嘴,几分雀跃、几分珍重,故作随意地宣告道:【那——那我可要随便出去转了啊?】 天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抹温和的笑意:“这也是你的身体,当然可以随你高兴。” 说完,她就主动让出了身体的控制权。 第105章戴拿的“奇遇” 戴拿站在穿衣镜前,已经折腾了快十分钟了。 他捏了捏自己的脸,又拽了拽自己的头发,歪着头左右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是一张和天方完全不同的脸。 轮廓和线条清爽且利落,骨相分明,眉目英挺,嘴角更是带着一抹自然而然上扬的弧度。 整个人看起来帅气又爽朗,满满鲜活的朝气——超级“靠得住”的样子。 嗯,超级可靠!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还要折腾多久?】天方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带着一点哭笑不得的无奈。 “马上马上。”戴拿的指尖正反复地扒拉着刘海,试图弄出一种“随意但很帅”的层次感,“这可是我在这边第一次用自己的形象出门,当然得给人类留下一个靠谱的第一印象啦!” 天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现在做的事,和‘靠谱’这两个字的关系——】 “喂喂喂!”戴拿迅速打断了她的吐槽,双手叉腰,抗议道,“我可是在为你着想啊!总不能顶着你的脸出去瞎逛吧?万一去了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又被认识你的人看到了——多影响你的形象啊!” 他说得振振有词、理直气壮。 不过天方感知着他那股雀跃的兴奋,默然了片刻,敷衍地“嗯嗯”了两声,只有些想笑:确定不是因为不习惯女生的身体吗? 不过她并没有戳穿,只是轻轻笑了一下,调侃道:【怎么?你现在就在计划着去做会败坏我形象的事情了?】 “什么话!”戴拿直视着镜中人的双眼——仿佛在与意识深处的天方对话一般——做了个鬼脸,“我可是很靠谱的!” 天方的嘴角抽了抽:【……】 不……会一本正经地突然对她做鬼脸这种人——无论怎么看都是不靠谱的代名词,好吗? 但她既然没有说出声,戴拿也就当做没有感知到她在那儿腹诽。 他整了整衣领,又抬手扒拉了一下刘海,满意地对着镜子点了点头后,比了一个自认为很帅气的pose:“好了!现在——‘天方的男朋友’,就可以出门了!” 啊?天方哑然了下。 戴拿轻咳了一声,放下手臂,语气稍显别扭地挠了挠脸颊:“也、也是身份上的区分度嘛。” “你看,我现在顶着这张脸从你家出去,万一被人问起来是谁,总得有个说法吧?”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线又重新稳了起来:“而且我们之前不是已经跟高山那小子说过了吗?演戏当然要演全套,这种细节方面才更不应该出错啊!” 这样说也是……戴拿的出现,确实需要一个明确的身份。 光之巨人、异星来客——这些不管哪一个,都不是什么可以随意对人透露的秘密。 而已经在我梦那边透过风的这个身份,对于无法与天方分开的他来说,恰好就再合适不过了。 天方沉默了片刻,选择了默认。 心底说不出复杂地微叹了下,她不再深究,只认真叮嘱道:【接下来我需要休息一下。如果有人找我,不紧急的话,你先帮我记下来,特殊情况的话,记得叫醒我。】 “没问题!你就放心吧!”戴拿满口包票,“外面的一切,交给我就行!” 话音落下,属于天方那一部分意识安静地沉了下去。 那种“既属于自己、又不属于自己”的一部分陷入了沉睡的感觉,一如既往地非常奇妙。 戴拿感到了一阵无拘无束的轻松,又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失落。 他咧了咧嘴角,收起了嬉笑的神情,拍了拍胸口:“好了,你就好好睡吧。” 然后,他再次露出了笑容,推开门,走进了阳光里。 他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车库,一番随意地挑拣后,推出了一辆自行车,用力一踏,轻快地驶出了这片街区。 风迎面吹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吹乱了他刚才折腾半晌的造型——他却不以为忤地“呀呼”了一声,哈哈笑着,脚下加速,肆意地在风中穿行起来。 他也没有什么目的地,只是沿着街道一路骑、一路即兴拐弯,看到感兴趣的招牌就直接停下来,毫无计划,全凭兴致。 路过一家超市时,他就被门口摆放的试吃摊勾住了目光。 不用店员介绍或是热情推荐,他就主动凑了过去,毫不客气地一样尝了一小份。 ——好吃! 如果不是眼见自己吃得太多,已经引起了售货员的注意,戴拿没准能厚着脸皮进去里面绕一圈,然后出来再来一遍。 他都好多年没吃过地球的美食了…… 他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告别了试吃摊。 后面,他又进了路边的书店,随意地翻看了几本杂志和漫画; 跑进了正在揽客搞宣传的游戏厅,去参加了新游戏的试玩; 最后,他在一家玩具店外停了下来,对着橱窗里巨大的盖亚和阿古茹的海报和模型发起了呆。 从比例和精致程度来看……做的也太标准了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戴拿忍不住走进了店里,拿起一只模型玩具看了又看,有点绷不住:不会吧——是谁啊?盖亚和阿古茹知道有人盗用他们的肖像版权了吗??? 一旁的店长显然把他的目瞪口呆误会成了别的,笑呵呵凑了过来:“年轻人,你也喜欢保护我们的奥特曼吗?我这边还有更多种类的新品——这些可都是得到了防卫队背书和授权的正版周边哦!卖得特别好!” ——哦,原来盗用了奥特曼版权的是防卫队啊…… 那就正常了——个鬼啊?! 戴拿努力压着几乎要克制不住抽动的唇角,接过了店长塞过来的一副拳击手套。 据说这是近期大卖的单品,很受年轻人的欢迎——手套的正中,分别印着清晰的盖亚、阿古茹的正面头像,配色鲜亮,图案醒目。 不等他把呆滞的眼神从盖亚和阿古茹的脸上拔出来,耳边,店长滔滔不绝的介绍和推荐已经响了起来: “这副是只有印花的基础款的,就已经很受欢迎了。” “然后还有进阶款的,不但头像的角度更多,还配备了动感的音效和类似奥特曼光线的彩色光效,不同的打击力度还会释放防卫队的鼓励。” 说着店长就示范了一下——只见他奋力一拳击向了墙壁,一道红光闪过,甜美激昂的女声紧接着响起:“太厉害了!盖亚奥特曼!” 店长一脸兴奋地再来一拳——白光闪过,激动慷慨的男声随之响起:“谢谢你!盖亚奥特曼!” “……”戴拿举起拳套挡住了脸,肩头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而店长全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在一声声吹捧中已然满脸陶醉容光焕发,激动不已地又推出了一排:“还有这个——!至尊款!” “拳套本身直接做成了奥特曼的头像造型哦!” “甚至还能和怪兽沙袋联动!!” 不如说,沙袋也是分为了配套的基础款、进阶款和至尊款。 店长口中最炫酷的当然同样是至尊款—— 造型也是精致的怪兽造型,这款甚至会和至尊款的拳套互动:固定时间内对怪兽沙袋的打击力度和次数不够的话,沙袋会不断发出怪兽的嚣张吼声,而拳套则是会不断闪烁急促的红光和警报声。 “至于拳套的专属充电设备,当当当——!”店长大叔得意又炫耀地推出了一整排印着XIG标志的战机模型和战车模型充电器。 “还有、还有这个!”店长一脸兴奋地翻找着,最终,隆重推出了艾利尔基地模型的充电器。 “防卫队给奥特曼们打气充电,很合理吧?”店长笑道。 戴拿:“(=°Д°=)” 合……合理……吧…… 不知道为什么——他用力抿住了嘴,手指在拳套里面捏得死紧,脸上涨红一片,就连眼泪都快憋出来了:“pu——” 好想笑——(≧ω≦) 真的好好笑——(?﹏?) 尤其——戴拿下意识地用两只手的拳套相互碰了碰,看到盖亚和阿古茹的脸正面相碰的瞬间,他终于憋不住了:“嘎——” 发出了一声类似鸭子的叫声后,“哈哈哈哈”的笑声响彻了整条街道。 说真的——哈哈哈哈哈哈 盖亚和阿古茹——哈哈哈哈哈哈 真的知道——哈哈哈哈哈哈 他们的头像、被人拿来商用了吗——哈哈哈哈哈哈 戴拿笑得甚至飙出了两行泪,差点没把自己给笑岔气。 第106章“偶遇” 藤宫当然并不知道阿古茹在小孩子和年轻人们的群体里粉丝增加了这件事。 他只是在街角站了很久。 久到戴拿终于笑够了,把那对基础款拳套还了回去,打算避开这个笑点。 店长却一副难得找到了同好的表情,又塞了一对进阶款给他。 在对方的怂恿下,戴拿没怎么犹豫,就跃跃欲试地挥出了一记漂亮的直拳。 伴随着蓝色的光效—— 【好厉害啊,阿古茹奥特曼!】 电子音在空气中炸开,响亮又清晰。 藤宫面无表情地站在街角,下颌线绷得死紧,唇角几乎有些颤抖:这都什么鬼东西——?! 当然,和会让他头皮发麻的玩具比起来——藤宫忍耐着瞥了戴拿一眼,还是这个人更加的莫名其妙。 他当然不是一开始就在这里,更不是恰巧路过了附近、被试玩玩具的陌生路人吸引了注意力——藤宫还没有那么无聊。 如今的他,更是早已没有了那份闲情逸致。 他就是跟着对方来的——从那道陌生的身影走出天方住所大门的那一刻起,他就一路坠在了后面,尾随至此。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藤宫博也的心底,一片空洞的迷茫。 那份条理清晰的列出了CRISIS所有可疑行为的U盘,他已经另外找地方读取、确认过了。 再多的信任,在事实与铁证面前,都会不堪一击——更何况,难道他这些年里,真的没有对CRISIS生出过哪怕一丝的疑虑吗? 他只是,验证了太多次,除了冰冷的机器之外,再也找不到坚定的同行者。 他也想……能有人…… 藤宫闭上了这些天里夜不能寐的双眼,感到了一阵疲惫与眩晕的同时,也感觉自己的人生仿佛成了一场笑话。 或者说,从他被敌人编织的预言欺骗开始,那些数年如一日的偏执与孤勇,主动抛弃的亲友、毅然斩断的羁绊、不计后果的对抗、独自扛下的骂名——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牺牲、所有不被理解的坚守…… 曾经他以为,这是他不可逃避的使命。 却原来,只是一场被人操控的荒唐闹剧。 他甚至连“愤怒”都无从燃起了——胸膛里只余下了一种被彻底抽空后的虚无,死死地坠压着心肺,让他连呼吸都痛苦无比。 他所做的一切,还有继续的必要吗? 继续与怪兽战斗? 可是曾经支撑着他去战斗的目的、意义、信念……仿佛所有的一切都被粉碎了一般,它们碎得是如此彻底,甚至拼凑不起一个勉强维持的形状。 唯一可笑又可悲的是,在这份彻底的失重与迷茫里,他下意识奔赴的、唯一想要确认的存在,依旧是她。 即使他如今畏惧于面对被自己伤害、对自己失望的天方,心底漫开的愧疚似乎在缠缚着迟钝的四肢,可双脚还是不受控制地走到了这里。 也许,他只是想确认吧。 确认她安然无恙。 确认她依旧步履坚定地沿着她选择的道路前进。 确认自己过往那些偏执的挣扎,并非全然只有荒谬,不值得被任何人铭记? 他是如此地信任着她,在意着她……这份迟到的承认,让藤宫感到了发自内心的痛苦。 然后他就看见了那个陌生的青年。 那人从容地关上了她的大门,自然地推出、骑上了她的自行车,仿佛对这里熟稔已久。 藤宫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抿起了唇,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那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身形挺拔,五官分明,眉眼间带着一种不修边幅的随性。 穿得也很随意——T恤、外套、牛仔裤,连头发都像是出门前随便抓了两把,洒脱又不羁。 他可以确定自己此前从未见过这个人。 更不曾见到她的身边出现过这样一个人。 可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为什么能自由地出入她的住处?自然地使用她的私人物品? 细碎的疑问在心头盘桓着,藤宫沉默了片刻,在那个男人骑着自行车拐过街角时,抬起脚步,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借着街边的人流和车辆做掩护,始终没有被对方发现。 ——大概吧? 毕竟那人真的很随意——随意地张望、随兴地歇脚、随便地参与进路边的各种揽客活动。 以至于就连对方随意地回头时,即使看向了他的方位,下意识隐蔽起来的藤宫也不能确认对方是真的发现了他、还是又一次兴之所至的无目的打量。 是啊……现在的他,连自己的判断正确与否,也失去了信心。 藤宫勉强提起了一抹苦笑,甚至怀疑起了自己一路跟过来到底又是在发什么疯?又做出了什么错误的判断? 那似乎,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放松的年轻人而已。 坦荡又松弛,肆意又纯粹,笑容灿烂的不见半点忧虑。 是和他截然相反的人。 藤宫已经很久没有过那样的表情了。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上一次笑出声,是在什么时候了。 在发觉自己不自觉想起这些的时候,他下意识咬紧了牙根,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藤宫也不知道自己在烦躁些什么。 直到,对方似乎停在了周边店里,开始了一次又一次试玩。 蓝光再度闪烁——【超级帅气呢,阿古茹奥特曼!】 戴拿顿时感觉又绷不住了——弯下腰扶住了膝盖,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几乎要捶地。 藤宫闭上了眼。 三秒,仅仅三秒。 他用尽全力压制住了心底翻涌的酸涩、无语与荒谬,杜绝了一切当众失态的可能。 说到底,一个陌生的人,与他有什么关系吗? 他又为什么要被这个无关的人牵动情绪? 太可笑了。 他漠然地睁开了眼,转身准备离去。 而在他转身的这一刻,戴拿终于收敛起了又一次的爆笑,随意地歪了下头,斜睨过来了一眼。 两人的视线平静地交错了一瞬。 咦? 哦…… 唔。 什么啊——原来是阿古茹啊。 还想着之前跟在后面藏头露尾、鬼鬼祟祟的会不会是什么敌人,能够活动一下手脚的。 但是藤宫那个人的话,也不是说看到他不手痒啦,但是看对方现在那副颓丧的表情和带着几分滞涩的步态,真是半点对峙的兴致都没有了。 甚至让人担心会不会自己一拳过去,对方就势躺倒——就这么“讹”过来啊! 戴拿咂了咂舌,收回了目光,看了下手里这对接连触发了阿古茹音效的拳套,顿时就嫌弃起来,随手递还给了店长。 虽然说他还没玩得尽兴,但是对着这么个扫兴的家伙,也是真的挺无趣的。 左右顾盼了一圈,戴拿举起了手:“啊,店长!我其实更想要那个——!” 他指向了一旁的防卫队周边专区——那是一只颇为小巧的鸟形摆件。 “呃——旁边这个也不错啊……” 戴拿纠结地搓了搓下巴,目光在嘴里叼着一只羽毛笔的雨燕,和抬起翅膀推着眼镜框的猫头鹰之间徘徊着,犹豫了起来。 “哦,这些啊。”店长露出了意外的神色,但仍是热情地介绍道,“这个其实既可以作为周边单卖,也可以配套防卫队的专属桌游作为棋子的哦!” “因为XIG队的保密等级很高嘛,所以这一款的棋子特别提取了鸟类的部分特质,用来代指队伍里的各位呢!” 除了戴拿中意的参谋官夜枭和工作狂雨燕之外,还有指挥官金雕、大管家喜鹊、空战队游隼…… “还有桌游啊!?”戴拿睁大了眼。 连防卫队的形象——包括动物化形象都出售了,这什么天才商人啊??? 第107章不领情 “嗯——”戴拿左右看了看,迟疑地摩挲了几下下巴,实在是犹豫不决。 不管是矫健玲珑、一副能干模样的雨燕,还是镜框后的一双圆眼中透着一股审视意味的猫头鹰—— 他觉得都挺戳的! 当然……犹豫也是因为都不算特别贴切…… 店长显然察觉到了他的不确定,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精明之色:“决定不了吗?” 对方展开了一排奖券:“那就来试试运气怎么样吧?抽中哪个就是哪个!而且——这个可是有折扣优惠的!” “折扣优惠……”戴拿眨了眨眼。 这个谁听了不会心动啊! 而且还有抽——奖! 只能说,对于会喜欢英雄玩具的青少年来说——哪怕是“英雄”本人,也会忍不住想试一下吧! 反正戴拿就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于是他也热血上头,毫不犹豫地就搓了搓双手,摆了个相当幼稚的“蓄力”姿势之后,一把——抽出了他觉得绝对是大奖的一张! 至于最后的结果嘛…… 店长仔细看了看他刮开的奖券两眼,从柜台里摸出了一张平平无奇的“满500减50”优惠券,满脸笑容地推给了他:“谢谢惠顾!” “那么,还要再来一次吗?”店长笑得眯缝起了眼。 “啊……”戴拿不无失望地哀怨了一声,却也愿赌服输,认下了自己“抽奖运气不佳”这件事。 当然,他也没有继续的意思——一时上头是一时啦,这种事情也没必要认真。 因此,拒绝了店长继续推销的意图之后,他讪笑了下,一边嘟囔着一边摸向了口袋。 然而,指尖在熟悉的位置并没有摸到钱包,只碰到了空空的口袋。 ……欸? 戴拿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地震起来。 糟糕! 彻底忘了! 现在的身体是他之前才捏出来的——不但人是全新的,凝聚的衣服也是干干净净的,别说钱包了,除了钥匙连个能抵押的东西都没有! 而且之前一路上虽然玩了很多,但是那些试吃、试玩、试看,基本上都是在白嫖,压根不用联想起来付款这回事。 等到现在一时上头把奖券刮开了——不付钱不行了——乌龙事件彻底兜不住了喂! 戴拿在店长逐渐狐疑起来的目光中,只觉得后背的冷汗都快流满了。 好尴尬…… 难道他堂堂的光之战士——多元宇宙里大名鼎鼎的戴拿奥特曼,要在玩具店里跑单吗?! 被人知道的话,简直是这辈子的笑点都有了啊! 戴拿的嘴角抽搐着,指尖扣着衣兜的缝线,脑子里一时间咕嘟嘟一片。 实在不行…… 把……闪光剑凝聚出来押在这里?回头再来赎? 就在他一脑子浆糊、准备破罐子破摔的时候,一道清冷低沉的声线,骤然从他的身后响起: “多少钱?” 戴拿猛地回头,撞入了藤宫毫无波澜的眼眸里。 青年面色冷峻,目光只落在店长身上,分毫没有分给窘迫的他半分,语气平静道:“我帮他付。” 啊……这…… 戴拿牙痛地咬了咬牙根,龇牙咧嘴了下,却还是默默忍了。 正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虽然对这位阿古茹的人间体印象不佳,一直蠢蠢欲动想揍对方一顿,但是眼看着藤宫博也帮他垫了钱——即使是微不足道的一笔,戴拿也只能一脸便秘地等在一旁。 诡异的气氛里,藤宫看也没看他,收起钱包,转身离开了玩具店。 戴拿眼神闪烁着跟了出去。 两人在街边一前一后站定,距离并不遥远,气场却疏离又僵硬。 “看起来,你认识我。”藤宫回头,冷淡道。 戴拿撇了撇嘴,努力憋了下不爽,最后还是没好气地呛声道:“当然!” “又自大又狂妄,听不懂别人的好言好语,还恩将仇报的阿古茹嘛!”他哈哈了两声,皮笑肉不笑,“我怎么会不认识嘛!” 藤宫的脸上僵了下。 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 “……你是从——”他艰难地开口,声线压抑而疲惫。 屏唇顿了下,他的喉结滚动了下,克制下了声线中的轻颤与艰涩,轻声道:“是她……告诉你的?” “她……现在……” 他没有把话说完,然而颓然垂落的目光,近乎不堪一击的失魂落魄,却又如此清晰地延续了未尽之语。 戴拿挑了挑眉,心底的不爽倒也散了大半。 不过,他并没有就这么软化了语气,而是哼了一声,抱起双臂:“难道你都那么极端了,还想给被你伤害到的人留下什么好印象吗?” “被你伤害到的人”——藤宫心口一窒,脸上发白了一瞬,眼底掠过一抹尖锐的痛楚。 然后,他猛地抬起眼,声色骤然冷硬了下去,尖锐道:“与你无关!” 嘿!我这暴脾气—— “当然跟我有关!”戴拿呵了一声,理直气壮地双手叉腰,挺起了胸,“我可是弗、天方的男朋友!你对她做的那些事,我可一直都想找你算账来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藤宫终于正眼看向了他。 不过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警觉或是敌意,只有一份随着审视而逐渐浓郁的古怪与荒谬: 一个此前从未出现的陌生人。 一路的做派浮躁又跳脱、随性又肤浅——甚至会因为那种必输的概率商品上当…… 她怎么可能看得上这样一个蠢货——他居然在这儿跟他大言不惭? 简直可笑…… 等等——“此前从未出现过”? 藤宫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意识到了真相:“你是……那个第三个奥特曼?!” 在他和我梦格斗那一次才第一回现身,他后来的调查一无所知的谜一样的光之战士。 还有上一次——她从废墟下冲出时,身上的确笼罩着一层他格外陌生的光芒。 所以…… 藤宫的脸上露出了愕然之色:所以这个家伙,一直都隐藏在她身边,他到底…… 在他渐渐凌厉起来的注视中,戴拿扬了扬眉梢,咧嘴笑了一下,带着几分痞气与鄙夷哼道:“懒得跟你吵。” “不过这次的垫付还是谢谢你了——”他歪了歪头,坦荡又直接道,“下次揍你之前,我会把钱还你的。” 说完,戴拿不再停留,转过身,走向了自己停在路边的车子。 走了走了—— “——回家!” 