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喵喵喵

　　不知不觉，摆摊已经整整四天了。 　　这四天，是简云蓝在过去的十年中最快乐的日子，每天只需要思考摆摊的事情，看着眼前那一张张吃到美食后的笑脸，简云蓝心里别提多满足了。 　　厨神系统的一周任务中，他在每个地点只能摆摊六天，周日休息，下周会随机分配到新的地点。 　　所以，在京大南门口的摆摊，只剩下两天了。 　　还真有点舍不得。 　　正因为只剩下两天，简云蓝更要拿出自己最好的水准，全力以赴！ 　　第二天，简云蓝又起了个大早，去菜市场进货。 　　今天，做什么云吞呢？ 　　昨天刮了一宿的风，天气彻底转凉，入秋了。农贸市场的小贩们也都穿上了长袖，大家三三两两聚着唠嗑。 　　刚走进菜市场，一道淡紫色的光晕吸引了简云蓝的注意。 　　——是番茄！ 　　光晕来自左边的角落，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女生，正帮着爷爷把地上的番茄摆开。那番茄个头非常大且饱满，又圆又红，果蒂很深，还沾着清晨的露珠。 　　一看就是顶顶好的番茄。 　　看来，厨神系统将番茄评为‘优等’，是有道理的。 　　“老板，买西红柿吗？”穿校服的女生看见简云蓝过来，立刻热情地招呼道，她的普通话有点河南口音，“老板你长得可真俊，俺给你优惠！” 　　还没等简云蓝回话呢，她就从摊上挑出一个饱满的番茄，用水冲了冲塞给他：“来，你尝一口，俺家自己种嘞，又酸甜又多汁，一点农药没打，可好吃！” 　　简云蓝接过番茄，一口咬下。 　　酸酸甜甜的汁水溢出来，汁水比果肉多，果肉口感沙沙的，生吃都很好吃。 　　这种番茄，最适合煲汤。 　　今晚的云吞口味，简云蓝有主意了。 　　“你卖多少番茄？我全都要了。”简云蓝说。 　　高中女生长大嘴巴，夸张地看着他。 　　……最近农贸市场里都传，说有个非常豪气的俊秀老板，每到一个摊，就能给一个摊全部端走。 　　没想到是真的！还真给她遇上了！ 　　“好嘞老板！”女生喜笑颜开，“俺这还有些娃娃菜，也可好吃，俺免费送你。” 　　她一边给简云蓝打包，一边又往里面塞了一把娃娃菜，那娃娃菜包心紧密，均匀的嫩黄色，一看就又甜又新鲜。 　　真是捡到宝了。 　　简云蓝喜滋滋地骑着三轮车，买完番茄，又去海鲜市场逛了一圈，挑最嫩的虾。 　　番茄，娃娃菜，和虾，就是秋天晚餐最绝妙的搭配。 　　购买完食材，简云蓝载着满满当当的进货回到别墅，时间还早，他睡了个回笼觉。 　　起来时，管教敲了敲他的门：“少爷，王教授派人给您送了些新蒜，说是他学生家自己种的。” 　　简云蓝想起，今天早些时候，王教授确实给他发了微信，说想送他点蒜。 　　他接过蒜一看，那蒜紧实饱满，沉甸甸的。 　　厨神系统评为良级。 　　王教授真是个好人，送的东西也送到他心坎上了。他要是送什么字画古玩，简云蓝并不会收，但是蒜嘛…… 　　简云蓝心满意足地接过。 　　下午，他开始今天的准备工作。 　　王教授的蒜立刻就用上了。 　　起锅烧油后，加入大量的蒜末，新鲜蒜末在热油中被煸到微焦，那香喷喷的蒜味和锅气一下子扑鼻而来。然后，再把那红亮饱满的番茄切块下锅，加入调味料，小火慢慢煲着。 　　娃娃菜也洗干净，切成一段段备用。出于个人喜好，简云蓝还买了一些金针菇，也可以铺在番茄浓汤汤底里。 　　云吞是以前做过的鲜虾云吞，今天来不及找男模，简云蓝就找来管家和阿姨帮忙，剥虾，去线，今天不剁虾泥了，而是尽量保留整只的虾仁，包成小巧的云吞。 　　他每天的云吞皮都是自己亲手揉面，擀面，切片制成的。云吞皮讲究一个薄而不破，只有厨艺满点的他，才能这么精准地做出比机器还要薄韧的云吞皮。 　　一切准备就绪，时间悄悄来到六点。 　　出摊！ 　　到达京大南门口，此时，南门口已经是人山人海。 　　就这么一打眼看过去，起码有五六十个人正在排队，如果简云蓝还是宣布每人限购两份，那目前正在排队的食客就能把一百份全买光。 　　