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夺舍后,他疯魔了(女尊) 作者:海大人 沈玉峨被穿越女夺舍了。 她眼睁睁看着穿越女享受着她皇帝的身份、住她的宫殿、花她的金银、用她的权势、还把一个教坊司贱奴送上了君后的宝座。 而她本应该成为君后的青梅竹马——衣储莲,却被打入冷宫.. ======================================== 第1章 内容简介(1 / 1)   《被夺舍后,他疯魔了(女尊)》作者:海大人   【本文文案】   沈玉峨被穿越女夺舍了。   她眼睁睁看着穿越女享受着她皇帝的身份、住她的宫殿、花她的金银、用她的权势、还把一个教坊司贱奴送上了君后的宝座。   而她本应该成为君后的青梅竹马——衣储莲,却被打入冷宫,受尽折磨,家人流放,万念俱灰,悬梁自尽。   沈玉峨目眦欲裂,恨得肝胆俱焚。   忽然天旋地转,沈玉峨终于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挤走了穿越女。   沈玉峨激动万分,忙不迭跑向冷宫。   *   衣储莲在自尽时被救了回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曾经承诺会爱他、郑重他的玉娘,为了另一个男人,对他百般折磨。   更不明白,为什么在他自杀后,她突然奔向冷宫,对他视若珍宝。   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曾经的衣储莲已经死了,他也当曾经爱他的、他爱的玉娘,也已经死了。   ......真的吗?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打脸 甜文 爽文 轻松 治愈   主角:沈玉峨 衣储莲   一句话简介:被抢身体又怎样   立意:心向光明,找到自我 ↑返回顶部↑ 第2章 (1 / 5)   第1章   穿过梅林对面的狭长甬道,就是冷宫。   沈玉峨站在梅花树旁,寒风瑟瑟,她握着梅枝的手紧得发颤,强压着内心的狂喜。   五年了,她终于从那个霸占她身体的穿越女手里,抢回了自己的身体。   五年前。   还是即将登基成为皇帝的沈玉峨一觉醒来,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一个异世而来的穿越女霸占。   穿越女肆无忌惮地用着她的身体、住着她的宫殿、花着她的金银、享受着她的权势......还疯狂迷恋上了一个被打入教坊司为奴的罪臣之子,孟鸿雪。   为了讨孟鸿雪的欢心,穿越女将他接进了皇宫,给了他无上的荣宠。   还任由他肆意欺辱沈玉峨明媒正娶的郎君、大虞国的下一任皇后——衣储莲。   衣储莲是尚书令之子,祖母曾任内阁首辅,世代簪缨。   他虚长沈玉峨两岁,打小就进宫成为沈玉峨三皇兄的伴读。   因此,沈玉峨与他也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沈玉峨犹记得她第一次在上书房见到衣储莲的时候,那真是神仙般的美人哥哥。   那年正值六月,天气炎炎燥热不堪,她也被热得有些心闷,头发丝黏糊糊的粘在脸上。   她在一群宫人们的前呼后拥中进了上书房,正好撞见了跪坐在廊檐下与三皇兄一起插花的衣储莲。   他一袭素净清雅的白衣,端姿跪坐在三皇兄身侧,薄背纤薄笔挺,腰带勾勒出一线楚楚的腰身,黑发浓密如墨自然散垂下来,发尾却如海浪般松弛微卷。   