他用力蹬了一脚踏板,车轮转动起来,沿着来时的路,晃晃悠悠地骑了回去。 而在他身后,被扔下的藤宫微微垂首,拳头攥紧又松开——倏地抬起眼,定定地看了戴拿的背影一眼,再次迈步,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第108章我梦的心情 再一次察觉到身后又被同一个人尾随了上来,戴拿的心底不由得就有点恼火: 这家伙——还真是没完了,是吧?! 他用力蹬了一脚踏板,车轮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了一段短促的摩擦声。 这么死缠烂打、阴魂不散的——是觉得弗洛伊有道德底线,没办法对一个“被谎言蒙蔽”、“信念也彻底崩塌了”的人类置之不理吗? 还是觉得,他也会拿他没办法? 他可——! ……好吧。 戴拿的嘴角抽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泄气地塌了下肩膀。 他确实也没办法跟这样一个“误入歧途”的人类太过斤斤计较。 这实在不太符合他一贯的行事准则——哪怕对方不是个普通的人类,而是另一位光之战士的人间体,道理也依旧如此。 啧。 他皱起脸,不爽地咂了咂舌,却也只能加快了踩踏的频率,企图眼不见为净,把后面那道沉默的影子给甩开。 虽然目的地一样的话,肯定是甩不开的——但是他现在完全不想看到对方了啊! 他心里这么抱怨着,脚下也越发用力。 回程的时间倒是比悠哉悠哉外出那会子缩短了将近一半。 当他拐进了熟悉的街区,也终于暂时感知不到身后那道气息时,戴拿的脸色才稍微松动了一些,却依然轻松不了多少。 快点回去把钱包翻出来,把钱还了算了——要不然真是越想越气! 他跳下车的时候也继续臭着脸,一边往里推着车,一边在心底哼哼唧唧着。 然后,他刚一转过弯,就看到了另一位访客。 “欸?” 戴拿愣了下,满脑子都还沉浸在关于藤宫的官司里,反应慢了半拍才认出了来人,迟疑道:“……高山?” 高山我梦正背靠在大门边的外墙上,微微低着头,神色有些郁郁。 像是同样沉浸在某份思绪里,于是对周遭的一切迟钝了很多。 听到戴拿的声音,他也是迟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有人在叫自己——抬起眼时,目光里还残留着一片恍惚,眨了眨眼,疑惑道:“……啊?您是?” 这家伙……不是有钥匙的吗??怎么没进去,反而在外面吹风啊? 戴拿满头雾水,却也清楚高山我梦的确也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现在的这张脸。 他对盖亚是没有什么意见的。 不如说,反而有一些对另一名一直在努力对抗敌人、保护他人的后辈的欣赏和赞许。 以及……因为弗洛伊的那个“馊主意”,他现在占据了对方最想要的“位置”。 ——想到得知“真相”时对方那副大受打击的模样,戴拿的心里就是一阵的心虚和同情。 但是么…… 抱歉了后辈——谁让我先答应了弗洛伊的啦。 而且,这也是为了你好的啊…… 心底唏嘘着这么说服了自己两句,戴拿扬起了一个明朗的笑容,主动打了个招呼:“是我啊——我是戴拿,这是我拟态的样子!” 我梦脸上的疑惑僵了一瞬。 他微微睁大了眼,定定地注视着戴拿,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好几秒。 然后,他抿了抿唇,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很“高兴”——我梦的笑容又扯开了一些,没有再那么生硬,却也依旧不怎么自然。 而他的心底,更是已经翻涌起了惊涛骇浪。 主要原因么,当然是…… 我梦的视线微微飘开了一点。 时间回到稍早之前—— 天方一个人在住所内忙碌的这几天,我梦其实也没有沉浸在落寞里。 毕竟,他同样也多了一大堆的事要做。 针对CRISIS的漏洞问题、之前就计划好了的精神检测程序——艾利尔基地同样迎来了大规模的系统升级与漏洞筛查。 因此,在天方把计划清单发给石室指挥官之后,密密麻麻的任务也就落在了我梦的头上。 他也是疯狂加班了好几天,才把具体的事项一一搞定。 直到今天,最后一组数据调试完成,整体的验证也正式通过,我梦这才放松了下来。 食堂里,他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塞了一筷子米饭进嘴,略显机械地咀嚼着。 紧绷了数天的精神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但随之而来的不是轻松,而是一份空荡荡的茫然。 基地这边的系统升级任务,总算是完成了。 接下来,应该是可以休息两天,忙自己的事情了。 自己的事情…… 他慢吞吞地吃着饭,眼睛缓慢地眨动着,猛地松弛下来的头脑格外迟钝地转动着。 而那些在这些天的忙碌里被刻意压制、试图遗忘的东西,也在这份缓慢地转动里,不可遏制、无法避免地一点点上浮。 本来就阻止不了——一旦闲下来,就会去想她这件事,这些年里,似乎渐渐已然成了他的本能,成了他生命里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前辈…… 我梦缓缓地眨了眨眼,眼底那点任务完成后的愉悦与疲惫在转瞬间消散,雾雾沉沉的,像是蒙上了一层雨幕。 他停下了筷子,木着脸咬住了筷头,齿尖无意识的用着力,一下下碾磨着竹筷,在筷身留下了几处浅浅的牙印。 心头空空落落,酸胀得厉害。 “笃。” 餐盘落在桌面的声响,打断了他的失神。 梶尾克美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抬眼看向了他,挑了挑眉:“不是听说你加班完了吗?怎么还是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心情不好?” “啊,是。我的确做完了……”我梦下意识回应道,条件反射地想要扬起笑容。 然而不等他脸上那份笑容展开,梶尾就不客气地再次打断道:“不想笑就别笑,一脸硬撑的表情!” 作为经常合作的战友,两人之间早已经熟稔无比了。 梶尾一点不见客套地直白问道:“所以,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有什么是我可以帮你的——如果你愿意说一说的话。” 我梦怔了下,这一次终于露出了自然的笑容,感激道:“谢谢你,梶尾队长……” “噫——不要这么肉麻啊!”梶尾脸上嫌弃地扭曲了下,一边掰开了筷子,一边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好了。” 直接说吗…… 我梦脸上感动的笑容僵了下。 前辈的事情——直接跟梶尾说——我梦可还清楚地记得,艾利尔基地的大家一直以来都心知肚明他对前辈的好感的,甚至“助攻”大家都给出过不少次…… 这种情况下,突然就说“前辈有男朋友了”—— 我梦心头一痛。 大家嘲笑他是不至于的,但是不管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看他和前辈的眼神肯定会非常复杂。 我梦倒不至于心理脆弱到感觉受不了。 但是无论如何,他并不想因为自己的失意,让前辈在大家这里承受“异样”的注视。 然而,他此刻又真的特别想倾诉。 尤其多日来强行压抑下去的低落,一旦上浮,又面对梶尾这样一份真诚的关心…… 张了张口,我梦犹豫了两秒,还是选择出声——但是,他的话头委婉地转了个弯儿: “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 他微微低头出着神,手上的筷子无意识地在餐盘里拨弄着,把一粒米从左边推到右边,又从右边拨回左边,轻声低语道:“他喜欢上了一个人……” 第109章不放弃 “我有一个朋友” “他喜欢上了一个人” 梶尾的筷子悬在了半空中。 脸上僵住的表情古怪地动了动,他嘴角抽了抽,差点脱口而出:“你说的那个朋友,该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话就在嘴边,他艰难地忍耐住了这句吐槽。 我梦的性格他还是了解的,因为年轻的缘故,心思纯粹,但也挺内向的。 尤其是感情方面,更是笨拙得可以。 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鼓足了勇气了。 如果这时候戳穿或者调侃他,那他羞耻之下没准立刻就会闭上嘴,把所有的情绪重新憋回心底。 看他现在一副心事重重的纠结模样,还是让他说出来比较好,一直憋在心里,没准还会生病,那就不好了。 梶尾体谅地想着。 他垂下眼,慢慢抿了一口汤,低低地“嗯”了一声,决定当一个安静的听众。 我梦似乎也得到了一点包容和鼓励,目光依旧盯着没有太多痕迹的餐盘,再次缓缓出声: “但是那个人的身边……曾经和现在,已经有一个亲密无比的恋人了。” 梶尾愣住了。 “……啊?”他的嘴角歪了歪。 第一反应是——顾问有恋人?从来没听说过有任何迹象啊? 第二反应才是——等等,难道……居然是真的,是“一个朋友”的事? 他的脸上掠过了一抹尴尬。 在我梦疑惑看过来的目光里,他飞快地摆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我就是有点意外。”梶尾讪笑道,“你继续。” “……哦。”我梦迟疑地应了一声,没有深究,收回了目光。 他再次垂落了眼眸,继续斟酌着措辞,缓缓道: “我那位朋友……他认识对方的时候,那位女士一直就是一个人。” “他算是一见钟情的那种吧……而且接触得越多,就越是动心。” “也是后来才知道,对方的——心里,其实有另一个人。” 他修饰得极为小心,并且相信自己的描述绝对足够天衣无缝。 这样一段模棱两可的说法,肯定就不会把梶尾和其他人的目光引到他和前辈身上了。 更何况,这也确实是事实,不是么? 但他没有注意到的是,梶尾的表情,却开始一点点地微妙、古怪起来。 “认识的时候对方是一个人”——对得上。 “类似一见钟情”——也对得上。 “过去有恋人”、“现在心里也有那位恋人”—— 梶尾的嘴角克制不住地细微抽动起来。 不……会……吧…… 我梦这小子—— 他眼神闪烁着,脖根有些发烫,差点呻吟出声。 自己私下里去跟律子小姐接触的事情,梶尾敢保证自己藏得很好,绝对没对任何人透露过——哪怕是律子的妹妹敦子也不例外。 ——我梦又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 哪次被他看到……跟踪了? 梶尾手里的筷子滑落在地,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却浑然未觉,只是僵硬地抬起空出来的手指,捂住了半张脸,指腹用力地摩挲起了发烫的面皮,满脑子乱成一团。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来当“知心大哥”,倾听一下我梦的心事,帮他排解一下烦恼的。 可是怎么听着听着,越来越像是我梦这小子察觉了他的异常,在给他设套啊?! 梶尾干巴巴地吞咽了下唾沫,在我梦停顿的间隙,干咳了一声,虚弱地插话道:“那个……” “你那位朋友……”他挠了挠脸颊,眼神和声线都有些飘忽,“听起来很不容易啊……” “那他……后面打算怎么做呢?”他小心试探道。 我梦这小子——到底都知道了多少啊! 梶尾在心底无声呐喊着,满脑子都是自己的隐秘心事被人撞破的慌乱,表情差点没绷住。 我梦当然是对他心里的惊涛骇浪一无所知的。 毕竟他怎么也不可能想到,为了维护前辈和自己的颜面而刻意含糊其辞的倾诉,已然制造出了一起“鸡同鸭讲”事件。 他说的是自己的心酸与失败。 他听的是自己的秘密被人看穿了。 两人各怀心事,各自把自己对号入座了“那个朋友”——怎么不让人啼笑皆非呢。 不过这会儿,这起乌龙显然还会继续下去。 我梦低垂着眼帘,唇线抿成了一条直线,许久,低声道:“那肯定……” “是不想轻易放弃的。” 他的声音很轻,目光沉甸甸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仿佛在凝视着一个遥远却不肯熄灭的灯火。 哪怕被拒绝,哪怕前路无望,哪怕前辈心有所属。 喜欢了这么久、坚持了这么久的心意,他舍不得,也做不到就这样草草收场。 “……也是。”梶尾默默点了点头,又搓了一把脸,“虽然现在还不行,但是……” 他握紧了拳,眼神似乎在给自己打气一般,明亮又坚定:“相信只要努力让她看到诚意——就一定可以打动对方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我梦愣了下,呆呆抬头。 梶尾看着他,承诺一般用力点了下头:“相信自己就是能给对方带去幸福的那个人!” “可是……”我梦犹豫了下。 然而梶尾却已经热血上头完全代入了自己,伸出手,用力拍上了他的肩头:“追求心上人,怎么可以轻言放弃呢!” 这一巴掌拍得不轻,带着一种战友间特有的粗粝与真诚。 我梦的肩膀微微一沉,眼底却浮起了一抹怔忡。 放弃? 他当然从来没有想过“放弃”。 他只是……太难过了。 难过到害怕看到她的眼神里多出一丝疏离,惧怕自己如果察觉到了她哪怕一丝的排斥就会失态——所以才会配合她,主动离开了她的身边。 可这不代表他放弃了。 他怎么可能放弃呢。 我梦缓缓地眨了眨眼,心口那股惆怅的压抑,仿佛在梶尾那用力的一拍之下,松动了一些。 他不由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我知道的。梶尾队长。” 而说完这句话,他心底的某个模糊的念头,也忽然变得清晰了起来。 他明天还有一整天的假期。 而他所有的行李,都还完整地放在她的别墅里。 ——靠近的理由都是现成的。 “有些东西,需要取一下……”我梦这么对自己说着,甚至不用思考,就已经站了起来。 而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通往她住处的路上。 脸上顿了顿,他的脚下却仍然走得毫不迟疑,甚至有些隐隐的迫切。 但,当他终于站在了那扇熟悉的大门前时,那份被激动和渴望压制下去的忐忑与犹疑,又再一次翻涌了上来。 尤其在他的手指碰上了门把手的那个瞬间,骤然升起的恐慌达到了顶峰——我梦已经摸到了钥匙的手心沁出了一层潮湿的冷汗。 这份钥匙,曾是被默许的特权——她允许他自由出入她的居所,甚至住进了这里。 可是如今呢? 虽然前辈没有直说过“你应该搬出去了”这样的话——可是那天的拒绝、疏离、独自离开,已经几乎是明示了。 如果他还是像以前一样,熟门熟路地自己开门进去——前辈会不会……连这把钥匙,也一起收回去呢? 这个念头刺得他指尖一颤。 我梦承认自己可能想得有点多了。 但是在涉及到她的事情上,他现在没办法不心乱如麻。 一番踟蹰之后,我梦掏出了手指,后退半步,眼神微黯地按上了门铃——不能把自己当成理所当然的住客的话,那就退回从前的上门拜访,再次开始好了。 一声,两声,三声。 没有应答。 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又按了一次。 依然没有回应。 前辈看来是外出了。 我梦站在原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好几秒,还是没有拿出钥匙——只默默地转过身,走到了门外的街道旁,靠在了墙边等待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要等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干等而不选择联络她。 他只是,想安静地在这里待一会儿。 直到,自行车链条的声响传入了耳膜。 转过头,是一名陌生的青年,正推着一辆他很熟悉的车子,朝这边走来。 对方一脸自来熟地介绍了自己——原来,戴拿就是这个样子的啊。 我梦默默地把对方记在了心里。 “你可以先进去坐的啊,高山,是忘了带钥匙了吗?”戴拿热情地笑着,抬手推开了门,一副主人的模样率先进入了别墅。 这份毫不见外的熟稔和自然让我梦的唇角动了动。 他压下了心底的酸涩,扬起的笑容比之前自然了一些——但仍有些生疏:“嗯……是忘了。” 第110章不欢而散 戴拿对“情敌”这个身份其实是没什么实感的。 倒也不是迟钝什么的——只是对他来说,高山我梦给他的观感,其实更像是一个“合租的室友”。 他的确和天方共用着同一副身体,使用着同一份视角,透过她的眼睛看到过太多东西——但是“观看”和“亲历”之间,终究隔着遥远的一层。 那些看起来祥和宁静的日常相处,不是亲身待在场景里,是体会不到那种仿佛随着阳光的铺洒而一起弥漫进了空气里的淡淡情愫的。 同样的偶然对视、相视一笑,会让天方露出舒心的笑容,心底漾起淡淡的暖流;会让她在拒绝他之后,回忆起过去眼底就闪过痛意与涩然。 但是对戴拿来说,那些画面就只是“看起来相处得不错,很有默契”。 哪怕他如今实际上介入了对方的情路,成了那块我梦绕不开的绊脚石,但他和天方的联系仍在那里——不可分割。 这无疑给了他别于“情敌”这一身份的底气。 因此,在带着我梦进门之后,戴拿就一副毫无自觉的坦荡态度,熟稔且随意地交待了一句:“哦,我去找一下东西,你像以前一样随便就行。” 说完,他就转身忙活去了。 我梦的脚步顿了一瞬,眼神和笑容骤然凝固。 像以前一样——说得好轻松啊。 轻飘飘的像是带了刺。 像以前一样?可他怎么可能还“像以前一样”? 他注视着那个在屋子里自如走动的背影——看着戴拿那人左顾右盼、东翻西找,动作随意且大开大合,那份满满的“这是我家”的理所当然,几乎要从肢体动作中溢出来。 我梦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指尖慢慢蜷进了掌心。 按照前辈之前的说法,戴拿一直就待在她的意识深处——所以戴拿其实是见过的,见到了他试图告白,看到了他半途被拒,知晓他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关系、站在这里可能意味着什么…… 可是戴拿依然毫不在意。 这份“不在意”,比我梦预想中的任何敌意都更让他难受无比。 是前辈和戴拿的“恋人”关系,并不像他认知、想象中的那样吗? 毕竟他们并不是地球人,所以也许对亲密关系的定义和他所知中的有所不同? 前辈只是还没有全部想起来,所以无意中套用了地球人的说法? 我梦努力说服着自己,下意识找起了借口,并暗暗期待着、排斥着那份关系的真实性。 然而另一方面,情感上隐约的敌意又很快就催生出了另一个带着冷意的念头: 也许,戴拿只是对自身和前辈的关系足够有自信,根本不觉得他能构成什么威胁,不屑于拿他当对手? 这两份念头在脑海里交替翻滚着,一个比一个阴暗,也一个比一个让他喘不上来气。 我梦用力闭了一下眼,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按住那些不断往外冒的念头。 他和戴拿,以后肯定也会是战友,他不应该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满脑子都在想对方有多“坏”,他们还没怎么相处过…… 然而,又一股思绪却再次野草一般疯长起来: 相处……戴拿和前辈……共用同一个身体的他们,交流的次数一定比他所知的更加频繁、更加无话不谈吧?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们是不是也聊起过他? ——戴拿……说过他的坏话吗? 呼吸急促了一瞬,我梦抬起手,用力拍了下自己的脸颊:不对!我在想什么啊! 他试图克制住那些不受控制的念头,可目光一旦落到了戴拿的行动上,就再也移不开了—— 戴拿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人正在经历怎样的一场内心挣扎。 他正忙着搜刮天方的大衣口袋。 他记得天方从大衣里掏出来过钱:是外面的口袋?还是内袋?当时他没有注意啊? 不太甘心地把所有口袋翻了个底朝天,他抓了抓头发,这才放开了大衣。 “或者是这边……”他低声嘟囔着,一边努力回忆,一边翻开了储物盒的盖子: 是在这个地方吧?上次好像看到她把卡和现金放里面了? 他低着脑袋看了看,又伸出手,把里面的东西刨得一团乱,却也只翻出了几枚硬币。 然后提出了一串钥匙,眼睛这才亮了起来:“哦!对!是抽屉!” 接着,他就利索地找到了准确的钥匙,成功地打开了抽屉,翻出了自己找了半天的东西——一沓现金。 “找到了!这下就能把那个家伙打发了!”戴拿点了几张,又嘿嘿笑着多拿了几张——之前是忘了带钱,他也有东西想买的! 至于说为什么翻天方的东西、拿天方的钱如此理所当然—— 他们连身体都是同一个,钱这种东西,当然也是共有的啊! 确信没问题! 戴拿毫无顾虑。 而在他身后,盯着他熟练流畅动作的我梦,呼吸却再次顿住了一瞬。 嘴角慢慢收紧、扯平、下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真是……理所当然啊……我梦盯着戴拿的手,和那沓被他随意揣进口袋里的现金,忽然觉得喉咙一阵发紧。 的确,以前辈和戴拿的关系,从逻辑上来说,他比任何人都更有资格使用这间屋子里的任何东西。 可知道归知道,亲眼看到他——可以随意翻阅她的隐私、不必征求许可、不必感到冒昧、天然就在她最核心的接纳圈子里…… 不需要小心、珍重、畏惧、退缩……更不会被她拒绝——我梦的眼神闪烁起来,攥起的指尖忍不住扣进了掌心,心口胀痛得厉害。 不过这一次,他没能继续胡思乱想下去。 清点完毕的戴拿抬起头,终于意识到了客厅里还站着一个人,愣了一下,看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不太好的我梦,他的心底顿时“咯噔”了一声。 糟糕,他刚才……是不是把对方晾太久了? 哦对——他们是情敌——他之前没说错什么话吧? 