更别提其他源源不断被吸引过来的人群。 　　京大南门口靠近商圈，今天是周五，许多劳累了一天的上班族、其他学校的学生都在这附近逛，看到这不同寻常的排队人群，不少人很好奇： 　　“这是在排什么队？” 　　“有明星要来吗，还是有什么优惠活动啊！” 　　“好奇，我也排排。” 　　……华夏人的天性，就是喜欢凑热闹，看到那么多人在排队，即使不知道原因，但本能也想去排一排，生怕自己错过什么。 　　于是，队伍越来越壮大。 　　还有不少人在旁边逡巡着，知道现在排队也买不上了，只能另辟蹊径。 　　简云蓝刚出现时，不少没排上队的食客涌过来，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南门口的保安小哥今天来晚了，也没排上队，他眼巴巴看着简云蓝：“老板，你能破例卖我一份吗，我给你打一套军体拳。” 　　说罢，还真打了一套军体拳，虎虎生风，看着非常帅气。 　　人群：“……” 　　“帅！” 　　“帅倒是帅……” 　　“但是老板你可别卖给他啊，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不排队的人吃不了云吞！” 　　保安小哥可怜兮兮地垂头走到队伍末端。 　　谢安洋和女朋友叶茗挽着手，也企图抄近路。谢安洋手里聚着灯牌，还有小册子，还有一些女朋友自制的简云蓝小卡、立牌、吧唧，上面都是些简云蓝这么些天摆摊的照片，还有手绘小人： 　　“老板，我们俩是你的粉丝后援会会长，我们超喜欢你！可以给我们破例买一份吗？” 　　众人：“……” 　　不是，一个小吃摊老板，也有粉丝后援会了吗？！ 　　简云蓝还没说什么，队伍里，不少女大学生走不动道了：“卧槽，这小卡这么好看。” 　　“还有立牌和吧唧呢？！”女生们眼睛发直，忍不住问他们俩，“你们这些周边卖吗？” 　　吃谷人，吃谷魂。 　　但是那个Q版简老板骑着三轮车、抱着云吞玩偶的吧唧，真的很可爱啊！ 　　不少女生被周边吸引着离开队伍，队伍立刻向前一大截，谢安洋和女朋友顺势进入队伍之中。 　　女大学生们：“……” 　　可恶，被骗了！ 　　然后，是穿着格子衫的技术宅们，端着电脑上前，尝试声东击西：“老板我想请教这个代码，你说这个代码混凝土拌云吞会好吃吗？” 　　因为技巧太过拙劣，被群众们一眼识破。 　　还有一个从经管学院那边远道而来的教授，认真地说：“老板，这样，我出一百块钱一份，你提前卖我一份行吗？” 　　人群中立刻响起嘘声：“禁止食客内卷！” 　　但很快，另一个角落又传来弱弱的声音：“我可以出一百五……” 　　“我出两百！” 　　“三百！” 　　简云蓝：“好啦，大家不要闹了，这里不是拍卖会。” 　　大家喜欢他的云吞，他很高兴，但秩序是需要维持的。 　　还有那么多张嗷嗷待哺的嘴等着他呢！ 　　面对热情的食客们，简云蓝揭开锅盖。 　　一股浓郁的番茄香味瞬间扩散开来，那番茄浓汤熬得非常稠，咕嘟冒泡，酸甜温热的气息，勾得人肚子忍不住咕噜咕噜叫。 　　大家都是饿着肚子来排队的呢，闻到这个味道，瞬间眼睛都直了。 　　“云吞还是三十块钱一份，今天是番茄浓汤云吞！” 　　简云蓝宣布道。 　　食客们激动起来，排着队，争相付款。 　　简云蓝动作利落，捞着云吞下锅，他的记忆里不错，今天的客人非常多，但他也能分清谁和谁。 　　李芸依然排在队伍前列。 　　这么多天下来，她已经变成了简云蓝云吞的忠实粉丝！从一开始的鲜肉玉米云吞，到后面的鲜虾云吞，红油抄手，每一天都是不重样的好吃。 　　一天的疲惫之后，吃上一碗热腾腾的云吞，已经是她每天的高光时刻了。 　　而且，简云蓝也记得她，看见她的时候，对她微笑点头：“今天也来了？上课辛苦吗？” 　　李芸两眼冒星星，疯狂摇头：“不辛苦，能吃到老板的云吞，哪有什么辛苦的！” 　　等云吞的空档，李芸和简云蓝聊天起来：“老板，你为什么不去开个店呀，生意一定非常红火！” 　　