怀中抱着一束刚摘下来的荷花,荷花有些含苞,有些怒放,还有浓绿阔大的荷叶,贴着他鼻梁侧坠着一颗清媚小痣,漂亮的桃花眼,浅眸色如琥珀,眼尾薄红温柔含情。   盛夏的风是燥热的,但那一瞬间,沈玉峨觉得自己仿佛被幽山深处清极的月光,刮过她的面庞,刮得她心软软的。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沈玉峨继位登基之后,就会立才貌家世样样都好的衣储莲的为君后,一生顺遂,幸福无忧。   可意外就这样发生了。   登基前夜,她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穿越女夺舍身体。   她代替沈玉峨举行了登基大典,第一天上朝就弄得鸡飞狗跳。   在遇见了罪臣之子孟鸿雪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像条狗似的跪舔讨好人家。   哪怕孟鸿雪全程都冷着一张脸,对她没个好脸色,她也依旧上赶着舔人家。   真是把皇帝的脸面都丢尽了。   她将他从教坊司带回了皇宫,让他住在只有皇后才可以住的蓬莱殿,衣食住行样样都是最好的。   反观沈玉峨自己心心念念的青梅竹马、准皇后衣储莲,原本在‘沈玉峨’登基之后,就应该正式迎娶他为后。   可是孟鸿雪和那穿越女,却将他从准皇后废为低贱的弃侍。   还让穿越女下令将他彻底囚禁于狭窄阴暗的冷宫,吃的是残羹冷炙,盖的潮湿薄被,好端端一个世家公子,却要受如此磋磨。   没办法,谁让穿越女就是迷恋孟鸿雪那副对她高冷淡漠、爱答不理的样子。 ↑返回顶部↑ 第3章 (1 / 5)   第2章   “储莲、储莲,你别害怕,我不是她,我是沈玉峨啊。”沈玉峨不断地轻言安慰着,握着他颤抖的手,试图安抚他。   但当她的手碰到衣储莲轻颤的指尖时,他突然失声痛苦地叫了出来。   他仰着头像是忍受着钻心蚀骨的剧痛,本就苍白的脸色惨白一片,单薄的身子像反弓的张弩,修长十指痛苦地痉挛抽搐着,隐隐有鲜血从他的指甲缝隙里渗出来。   沈玉峨这才想起来,就在几日前,那孟鸿雪不知发什么疯,突然来到冷宫,命令宫人强摁住衣储莲的手,拿了十根寒光凛凛的银针,从他的指甲缝里扎了进去。   当时沈玉峨就飘在半空中,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既心痛如绞,又恨得直咬牙。   她暗暗发誓,将来一定要让孟鸿雪这个贱人生不如死。   孟鸿雪将十根银针插进衣储莲的手指后,心满意足地带着人离开。   那些银针也就没有被拔出去,至今依旧留在衣储莲的指骨里伤口无人处理,迟迟无法愈合,溃烂渗血。   现在才会被沈玉峨轻轻一碰,就痛得凄声惨叫出来。   他仰头惨叫的动作更牵扯到了他脖颈间好不容易才包扎止血的伤口,丝丝缕缕的鲜血慢慢从纯白的纱布里渗透出来。   “对不起、”沈玉峨心疼得捧着他被冷汗鲜血浸湿的脸。   才离开的太医再次被叫了回来。   太医看着衣储莲血肉模糊的指尖,隐隐还能看到肉里扎着的银针。饶是她们见多了宫里下作的手段,也被这场景吓得冷汗直流。   太医们一边擦冷汗,一边把他十指里的银针拔了出来。   十指之痛,钻心蚀骨。那些银针不仅扎进了指甲肉里,有些还扎进了骨头里,被拔出时还粘黏着血淋淋的碎肉。   怀中的衣储莲的双眸在噬心的剧痛中大睁,温柔双眸布满红血丝,他在她的怀里挣扎,痛苦溢出的冷汗洇湿了发丝,黏腻沾在他惨白的脸上。   他痛得连惨叫声都喊不出来。   漂亮的眼眸却死死盯着沈玉峨,眼中有痛更有浓浓的怨恨。   五年了,她和孟鸿雪整整折磨了他五年,抄了他的家,流放了他的父母,难道还没有折磨够吗?   