他迟疑了下,挠了挠头,试图补救:“嗯……对了,忘了问你有什么事了。” 我梦没有回话,只是看着戴拿,目光很安静,安静到有些发空。 戴拿被看得笑容僵了一下。 怎么觉得好像已经说错做错什么了? 他有吗?没有吧? “其实,”他干咳了一声,扯了扯嘴角,笑容扩大了一些,试图让气氛恢复正常,“天方她这两天忙得有点累,现在正在休息。你有什么要紧事的话,我可以帮你转达。” “转达”——我梦用力掐了一下掌心。 他在心里把这个词翻来覆去地碾了两遍,指尖越发用力,提醒自己别让神色扭曲得太过明显。 他当然知道这话没什么问题,两人既然同一个身体,那么不管和其中的谁对话,那人都可以向另一个人转达——戴拿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只是…… 我可能,心理承受力还是有些不足吧…… 我梦垂了垂眼,声线平得像是一方没有风的水面:……不,我没什么要紧事。 戴拿松了口气,继续小心问道:那……你今天还要住在这儿吗? 这句话像是一根火柴,咻地一下划亮了我梦眼底的暗火。 他猛地抬起眼,瞪了戴拿一眼——带着一点克制不住的锋利:就算要赶他走,也得是前辈来说吧?!你凭什么替她决定! 这家伙——是在挑衅他吗! 但他随即就意识到了,对方大概并没有这个意思。 戴拿脸上的表情,是问完之后才意识到可能不太合适的讪讪,而不是终于可以让他滚了的得意。 这种“无恶意的残忍”,简直比故意的挑衅更让人无力。 我梦咬了下唇,深呼吸了一下,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平稳一些,闷声道:我来拿一些换洗的衣服。今晚会去朋友那里借住,明天再过来拜访。 戴拿了一声,挠了挠头,差点脱口而出干嘛去借住,这里不是还有你的房间吗——好在话到嘴边,他终于情商上线了一回,紧急刹车把这句挑衅和讽刺拉满的话给咽了回去。 看了眼对面脸色不太好看的我梦,他连忙换了一句:那,你一路顺风? 欸?!他的脸色是不是更不好看了?我又哪儿说错了?? 戴拿一阵的心头发虚、不明所以。 我梦黑着脸,什么都没再说,转身去了房间后,飞快地拣了几件衣服,动作略显粗暴地塞进了行李箱里。 拉上拉链时,他不小心用力过猛,拉链头卡了一下,他顿了一瞬,指尖泄愤般地猛地一扯,把它拽了过去。 拖着箱子路过客厅时,戴拿还站在那里,甚至一脸客气地给他让出了通路。 有那么一瞬间,我梦特别想把箱子抡起来砸进戴拿的怀里,然后指着门口对他说:“你想去哪住就去哪住!别在我眼前就行!” 但他到底没有。 只是绷着脸走过了对方,推开门,离开了这间让他窒息的房子。 第111章痛苦 我梦走得很干脆。 除了下台阶时脚步比平时迟缓了一些,几乎没有多余的停留。 他也没有回头,就那么拖着行李箱,微微垂着头,朝街道的方向走去。 天色并不晚,风却已经卷上了一层凉意,像是直接灌进了他的衣领里,又从心口穿了出去。 被打击到了吗? 有一点。 但他早在过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靠近”不合时宜,是明知不可而为之,在道德上有着显而易见的瑕疵。 可他既然最终还是选择了迈出这一步,那么无论是道德上的拷问,还是现实里的打击,就只会让他的心情郁郁几分,不可能让他再退回去了。 我梦甚至颇为冷静地思索了起来: 前辈说她和戴拿是合体的状态—— 那是什么样的合体? 因为什么原因? 以及,该怎么做,才能把他们分开? 他凝眉深思着,过于专注之下,甚至心不在焉地从等在小巷口的藤宫面前走了过去。 藤宫是看着我梦跟在戴拿身后进去的。 虽然跟那两个人—— 一个我梦,上次如果不是天方的阻止,差点就要爆发第二次盖亚大战阿古茹的内斗; 一个第一次见面的戴拿,似乎就是曾经阻止了他们第一次决斗的那名陌生的奥特曼。 哪怕身为有着共同敌人的光之战士,关系也僵硬到不行。 而现在,他看着他们一前一后地走进了那扇他从未被允许进入、也从未正式拜访过的门。 藤宫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的浓稠墨色摇晃着、破碎着。 但他依然规矩地停在一条街道之外,只远远地眺望,猜测着她会和他们说什么话,有什么互动。 就这样在角落里站了很久,久到风把他的指尖吹得冰冷。 然后我梦走了出来。 藤宫晃了下神,定住了眩晕的思绪,目光锁在了他的身上。 说起来……在他不知道怎么就走到这里之前,在他确定了CRISIS的背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动摇与恍惚之时——他的确,因自己仿佛被浓雾笼罩的前路而不知所措。 他已经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不敢再笃信自己的判断、失去了继续使用那份被地球寄予了厚望的力量的信心——在他轻易被敌人蒙蔽了这么多年的如今。 他还能继续守护吗? 他还有资格,继续使用这份力量吗? 无尽的迷茫让藤宫甚至感觉自己失去了对阿古茹的光芒的感知——蓝色的光芒在他眼前晃动着、颤动着,仿佛也因为他的迷茫,而跟着失去了往日的那份强大与浩瀚。 也许……他已经没有资格继续作为阿古茹了吧…… 藤宫闭了闭眼,几近心冷地如此呢喃着。 也许……他该把这份力量,交给那个能够更坚定地使用它的人? 那个和他有着共同的心愿,守护着共同的事物,也……真的会竭尽全力保护她的人? 想到我梦两度义无反顾地甩开他、直奔她而去的背影,藤宫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晦暗的眸底终于浮现了多日来的第一抹决断。 是啊,事到如今——除了始终被她信任着的我梦,他又能想到谁呢? 于是,等我梦低着头从巷口走过时,藤宫抬步上前,抬手按住了他的肩头。 肩头骤然一沉,我梦猛地回过了神。 看清来人后,他紧皱的眉宇间掠过了一抹怔忪,似乎有些意外于藤宫精神上这份颓然。 毕竟,从认识以来,藤宫一直都是自信孤傲、我行我素的,而不像此刻这样,冷峻依旧,气场却萎靡了太多,仿佛只剩下了一具强撑起来的架子,一触即碎。 我梦下意识感到了一份不忍。 但是,被藤宫揪着不放、一直质疑的、被伤害的并不是他,而是前辈——只要想到这一点,我梦就实在无法容忍。 柔软转瞬即逝,他下意识板起了脸,眉心重新蹙起,声线紧绷:“你又想干什么?” 回头望了眼天方住处的方向,我梦的声线里多了抹厉色:“为什么要来这里?!” “……”藤宫低了低眸,避开了他的逼视。 再抬眼时,表面那层冷硬的壳似乎裂了一道缝隙:“她……怎么样了?” 我梦的拳头一下子攥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藤宫想问什么。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他也想知道啊——在多日不见后的现在。 他那天匆匆逃离的时候,她头上甚至还带着被藤宫累及的伤口。 后来她又去处理了吗?伤口怎么样了?有没有其他的不适? 他有太多的问题,想过在今天见到她后该如何关切她——哪怕不适合再像以前那样巨细无遗的照顾,他们,总还是朋友的吧? 或者,即使只能看一眼,我梦似乎也能感到一定的满足。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只见到戴拿。 我梦眯起了眼,仿佛嘲讽又仿佛自嘲般压抑着回道:“这与你无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当然,也与我无关了…… 藤宫的手指颤了颤,神色依旧苍白,勉力维持着平静:“我之前见到了那个戴拿——你认识他的吧?那个家伙到底是谁?” 戴拿是谁? 他当然认识——也再确认不过了。 前辈的……恋人,不会被她拒绝,有着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更亲密羁绊的存在…… 我梦的心口像是被什么揪住了一般,扯得他脸上扭曲了一瞬。 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更迁怒一般,也不想理会藤宫——甚至几乎想要用最刻薄的言辞,把对方也一起刺痛: 以后——不要再出现在前辈面前了! 你不配知道她的消息! 我听京子小姐说过了——前辈念念不忘的救命之恩,当时在北极的你一开始根本没想过救她,不是吗?! …… 这些话几乎已经到了舌尖。 可我梦终究是个善良的人。 从来不是那种自己痛苦,就希望别人也同样痛苦的人。 更何况,那次转回头送花时的交谈中,稻森京子的本意并不是要揭穿什么隐私—— 我梦当时正沉浸在藤宫伤了前辈的愤怒中,于是浓墨重彩地记下了他的冷眼旁观。 但是他终究也没有忽略,稻森欲言又止的劝解里,同样有着对藤宫的担忧。 我梦的脸色几番变幻,沉默了片刻之后,也只是冷漠地再次强调了一遍:“那是前辈的事情,和她的人际关系——与你无关,藤宫。” 空气里再次沉寂了许久,仿佛连流动都变得粘稠,弥漫着一股让人压抑的沉重。 藤宫张了张口,喉结滚动了数次,干涩、惨淡的呢喃只吐出了一个开头:“是吗……” “轰隆——!!!”巨响轰然炸裂! 刺眼的火光冲天而起,翻滚的狂暴气浪从他们身后席卷而来! 这距离是如此的近—— 我梦的瞳孔骤然收缩,甚至不等思考,就猛地转过身,抬起手臂勉强挡住了那些裹在气浪里扑面而来的尘灰与瓦砾。 但他和同样一面蒙住了脸、一面又执拗地睁大了眼望向了那个方向的藤宫一起看清了—— 那栋他再熟悉不过的房子,就在他的眼前,被爆炸摧毁了大半。 “轰——!!!” 第二波爆炸紧随而至——残余的建筑轰然倾颓,彻底垮塌! 我梦张了张口,吃到了满嘴的泥灰。 但他对这份苦涩浑然未觉,只感到了一阵天旋地转般的晕眩: 为什么—— 为什么又一次—— 他如坠深渊,几乎忘记了呼吸,只能僵硬地张着口,大颗大颗的眼泪从他的眼眶中夺目而出,滚落了满脸。 “戴——拿——!!!”他嘶吼出声,声音里满是怒不可遏。 你在干什么?! 在我不甘却又顾忌她的心情后退之后——你就是这么保护她的吗?! “……呃……” 一道满身灰尘的身影从一旁闪现了出来。 感觉自己仿佛一瞬间被我梦的眼神痛骂了一百句的戴拿期期艾艾地举了下手:“我……我有做了补救的——” 他灰头土脸地举了下另一只手,讪笑:“把这个抢救出来了……” ——那只手上,正掂着天方的办公电脑。 我梦的愤怒像是被拦腰截断了一般,剧烈的感情波动让他的脸上空白了一瞬,两眼发直地看着他。 谁&#会在意那种东西啊! 他只在意她的安全!!! 只是——既然戴拿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她自然也就是安全的。 我梦如梦初醒般喘了一口气,接着才像是找回了呼吸一般,呸呸了几声吐掉了口中的尘土后,大口地喘息起来。 然而,他虽然平静了下来,现场却还有着另一个人——我梦的眼前一花,藤宫就已经冲到了戴拿的身前。 他一把挥开了那只电脑——戴拿刚“欸?!”了一声想要抗议,领口就被一双铁钳般的手揪得死紧。 戴拿的眉头不等皱起,藤宫的脸就已经逼近了他的面前——那双眼底仿佛还倒映着刚才那座坍塌的别墅的残骸,这份残影在他眼眸内燃起了一片近乎失控的血色地狱:“她呢——?!” 藤宫的牙根咬得咯咯作响,手指进一步攥紧,甚至让戴拿感到了一阵呼吸不畅。 他的脸色剧烈地扭曲着,满是仇恨与暴怒:“她在哪儿——?!你出来了!她人呢?!” 第112章唤醒 戴拿一开始被拽住领口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藤宫的第二声怒吼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直震得他一阵耳鸣。 他皱着眉偏了下头,花了半秒才从耳鸣中辨认出对方在喊什么——“她人呢——?!” 哦,这个啊。 戴拿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从不悦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啊这”的尴尬。 他一手抓住了藤宫的手腕往外掰了掰,试图给自己的脖子争取一点呼吸空间,另一只手指着藤宫,转头看向了我梦:“不是——他不知道的吗?” 我梦站在几步之外,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当然知道戴拿在问什么——藤宫不知道戴拿和天方是一体的吗? 我梦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戴拿被揪住的领口和藤宫铁青的脸色之间来回游移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缓慢且诚实地回道:“这是前辈的秘密。” 这当然不是在撒谎。 只是在这个时机、这个语境下说出来,难免带了一点微妙的保留——他没有替戴拿详细解释的义务,也没有替藤宫进一步解惑的兴趣。 不如说,如果现在藤宫能忍不下去打戴拿一顿——他是会觉得不(xin)好(li)插(an)手(shuang)的。 虽然理智上,他知道自己现在和戴拿才是一边的,但是情感上,能看到那个态度轻浮的家伙吃点瘪,也的确……挺大快人心的。 戴拿当然不清楚我梦心底的这点弯弯绕绕。 “这是前辈的秘密”——他一秒不到就被哄好了。 对嘛!——他可是高大上的秘密武器,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知道的! 戴拿的脸上浮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再转头看向藤宫时,目光里已经多了一层宽容。 藤宫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了一下。 揪着戴拿领口的手指,不知不觉间已经松了几分。 脸上的那份暴怒,也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瞬间熄灭了大半,只余下了一缕惊疑不定的茫然。 他看着我梦:他并不紧张。甚至……有点置身事外。 这意味着什么? 藤宫的手指又松了一分。 戴拿趁机伸出双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稍稍用力一掰,终于把自己的领口解救了出来。 “那个。” “具体的事情呢,既然天方之前没告诉你,我也不打算越俎代庖。”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拍了拍衣襟上沾的灰,抬眼看向藤宫的目光里带上了一份好心与同情: “反正她现在是很安全的,不在房子里就是了。” 藤宫没有说话。 他眉眼间的怒容已经彻底散开了。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不是猜到了戴拿和天方共用一个身体这种具体的事实,而是从我梦的平静、从戴拿话里话外那若有似无的怜悯中,猜到了这代表着什么: 有什么事关她的隐秘,是她和这两个人分享过的。 而他,一无所知。 冰冷的沉默中,藤宫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拳头,垂下手,放回了身侧。 他微微垂首,好似平静地闭上了眼帘。 当然……这并不难想到。 他过往的那些偏执、对立、针锋相对……自然不可能得到她更深的信任,愿意分享自身所有的秘密。 尤其她一直思虑缜密,会有这样的结果,本就理所当然。 只是…… 藤宫睁开眼,眼底那层因为暴怒而燃起的血丝已经消退了干净,只留下了一抹苍白的、近乎透明的疲惫。 心口像是漏了个洞,又或者,破口的其实是他无光的眼眸、和苍白惨淡的唇——直让人有种彻骨的凉意和被麻痹般的痛苦。 “……我知道了。是我多事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失去了所有力气的平静。 顿了顿,他的目光落回了那片坍塌的废墟上——晦涩的眼底这才似乎亮起了星点转瞬即逝的萤火。 他动了动因为褪去了太多血色而越发显得憔悴的唇,平静的声线恢复了惯常的清冷,虽然多了些沙哑,却依旧偏执且锐利: “这次的袭击,很大可能和她最近调查的事情有关。” “CRISIS那边,我之前查清了真相后就关闭了已知的多台机组,但是对方明显有后手,还是逃回了网络里。” 他停了一下,垂下眼,冷漠道:“后续,我会继续追查的。” 说完,他再也没有看任何人,转过身,快步远去了。 我梦注视着他的背影,唇角动了动,最终也没开口。 直到对方清瘦的身影彻底消失,他转头看向戴拿,脸上是不再按捺的焦躁:“前辈还在休息吗?” 而此刻的戴拿,正蹲在不远处的地上,对着那只被藤宫一巴掌打飞于是散架了的笔记本电脑发着呆。 听到我梦的问话,他愣了一下,抓了抓头,脸上无奈又讪讪:“也是,这么大的事儿——” 又是突脸的爆炸袭击,又是跟那个麻烦的CRISIS有关——之前天方的加班不就是因为那台超级计算机嘛…… 因此,虽然有些心虚——房子没保住,紧急抢救出来的电脑也得返修,戴拿还是按照约定,意识下沉,叫醒了天方本人: 【换班了!换班了!外面出了点事儿!】 天方有些迟钝地“嗯”了一声,抬起手按了按太阳穴,适应了下从沉睡中被骤然唤醒的眩晕感。 然后就感知到了外面的景象——废墟,烟尘,以及站在不远处欲言又止的我梦。 她眯了眯眼,没有多说什么,便接过了身体的控制权。 下一秒,属于戴拿的那副外貌便仿佛散开了一般,化作了无数细碎的光粒子,从她的身体表面剥离、消散,露出了内部属于天方的身形。 天方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从一层光茧中显现出来的手臂和指尖,脸上不由好笑了下:“你还真的挺能省事儿的。” 睡着之前她还以为戴拿的改变外貌是重新凝聚了一副身体,虽然发愁过自己醒来了该怎么变回去——她可还没想起来该怎么凝聚身体。 不过难得让对方放松一回,当然是怎么放松怎么来,她便也没有过多苛刻。 【必须的!我可是最靠谱——】戴拿的自夸只说到一半,随着天方抬起头看向前方,顿时就戛然而止了。 啊……这……某个刚刚还自得的光之战士当场闭嘴。 天方注视着眼前的瓦砾沉默了两秒,神色平静依旧,似乎不怎么意外,甚至还有余暇在心里调侃了戴拿一句:[最靠谱?] 【哈,哈……】某人干笑了两声,然后果断地——装死了。 天方放下手指,唇角微弯,忍俊不禁。 从方才起就全程注视着她、眼睛眨也不眨的我梦神色动了动:前辈……笑了? 是在和意识里的戴拿对话互动吗? 记得以前也有过好多次,前辈毫无缘由就笑了——当时也是被戴拿逗笑的吗? 我梦只觉得心底泛起了一股股的酸水:那家伙…… 到底有什么办法,能把戴拿和前辈分开啊! 这种外人永远看不见、摸不着的朝夕相伴,无话不谈的私密共处——当务之急果然除了“男朋友”的名分,最重要的还是把戴拿从前辈的身体里弄出去吧! 话说—— 我梦突然有点窒息:前辈平常洗漱、换衣服……那些私密的时刻,戴拿那家伙总不会还……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堵得他的胸口一阵发闷、酸胀。 这么揣测一个也就见过两面的光之战士可能是有点过分了——但是我梦真的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思绪不跑偏。 不行了,他今天已经胡思乱想好几次了——虽然的确是觉得戴拿好碍眼,但是这种事也不该放任下去…… 我梦屏住了呼吸,咬紧了后槽牙,努力收拢了杂念。 “前辈。”他期翼又急切地开口道,“关于这次的袭击——” 天方回头看向他,目光里最初那一瞬间的不自然很快便被正事盖过。 她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刚才藤宫说……”我梦的目光牢牢地落在她安然无恙的容颜上,掩去了眼底的庆幸,压下了所有的贪恋,认真解释起来。 果然,即使心里清楚戴拿的脱身就意味着她的安全,可终究比不上亲眼看到她完好无损地站在眼前。 真好啊……这样正常的交流。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没有拒绝,没有疏离。 只是——如果能更加靠近就好了。 即使没可能像戴拿那样,如果能…… 第113章以身试险 “嗯?藤宫之前也在吗。”天方微微有些惊讶,但也只是惊讶于藤宫的莫名出现。 她还以为自从上次之后,像藤宫那么好强的人,先是被她刺痛、又被她戳穿了自己被蒙骗多年的真相,起码短时间内是不会想理会她了吧? 不过,藤宫怎么想的,如今暂时也并不重要了。 他仍是她会慎重考虑的战力,但在CRISIS的真面目被揭穿之后,阿古茹想来也会重新审视自己与人类为敌的意志,重新考虑自己的立场了吧? 等一段时间,等藤宫的情绪稳定下来,或许就可以谈一谈他和XIG合作的事情了。 天方飞快地掠过了这道念头,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了眼前。 “那么,你的看法呢?”唇角挂起一抹浅笑,她询问道。 我梦不太敢与她对视一般垂了垂眸。 唇角微抿了下,他端正了神态,慎重答道:“一连两次爆炸,肯定不是什么随机的意外。而且前辈的住址密级也是很高的,这次袭击的针对性无疑很明显。” “是CRISIS和它的幕后黑手搞的鬼的话——因为前辈破坏揭穿了对方一直以来的阴谋,一切就可以解释了!”说到这里,他不免愤愤地撇了撇嘴角。 “但是……”他抿紧了唇,抱起了双臂,一面思索,一面疑惑,“为什么不是窃取附近基地的导弹发射权限,直接用更高效的远程打击?而是选择一点也不便利的埋设炸药?” 第一次爆炸事发突然,他的确没看清楚具体的情况。 但是第二波爆炸时,他确认自己看得很清楚,天空中并没有导弹飞来的轨迹。 “如果是CRISIS在起作用的话——虽然前辈前几天就已经要求各个基地紧急更新了防御程序,但是时间这么紧,防御失败、被窃取了导弹的发射权也很正常,这对CRISIS来说不难做到。” “但是偏偏没有这么做——除非——”我梦皱起了脸。 “除非CRISIS的算力另有用处,而且不方便挪用。”天方接过他的话尾,唇角浮起了一抹赞许的笑意。 我梦的眼眸亮了亮,像是得到了某种重要的肯定,连日来积压的阴霾也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 他轻咳了一声,继续分析道:“而使用炸药的话,不但需要线下安装——也就是说,需要有实际的敌对个体接近前辈的房子。而且,还得防备不要被前辈发现……” 说到这里,他不免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犹疑:“戴拿……应该能发现敌人的靠近吧?” 【这家伙在瞧不起谁呢?!如果有敌人靠近——我当然立刻就能发现啊!】戴拿的抗议声瞬间炸响,带着十二分的不满。 天方不由有些莞尔,旋即安抚道:[我梦只是合理猜测一下。] 【那也不能随便质疑我吧!】戴拿依旧愤愤不平。 [跟你无关,是我的缘故啦。]天方失笑,继续安抚。 戴拿愣了下:【哈?怎么就是你——】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明白了什么。 而我梦显然也想到了——天方抬起眼时,果然便对上了他睁大了眼瞪过来的灼灼目光:“前辈——!” 他紧紧盯着她,咬牙切齿道:“如果您和戴拿在家,不管是防御系统还是戴拿本身,都有可能发现来埋设炸药的敌人吧?!所以——” 所以天方今天的外出——根本不是巧合! 我梦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想到了“引蛇出洞”这四个字——却又在触及她平静坦然的笑容时,生生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她了。 过往也有那么多的“前车之鉴”——她从来都不避讳、或者说更乐意用自己来作饵设局,把危险引到自身这边,挡在他人前面。 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我梦闭紧了嘴,然而眼底燃烧着的“您怎么怎么又这样?!”却几乎要喷薄欲出。 如果说我梦还只是七八成的猜测,更多是出于对她性格的了解——那么今天早上亲自被她告知可以出去放松的戴拿,这会儿就已经彻底反应过来了: 【喂?!!】 戴拿当场跳脚起来:【你别告诉我——你早就知道家里一旦没人,就会有人来埋炸药吧?!】 天方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视线错开了与我梦的对视,却避不开一直在心底聒噪的戴拿。 叹了口气,她无奈笑道:“不……我也只是猜测……” 嗯……猜测…… 从调查CRISIS时发现它的数据有异样集中,到克劳斯来试探她的时候竟然同时有精神怪兽去渗透敦子——敌人的行动会如此频繁,无疑说明近期很可能有它们计划中的大行动。 那么在这个关头,她牵头限制了对方通过CRISIS对地球造成的影响,敌方不可能视而不见、不对她出手。 会由谁、怎么来出手? CRISIS会不会因为算力被牵制无法动用,导致只能线下袭击? 对方又会不会知道戴拿的存在,于是选择一个避开他们视线的机会再来安装陷阱? 如果不给对方现成的时机,时间紧迫的话,如果对方选择制造别的伤亡事件吸引她的注意力呢? 所有这些,通通——都只是猜测与推断。 对吧,克劳斯?——与CRISIS紧密关联,近期又特意现身过的敌人。 天方脸上挂着一点讪讪的笑意,在我梦和戴拿内外夹击的“声讨”中勉强应付着: “抱歉抱歉,我的确不应该太过冒险。” “当然是信任大家的。” “不,这种事情——但是这样子的话,安全隐患能更加集中,起码我可以确信自己不会有事……” “但是——但是……”我梦的声线颤抖起来,几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如果——如果可以—— 他多么想不顾一切地抱住她,想直白地告诉她,想说“请不要让我担心”—— 可所有浓烈的倾诉,都只能被两人如今微妙的距离死死困住。 于是胸膛里那些几乎要澎湃而出、把他淹没的汹涌心绪,也只能握紧拳时压抑而浓稠的艰涩:“不要总是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啊……前辈……” 【啊——!!!】戴拿更是无语。 抓了抓脑袋发泄似的喊了一声后,他气急败坏般抱起了双臂:【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能跟赛罗那小子关系那么好了——你们光之国是盛产问题儿童吗?!】 [呃……我已经成年了吧?]天方虚弱地提出异议。 【谁在跟你抠字眼啊!】戴拿恼火道。 [对不起嘛,我以后真的会注意的……]天方无奈地扶了把额。 不过……怎么说呢…… 她脸上微微怔忪了下,一时间有些恍惚,仿佛记忆在此刻松动了一些: 似乎…… 在那些被她忘记了的记忆里——她也有一次又一次地,和谁说过类似的话语:“认错”,承诺“下次就改”。 对方从恼火到无奈,从怒目而视到翻白眼——看来,那些个“下次”和如今的“以后”一样,都只是虚无缥缈的承诺? 啊这…… 突然就有种,自己还真是把“死不悔改”贯彻始终了的感慨呢。 真是抱歉呢,让关心我的人担忧了——但是有些事情,既然冒一点险就可以更加完美,那么她觉得,自己还是支付得起这一份代价的。 天方在心底感慨地叹了一声。 虽然她并不打算改变自己的意志,不过面对他人的关心,该有的“态度”总是要有的。 因此,也不再做过多的辩解,只无奈地笑着,宽慰着两人的“愤怒”。 这份纠缠一直持续到了她腕间的通讯器发出了一声清脆的信息提示音,那两人才终于暂时罢休。 天方抬起手腕,扫了一眼屏幕。 第一道是来自GEO基地那边的实验汇报: 【GUARD召集了所有下属基地的负责人展开的年度汇报会议已经结束了。 新的精神波防御网的确在会议途中检测到了异常,不过对方非常谨慎,察觉到被发现后便立即停止了动作,没有再进一步的试探。】 第二条消息来自石室指挥官: 【亚太地区各基地导弹的电子锁,还需要多久才能解禁?】 天方沉吟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打下了回复: 【GUARD的年度会议结束后,等各基地负责人回去了,走手动验证解禁。】 接着,她又主动编写起了全新的信息: 【卫星防御体系可以同步更新了。】 顿了顿,她垂了垂眸,把下一段的字删除了之后,将信息发送给了丹尼尔。 第114章承诺 调查陷入了僵局之中。 承认这件事的时候,天方的心头难得感到了一些挫败。 但是事实就摆在眼前——自从那次消失之后,克劳斯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度回到了曾经任凯瑟琳追踪多年都毫无线索的隐形状态。 毕竟,他太了解炼金之星了。 作为组织的初代成员之一,他对炼金之星擅长的探查手段与追踪方式了如指掌,总是能提前一步规避开他们的布网调查。 更棘手的是,他还掌控了极为诡谲的精神系力量——可以轻易掩盖自身的行踪,甚至制造出虚假的痕迹,来误导他们调查的方向。 想要定位这样一名隐藏者,简直难于登天。 除非克劳斯本人刻意现身,或是主动露出破绽,否则仅凭现有的技术手段,实在是无法精准锁定到他的藏匿之地。 偏偏他又是CRISIS的缔造者之一,有他在暗中协助掩护,即使藤宫也在另一边有所行动,一起关闭了CRISIS的大量服务器机组,这台威胁着全球防卫体系的超级计算机,也始终无法被彻底锁定、关停。 挂断了和丹尼尔的又一次通讯后,天方靠进椅背里阖了阖眼。 【不行就先休息一会儿吧,也不用一直这么紧绷自己啊。】戴拿的声音带着点软和地劝道。 没等天方回话—— “前辈。” 我梦的声音从一旁传了过来。 他已经偷偷窥了她好一会儿了,只是始终找不到机会插话。 此刻看着她眉眼间的烦恼,他的目光不禁在她的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才克制又担忧地移开了。 “您已经连续查了好几天了,休息一下吧。”我梦说着,小心地把她摆在桌边的咖啡挪到了一边。 天方当然看到了,心下顿时有些无奈,更有些细微的哭笑不得。 不……她今天本来也不打算继续熬夜了。 不过,瞥了眼我梦同样有些疲惫的神情和眼底的淡淡青色,她的心头动了一下,到了嘴边的“我再看一会儿就停下来”也忍不住收了回去。 别墅重建、回到艾利尔基地的这几天,我梦虽然不是一直待在这里,却也无疑替她分担了太多,陪着她熬了同样多的时间。 眼底怔怔地闪烁了下,她放下了一直搁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舒了一口气:“……说的也是。” “一直闷在这里,的确也想不出什么新的突破口。” 我梦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地赞同他的提议:“那——要不要出去走走呢?今天的天气很好——” “我去一趟医院吧。”天方打断了他,语气温和却坚定,“正好,我也想再去看看稻森博士的恢复情况,顺便,也和她聊一下研究的事。” 我梦的嘴角抿了抿,似乎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那我送您——” “不用了。”天方的拒绝比她自己预想中的更快地脱口而出。 随即,她就留意到了他眼底那份一闪而过的黯然。 心下叹了口气,她弯了弯唇,放缓了些语气,却依旧没有松口:“你这几天也没怎么休息,趁这个时间去补一觉吧。我一个人去就可以——戴拿也陪着我呢。” 我梦没再说话,只是沉默着望了她一眼,平静地点了点头。 没有追问,没有争取,转身离开了她的视线。 【哇……他真的……】戴拿有些咋舌。 纠结了一会儿,他唏嘘着感慨了一句:【真是让我罪恶感都有了。】 那眼神——活像是压着什么火似的,真是隔着身体都让他觉得“如芒在背”得可以。 天方垂下了眼睫。 但是不等她因为他的唏嘘感叹神色变化太多,戴拿就哼了一声,满口跃跃欲试地鼓动起来: 【我觉得你还是太软了——他一点都没有死心的样子。】 【加油!这种时候可不能半途而废,要乘胜追击!】 【或者——给他来个大的?】 听着他一副被激发了斗志的模样在这儿煽风点火、看热闹不嫌事大——天方顿时有些好气又好笑。 [我梦只是太年轻了。] [他的心理健康也是很重要的啊。] 顿了顿,她扶了下额,无语地阻止道:[你不要乱来啊!] 【知道知道!】戴拿照旧是信心满满,【放心,我有经验!跟你说啊,我以前……】 就这样,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在戴拿突然开启的“追忆往昔”中,天方一路聆听、适时给予几句回应——很快,便赶到了稻森的病室之外。 给戴拿的“讲古”叫了个暂停,天方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室里阳光明媚,空气清新,环境清冷又宁静。 天方进门时,稻森京子正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书翻阅着。 看到她后,稻森不禁露出了一抹温和笑意:“天方小姐?” “感觉怎么样了?”天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手术恢复得差不多了,医生说下周就可以出院回家静养了。”稻森合上书,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笑意微微收敛了一些,“您看起来……有些疲惫。” 天方笑了一下,没有否认:“最近在追查一些事情,进展不太顺利。” 她没有详述,稻森也没有追问。 两人在闲聊了几句近况之后,话题便自然转向了稻森的研究。 “实验室那边——浅野博士偶尔会去帮我盯一下。看他们发过来的报告,之前的研究节点也都推进得很顺利,没有因为我不在就耽误了进度。”稻森放松地笑道。 天方点了点头,沉吟了下,提议道:“说起来你们的研究方向——你觉得,如果改良一下探测的算法,目标是特定频率的精神波动的话,探测的范围能不能扩大一些?” 稻森愣了下,眉宇间浮起思索之色:“也不是不可行。精神波的特性——目前来看几乎每个个体都存在着差异。只要标记的频率足够精准,就能筛掉更多的干扰,再配合足够的算力,探测范围确实可以扩大很多。” 只是,这无疑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多的资源倾斜。 天方凝眉沉思了一会,颔首道:“如果我让你们先做这个——” 稻森心算了下,给出了一个谨慎的回复:“算法的改良,两天就可以。但是具体的应用方面,还需要硬件的支持。” 天方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份轻笑:“具体的使用,到时候我会再规划的。先拜托你帮我完成程序吧。” 这点,稻森当然是毫无异议地答应了下来。 话题至此告了一段落,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稻森垂着眼帘,指尖在书页的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像是有什么话在嘴边盘旋了很久,却迟迟没有说出口。 天方显然注意到了她的犹豫:“怎么了吗?” “天方小姐……”稻森京子抬起眼,笑容略有些不自然,声音也比方才轻了一些,“可能我有些冒昧……” 不知为何,眼前的场景和她微妙的神情,让天方生出了一份莫名的既视感。 她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却仍是体贴的纵容了对方:“没关系,请说吧。” 稻森格外明显地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微微垂首,声线也依旧裹在一层低柔的惆怅之中: “其实,是藤宫先生——他最近的精神状态,让我很担心。” 天方的指尖动了动,脸上的神情毫不意外。 “他之前又来看过我两次。”稻森仍然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每次待的时间都不长,话也很少,但是……状态却越来越不好了。” “他看起来很……萎靡。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样,整个人都空了一层……” “总让我觉得,如果不是他认为我的伤势有他的责任,我也还没出院,也许他又会再一次消失……”说到这里,她不禁抬起头,长叹了一口气。 再转头看向天方时,她的眼眸内是一层清晰的担忧,与一份隐隐的期翼恳切。 天方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心底更是漫开了一片绵长的叹息。 她当然知道原因。 她亲眼见过他意气风发时的模样; 见过他为了坚信的未来,孤注一掷、与友人们决裂的过往; 也看着他就那么在蒙蔽之下,一意孤行与人类为敌,与所有人对立; 直到最后真相崩塌,多年的坚持彻底碎裂…… 一个曾经那么骄傲的少年,就这么阴差阳错地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结局——心灰意冷,尊严碎成了一地。 这样的结束,难免让人于心不忍。 说到底,这份源于被欺骗的偏执其实从未真正指向过那些无辜的民众,甚至他曾造成过的那些破坏,也并非不可挽回。 因此,当初的芥蒂与疏离,她其实也已经放下了很多。 而此刻,看着稻森眼底的真挚,天方抿了抿唇,终究还是缓缓点了下头,语气平静而温柔: “我知道了。如果再见到他,我会好好和他谈谈的。” 第115章伸手 这之后,两人又聊了几句,天方看了看时间,便起身告辞了。 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她走在安静悠长的走廊中,脚步轻缓,沐浴在阳光里的心情也随之渐渐放松了许多。 拐过走廊中段时,她的视野里不经意闯入了一道身影。 那人正从对面的转角处走来,步子放得很慢,深色的外套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落落的,像是短时间内瘦削了太多,肩线微微塌着,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浑噩的灰败之中。 是藤宫。 不过短短数日未见,他看起来就憔悴得让她近乎陌生了。 藤宫微微垂首,漫不经心地看着地面,往日那双总带着锋芒的眉眼黯淡且幽深,面颊也清瘦而疲惫,线条嶙峋,唇色浅淡。 身上那股孤傲凛冽的气场可谓荡然无存,只余下了满满的颓丧与荒芜。 ——仿佛被世界遗弃,或者遗弃了世界。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们同时停在了原地。 藤宫的眼底炸开了一片猝不及防的错愕,而紧随其后的,便是浓烈弥散开的狼狈与慌乱。 他看来全然没预料到会在这里撞见她,瞳孔骤然收缩,目光在仓促地碰撞后便是一颤,本能般偏过头,错开了与她的对视。 下颌线绷紧了一瞬,他的脚步错动着,一副马上就要逃离现场的模样。 但他却没能动。 目光甚至克制不住般落回了她的脸上、掠过了额角的位置——一瞬的停留,极快地扫过。 他蜷起的指尖细微地颤了颤。 ——没有疤痕。 他大概是在看这个。 天方心底的那点无奈,在此刻被一份柔软彻底盖过了。 她想——可能她真的已经决定要“原谅”他了吧? 不,这或许也称不上“原谅”,而是决定再给予彼此一次沟通的机会。 这当然不代表藤宫过往所做的一切都被一笔勾销了。 她不会忘记他的那些所作所为——错误的就是错误的,他此刻无论痛苦还是后悔,都是应该付出的代价。 不过,藤宫错误的也只是行为,灵魂的底色终究还是纯粹的——他被欺骗、被误导,于是走向了偏激,但到底没有真正地堕落。 而现在,他的悔恨已然摆在了她的眼前。 对于一个痛苦而清醒的迷途者,总该给予对方改过的机会啊。 但是不等天方出声,藤宫却像是已经有了最终的决断——后退半步,似乎就要转身离开。 他不想看到她吗? 不,不是的。 他只是——不想让她看到这样的自己,落魄又仓皇,潦草不堪。 天方的眸光闪动了下,心底再次轻叹。 短暂的怔忡过后,藤宫敛去了眼底所有翻涌的过于软弱的情绪,重新恢复了那副冰冷疏离的模样。 他收回了隐蔽的视线,握紧了拳头,面无表情地别开脸:“借过。” 天方在他即将侧身离开时开口了:“藤宫。” 声音并不大,藤宫却听得格外清楚——脚步也下意识顿住了。 而天方也已经下意识伸出了手,指尖堪堪擦过了他的袖口——五年前没能拉住他的那个瞬间,忽然自她的脑海内浮过——在他顿住的这一刻,她的指节拽住了他的衣袖,蜷起、攥在了掌心。 这一次,她碰到他了。 藤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捏住的衣料,又抬眼看向她,眼底是一瞬间的恍惚。 被她抓住了啊…… 尽管这份不经意的碰触力道格外轻微,几乎只要他稍稍侧身、微微用力,便能轻易挣脱——藤宫却像是脚下生了根、或是被捆缚住了一般,再也动弹不得。 天方也被自己收紧指节的动作惊了一下,松开了指尖,眼底漾开了一抹无奈又柔和的笑意:“可以谈一谈吗?” 沉默再次蔓延开来。 藤宫垂着眼,心绪纷乱如麻。 五年前的画面仿佛与此刻重叠了,他想着回忆里她那份含着担忧的目光,忍不住便生出了一份妄念——那个时候他如果留下来,今天的他们之间,又会是怎样全然不同的光景呢? 可这念想转瞬就破碎了,只有更深的自嘲与僵硬涌生——他不知道,也不打算继续想象下去了。 他抬起眼,开口的声音里依旧绷着一道刻意的冷淡与生硬:“有事?我们两个,有什么交情吗?” 天方没有被他话里的刺扎到,只是轻轻颔首,坦然应声:“你说的也是。” 藤宫的眼眸里闪过了一抹晦涩与懊恼——这不是他想要的回答。 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于是他只能继续维持着冷漠的外壳,迟滞在原地,一副如果不是被她拽住了、随时可能离开的模样。 虽然,她的手指已经松开了他的衣角。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的风吹动了树枝,隔着一面玻璃,枝叶在风中瑟瑟摇动着。 这点上就和藤宫这个人截然不同了——想要听到他服软认错,简直是一件难比登天的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哪怕他心底已然承认了自己的“失败”,却也宁可自我消磨,向内“惩罚自己”,也绝不会向他人示弱。 ——是那种必须有人主动去拉住他的性格呢。 天方在心中感慨着。 她其实很少干涉他人的自主意志,也尊重着每个人的选择。 所以即使认识了这么多年,对藤宫的执拗偏激早已看在了眼里,担忧过,但也从未试图去干涉过。 然而此刻,稻森那些恳切的请求——“请您对他友善一点”“他心里一定是在意的”“也许他又会再一次消失”——一直以来的期冀、请托,从天方的脑海中缓缓飘过。 仿佛有层层叠叠的遗憾,随着回忆一起涌上了心头,让她无法再放任自己对他的悲伤视而不见了。 天方敛起了心底的思绪,眉眼愈发柔和了起来,主动拾起了话头:“我刚才探望稻森的时候,听说她很快就能出院了——” 藤宫没有看向她,只低眸注视着空气,瞳孔毫无焦距地落在地面的光格上,像是根本没有在听。 天方也不在意,继续道:“她的精神很好,恰好我追查CRISIS的时候遇到了一点麻烦,她表示很乐意帮我的忙。” 藤宫依旧毫无反应。 天方的声线同样不见停顿:“前阵子我还遇到了克劳斯,CRISIS的事情上,就是他在一直给我们添麻烦。” 