简云蓝笑着摇摇头：“我不喜欢开店，就喜欢摆摊。” 　　摆摊，才能面对面看着客人们吃下美食，开店要处理的琐事很多，而且和食客接触的机会很少，那才不是他想要的。 　　摆摊才是他的终极理想！ 　　李芸不太能理解这个脑回路，但她选择尊重。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浓汤云吞，被递到她的手中。 　　——那番茄浓汤，滚烫的橙红汤面上微微浮着一层金色油光，咕嘟咕嘟冒着泡，可以看见整块的番茄，被熬得非常浓稠，几乎是半流质的，绵密细腻的质感。一股酸甜醇香扑鼻而来，光是闻着，口腔里就自动分泌出口水。 　　洁白的云吞卧在其中，受热后的薄云吞皮紧紧贴着肉馅，可以看到里面整只的粉色虾仁。除了云吞，番茄浓汤内还铺着娃娃菜和金针菇，吸饱了汤汁。 　　李芸吞咽了好几下口水，已经迫不及待要开吃了。 　　就在她准备舀起一勺浓汤品尝时，突然，不远处的人群中一阵骚乱，一个人跌倒在地上。 　　“是宁笙！” 　　“校草怎么了？怎么晕倒了啊啊啊！” 　　“校医院离这里好远，快打120，救人要紧啊！” 　　听见‘宁笙’的名字，李芸一下子站了起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果然，人群簇拥的中心，一个高挑瘦削的身影半倚着墙，他面色苍白，嘴唇干涩，全身都微微发着抖，眼尾的那一枚泪痣如泣血般，让人十分心疼。 　　周围的几个同学把他架起来，关切地问他：“同学，你没事吧？有哪里不舒服？” 　　“头晕，”宁笙吃力地说，声音很轻，“看不清东西，心慌……” 　　听到这描述，李芸立刻说：“他可能是低血糖了，快给他点东西吃！” 　　李芸自己就是低血糖患者，有时候忙起来忘了吃东西，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头晕，想吐。看宁笙的表现，很可能就是低血糖症状。 　　需要及时补充食物。 　　“已经叫了120了，还有十分钟到，大家先给他找点吃的！” 　　有人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到宁笙嘴边，但宁笙却无法咽下去，不受控制地吐了出来。 　　大家心里暗叫不好。 　　如果连糖也吃不下去，就很危险了。 　　就在这时，简云蓝跨过人群，端着一碗番茄浓汤云吞。 　　突然有人晕倒在自己的小吃摊前，简云蓝当然不能坐视不理。 　　“汤喝得下吗？”简云蓝问。 　　宁笙没有回答，嘴唇微微一颤。 　　李芸接过云吞碗，握着勺子，将一勺番茄浓汤凑到宁笙唇边。宁笙艰难地张了张嘴，喝下那口汤。 　　——浓稠的汤汁，涌入唇齿，酸酸甜甜的味道，口感细腻无比，让人浑身都瞬间温暖起来。那番茄的鲜味，蒜香，还有一些虾油融入其中，滚烫冒泡的同时，还带着些微微的辣，这一口下去，饥饿了多日的胃一下子就被唤醒了。 　　然后，成倍的饥饿感袭来。 　　控制不住的，宁笙喝了一口又一口的汤，汤中的云吞也被一并送入口中。 　　那云吞皮薄馅大，牙齿咬破之后，里面是整只油汪汪的虾仁，浸透了浓郁的番茄汤汁。咀嚼之间，每一口都盈满了鲜美酸甜汁水，秋季最新鲜的虾仁，有一种难以描述的弹牙爽滑感，被极有韧性的云吞皮包裹着，和着浓郁的番茄酸汤，让人欲罢不能。 　　不仅云吞，就连番茄浓汤底的配菜都好吃。娃娃菜口感脆嫩清甜，冲淡了虾肉带来的一丝丝腻，而吸饱了汤汁的金针菇更是酸甜浓郁，非常有嚼劲。 　　宁笙从最初的缓慢进食，到后面几乎是狼吞虎咽，和大家印象中矜持高冷的形象相差甚远。 　　因为吃得太急，他还呛到咳嗽，甚至—— 　　宁笙：“嗝。” 　　即使咽得太急呛到，他也不舍得吐出来，而且强迫自己吞咽下去，整张白皙的脸都涨红了。 　　女大学生们：“！！！” 　　虽然她们可以理解，云吞确实很好吃，但是……啊啊啊校草你的形象呢！ 　　