为什么连他自杀都不允许,为什么还要救他,难道真的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吗?   沈玉峨,为什么?滚烫的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他疼得浑身骨头都在颤抖,仿佛身体被狠狠碾碎破烂成泥,又被强行黏合在一起。   濒死般的剧痛令他眼前的视线渐渐模糊,陷入一片黑暗,彻底疼得晕死过去。   “陛下,衣公子十指内的银针已经全部拔出,烂肉也已经清理完毕,伤口都包扎好了,往后只要每日一次换药,三个月后就可以恢复如初。”太医道。   沈玉峨缓缓松开禁锢着衣储莲腰间的双手,这才意识到,她这双手颤得厉害,仿佛与衣储莲一起经历了锥心透骨的剧痛。   “......做得好,赏。”   “多谢陛下!”太医们连忙叩首谢恩。   从前陛下总是动不动威胁她们,例如让她们陪葬啊、株连九族啊之类的。   这还是她们第一次领到赏钱,开心得不能自已。 ↑返回顶部↑ 第4章 (1 / 5)   第3章   蓬莱殿是历代君后的宫殿,亦是孟鸿雪的居所,朱红砖墙、琉璃金顶,即使在昏暗的夕阳下也显得华丽异常,大气雍容。   沈玉峨大步进入殿内。   一入内,就见到孟鸿雪侧坐在桌边,冷冰冰的一张脸没个好颜色,对她更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他贴身服侍他的大掌事菖蒲,见她进来,既不说话也不动弹,低垂着脑袋,仿佛将她视作空气。   真是天大的笑话。   便是地主大院,也没有这样尊卑不分的。   沈玉峨正要开口教训菖蒲,却听见孟鸿雪阴阳怪气地开口:“陛下不是要给臣侍折梅花吗?怎么梅花没有折回来,反倒把一个冷宫贱奴给接了出来。”   你才是贱奴!你全家都是贱奴!沈玉峨在心里骂。   沈玉峨自认为脾气算好的,打小就没怎么发过火,无论对臣子还是姊妹兄弟,都是和睦宽厚。   也因此,她才会被母皇看中,当做下一代仁君培养。   但是面对孟鸿雪,沈玉峨心里憋着一股怒气。   一是他对衣储莲做的那些惨无人道的折磨,杀了都难以泄愤。   二是因为孟氏一族如今势力极大,已经威胁到了皇权,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三是因为孟鸿雪实在是小家子做派,当上君后,也没有父仪天下的样子。   成天就知道给‘沈玉峨’脸色瞧,半点正事也不干,整个后宫消息漏的跟筛子一样,一派乌烟瘴气,欺凌成风。   但是生气归生气,有孟氏一族在,沈玉峨一时也不敢直接废后,以免打草惊蛇。   而且,从孟鸿雪知道她把衣储莲从冷宫接出来这事看,他在宫里还是有些眼线的。   好在做幽魂这些年,她已经摸清了孟鸿雪的眼线耳目,她会一个一个拔除。   “今日梅花开得不好,我想着就不碍你的眼了,反正每日都有开得最鲜艳的梅花送到你宫内。”沈玉峨径直坐下,目光看向他身后的紫檀木花几上的梅瓶。   颈部细长的悬胆白瓷梅瓶里,正好插着一支清雅脱俗的红梅花。   沈玉峨在暗示他,别作妖了,又不是真缺那几枝梅花,就非得让皇帝去摘?   看着她受虐,你心里就爽了是不是?   但孟鸿雪显然没听懂她的暗示。   他薄唇微微抿着,侧脸弧度冷硬:“这些梅花不过是内务府每日的花卉份例,陛下亲手折的梅花,却是您的态度。”   沈玉峨:“......”   她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她都是皇帝了还要什么态度,难道要把皇位让给他坐,才叫态度吗?   