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终于让藤宫的眼神有了一丝波动,似乎茫然,又似乎警觉。 天方只做不知,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顿了顿,补充道:“说起来——和克劳斯对话的时候,他说,他从很早就注意到我了。” 藤宫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天方刚好也想到了什么,蹙眉凝神的神情中,多了一抹狐疑:“他还说他试探过我,并且提到了两年半之前——” 那次对峙之后,天方没能想明白“两年半之前”是什么特殊的时间点,毕竟那段时间她正代表着炼金之星在国际舞台上斡旋,接触了太多的人和事,完全无法确定到底哪件事是克劳斯的试探。 但是今天藤宫就站在她眼前。 “两年半前”——灵光闪动一般,天方骤然想起了那件与两人密切相关的往事。 也想起了她自己曾经疑惑过的、我梦和稻森他们也转述过的——她扑朔迷离的坠海,与藤宫对她的怀疑与拯救。 “我想,你应该还记得我在北极科考站遇险那一次。” 藤宫下意识绷紧了手臂与脊背的肌肉。 但他并没等到她的指责—— “之前北极的事情,一直也没谢谢你救了我。”她首先道谢起来。 第116章旧日阴影 藤宫愣在了那里,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在道谢? 向他? 极度的荒谬之中,他甚至短促地笑了一声,音色里裹着浓浓的讥讽与自嘲:“高山我梦没有跟你提过吗?” 他抬起眼,也许是想逼退她,想让她在他的不屑中露出理所当然的疏离与介意,想让她看清他从头到尾的偏执与不堪。 可目光落过去的一瞬,所有的锋利仿佛成了纸架子一般,在她宁静清澈的目光中融化成了一团废料。 窗外的阳光格外眷顾一般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边,又仿佛在为她沐浴、洗净尘埃。 她的眉目依旧是那么通透柔和,没有嫌恶,没有同情——只是静静看着他,干净、坦然、包容、温和,像极了他们初次见面的那一次。 明媚依旧,甚至比起曾经,更让他觉得她仿佛在发着光。 藤宫不禁失神了一瞬,心跳乱了节拍。 但他很快又反应了过来,狼狈转头,下颌线绷得死紧,强行拽回了自己冰冷的语调:“一开始我根本没打算救你,是——” “我听说了。”天方用四个字打断了他的自我厌弃。 她往前半步,微微歪了歪头,笑意温和又克制:“但是你还是救了我——在怀疑我的情况下。” 藤宫抿紧了唇,唇线泛白,将克制不住的颤抖用力扯平:“……” 是的。 他曾经无数次地在复盘那段往事时厌恶过自己的矛盾——明明猜忌她、警惕她、认定她身上藏着未知的危险,可在她坠入冰海、生命濒临熄灭的那一刻,为什么还是要去救她? 为什么在那些辗转反侧的夜里,他反复说服自己“那只是出于对潜在威胁的调查需要”,却还是在确认她安全之后,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可是事情走到如今,再回想起曾经,藤宫博也不能不发自内心地承认那时的选择——他无比庆幸于自己那么做了。 他庆幸她还在。 他宁愿接受所有后果,也不想看到那双眼里失去光亮的模样。 天方看着他冷若冰霜的侧脸,正要继续开口,将藏在旧事中的疑点缓缓道出:“其实,关于这件事,我还有——” 藤宫骤然回过了神。 他狼狈地再次握紧了拳,指节泛白—— “……与我无关。”他艰难地挤出了这句话,像是要切断什么,又像是在提醒自己不要继续沉沦。 语毕,他转过身,迈开了步子。 天方没有追上来,但她镇静的声线依旧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内:“我并不是要追究你的什么责任——但是你真的不要听下去吗?” 藤宫的脚步没有停。 “关于这件事之中,其实有着我们以前没发现的另一重内幕?” 藤宫迈开的步子不自觉定格。 他顿足垂目了半秒,摇了摇头:“过去的事情,已经没有意义……” 但他这番自暴自弃的话语并未能说完,天方打断了他: “如果我说——我不是意外失足掉下冰面的——” 平静的话语仿佛无形的碎冰锥,骤然破开了坚实冷硬的寒冰。 藤宫豁然转头。 睁大眼眸的同时,眼底深处仿佛萦上了一层戾气般的寒雾。 他张了张口,脸上的惊愕在数秒内扭曲成了惊疑不定,却像是失了声一样,一个音节也没说出口:“……” 不是——意外? 但那是他亲眼看着发生的——他几乎从未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过,于是清楚地看到了冰层的断裂、她的坠落…… ——不是,意外?! 天方看着他近乎失态的惊容,也有些想要叹息了。 是的,谁能想得到呢? 被亲历者、目睹者,一致以为是“意外”的遇险,原来,也有着“人为”的手笔。 两年半前——阿古茹刚刚诞生没多久,盖亚更是遥遥无期。 的确很早。 但是克劳斯的背叛其实更早吧…… 她眉心微蹙,轻轻摇了摇头,将惆怅的思绪收敛起来,继续复盘道:“还有你当年一直耿耿于怀、一直怀疑的那件事——你说,当时所有科考队员的身上,都萦绕着一层诡异陌生的能量气息。你一直以为那是我的手笔。” 天方抿了抿唇,认真承认道:“但我的力量,是这几个月才渐渐恢复的。” 甚至和戴拿接上头也只是这几个月。 所以让藤宫一直以来愤懑、怀疑、耿耿于怀的,几乎不可能是她的力量。 从听说藤宫的质疑之后,她就为此疑惑过很久。 然而今天——两年半前——“如果克劳斯曾经试探过我,那么两年半前那个时间点,最可疑的莫过于这次事件中的种种‘诡异’了。” 天方屈指抵住了下颌,眉头拧住,缓缓回忆起来: “我记得当时外出进行考察任务的那天,回程的时候突然刮起了很大的暴风雪,领队就临时换了一条路线。大家也都说这边也是走熟了的路径,冰层的结构足够稳定——” 她闭上眼,深入回忆起了那些被时间尘封的细节: “那是我第一次在极地环境里活动,走得很慢,也很生疏,就落到了最后……” 科考队的队员们也很照顾她,队尾的人还会时不时陪她说话,在她步态不稳的时候搀扶她一把,大家说笑着,队内的气氛格外融洽。 一路的冰层也的确足够坚固,不止是她,其他队员也不乏会三不五时地脚滑一下,跌倒和爬起的动作间不见脚下冰层的晃动。 直到——她被突然碎裂的冰面绊倒。 在所有人的猝不及防之下,她脚下的冰层在转瞬之间就和他们脚下的冰面断裂开来——从断开到彻底解体,甚至没有给她俯下身稳住重心的空当,她就彻底踩空,坠入了冰洋之中。 这之后发生的事情——藤宫的呼吸不知不觉屏住了,轻得几乎听不到——就是他们都知道的事情了。 “那次之后,我其实做过后续的调查。”天方看了他一眼,坦然道,“因为那时候我以为在海中出现的蓝色巨人是幻觉。” 藤宫的指尖蜷了蜷,没有说话。 但是不等他露出什么样的神情,天方已然平静地继续道:“从当时的监控里我曾经发现——事件发生的前几天,风雪里似乎有一道模糊的人影,经常坠在科考队的后面。” “我之前的猜测是——那可能跟救了我的蓝色巨人有关……”她的目光认真了起来,询问道,“所以,是你吗?” 藤宫沉默了两秒,缓缓摇头:“……不是。” 他眯起了眼,眼底掠过了一抹凌厉的寒光。 他那时候一直待在海面之下——想要看到她,又不想靠近她…… 就那么矛盾地自我挣扎着,不肯面对内心对她的眷恋,痛苦于这份掺杂了太多的渴望…… 一直到最后捧起她,也不曾以人类的形态出现在风雪里。 藤宫转过身,注视着天方沐浴在阳光中的身影。 他抬起手——于是他的手掌也被洒上了光芒,仿佛被同一片光相连,就好像他碰到了她一样。 天方怔了下,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接着才恍然——再次朝他伸出了手。 藤宫看着她递过来的掌心,仿佛听到了自己怦然的心跳声。 然而天方的手却在他身前停住—— “的确,怀疑最好能有真凭实据。”她点头说道。 接着,在藤宫微僵的神情中,她闭了闭眼,凝神片刻。 回忆、调整——属于她的轻柔和煦的精神波动缓缓地变化着,最终,扭曲漾开了一道诡异的波动来。 藤宫的神情瞬间变色,呼吸也仿佛凝固住了一般:“你——?!” “是这个吗?”天方展示了一会儿,便散去了这份波动,费力的神情才松弛了下来,“你在科考队员们身上感知到的?” 藤宫凝视着她掌心的目光终于回笼,有恍然、有震惊、有疑惑……艰难地点了下头。 “那应该就是他了。”天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肯定道,“这是克劳斯前阵子出现时留下的能量残留。” 顿了一顿之后,她轻叹了一声,眉眼间散开了一缕尘埃落定般的疲惫:“看来,他的确也在那个时候的北极出现过。” “你是说——”藤宫攥紧了拳,骨骼在掌心内发出细微的挤压声。 仿佛有无名的业火倏然间涌生,烧透了他此前的所有迟缓。 他无法容忍那一次天方被他伤害的可能性——因此而产生的自厌甚至可以说占据了他现在颓丧状态的一半原因,另一半,才是对自己自诩守护者却被骗失职的崩塌。 而现在——原来当初在北极的风雪里,还隐匿着一道想要置她于死地的阴暗力量吗? 他甚至差点成了帮凶——用他的怀疑、冷漠、自以为是去远离她,让她独自面对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敌意。 藤宫的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 他抬起眼,眼底的颓丧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郁而炽烈的光芒。 第117章藤宫的加入 “你刚才说——给追查CRISIS制造阻碍的,就是克劳斯?”藤宫凝视着她,终于开口说了一个长句。 脸部的肌肉蠕动了几下,他冷嗖嗖道:“确定了吗?” 虽然是问句,但是对藤宫来说,这只是他在做最后的确认罢了。 他相信她不会无的放矢。 而她所说的每句话、每个字,其实他一直有在听,哪怕之前没有给予回应。 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才能继续面对她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 克劳斯曾经试图杀死她——这是藤宫绝对无法容忍的! 甚至比被CRISIS欺骗、愚弄,多年的努力沦为笑话的屈辱,都要更加刺痛他的意志。 一个,是让他怀疑自己是否配得上“战士”之名; 一个,却让他清楚地意识到:他差一点、差一点就永远失去她了。 藤宫的呼吸沉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层轻薄而尖锐的杀意:“你需要我怎么帮忙?” 天方微微一怔。 这句话来得比她预想中的要更快、更直接。 她以为还需要更多的解释、更多的铺垫——毕竟他之前才发现了自己受骗,也消沉了太多,怀疑一切没准会成为他现在的应激反应。 但是藤宫似乎迅速就完成了从“自我消耗”到“向外锁定”的切换。 他不需要更多的理由了,只需要一个明确的目标。 天方的心头不禁有些感慨:他还是这么敏锐。 是的,她的确答应了稻森会和藤宫好好谈谈。 但是转头就在病房外遇见了他——这份时机快得甚至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还没想好要找他谈什么。 如果不是中间想通了克劳斯的暗手,先前的对话更可能是顺着CRISIS的话题延伸下去——解开尘封的误会,尝试一下温和的“破冰”,再顺势提出短暂的合作。 如今,克劳斯隐匿在暗处,靠着对炼金之星和CRISIS的了解,死死地卡住了地球方彻底摧毁敌方超级计算机的进度。 而同为了解CRISIS的缔造者,藤宫却因为孤身游离在外,受限于资源和信息的差距,同样无法成功追查到CRISIS的下落。 他如果愿意与他们合作,无疑要远比双方各自为战更能集中力量。 她的要求也不高,只要能够有限度的合作就可以。 没想到,现在不但揭开了旧事的真相,藤宫也明确地表示了进一步合作的意愿——愿意加入这边。 天方不由眉眼舒展,笑容轻松了许多:“当然。跟我来吧。” 她迈开脚步,不见芥蒂地从他身前走过。 而藤宫也毫不迟疑————在她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一瞬,迈步跟在了她的身侧。 他们的目的地很明确——GUARD专门在附近设置的,亚太地区最大的超算中心。 近期,为了尽快破获CRISIS的下落、摧毁这枚深埋在己方网络中的炸弹,而被开放给了炼金之星的专业小组。 超算中心就在GEO基地的内部,天方带着藤宫穿过了重重验证,一路直抵地下。 藤宫沉默地跟在她半步之后,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了每一道验证关卡——虹膜识别、声纹校验、动态密码、生物电信号采样…… 一层又一层的屏障在他们经过时依次亮起了绿灯,又在他们身后逐次熄灭。 他的唇角动了动,神情有些古怪,也有些不自然。 天方显然没注意到。她正忙着通过验证,以及—— 进入地下之后,安静了挺久的戴拿猛然就反应了过来。 【啊——我去?!原来是这样的吗?!】他大呼小叫起来,后知后觉地炸开了锅。 天方探视稻森的时候他没好意思插嘴,也插不进两人的研究沟通。 后面遇见了藤宫——戴拿虽然也觉得:【这也太巧了吧?!】 但他依旧没插话,没干扰天方的决定。 然后后面听着她回忆起了过去,讲述起了新的猜测……戴拿的脑子就打起了结。 直到此刻—— 终于理顺了思路搞懂了这两人怎么突然就达成了一致的缘由——戴拿顿时一秒就火冒三丈起来。 【什么?!原来还有那个只会逃跑的混蛋的事儿?!你以前跟我说的时候,不是说那只是个意外吗!】 [我也是刚刚才想到。]天方清晰的感受到了他的恼火,顿时无奈又熟练地安抚起来,[不是有意瞒着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没有怪你啊!】戴拿气鼓鼓道。 但他只是接受了天方的解释,不代表他对克劳斯没情绪: 【卑鄙!无耻!阴险小人!……】他当即愤愤地“诅咒”“唾弃”起来。 受限于“骂人”的词汇量,在反复用地球上的语言骂了几遍之后,发现自己居然词穷了——被激怒的少年心性的奥特战士索性无缝切换了自己所知道的宇宙语,再次在天方的意识内刷起了屏。 抑扬顿挫的音节夹杂着某些爆破音,听起来有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意外发现自己听得懂大部分的天方愣了下,哭笑不得地默认了他的吵闹。 不过,怒气冲冲的吐槽进行到一半,戴拿就忽然跑偏了: 【咦,你还记得宇宙语吗?那这种呢??¤▼……】 他的目的赫然就从声讨,变成了兴致勃勃地陪她回忆,外加展示自己的宇宙语词汇量了。 直到他们穿过了最后一道验证、即将进入主控室时,天方才出声打断了他:[差不多了,我要处理正事了。] 被阻止的时候戴拿甚至还有些恋恋不舍:【啊——好可惜!我难得知道你没听过的宇宙语呢,那可是……】 但他显然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咂了咂嘴,就意犹未尽地收声了。 意识空间内重新恢复了清净,天方弯了弯唇角。 不过,她并不是觉得烦心——很多时候,戴拿的存在并不会显得过于吵闹。 因为能够时不时感知到彼此的心情,即使在交流通畅的现在戴拿说话的密度很高,却几乎没有哪次是惹到她厌烦的。 甚至,在高强度的忙碌与烦恼之时,有这样一位鲜活热烈的友人陪着一起,哪怕只是碎碎念,或者无厘头的跑偏,也总能让她的心情轻快许多。 “我们到了。”她收回思绪,转过头,微笑着看向藤宫。 藤宫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落在她刚打开的控制面板上,神情依旧有些异样。 天方不禁有些讶异:“怎么了吗?” “不——”藤宫顿了顿,抿了抿唇,似乎回忆起了自己此刻的立场,他的神色略微动了动,淡淡解释道,“虽然设了这么多道关卡,但是对能够穿梭空间的对手来说,不过是形同虚设——只能阻拦己方而已。” 天方眨了眨眼,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了他这番评价是站在什么样的角度发出的—— 她的唇角抽了抽,看向藤宫的眼神也顿时微妙起来。 眼前站着的,正是能够熟练利用空间能力、两度不动声色地入侵过GEO基地和艾利尔基地的那位——“对手”。 甚至如果不是他后续窃取GEO基地的核心资料、以及在艾利尔基地对能源核心搞破坏弄得太过大张旗鼓了,GEO基地和艾利尔基地都未必能察觉到他的入侵。 但是,会偷偷摸摸地隐匿踪迹——那就不是藤宫了。 他就是这么骄傲,哪怕暴露的后果是被通缉,还会挨打…… 天方心底一时间有些一言难尽。 沉默了两秒,她轻声解释道:“真的遇到了紧急状况,通道自然会对己方的战力畅通无阻。” 接着,她又压低了声线,无奈提醒道:“你暂时还没有被基地锁定嫌疑——算是好事,不要再做多余的事了。” 虽然她不觉得藤宫会觉得“被通缉”很有趣——但是丑话果然还是要说在前面。 嗯……他应该不会觉得没被通缉是在小瞧他的……是吧? 天方不免有些不确定起来。 藤宫垂下了眼,眼底是一闪而过的细微不爽——不过,他很快又看向了她,像是想从她的表情里判断这句话是不是警告。 但他看到的依旧只有她眼底那份熟悉的柔和——不,比柔和更加复杂一些。 像是友善与担忧,也像是“我已经不想再替你遮掩了”的无奈。 他垂下眼,唇瓣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然而眼底那点微薄的戾气已然在闪动间消散无踪,神态也柔和了许多。 第118章回归之后 藤宫的加入几乎没有引起什么波澜。 天方带着他穿过最后一道门进入主控室时,只有几名正在喝水的程序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但也很快又低头看向了自己面前的代码。 偌大的空间里,十几面巨大的屏幕上正同时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键盘的敲击声和低低的讨论声交织成了一片紧张的嗡鸣。 直到天方走到中控台,敲了敲键盘示意所有人安静。 “是藤宫?” 人群里隐约传出了一两声低呼。 年轻的新人们对往事一无所知,在藤宫和天方之间游移的目光里只有好奇与尊敬。 而其中的一些“老人”——那些在炼金之星初创时期与藤宫共事过的人们——则是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天方没有耽误时间,简洁明了地向所有人介绍道:“这位是藤宫博士,CRISIS系统的核心开发者,很荣幸请到他参与进我们后续的追查工作。” 这句话的效果立竿见影。 陷入僵局已久的小组成员们眼中不由亮起了激动的光芒,不乏有人发出了欣喜的欢呼声。 藤宫没有发言,只是冷淡地朝所有人点了下头,目光便转向了屏幕上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数据上。 但他的视线已然比之前稳了很多——不再有那种飘忽的放空感了。 这让天方不禁感到了一丝欣慰。 当然,杂音也不是没有的。 她走下中控台给藤宫让出位置时,便看到不少人表情各异,有的微微蹙眉,有的低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议论声更是不受控制地小幅度涨了下: “他不是早就……” “嘘——既然是天方小姐带过来的……” 显然,即使心中有着疑虑,大家也选择了信任她的决定。 毕竟,即使身为炼金之星的一员,除了知道藤宫与组织理念不合之外,大部分人其实并不清楚藤宫最近那些更加越界的行为。 阿古茹的身份也好,入侵GEO基地、袭击艾利尔基地也罢——天方都或多或少地替他收过尾,更是在他越加偏激之前,就将CRISIS背叛的证据扔到了他的面前,阻止了他的进一步行差踏错。 因此,既然天方已经把人带到了这里,等于已然用行动表明了态度,大家也就默契地没有追问,默认接受了这件事。 更何况,全球危机当前,能够多一份力量,总是好的。 天方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大约半个小时后,丹尼尔的例行通讯就接了过来。 看清藤宫的一瞬间,他不由愣了一下,随即,便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好久不见。” 藤宫微微颔首,没有作声。 丹尼尔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眼底的惊诧缓缓褪去,留下了一份由衷的欣慰与释然,温和的笑意爬上了他的眉眼。 他看向天方,不无感慨地轻叹了一声:“藤宫愿意来帮手,那可真是太好了。” 想到旧日的情谊——尤其在克劳斯已经确定成为了敌人的现在,曾经分道扬镳的藤宫愿意回头,真的让丹尼尔激动不已。 但是在欣喜过后,他舒心的笑容很快便收敛了起来,看向天方的目光中多了抹隐晦的担忧:“不过……他的那些事……” 天方了然,淡淡笑了下:“这个倒是不用担心。” “他的档案没什么问题。”她轻描淡写道。 但也就是档案没问题——因为没被人抓到明面上而已。 她微微抬眼,挑起的眉梢下,是一份一言难尽:你懂的。 丹尼尔也是瞬间心领神会了。 他顿时尴尬地移开了目光,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苦笑着嘟囔起来:“没事就行,没事就行…… 短暂的沉默后,他再次看向天方,满脸的无奈:“不过——” 他张了张嘴,似乎觉得有挺多东西想要交代,但是思来想去,很多东西又没办法直说。 最终,也只好苦笑了下,不无抱歉地叹了一口气:“总之……又要辛苦你了。” 