看起来是很可爱，但宁笙你的高岭之花清冷人设崩了啊！ 　　哪家高岭之花会在路边抱着云吞吃得直打嗝啊！ 　　许多曾经疯狂迷恋他的女生们不忍心再看，转过头去，有些幻灭。 　　……但，许多同学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宁笙也是个普通人。 　　和普通人一样，他会冷，会饿，会哭，会笑，当饿得狠了，好不容易吃到美味的食物时，也会大口大口地咀嚼吞咽。 　　宁笙并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神仙学霸，也不是大家口中无欲无求的校草，他和他们一样，是个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普通人。 　　和他们一样，宁笙也会被这一碗充满人间烟火气的极致美味所折服。 　　这时，宁笙的手机振动一下，时隔五个小时后，终于收到来自妈妈的消息。宁梦莲回复他： 　　【妈一切都好，今天带着你外婆在搬家呢，没看到手机。怎么啦？】 　　妈妈也平安无事。 　　宁笙坐在地上，抱着碗，头埋得很低，鼻尖红通通的。 　　他放下手机，把一整碗的云吞都送入口中，连汤汁也舀得一干二净，很轻地嘟囔道：“……好吃。” 　　太好吃了。 　　让人久违地感觉到，自己原来还活着。 　　能做出这样美味的简云蓝，才不是什么他一直认为的‘游手好闲富二代’。只有认真努力生活的人，一腔热血善待他人的人，才能做出这样的美味。 　　在许多人没有看到的角落，宁笙低着头，眼睛湿润了。 　　远处站着几个黑衣保镖，看着此处的情景，似乎有些着急，他们打了几个电话后，才无奈地转身离去了。 　　宁笙平复了一下心情。 　　宁笙不知道的是，平行时空中的自己，语气漠然地拒绝了无数人的示好与靠近。 　　但眼前，在这个时空里。 　　宁笙抬起头看向简云蓝所在的方向，眼尾发红，眸光波动，有些赧然地问：“云吞，还有吗？” 　　看他这个眼神，李芸就知道，校草也被同化成功了。 　　加入光荣的进化吧！ 　　向云吞之神简老板，献上最诚挚的顶礼膜拜！ 　　“云吞嘛，有倒是有。”李芸慢吞吞地说。 　　“就是……” 　　李芸往旁边侧了侧身，向那小吃摊前的人山人海指去： 　　“得排队。” 　　那队伍太恐怖了，整个校门口都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大家都渴望地探头探脑，去看中心那个小小的三轮车，还有三轮车上那热气腾腾的番茄浓汤、案板上洁白小巧的云吞。 　　被簇拥在人群中心的简云蓝，站立在灯光之中，熟练利落地掌着勺，整个人有种近乎神性的光芒。 　　宁笙呼吸一滞，有些晕眩。 　　“现在开始排队，要排多久？” 　　“不久。”李芸看着人群，认真说，“你从现在开始排，再等个三天三夜，应该就能吃上了。” 　　宁笙：“……” 　　宁笙只感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啊啊啊他晕过去了！快叫120！！！” 　　“120已经来了！” 　　救护车到来，训练有素的医护人员把宁笙送上担架，抬走了。 　　不少人向他投以羡慕嫉妒恨的眼神。 　　——宁笙已经很幸运了，没有排队就免费吃上了一碗云吞，好多人排了好几天队都没吃上呢。 　　只恨他们身体太健康，没能犯个低血糖什么的。 　　急救车上，宁笙昏昏沉沉地，半梦半醒间，还在艰难地吐字： 　　“云……云吞……” 　　医护人员第一次听人说这么诡异的梦话。 　　大家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外表看着这么斯文俊秀的一个孩子，怎么满脑子只有吃呢？ 　　——烧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