天方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失笑:“嗯……” 她侧过头,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耳廓,尾音中挂起了几分故意拖长的调侃:“丹尼尔,你的这句话,我可真是都快听出茧子了。” 不如说,从当初拜托她担任炼金之星的对外代言人开始,不管是与各国政府周旋、协助推动GUARD的组建、帮助筹建XIG…… 天方已经被“辛苦”过很多次了——这句话都快变成丹尼尔的背景音了。 丹尼尔脸上不禁露出了愧疚与讪讪之色。 但是在他开口之前,天方已然敛去了眉眼间的戏谑,摇了摇头,唇角弯起,笑容明媚又真诚:“没关系的。” “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被勉强了——倒不如说,能帮上你们的忙,我一直都很高兴。” 她望着屏幕中的友人,语气柔软却坚定:“我们是朋友啊,不是吗?” 她喜欢那个“能够帮助到别人”的自己,这给了迷茫又无所适从时的她一份意义,也让她发自内心感到满足。 丹尼尔怔了下,什么也没再说,只是笑着朝她点了点头,同样满脸的真诚与信任。 这份联络结束没多久,新的通讯又接入了过来。 屏幕亮起,我梦的脸出现在了画面中:“前辈,您刚刚说计划有变更——” 原本,天方是和他一起待在艾利尔基地,借助基地上的机组与超算中心远程联络的。 这主要是考虑到艾利尔基地身为环赤道飞行的大型空中基地,不管是作为侦查点位还是居中协调,都有着足够广阔的辐射范围。 而且一旦调查出了什么结果,也可以就近协调调动XIG的武装力量。 但是,既然先前的节奏陷入了僵局,藤宫又加入了他们,计划的确需要进行适当的调整了。 天方也是刚刚通知了我梦继续留在艾利尔基地,负责那边与超算中心的信息对接。 话到一半,我梦显然终于看清了天方身侧的那道身影,声音戛然而止,认真的神情顿时僵在了那里:“藤宫……” 他睁大了眼,表情有点绷不住:“你怎么在那儿?!” 藤宫置若罔闻——仿佛没听到我梦在跟他对话,微微侧头,将手里一张刚打印出来的文件递给了天方,淡淡道:“新的参数我已经设置完毕,下发给他们了。” 天方的眼神亮了亮,当即接过文件——简短地朝我梦道了声歉之后,她就迫不及待地低头看了起来。 藤宫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低眉敛目的侧脸,神情不自觉地柔和了一瞬。 屏幕另一边的我梦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了几下,放在键盘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扣起了桌面的缝隙。 他能理解前辈的专注。 仔细想一想,也能猜到藤宫冒出来的过程。 但·是—— 这家伙前两天不还一副“我的人生已经没意义了”的半死不活吗??? 我梦甚至同情过他,也在跟前辈转述的时候担忧过他的情况,两人还一起感叹过藤宫的“麻烦”和不知如何是好。 结果他振作得这么流畅的嘛?! 我梦磨着牙,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这家伙,难不成前面是装的啊?! 藤宫对他带着怨气的注视一概视若无睹,低头朝天方身边凑近了些,指着文件解释道:“因为电子技术的发展,现在的大型服务器集群已经遍布全球了,CRISIS隐藏在这些服务器背后,的确难以分辨。” “但是,作为超级计算机,它的运算量级决定了它必须有足够的硬件机组,散热需求和功率消耗方面根本没办法伪装。” 天方点了点头,微微蹙眉:“这个我们之前也考虑过了,但还是那个问题——超算中心是科技发展的潮流,现在几乎是遍地开花。” “而且,在没有足够的证据的前提下,大部分的超算中心都坚决拒绝外人的检查。” 她咬了下唇,轻叹道:“克劳斯那家伙又在网络上到处散播似是而非的信息流,弄得大家的进度简直就像在大海捞针。” “是的。”藤宫点了点头,唇角微弯,“所以,我额外提取了它的核心算法绝对无法篡改的数据特征。” “综合来看,针对性排查‘超过一定规模的服务器密集度’、‘电力消耗’、‘散热需求’,再结合‘可疑的特定数据流集中点’,应该可以做一个大致的筛查。” 随着他的列举,天方的神情不免振奋起来,她抬起眼,露出了欣喜的笑容:“确实。之前我们就是对它的数据特征了解不足……” “嗯,所以这部分我来。”藤宫凝视着她明亮的眼眸,唇角少见地翘起,一向冷漠绷起的脸上,也漾开了一抹轻浅的柔和。 天方怔了下,眉眼弯起:“谢了,藤宫。” “藤宫——!”屏幕那一边的我梦终于忍无可忍了,拔高了音量,阻止了这边的对视。 藤宫这才不紧不慢地转过头,瞥了他一眼:“艾利尔基地那边的监测数据也需要同步过来,给我开放一个端口。” 我梦的额角跳了跳,扬起了一个看起来格外扭曲的笑容:“好!的!” 第119章幼稚鬼们的磨合 我梦刚一答应,还没来得及再向天方询问什么:“前辈——” ——藤宫就随手按下了挂断键。 动作干脆利落,看得出来对中控台的操作已经上手了——起码挂断通讯的按键用得格外娴熟。 我梦的怒目而视刚起了个头——屏幕就在一闪之后彻底黑了下去。 刚刚看完了文件上的新参数、就站在一旁看到了这一幕的天方:“………………” 【哇——】 【喔——】 戴拿发出了抑扬顿挫的起哄声,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雀跃。 天方沉默了半秒,指尖在文件上摩挲了两下,心声里透着几分虚弱:[我以为……他们两个的关系大体上还不错……] 如果不是藤宫现在就在身侧,她此刻大概真的会忍不住扶额叹气。 【你认真的吗——】戴拿倒抽了一口凉气,发出了惊愕之问。 认真的吗?认真的吗? 这么一对大敌当前还两度试图内斗的年轻气盛的战士,更何况还是肉眼可见的“情敌”——他们的关系能“不错”?那就有鬼了! 即使是经常各宇宙游荡到处扫除怪兽,以至于和普通人接触很少的戴拿,也忍不住得感叹上一句:【你有点不通人性了呢……】 [欸——]天方下意识感到了一丝不服气,[可我都不是无故评价的啊!] 她认真列举起来: [自从怪兽来袭开始,他们两个就时不时会私下里碰面——开始甚至还是藤宫主动找上的我梦。那个时候我和稻森可都没见过他!] 【还有这回事?!】戴拿啊了一声,抓了抓头——冥思苦想、尝试代入、代入失败、选择放弃。 他就不是阿古茹那种性格的人,谁知道那家伙怎么想的啊? 难道……刚认识就相互看不顺眼了? [虽然我梦说,那时候的藤宫每次找他,都会说我的坏话……]天方有些唏嘘,更有些怀念。 【……】戴拿忍笑忍得很辛苦。 还真是看不顺眼了啊! ——只不过,他看不顺眼的那个人是谁,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搞清楚吧? 而且说实话,照阿古茹那家伙整天别扭的毛病——还真说不准他嘴上看不顺眼的和心里看不顺眼的,是不是同一个人呢。 [而且你看,藤宫从一开始就对我梦很亲切吧?见面开始就一直称呼的他的名字。]天方继续举证,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分析的笃定: [我梦也很关心他的样子——曾经期待过能够成为战友,也因为和他的理念分歧烦恼过……即使现在,他也挺担心他的心理情况的。] 【啊?欸?】戴拿愣了又愣。 别的不说……照这样看,还真的是朋友的模式啊? [对吧!]天方显然感觉到了他的动摇,顿时对自己的判断更加自信了。 [不管是从人类的心理学,还是从逻辑和证据上来看——] 她一本正经地总结道:[我觉得他们现在应该就是朋友间的闹别扭,不至于太过影响友情的发展。] 【就算阿古茹袭击你的那次,盖亚看上去很想把他打死?】戴拿瞬间抓到破绽,冒出了一句犀利的发言。 天方一时语塞:[呃……] 近期发生的那件事余波尚在。 虽然天方本人的情绪平静得很快,唏嘘之余也已然释怀了大半,但是我梦在上次转述藤宫的近况时,的确是一边同情、一边仍颇有微词的。 至于戴拿——其实今天他们碰面的时候他就很大声地“嘁”过一回。 如果不是藤宫当时的状态的确不太对劲,后面他又被克劳斯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 很难说他现在在这儿跟她讨论藤宫和我梦的人际关系,不是因为仍旧看藤宫不爽的原因。 总之,虽然三位地球方的光之战士看似终于组队成功——后续还有的磨合和拉扯吧? 至于这次么…… 考虑到戴拿的怨气未消,这种情况下继续替藤宫说和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天方选择了叫停。 [我得接着看一下新计划的推行。]她不无心虚地对戴拿这么说道。 不过,这份刻意转移话题的心虚,实在太过明显了。 以至于戴拿这次甚至都没体贴地表示理解——而是少见地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知道了知道了,大忙人!】 天方抬手轻轻捏了捏眉心,心底满是无奈。 说真的,这三个家伙——身为现在以及未来对抗怪兽的主力——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任性? 心累…… 哎…… 她忽然想到,记得戴拿之前说,她是在星际旅行的时候遇上他的? 在浩瀚的宇宙间自由穿梭,四处翱翔吗…… 希望地球上的危机能够早一点过去,星际旅行——听起来就是她会喜欢和期待的生活呢。 想到这份惬意的未来愿景,天方轻舒了一口气,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刚才怎么了吗?你对这个计划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藤宫的声音冷不丁地从旁边传来。 他随手翻着另一份文件,看似正专注于工作,目光却诚实地再次看向了她刚刚蹙起过、此刻终于舒展开的眉心。 “啊?没什么……”天方被他问得微微一怔,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想到藤宫似乎不清楚戴拿的事情——既然阿古茹和盖亚的身份都没有对她隐瞒过,那么作为队友,戴拿的身份也应当告知给彼此。 何况,她也相信藤宫这方面的骄傲与品格。 她眨了眨眼,正要开口解释:“其实——” 【不要!拒绝!】戴拿难得插嘴,警觉且飞快地打断了她的坦诚,【这家伙可还没通过我的考核!我可不打算让他知道我们的秘密!】 [你还有考核?]天方纳罕了下,有些想笑,[我怎么不记得你考核过我梦?] 【那不是他通过了你的考核嘛!】戴拿理直气壮道,【但是既然我现在醒了,那就得我来考核、保守我们之间的秘密了!】 天方无语了一瞬。 虽然她很怀疑,戴拿就是因为看藤宫不顺眼,才搬出的这套说辞——但是他的理由也确实说得过去: 他和她的存在方式,本就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共同秘密。 而既然戴拿现在强烈反对,她自然会尊重他的意见。 意识层面的交流一晃而过。 天方停顿了两秒,朝藤宫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笑容。 当然,也不能直接就说“戴拿对你有意见”——她还是希望他们的关系能够融洽、良好一点的。 目光扫了眼新的计划,她眨了眨眼,一面飞快地思索、斟酌措辞,一面拖长了语调:“我的确,有一点新的想法——” 藤宫的目光在她的脸上一寸寸滑过,没有追问,只是略微偏了偏头,专注且认真:“嗯?” 天方在心底松了口气,无奈又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缓缓道:“是这样的……” 第120章戴拿的存在感 “我刚才只是在想,以克劳斯对我们的了解,他一定也会有你也加入追查的心理准备。”天方谨慎道。 “不能把‘敌人会犯错’当成理所当然。”她微微垂眸,唇线抿紧: “而且,他这阵子本来就一直在散布虚假的数据流作为‘迷魂弹’——如果这么容易就能把他筛出来,反而显得太理想主义了。” 藤宫顿了顿,缓缓点头:“没错。” 他眯起眼,脸上掠过了一抹不悦之色——克劳斯曾是他的合作者,如今却背叛了地球站在对面,这种“被知根知底”,简直就是一种令人深恶痛绝的侮辱。 “所以,这次的结果可能只能作为初筛。”他冷声道。 天方轻轻叹了口气,把话接了下去:“其实,有初筛结果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作为证据,拿出去谈判,取得进入那些地点搜查的许可。” 她沉吟了下,抱起了双臂,嘴角撇了撇,无奈道:“我现在就是担心——到时候筛查出来的目标还是太多了。” 距离他们发现CRISIS的异样和克劳斯的活跃,已经过去快一个星期了。 谁也不知道敌人的准备会在什么时候完成,又会在什么时候发动攻势。 可以的话,当然是能够更早地把对方抓出来,尽快结束他们的潜伏,才能把破坏和风险降到最低。 而如果筛查出来的目标过多,光是逐一深入调查,就明显又会耽误掉一轮时间——这是无论如何也省不掉的环节。 藤宫的眉头一时间也拧了起来:“克劳斯那个混蛋……” 正因为曾经相熟、了解彼此,所以即使骄傲如他,也不能不承认这是绝对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克劳斯毕竟也曾是炼金之星的一员,是和他们一样的天才科学家。 而目标不能进一步锁定的话,就算他能化身阿古茹按图索骥逐个调查,面对可能分布全球的疑似地点,也只能被拖慢脚步。 “怎么快速地进一步缩小调查目标呢……”天方头痛地喃喃起来。 两人不由陷入了思索之中,你一言我一语的缓慢讨论起来: “调用卫星……”天方不确定道。 藤宫摇了摇头:“卫星只能观测到地表的建筑,对于室内和地下的部分,目前都无法透视。” “我倒是收集保存了克劳斯专属的黑暗精神波特征,如果他在可疑区域活跃过,就能检测出来残留痕迹……”天方抬起手指,捏了捏下颌。 “检索范围是多大?到时候安排调查的队伍携带仪器?”藤宫挑眉问道。 “加装到卫星上怎么样?”这个提议刚说出来,天方方就自己否决了:“恐怕不行。” 她叹了口气,苦笑。 就不说检测范围的事了,哪怕探测范围通过算法的改良进一步扩大了—— 光是“由一组卫星发射强化后的探测波,再由另一组卫星接收反射回来的探测波并传回地面进行分析”这一过程本身,就会因为近地轨道到地面之间的距离,导致探测波在发射与反射的过程中不断衰减。 结果的可靠性,只能说聊胜于无。 “而且,以克劳斯在地球上隐藏了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我们目前对黑暗能量的常规检测手段,他恐怕也早就准备好了对应的隐蔽措施。”她咬住牙根,语气里透出了几分郁闷。 难道真的只能用最笨的办法——耗时最久的一一搜查? 就在他们提前为下一步的困境头疼的时候,听了好一会儿的戴拿突然出声了: 【呃……其实,我倒是有个办法……】 他一向自信的语气难得带上了一丝迟疑:【就是不好说,会不会有效。】 天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迟疑之下那份隐约的跃跃欲试,当即鼓励道:[说说看,我们也是在集思广益。] 戴拿顿时来劲了,轻快地哼了一声:【是这样的——我可以飞到行星轨道那儿,用奥特透视对地球进行一次全域扫描,直接把黑暗能量的核心找出来!】 天方的眼眸骤然一亮,不无惊喜地睁大了眼:[真的可以吗?!] 【那当然!】戴拿顿时更加得意了,双手叉腰,傲气满满,【都说了我很厉害的!】 他可是驰骋多元宇宙的超强战士呢!各种黑暗的敌人,他都不知道应对过多少了! 看藤宫不顺眼不想认可他是一回事——针对邪恶的对手,他可是超级靠谱的! 感受着天方心底升起的赞叹与敬佩,戴拿不由美滋滋了好几秒。 不过,他也没有盲目自大,很快就收敛了炫耀的心情,老老实实地补充道:【不过嘛……如果对方有屏障之类的手段,也可能被干扰,找不到就是了。】 所以他一开始才没敢打包票嘛。 然而天方的神情却不见失望。 她眸光发亮,像是终于找到了突破口:[我明白了。因为是全域扫描,所以精度会被范围稀释——其实就是范围太大,限制了探测的强度,对吧?] 【嗯,差不多是这样吧。】戴拿回忆了一下自己使用这项能力的经验,【如果限制在城市或者大陆级别的范围内的话,就算目标隐藏在很深的地下,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天方的笑容不由扩大了几分,眼眸也越发清亮通透:[那就这样——等超算中心的初筛结果出来以后,你扫描的时候控制一下力量,只针对名单上的可疑地点进行深度探测,可以吗?] 【欸?】戴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过这个组合方案,迟疑了几秒后,也是有些惊喜,【好像……可以试试啊!】 【不过,如果那个克劳斯隐藏得非常隐蔽的话——】他当然很高兴能够被她依仗,但是事关重大——戴拿虽然有点不太甘心,却仍是坦诚地提醒道:【行星级的扫描还是挺耗费能量的,短时间内我可来不了第二次啊。】 天方却已经有了主意,弯起了唇角,笃定道:[没关系的。] 她垂下眼睫,思绪飞速运转着,将自己的判断缓缓铺开: [之前你从没在大众面前暴露过力量,就连当初的坠落也是被敌方偷袭——所以,敌人其实并不了解你的情报。] 克劳斯之所以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她,恐怕正是因为敌方对那位“从天而降的光之战士”始终心怀戒备,想要确认他的底细的缘故。 [所以,他对你的透视能力一定猝不及防。] 后续的发展,无非两种可能: ——克劳斯反应不及时,被戴拿的扫描直接锁定目标。 ——克劳斯在惊愕之余,紧急动用力量隐蔽起自身和CRISIS的机组,戴拿因此没能直接锁定他们——但是那个被刻意“隐蔽”起来的区域,本身就成了一个巨大的破绽。 一片被确定本该存在大型服务器集群的区域,却在扫描中呈现出“空白”,这比直接发现目标更能说明问题。 [除非他选择不保护CRISIS,放任我们摧毁它。]天方的唇角浮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但这是不可能的——真的能够放任的话,他就不会有这么多动作了。 藤宫显然注意到了她脸上的笃定,微微一怔,神情也是松弛了下来:“你想到什么了吗?” 天方回过神,眼底还残留着思索的余韵。 她放下手臂,转向他,从容了许多的笑容中,多出了一份带着余裕的狡黠:“有一个想法了,不过,到时候估计需要一点特殊的助力来实现。” 她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 然而意有所指挑起的眉梢与唇角,却让藤宫显然猜到了什么: “特殊的助力”——是……那个戴拿? 但她一直待在这里,又是什么时候、怎样和戴拿联系上的呢? 那家伙还大言不惭,自称是她的“男友”。 想到那个大大咧咧、轻浮过头、看起来让人格外不顺眼的家伙——藤宫垂下的眼眸中,不由浮起了一抹不虞之色。 但他很快便冷静了下来,迅速捕捉到了灵光: 说起来,一个一直隐藏在暗处、除了那两次露面毫无行动痕迹的奥特曼…… 又和她的关系很近…… 那家伙——藤宫抬起眼,狐疑又警觉地扫了眼四周,心底烦躁起来: 不会一直跟在她身旁、现在也藏在这里吧? 第121章按部就班 随后,天方再次与艾利尔基地的石室指挥官联络了一回,又和GEO基地进行了沟通,几番细致的对接、商讨了更多细节之后,整套作战方案也基本上敲定了下来。 核心主要分为两步: 第一步,就是由超算中心这里,先行找到克劳斯和CRISIS的踪迹。 后续戴拿的出动、以及全球扫描结果的传输,也需要基地这边的知情和配合。 第二步,就是与XIG的协调部署——以及,执行最终的定点打击。 天方刚看向藤宫,不等她说出“可能要你和我梦合作”—— 藤宫便骤然抬起了眼。 他指节微紧,五指成拳,眉宇间依旧带着几分桀骜与执拗,声线不高,却异常笃定:“我去解决他。” 天方顿了一下,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虽然他看起来已经没有之前消沉的模样了——振作得这么快,的确挺让人欣慰的。 但是一上来就还是老样子——一意孤行、不肯跟人打配合,也的确挺让她无奈的。 应当也不是不信任我梦吧? 明明在安琪玛塔的时候,她记得他们还是配合得挺默契的。 那时候,她真的以为这种默契与合作能够继续延续下去,他们能成为正式的队友。 谁知道后面他们的裂隙会越来越深,从别扭、僵持到针锋相对,可谓是一路急转直下…… 或许,从头到尾,都是她把两人的关系想得太过简单和乐观了吧? 天方心下轻叹。 但是此刻,她也没有打算和他更多争执。 具体的情况,还是要等到下一步的结果出来以后。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否认,仅仅垂下眼,目光重新落回手边的筛查方案上,语气平缓却镇定:“那就,先等筛查结果再说。” 藤宫静静凝望了她柔和的侧颜一瞬,薄唇紧抿,依旧绷着脸,同样没有应声附和,也没有退让妥协。 他心底所翻涌着的那份被调查的过程暂时压下的、对于克劳斯的愤怒,显然并未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平淡,反而越烧越旺,牢牢盘踞在胸腔之中。 克劳斯——那个背叛他们、试图伤害她的家伙——他不会放过他的! 接下来,筛查进行得很顺利,结果名单很快就出来了: 不出他们的预料,与先前超算中心独自筛选时那令人头痛的庞大数量相比,藤宫介入优化后的结果明显精简了不少—— 但是即便如此,多达几十个的可疑地点依然在地图上星星点点地铺散开来,横跨了各大洲域,遍布全球各地。 天方注视着虚拟地图上那些被高亮标明的记号,轻轻吐出了一口气:“还真是……” 她没有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预料之中的结果,并不值得太多感叹。 她收敛心神,在意识深处问道:[怎么样?] 【当然!我准备好了!】戴拿雀跃又昂扬的声线猛然响起,带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与期待。 想到自己马上就能帅气登场解决解决困局,戴拿不由就有些意气风发——天方仿佛能看到他摩拳擦掌,双拳在胸前兴奋地碰了碰的动作。 感知到了他的好心情,天方不免有些莞尔,柔声叮嘱道:[嗯,具体的地点我已经记下来了,等一下我可以辅助你提高精度。] 【没问题!】 戴拿元气满满地应声道,满心的迫不及待,【什么时候出发?我都有点等不及——要把那个藏在暗处的混蛋揪出来了!】 天方再次失笑起来:[稍等,我稍微回避一下。] 不管是为了便于后续继续帮助奥特战士们与人类方斡旋,还是替戴拿保守秘密,她都需要暂时离开人群密集的主控室。 她不再停顿,抬头起身:“我去和艾利尔基地再次对接一遍部署细节,确保万无一失。” 找了这么个借口之后,她迈步朝着主控室外走去。 身侧,藤宫抬起眼,静静地目送她的背影远去,深邃的眼眸微微闪动了下,低眉沉思了片刻,终究没有起身追问,也没有迈步跟上。 天方回看了一眼已然转过头去的他,唇角勾了勾,关上了主控室的门。 金属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主控室内的人声,她走在寂静空旷的走廊里,步履从容。 抬头看了眼头顶的金属结构,她询问道:[从地下这里可以直接出去吗?] 【没问题没问题——我们可是光啊!】戴拿底气十足,格外自信道。 想到即将首次在这边的地球上正式亮相,他的热情就格外饱满。 【啊——】他顿了下,虽然有点觉得不够帅气——他还是挺想让自己在这边的初次巨大化登场能够被更多人看到呢! 但是如果直接就在超算中心这边的地表露面,会不会给她带来什么麻烦呢? 想到某个早已过去的“前车之鉴”,戴拿就不由心头微紧了一瞬。 因此,他很快便体贴又爽快地提议道:【我可以直接飞到预计的轨道再现身——】 【怎么样,让敌人更加措手不及!】他尾音上扬,不无炫耀道。 听得出来他等这么个展示自我的机会很久了。 天方不免再次忍俊不禁,又感到了一份暖意。 想到这么个最近显示出来的性格分外活泼自由的家伙,居然一直被她关了那么久——同情之余,她不禁就觉得自己实在很对不起对方。 也是因此,这些天里,她很少为了顾全局面去说服他,而是一直很顺着戴拿的心意,再围绕他的想法进行描补—— 不管是他想要出门透风,还是他想要帮助她、愿意耗费巨大的能量变身帮忙。 [交给你了,戴拿。]天方的笑容里满是信任与鼓励,闭上眼,与他交换了身体的控制权—— 下一瞬,澄澈温暖的金色光芒便骤然从她体内迸发,温柔磅礴的光之力量裹住了她的身形。 被光芒笼罩的人形好似咧开嘴笑了下,握紧双拳——一个闪现穿透了一层又一层的钢筋混凝土和岩层。 转瞬间,光芒便冲出了地表,在白日的阳光下微微一顿之后,朝着碧蓝的天宇冲天而起! 而在他现身的那个瞬间,基地的警报声也骤然炸响: “警报!监测到异常高能量反应!正从地面出发,朝着太空而去!” 骚动刚刚泛起,提前收到天方报备的基地负责人就立刻制止了警报,只严肃地沉声吩咐道:“无需警戒和拦截,保持追踪能量轨迹即可。” 警报声迅速平息了下来,只有地面和太空的各处摄像头内,仍在努力追逐着那道金色光芒的轨迹。 超算中心内,同样在警报响起时短暂骚动了下。 几名程序员惊慌地抬起头,有人甚至站了起来,目光在屏幕和门口之间来回跳动着。 藤宫的反应干脆且快速。 他迅速按下了中控台上的通讯键,冷声喝道:“安静!继续工作!”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几名已经站起身的程序员顿时又讪讪地坐了回去。 主控室内重新平静了下来。 藤宫松开了手,目光却牢牢锁在随着镜头的不断切换、始终处于画面中的那道金色光芒。 他眯起了眼眸,唇线微微撇了撇,低声喃喃出了那个名字:“戴拿……” 他果然……一直都在。 第122章让人惊悚的善意 藤宫盯着屏幕里那道上升的金色流光,扯紧了唇线,默默地在心底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 神秘的、来历不明的、一直隐藏着不曾出手过的奥特曼。 他不喜欢—— 不喜欢这个名字。 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喜欢她对那个家伙的信任。 不喜欢她的身边有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存在。 而从出现到现在,“戴拿”那个名字偏偏又总是和她联系在一起——之前甚至还大言不惭地自称为她的“男友”。 “……”藤宫的眼睫动了动,垂落了下去,盖住了黑眸中沉郁的阴翳。 “……藤宫博士?”身旁有人跑过来,试探着开口,“这边的参数已经跑完了,您要看一下吗?” 他这才收回了视线,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调出来。” 而此时,金色光芒已经穿过了大气层,抵达了近地轨道。 戴拿在真空中舒展开身形——包裹着他的炫目光芒渐渐内敛,在漆黑的宇宙中显露出了红蓝银三色相间的躯体,胸前的计时器正闪烁着明亮柔和的光彩。 他低头垂眸,俯瞰着脚下那颗蔚蓝的星球。 地球悬浮在黑暗之中,通体蒙着一层朦胧的光晕。 云层在缓慢地流动着,大陆的轮廓在隙间若隐若现。 阳光从一侧洒来,照亮了半边的球面,仿佛给晨昏线镀上了一层金边。 安静、壮阔,又美丽得让人心悸。 【果然,无论看多少次,地球都美得不可思议。】戴拿轻声感慨道。 【的确。】天方的声音里带着同样的赞叹。 他们用同一双眼注视着这颗孕育了生命与文明的行星——像是在看一颗独一无二的奇迹,满心的感动,也满心的珍惜。 【说起来,你现在还能感知到地球的意志吗?】戴拿忽然好奇问道。 【嗯……】天方沉吟了下,犹豫道,【不太能?】 不……具体的感觉,有点……说不好? 她似乎感知到了一缕渺远又温柔的“旋律”,似有若无,悠悠缠绕在意识的边缘? 可又太过虚幻了——不像当年借助壬龙中转所面对的那般清晰、真实,厚重且浩瀚。 让人有些分不清这是真实的共鸣,还是身处无垠星海时、被星球的本体震撼了心灵,而下意识产生的幻觉。 迟疑了下,她到底没有把不确定的感知说出口。 这短暂的感慨转瞬即逝——戴拿同样并未深究,目光只停顿了两秒,便收敛了心神。 他抬起双臂,交叉在了胸前——随着额间的水晶绽放出明亮澄澈的蓝光,幽蓝的光芒瞬间流遍了全身,光芒翻涌间,整个身躯的配色已然转换成了银蓝相间。 紧接着,他的眼灯内凝聚起了微光,精神力也迅速铺展开来。 无形的波动顺着他的意志穿透了大气层,穿透了云层、建筑物和地表……向着眼前的行星扫射了过去。 而天方也同步摒弃了杂念,不再抗拒两人间因为合体而一直都有的那一份吸引力,集中精神,将感知延伸贴附向了他的精神力。 就在这时—— 隐约间,一股来自脚下星球深处的力量蔓延着探出,拽住了她精神力的一角,极轻又极重地扯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天方感到精神上长久禁锢着的那道枷锁被彻底冲开了——她的意识仿佛乘风而起,又仿佛化作了卷起融入了那道风,无拘无束地扩张、弥漫开来…… 骤然膨胀开的庞大精神力让她的意识甚至熏熏然了一瞬,随即便丝滑又流畅地与戴拿的精神力融合在了一起。 他们的脑海内仿佛泛起了嗡鸣声,共同的视野内,一切也在飞速地褪去所有的色彩,只余下了深深浅浅的能量线条,勾勒出了整个一览无遗的世界。 【呃……怎么突然……有点超载了啊……】戴拿咬牙,响起的声线里带着明显的震颤与和声。 【集中——收束一下——】天方同样紧绷着最后的那根弦,努力从眩晕与失重中稳定住意识。 这一刻,他们清晰地感觉到彼此的融合——不再是源自最初的意外,而是再自然不过的、仿佛两条河水交汇合流,重叠成了真正毫无间隙的一体。 天方甚至感到了自己的意识似乎也在溶解、消散……又或者,她在蜕变、醒来…… 所幸的是,她在这股精神的涡流中撑了下来——努力标记下了那些在此刻再清晰不过的坐标,将它们牢牢刻进了记忆的深处。 而戴拿也猛地一收双臂,在能量耗尽的边缘强行收拢了彼此的精神力。 【啊——好晕……】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额头,【刚才怎么回事?感觉好危险……】 天方的意识也同样带着残留的震荡,惊悸未消,长出了一口气:【差点觉得,真的要跟你融合了……】 甚至不是戴拿提过的那种可以分开的合体,而是两个人的意识彻底融化重组,再生成一道有着他们原本记忆却与他们截然不同的全新意识。 【欸——?!融合?!】戴拿几乎是惨叫了一声。 他也真的原地惨叫了起来:【不要吧——!!!别啊——我不想真的分不开啊?!】 他一时间有些慌了神。 早知道——当初还不如不那么要脸,直接去光之国找那边的希卡利求助好了! 就算跟女奥合体暂时分不开会让别人嘲笑也好——怎么也比变成原材料、另一边的原材料还是挺有好感的女奥强吧!? 啊啊啊——如果真的分不开了……融合以后,他们原来的意识呢? 是彻底向对方开放吗? 那也太让人头皮发麻了吧?!——偶尔会被弗洛伊感知到情绪也就算了,以后难道连心里的秘密活动也…… 【不,我不知道你的秘密……】天方无奈地打断了他。 【你这不是已经知道我的心理活动了吗?!】戴拿再次哀嚎起来。 【说真的,是你该停下来、收束一下情绪——】天方苦笑起来。 她有些头痛,也隐约猜到了缘由: 那股来自地球深处的力量或许是善意的——但是它显然过于汹涌与猛烈了。 她的精神力在这份强力的拉扯下紧绷弹开,与戴拿紧密纠缠在了一起——精神的触角打成了一团暂时解不开的死结。 这份直接传递到灵魂的感知,让两人的意识产生了重重幻觉。 并无法控制地将彼此浮动的念头,顺着这条豁开的通道涌向了对方。 这无疑也是一份提醒——提醒他们该考虑如何剥离这份绑定了。 但是,眼前并不是合适的时机。 他们更需要的是暂时的稳定与适应,先带着结果回归,去应对当前的敌人。 好在,戴拿也算是经验格外丰富了—— 在天方一句【再啰嗦我就真的要翻一下你心里都在想什么了】的“鼓励”之下,他终于也“平静”了下来。 但也蔫了下去,刚恢复人类的形态回到基地,就委屈巴巴地缩进了意识空间的角落里,一副“弱小、可怜、无助”的模样。 天方一时间好气又好笑——有没有可能她刚才也在心惊胆战呢? 而且她有那么过分——看起来像是不经过允许就随意探查他人内心隐私的人吗? 不过,当前并不是安抚戴拿的时候。 何况,他也的确能量消耗过度,需要好好休息一会儿。 [好了,安心,我暂时不会再吵你了。]轻叹了口气,她撑起疲惫乏力的身躯,简单平复了下呼吸后,便朝着超算中心的主控室走了回去。 意识空间内,戴拿刮了刮脸,越发讪讪起来: 他根本不是不信任她啊! 只是无论如何,有些心思——尤其是与她相关的某些——被当事人知道的话,真的是让人去死的心都有了啊!! 戴拿抹了把脸:对不起……谁让我就是那种——脑子里会跑马车、完全把不住门的家伙啊!! 但是其实……融合的话,是不是真的就永远不会分开了? 就像他们永远在一起了? 而且弗洛伊的情绪那么稳定,是不排斥…… 呃啊—— 不能想——不要乱想啊—— 感知着空间里无处不在的属于弗洛伊的精神力——戴拿下意识又往角落里缩了缩,蹲了下去,抱住了“胖胖的自己”。 第123章第二次接触 天方回到主控室时,脚步利落依旧,只隐隐有些旁人无从察觉的疲惫。 但她没有停顿,快步走到中控台前时,指尖落在操作界面上的动作依然精准,语气也依旧清亮有力。 没做多余的寒暄,她直接就接通了与艾利尔基地的通讯: “敌人的位置已经确定了。” 她朝屏幕那方的通讯员佐佐木敦子和石室指挥官点了点头:“不过,确认的行动也惊动了对方,对方很可能马上就会有新的反应!” 藤宫站在她身侧,目光在她微蹙的眉心和略快的语速之间停留了一瞬。 他皱了皱眉,眼底浮起一抹担忧与不悦之色。 但是看着她抓着麦克风气场十足的模样,他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眉,思索般沉默着。 “地点在——”天方语速飞快且清晰地报出了一组坐标点。 而随着她的通报,主屏幕上的世界地图也迅速缩放起来,一个亮红色的标记精准地锁定了目标——欧洲中部,德国境内的一片山区。 藤宫目光微沉,并不意外: 克劳斯原本就是德国人,会把自己的藏身之处选在更熟悉的家乡,也是人之常情。 “目标地点的环境偏僻,也未监测到其他的生物反应,可以不必考虑疏散安排问题。” 天方继续道,手指在中控台上快速敲击着,一边将更详细的地形数据一并传输了过去,一边叮嘱道:“这边建议直接通知完当地政府后,就尽快安排空中部队出击。” 通讯屏幕中,头戴耳机的佐佐木敦子一脸认真地点点头,朝她竖起了拇指:“收到!” 天方不由也笑了笑,朝她点了点头致意。 通讯至此结束,她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然而等她转过身,正要向藤宫交代一些细节时——身侧却已经空无一人了。 她挑了挑眉,不是很惊讶。 又转头扫视了一圈主控室,确定了自己并并没有找到那道身影。 甚至向旁人的询问,也只得到这样一个答案:“藤宫博士刚才突然出去了,也没有说要去哪里。” 猜测果然被验证了呢。 天方叹了口气,默默抬手,扶了把额:“这家伙……还真是急躁……” 【那种阴暗邪恶的家伙,不快点把他揪出来,万一又被他跑了可不行!】 意识深处,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戴拿忍不住探出头来,支援了这么一句。 在“急切抓捕克劳斯”这件事上,他倒是难得和藤宫站在了同一阵线上。 但是他不说话还好,突然有了反应—— 他的话音还没落,精神空间内那些原本平静漂浮着的、丝丝缕缕如云雾一般的光粒子,顿时就像是被什么搅动了一般,骤然加速了流转,四散激荡起来。 天方猛地按住了额头,神情微变。 额角绷出了一道青筋,她咬住唇,没有呻吟出声。 几息之后,她才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抹隐忍,再次强调道:[你先……继续缩着比较好……戴拿……] 我去——?! 戴拿显然也从激荡的光粒子和无形间席卷而来的精神力震荡中察觉到了异常。 在她出声提醒之前,他就已经一脸震惊地捂住了嘴: 欸??? 居然还没有好吗!! 他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一副试图把自己变小的模样,往意识空间的角落里又贴紧了几分。 倒也不是天方的精神力失控了、开始胡乱攻击——对他产生了威胁那种。 只是随着这一波无形的震荡,那种和之前如出一辙的、将两人的灵魂往一起拽的吸引力,似乎也再次浮现,并且增强了一筹。 呃——不要吧—— 戴拿惊弓之鸟般睁大了眼灯,甚至没敢用自己的精神力去阻拦——之前他曾经本能地试过一次,结果是“喜闻乐见”地发现: 自己的精神力简直就像是迫不及待的去“自投罗网”一样! 甚至反过来增强了那股吸引力,差点自己把自己拽过去呢! (大拇指流泪) 话说到底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他从刚才到现在,根本就没有额外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啊? 难道……是因为他们两个合体的时间太长了?粘性升级了?? 戴拿在那儿胡思乱想着。 不过形势所迫,他也只能小心翼翼的、呆若木鸡一般的,把自己继续往小了缩。 唯恐一个不小心,就喜提“新奥”结局。 [也别……]天方脑门的青筋跳了跳,脸上和唇角一起抽动了起来。 她本来打算阻止戴拿继续胡思乱想下去——情绪波动的太厉害的话,哪怕他这么收敛了,还是会时不时有一两段属于他的念头流进她的意识内。 不管是“粘性升级”还是“不要二合一”——都让她有些哭笑不得。 但是转念一想,她已经阻止他“乱做动作”了,现在连“发散思维”也要管——对一个性格格外活泼的人来说,未免也太过强人所难了。 况且,只是一些念头的话,她还能控制得住…… 天方捏了捏眉心,把注意力努力转移到了现实之中。 嗯……藤宫已经不见了——基本可以确定,他是看到坐标后,就直奔克劳斯而去了。 而我梦和XIG队那里,也收到了出动信号,相信他们最后会在那边汇合。 虽然之前的透视视野感知之中,克劳斯的黑色气息,似乎要比同样在感知中的盖亚和阿古茹强上一筹——但是他们两个好歹也是朝着一个目标去的,应该……能好好合作吧? 她不确定地沉吟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 我梦和藤宫好歹也是脑力派出身,想来总不至于随便在这种关头犯浑——而且,之前联络的时候,他们也看到了彼此,相信对合作应当也有了一定的预期。 那么…… 她用力眨了眨眼,努力忽视了精神上依旧不曾消退的余波,手指飞快地在中控台上继续操作起来。 不到半分钟,她就在那副虚拟的世界地图上重新标记出了大大小小的坐标点——与藤宫优化后筛查出的那份名单几乎重叠了八成。 “还真是个狡猾的家伙啊,克劳斯……”她低声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抿唇思索了片刻,她转过头,叫过了一旁的联络员:“帮我接GUARD总部!” 线路很快便接通了。 天方毫不迟疑,迅速便通报起了自己的另一处发现: “XIG队已经出动了,目标锁定了我们已经确定的,敌人服务器的主要集群。” “但是,我这边在调查时也发现了,还有大量的二级地点……” 克劳斯那家伙,显然也防备了被搜查到具体位置的可能。 CRISIS的核心主机的确藏在主战场那边,毕竟它想要发挥算力,就必须拥有足够的独立服务器。 但是,如果只是隐藏起来它的底层代码,逃避开这方面的追查,那么就只需要窃取其他服务器的一部分内存空间而已。 她对这种“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般的困境,其实也有所猜测。 只是,面对这些蛰伏隐藏起来、随时可能在现有主机被摧毁后在网络上重新“复活”的代码——现有的技术实在难以保证能把它们全部搜罗出来,不留隐患。 当然,想到这个可能时天方的脑海里其实一闪而过了某样念头: 闪念中浮现的,是一个满是数据流的世界,和她其间自由穿梭时伸出的,同样由数据构成的手臂…… 但是,这似乎像是某个遥远的记忆片段,更多的细节完全无从想起。 同时,她也下意识感觉得到,“现在的自己”,似乎暂时做不到这种事了。 不过,这种遗憾于事无补,她也便没有过多在意。 所幸,在这次的透视视野中,克劳斯和CRISIS的存在简直仿佛白纸上的墨点一般清晰,甚至连同它们寄生在其他服务器中的痕迹,也被某位意志“嫌弃”般标记了出来。 某位——地球意志。 没错。 突然拽住她的精神力扯了一把的—— “帮助”她的精神力挣脱了枷锁并瞬间增幅了一大截的—— 导致她和戴拿之间的平衡瞬间倾斜,差点直接从“跷跷板的一端”集体滑下去的—— 在他们透视时极其配合,几乎把坐标直接涂到他们视野里的—— 以及此刻,依旧没有离去的那位。 祂仍在她感知的另一端,“鲜明”又“沉重”地存在着。 不为其他人——哪怕与她共用同一个身体的戴拿所知,安静地停留在此刻,迟迟没有离去。 第124章不利 也许仍在她感知中的这部分只是行星意志的不知道多少分之一,但是对天方来说,就已经像是给精神力套上了一层无与伦比的负重。 这才会只是稍有动静,控制力就瞬间脱缰,被这巨大的负重限制了精细的操作。 但这的确是星球的善意。 甚至此刻祂没有离去也是一种善意,而不是什么纯粹的负担。 对于行星来说,祂存在于她的精神中,就在不断地向她开放所有属于星球的信息。 所有的——大气层之内、地表、地下、海洋、海底…… 只是,真的太过庞大了。 或许一直以来,能够感知到祂、承受得住祂的注视和对话的存在,实在太少了。 天方甚至意外地从这位第二次接触的行星意志那不断“缓慢”流淌来的海量信息里,感受到了一种类似于“终于找到人说话了”的愉快。 只不过,祂的“话语”就像祂每一次和她的精神接触时自然流淌过来的信息一样,格外的“缓慢”。 祂不想伤害到她,于是那些海量的信息其实已经被祂努力筛选过了,却仍是堵满了她们接触的那条通道,这才流速放慢、但也轻易停止不了。 而与繁星般的信息总量比起来,祂想要传达给她的那一点点话语内容、祂的愉快——就像是汪洋中漂泊的一叶孤舟了。 一定得等到“看”了九百九十九天的汪洋,才能在第一千天小舟飘到眼前时,意识到这馊与之前的汪洋截然不同的“异物”,才是祂想要告诉她的东西。 天方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了精神上一阵又一阵的隐隐胀痛。 当然,和星球的“对话”也完全不会干扰到她处理其他事务。 光是等待星球“语速”的时间里,就足够她做完自己需要安排的一切了。 和GUARD总部关于“二级地点”的沟通,很快就进行到了末尾。 双方的信任度依旧良好——对方并未过多追问,果断就同意了向所有二级地点附近的分基地下达通知: 将在协调好的同一时刻,对目标服务器所在地,实施精准的信号屏蔽——俗称断网——避免CRISIS再次逃入全球网络。 随后,再由各分基地派遣小队,直接摧毁被锁定的服务器,以彻底销毁CRISIS的后手。 一场覆盖全球的清网封锁行动,至此顺利达成了一致。 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天方眉眼微松,不禁露出了一丝轻快的笑容。 但她的好心情没能持续多久。 来自星球的“缓慢”担忧,在这一刻,才终于成功被她接收到。 那是一缕类似惆怅的淡淡忧心。 而包裹着这抹情绪的,是之前那片透明视野中的地球图景——散发着纯净光芒的、只由线条勾勒的星球表面上,被讨厌的黑色与被喜欢的两道亮光正一起跳动着。 大大的黑。 小小的红与蓝。 一大两小,不停地在她意识内那副地球的图景上跳来、跳去。 “……”天方唇角微抽,一阵默然。 然后黑色停在了原地。 两只小小的光芒则是在地图上横着跳过来,又横着跳过去——仿佛被家长牵着手从老师面前走过的幼儿园小朋友。 “……”天方再次感到了一阵无语凝噎: 所以……祂这会儿一直不肯走,是真的把她当成——可以同时与“家长”和“孩子”沟通的“幼师”了,是吧? 而这份担忧也一如先前般好解读得过分:老师老师!我们家的盖亚和阿古茹会不会被比他们大的坏孩子欺负啊? 天方的嘴角克制不住地抽动了好几下。 她真的挺想回复这位“家长”: 就算在行星的尺度上看起来,盖亚和阿古茹是标准的新生儿。 但!是! 我梦和藤宫是人类!——就算她吐槽过他们幼稚,那也是已经成年的人类了! 不过,星球的反应是很缓慢的,被接收也很缓慢——就像这一份担忧很可能在她刚返回超算中心时就已经传过来了,只是直到此刻才被她接收到。 而她如果真的想要回应对方,光是想要传递一份行星可以理解的情绪,就需要足够强烈的集中与精神震荡——在当前这个状态下,显然是个麻烦。 当然了…… 站在一位“家长”的立场上,会有诸如此类的担心,倒也理所应当。 尤其是面对坏学校派来的坏小学生——天方又一次扶额,深觉自己差点被感染、绕进了沟里。 好的呢,马上就关注哦。 她心底长出了一口气,努力从星球的信息中拔出注意力,把大屏幕切向了战场那边—— 而刚一切换过去,她就通过卫星视野和现场的多个战斗机镜头,看到盖亚被掀飞了出去。 红色的巨人在空中失去了平衡,翻滚着砸落在地面上,犁出了一道长长的沟壑后,撞进了一片林地。 树木断裂的声响仿佛隔着屏幕都能听见,尘土与碎木飞扬而起。 天方微怔了一瞬。 而紧接着,画面中试图自后突袭敌人的阿古茹也被对方一个肘击正中了腹部——敌人反手就又是一记精准的锁喉,扣住了他的脖颈。 三根长爪收紧间,蓝色的巨人被硬生生提起,一招背摔——狠狠砸在了地面上。 轰然的震荡中,地面甚至陷下去了一截。 局势,看起来的确相当不妙。 天方抿起唇,停在操作台上的手指微微收紧,眯起了眼睛。 而接下来的半分钟里,战场上的局势也依旧是一边倒的压制——完全不利于己方。 并非盖亚与阿古茹在相互掣肘。 事实上,他们的配合已然称得上默契,不管是站位还是出手次序都有注意相互掩护,完全不是各自为战。 现在依旧会落在下风,只是因为—— 【情况……有点糟糕啊。】戴拿从角落里探头探脑着,顽强地发出了“前辈的不看好”。 【那两个家伙,合作的已经不错了。】他盘腿坐在角落里,抱起了双臂,语气格外的严肃,【但是经验和火候方面,面对现在这个强度的对手,还是有不少差距啊。】 是的,对手很明显比过去的那些怪兽,要强上太多了! 不管是老练的格斗技,还是肉体与能量的强度,甚至与阿古茹的光剑对拼——每一次出手,都又快又狠,颇有一种游刃有余般的从容。 反观盖亚与阿古茹,狼狈对战之中,胸口的计时器甚至已经开始闪烁起了红光。 巨人们的艰难战况,看得主控室内的众人也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神色忧虑、屏住了呼吸。 戴拿看得甚至有些坐不住了——如果不是刚站起来半截、就差点站不住被往中心“吸过去”——他脸色一白,懊恼又不甘心地扣住了膝盖:【可恶……难道只能靠他们两个新兵吗……】 天方的目光,更是始终都没有离开屏幕。 她看着两人滚作一团——然后再一次颤抖着顽强站起。 背靠着背,毫不退缩。 她收缩的瞳孔中,渐渐覆上了一层寒霜。 星球的视野里,红色与蓝色的小小光芒依旧在黑色的墨点前跳动着,比对方小上一圈,却一点也没有放弃。 那份担忧依旧是淡淡的,而在担忧之下,似乎也有着一层不起眼的、被淹没在海量信息之中的……确信。 [你说得对……]天方抬起手,指尖抵住了太阳穴的位置,眼底锐利无比,[的确只能靠他们自己——] 和一点,小小的援手。 第125章补全 时间不等人,战场的局势,已经容不得继续犹豫下去了。 天方收回了落在屏幕上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在意识深处沉声开口道:[戴拿,做好防御准备。] 她顿了下,郑重拜托道:[——给我半分钟。] 【半分钟?你要——等等?!】戴拿的声音从疑惑骤然拔高成了惊叫——因为他已经感知到她的意图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方就彻底松开了对自身精神力的所有桎梏。 不再收敛、不再规避那股连接着星球的庞大共鸣。 此前一直温柔包裹、小心蛰伏在她意识中的地球意志,仿佛苏醒了一般。 山川湖海的脉动、所有生灵的呼吸——顺着她敞开的精神通道,轰然奔涌而来! 精神空间内那些原本就躁动不安的光粒子,在这一刻彻底暴走了——化作了一道磅礴的精神风暴。 它们疯狂地旋转、碰撞、激荡,把精神空间内的一切都卷进了其中。 戴拿的防御没能起到一点阻拦作用,就被汹涌的光之风暴裹挟了进去——在龙卷里疯狂地打转起来。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了天际:【啊啊啊啊啊啊啊——!】 还能叫——那就是还能撑得住。 半分钟。拜托了,戴拿。 天方听了两秒,心虚地为友人祈祷了一瞬后,便不再关注这份动荡,将自己的意识彻底沉入了那股来自星球深处的力量之中。 地球的虚影浮现在了她脚下。 浩瀚,包容。 祂没有询问她要做什么,也没有阻止她的融入——仿佛从一开始,就在等待着她主动伸出手来。 天方的意识触碰到了那股力量。 下一刻,她的视野骤然拉升—— 她“看”到了整个地球。 不是从轨道俯瞰,而是仿佛化作了星球本身,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海洋、每一缕气流,都似乎成为了她感官的延伸。 而她的精神力也挣脱了一切空间的桎梏,瞬息间跨越了山与海的距离,降临到了千万里之外的战场上。 她的意识落下去的时候,看到了盖亚正在从地上撑起身体,手掌陷进了碎裂的岩层,不断有碎石随着他的动作簌簌下落。 阿古茹则挡在他几步之外,防御着敌人接连不断的进攻。 虚空中光影浮动着,泛起了澄澈的金色柔光,并于顷刻间凝聚成型。 红蓝银三色相间的躯体——是戴拿的轮廓。 但又有一些不同。 体表蓝色的面积更大了一些,色泽也更加清透——与他原本的体色交织成了藤蔓般的纹路,沿着肩胛和手臂蔓延开来。 就连计时器的边缘,都多出了数道银蓝交织的放射纹路——显然是来自她的痕迹。 “戴拿”的身体并不凝实,甚至有些虚幻。 察觉到她的出现,场上三人的动作同时一顿。 盖亚愣愣地转过头,身体的动作还没能完全站直—— 戴拿——或者说,操控着这副躯壳的天方——就毫不犹豫地抬起了双手。 双臂交叉在胸前,猛地向外推开—— 一道透明的屏障从她的掌心飞出。 【屏障——欸?不对吧!】我梦的视线追了过去,差点惊呼出声。 只见那道分明是保护的光之屏障擦过了阿古茹,径直朝着本该是敌人的比佐姆射了过去! 扔偏了???我梦一脸的匪夷所思。 就连交战中的两人都顿了一瞬。 果然,那道屏障精准地命中了比佐姆的身躯,覆在了他体外。 对方甚至没有躲避——这样轻薄的屏障,他一动就能撕开。 但他的嘲笑声刚起了个头——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一连串重影般的屏障如同机关枪一般,连绵不绝地射向了同一个目标。 一层叠一层,一层裹一层,彻底遮蔽、包裹住了他所有的视野。 敌人的嘲笑戛然而止——试图闪避,试图撕开屏障,却发现撕开一层,外面还有三层;撕开三层,外面还有十层。 短短几秒内,他就被封进了层层叠叠的光栅之中,裹成了一个散发着微光的巨茧。 黑色身影在其中挣扎着,利爪不断划破内壁,却怎么也无法破开一个真正的洞口。 天方放下双手,这才轻舒了一口气。 她当然知道这拖不了多长时间,她的精神力其实也不能支撑更加精细的操作,只有这道屏障是短时间内想起来的、似乎用得最顺手的技能。 这些瞬发的屏障防御力平平,但胜在数量多、密度高,叠加起来甚至还能形成特殊的回路结构,缓慢修补被破坏的部分。 因此不管是谁,除非能一击破开——否则想要全部拆干净,至少也需要几十秒。 足够了。 她转过身,看向了身后的两奥。 盖亚已经站起来了,有些傻住了似的看看光茧,又看看她——我梦若有所觉。 阿古茹也放下了防御的手臂,沉默着看向了她。 天方没有再浪费时间,抬起手——掌心下的计时器绽开了一片淹没视野的白色光芒。 周围的战场消失了,比佐姆消失了,山林和天空都消失了。 我梦和藤宫定神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混沌的空间之中。 脚下是平静的中心,而四周有无数的光粒子在疯狂旋转着,构成了一场狂野的风暴。 而在风暴之中,隐约可以听到时不时的惨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相当熟悉的声线。 戴拿??? 我梦仰头看了一眼,眼神呆滞地收回了什么也没能找到的视线。 然后他就看到了天方,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若隐若现,恍若幻影。 藤宫也看到了她。 “前辈——?!”我梦脱口而出。 藤宫也是神情惊愕,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下之后,不太自然地移开,抿了抿唇,没有出声。 天方正要开口,目光却忽然顿住——眉心不由皱了起来。 不对。 怎么回事!这两个家伙…… 她以为他们只是单纯的力量不足,所以刚在地球的提醒下想到办法就急着赶来帮忙。 可他们—— 天方眯起了眼,瞳孔微微收缩: 她分明从眼前的两人身上,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异常波动。 不是来自于他们本身,而是——他们与比佐姆之间的,联系? 一道缠绕着他们的能量链路——汲取着他们的某些气息,流向敌方。 细微,持续,源源不断。 难怪这两个家伙都那么狼狈了,敌人却没有逐个击破——反而刻意留有余地一般,一次次将他们打倒,又一次次任由他们挣扎着站起来。 感情你们两个——一边打架,一边还在给敌人当“充电宝”啊?! 克劳斯……真是恶劣的家伙! 但是现在显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天方抿紧唇,指尖动了动,扯住了那两道隐蔽的“连接”,不动声色地拉断了它们。 确认了再无残留,她轻叹了一口气,神情无奈:“你们搞得还真是……” 她没有继续说完,摇了摇头,语气直接且干脆:“好了,时间紧迫,我们就长话短说。” 她看向两人,目光清澈而笃定:“这次的敌人的确很强,我也帮不了你们更多——但是凭借你们自己,就绝对可以解决他!” 我梦愣了下,不甘心地咬住了牙:“我也想,可是……” 他并非被击溃了勇气,只是目前的确看不到战胜的曙光。 藤宫握了握拳,同样的不甘心在他眼底翻涌着。 尤其是——一切还被她看在眼里。 但是,他相信她不是那种会刻意来嘲笑他们的人——藤宫抬起眼眸,直视向天方,声线低沉而克制:“我们该怎么做?” 天方眉眼放松,似乎笑了一下,朝他们伸出了手。 掌心向上,五指摊开。 我梦和藤宫同时一愣。 天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目光中带着鼓励和肯定,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几乎没怎么犹豫——或者说犹豫其实只是窘迫,就迫不及待地同时伸出手,轻轻落在了她的掌上。 她这次是真的笑了一下,手上用力,把他们朝自己拽近了一些——然后,将他们的两只手,搭在了一起。 我梦瞪大了眼。 藤宫的眉毛猛地一跳。 两人几乎是本能地就想要把手抽回去。 但天方的手已经覆了上来,一上一下,包住了他们的手,用了点力,把它们按在了一起。 两人满脸的僵硬扭曲,几乎每个毛孔都写满了不自在。 可——她的手也和他们握在一起。 仿佛有熨帖的温度透过皮肤一点点渗入,带着满满的温柔与安抚,迅速荡平了他们心底的那点微妙的别扭。 我梦的脸微微红了一点。 藤宫别过眼,但他的目光没能完全离开她的笑容。 天方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们,轻声道:“你们都是这颗星球最喜爱的孩子。” “同源而生,哪怕有分歧和争执,也不要排斥彼此。”她低下头,看着他们交叠的手,唇角勾起了一抹柔和的弧度,“你们的力量加起来,才是星球对你们的爱与守护啊。” 说话间,在我梦和藤宫睁大了的眼眸中,她的身影开始渐渐变淡。 与此同时,她的脚下,他们的脚下——这片混沌空间的底部——浮现出了一幅瑰丽无比的影像。 那是一颗星球。 蔚蓝的海洋,翠绿的大地,洁白的云层——地球的影像在他们的脚下徐徐旋转着,美丽得令人窒息。 然后,影像褪去了鲜艳的色彩,余下了一片纯白的朦胧光芒。 光芒温暖而柔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片白光中苏醒,正温柔地注视着他们。 天方的身影彻底散去了。 他们脚下的地球影像也开始虚化,渐渐消散。 但在彻底消失之前—— 地球的虚影上,海洋的板块化作了一道湛蓝的光芒,大地的板块化作了一道赤红的光芒。 两道光芒腾空而起,在空中交错而过—— 蓝色的光芒没入了我梦的胸口。 红色的光芒没入了藤宫的胸口。 那不是什么陌生的力量。 那就是他们自己的——只是变得更加纯粹,更加清澈,更加完整。 他们对视了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心底却已然泛起了一份明悟。 第126章混乱 天方感觉自己这一觉睡了很久。 当然,时间漫长的主要原因原因,可能是来自于她“梦”到了太多光怪陆离的片段。 那大约,是她的记忆吧? 她不太能确定,但是画面中出现的那些生命体,看起来与戴拿他们三奥的形态异常相似——发光的眼灯,修长而充满力量感的躯体,穿梭在星球之间,举手投足间带着绚烂的光痕。 尤其总是出现在视角正中的那名蓝色的女奥——那就是以前的她,弗洛伊吗? 可是,为什么会是这种上帝视角? 她有点弄不明白。 既然是她自己的记忆,不应该是更加主观的视角吗? 她应该看到的是“我做了什么”,而不是“她做了什么”。 现在这种第三人称的旁观感,让她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像是在看一幕幕关于别人的影片。 即使她努力尝试代入女主角的身份,也总有一层若有似无的隔膜横亘在那里,无法真正沉浸入其中。 嗯……对方——她自己—— 天方看着蓝色的女奥: 时而“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小心张望了好一会儿,真正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副镇静坦荡的模样; 有时候笑得格外狡猾,神情间洋溢着骄傲与得意,亮晶晶的目光里满是呼之欲出的跃跃欲试,像是在计划着什么恶作剧一般; 当然也有不少时候——她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站在某几个奥面前,低眉顺眼,一副诚恳认错的乖巧模样,却会不时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对方的反应。 看起来,真的是很活泼的性格啊……哈哈。 天方扶住额,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但是不得不说,这种性情上的坦率,还真是让她既觉得亲切,又奇异感倍增。 她曾经就是那样的性格吗?她不确定。 毕竟从在地球上苏醒的那天开始,她就已经是现在这副被人交口称赞的“稳定”“从容不迫”“温柔”的模样了。 与那位狡黠、得意、不服气的蓝色女奥比起来,简直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或者现在的性格,其实是为了规避陌生环境的风险而本能选择的面具?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在肌肤上轻轻划过,有些迷茫:但是如果是面具的话,戴久了总会觉得有哪里不适吧? 但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在地球上的这些日子——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被勉强的地方。 她相信自己的所有判断、所有应对,都是基于最真实的心情。 或许……这种多变,本身也是她的性情之一吧。 即使当时失去了记忆,也本能地做出了判断——怎样的面貌,更适合应对那时的情景。 不是伪装,而是选择——只是在不同的环境下,展现出不同的侧面而已。 缤纷的梦境中止于一次剧烈的“撞击”: 瑰丽而扭曲的虫洞空间之中,弗洛伊蓝色的身影悬浮在其中,体表的光芒颤动着——时而稳定,时而又闪动着一种不稳定的跳跃。 但她的神情很平静,似乎这种“不稳定”本就在她的预计之中。 然而,就在一次不稳定的区间——一道红蓝银三色的身影,却骤然撞了过来! 无声无息。 却又仿佛星辰大爆炸一般—— 天方看到弗洛伊——她自己的躯体,在一瞬间爆破般弥散成了满天的光粒子。 接着,在本能的聚合和莫名的共振吸引之下,所有的光粒子虹吸般涌入了戴拿因为撞击而不太稳定的躯体之中…… 像是两条支流的交汇,水与水交融,再也分不清哪一滴是来自于哪一条河流。 恢复意识的时候,天方扶着额角,眼神有些恍惚。 所以,他们会合为一体分不开——是因为冲击与共振: 恰逢了她的躯体不稳定时,发生了一瞬间的冲击; 接着,组成了她身躯的所有光粒子,又在聚合时与戴拿共振纠缠到了一起。 是吗? 这还真是……一件麻烦事啊——这种粒子级别的胶着与缠绕。 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当然是一个个解开它们缠绕的结。 但问题是,这个“简单”的方法一点也不简单! 一个个粒子拆解——得解到猴年马月啊! 更何况,拆解还不是终点——解开的粒子如果放着不管,很快就会在整体聚合力的牵引下重新缠回到一起。 ——那更是一边解一边缠,没完没了了! 总不能为了分开他们……还得把他们现在的身体,彻底打散一次吧? 然后在打散的状态下,还得他们的意识能保持清醒,控制住属于自己的光粒子,避免重新聚合。 有准备的话,保持意识清醒其实并不难…… 但是,真的要打散一次吗? 天方捏住下颌,眉心蹙起,陷入了纠结之中。 不过,她这次依旧也没有陷入困扰太久。 随着她的意识醒来,属于外界——现实中的种种声响,很快便吵吵嚷嚷地传入了她的感官,打断了她的沉思。 “不!准!去!”我梦涨红了脸,表情格外的扭曲,正横眉立目瞪着“她”。 现在控制她身体的当然是戴拿。 从她精神力消耗过度,陷入沉睡之后,也只能由戴拿顶上去,维持着“天方”的形象继续在外活动了。 戴拿当然也不想的啊——弗洛伊干的那么多活,那是随便谁都能顶上去的吗?! 哪怕是身经百战的光之战士,也对那种“后方战场”敬畏不已的好么! 但是戴拿也没办法啊! 弗洛伊当时是瞬间就意识下线了,精神空间里的风暴可没有立刻停下来——看那副惯性,怎么也要再转个两天! 已经被转得七荤八素的戴拿,当然是逮到机会,就逃命一样地主动把意识逃出了精神空间。 反正作为精神风暴的主人,弗洛伊只会落在最平静的中心地带,又不会有什么事——那就让她一个人在里面安静休息好了。 一脑门子“逃跑成功”的戴拿,当时还没意识到后续的“可怕危机”。 控制着天方失去意识时趴在中控台上的身躯抬起头时,他的眼底还是庆幸的。 但是很快—— “天方小姐!艾利尔基地有联络——关于CRISIS销毁结果的复核!” “GUARD总部那边发来了二级地点的清缴报告,需要您审核确认!” “GEO基地发来询问——” “丹尼尔议长的紧急通讯……” 戴拿刚睁开眼,连眼皮都还没眨动第二下,一连串的通讯、申请、咨询……就雪片一样“飞”了过来。 周围更是前前后后围上来了四五个联络员,每个人手里都捏着一串待处理事项,眼巴巴地望着“她”。 戴拿:??!! 认真的吗?! 他的确知道每场战斗都离不开一大堆的后勤辅助工作,也旁观了天方每天忙前忙后处理的那些小山一样的事务…… ——但他就是一个纯·战斗党啊! 要指望他怎么接手弗洛伊留下来的那一大摞、一环扣一环的业务啊?! 戴拿版本的“天方”感到了一阵发自内心的窒息。 回去——回去是不可能的。 弗洛伊本人眼看短时间内醒不过来;他也不打算自投罗网,把自己往那堆“超级滚筒洗衣机”一样的精神风暴里扔。 留下来作为天方处理她的业务——更要命了! 他用不了半天就能把她的名声败成“那个白痴”好么…… 戴拿捂住了眼,感到了一阵头晕目眩。 接着,他又感到胃里一阵翻涌——突然就觉得被风暴牌洗衣机甩了不知道多少圈的后遗症变得更强烈了呢…… 呃——后遗症? 他的眼底飞快地闪烁了几下。 下一秒,他就灵光一闪——一脸苍白地捂住嘴,当场干呕起来。 上身摇摇欲坠了好几下,戴拿选了个好姿势,一头“栽”回了刚才趴着的中控台上。 不好意思哈,这里撤回一个“状态恢复”。 『还在连载中...』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下电子书,简体:https://ixdzs8.com;繁体:https://ixdzs8.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