那穿越女倒是对他很有态度,隆冬天跑去梅林,折一株并不稀奇的梅花;大清早蹲御花园里,收集秋天第一颗露水......   虽然伤害了沈玉峨自己的身体,但却得到了一堆没什么用的废物。 ↑返回顶部↑ 第5章 (1 / 4)   第4章   安桃小心瞥了眼周遭的宫人们,悄声在他耳旁道:“公子,您别灰心,孟鸿雪脾气那么坏,早晚失宠。瞧,陛下这不就惦念起您的好了吗,来日方长。”   是啊,来日方长。   衣储莲低眉敛目,纤长的淡睫掩住冷狭的丹凤眼。   他用手背狠狠擦过脸颊,将昨夜那一抹令他失神错愕的温柔擦去。   孟鸿雪、孟家、沈玉峨,这些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安桃,我昨日让你准备的东西,你做好了吗?”他声音沙哑微弱,眼神却冷硬如冰。   “准备好了。”安桃连忙从袖中拿出一方面纱。   面纱纯白,质地轻盈而不透。   孟鸿雪当初用匕首划烂衣储莲的脸,伤口主要都在他的下半张脸上。   面纱一覆,如雪似雾般从他高挺的鼻梁处落下,恰好完全当住了他丑陋的疤痕,只露出他上半张无暇的脸。   薄冷清白的面皮,鼻梁上的一颗小痣,秾丽长睫尾稍轻挑,明明只有半张脸,却给人一种无限神秘遐想的美感。   但这种美感却被他琥珀眸中的杀气腾腾冲散,惊艳之余,也让人直打寒战。   安桃有些害怕与心疼。   自从冷宫出来,公子性情大变,眉目间再也不像从前那般温柔似水,整个人锋利十足,像一把磨得发亮的刀,随时准备置人于死地。   *   沈玉峨看奏折一直看到天亮,双眸酸胀,难掩倦怠。但她依旧强撑着疲惫的身子,去上早朝。   穿越女自从占了她的身体登基为帝后,就常以‘圣躬疲惫’为借口不上朝,也不批阅奏折。   实际上,她每天都在后宫里变着花样逗孟鸿雪一笑,导致权力一步步被孟家把持。   如今,沈玉峨就算夺回了身体,也不敢明显表现出勤政的姿态,否则必然会引起孟家忌惮猜疑。   就连她昨夜看了一整宿的奏折,也是只阅览不批红,只在心里记得各地发生了什么大事小情即可。   本来她还打算再演一阵子不上早朝的昏君,继续迷惑孟家,迷惑孟鸿雪。   但今日却不行。   因为今天是科举殿试的大日子,关乎国本。   殿试在前朝的保和殿举行,由沈玉峨亲自参与策问出题。   由于能进入殿试的考生们,已经通过了此前的乡试、县试、会试,已经算是准进士出身,只等着她这个皇帝授予正式资格。   因此,无论她们殿试成绩如何,都不会淘汰,只是由她分出个名次高低,状元、榜眼、探花之类,称得上‘天女门生’。   只可惜,到沈玉峨这里却变了质。   原本,沈玉峨新帝登基,应该在常规的三年一次的正科考试里,再加一次恩科,培养自己门生势力。   沈玉峨也是这样做的,她把一切都筹备好了,就等着登基、封后,然后加开恩科,结果穿越女来了。 ↑返回顶部↑ 第6章 (1 / 3)   第5章   “拜见陛下,陛下万安。”两个小宫人看到沈玉峨,震惊万分。   他们捂着胸口,胸骨的钝痛随着呼吸一阵阵袭来,却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沈玉峨,仿佛她不该打他们一样。   哦对了,沈玉峨记得,穿越女操控她身体后,秉承着‘爱屋及乌’的精神,对整个蓬莱殿的宫人们都宽纵到无底线的程度。   但穿越女对他们的宽纵,并没有换来这群人的尊敬,反而惯得他们越发嚣张起来。   真是男子与小人难养也。   沈玉峨都懒得跟他们理论废话,淡淡给了廖果一个眼神。   廖果机灵,瞬间上前,怒叱道:“一群不长眼的东西,陛下来了还在这里拉拉扯扯,把这两个拉出去打板子。”   廖果是沾了柴玉被杀的光才上位的,能在御前伺候的宫人,哪个政治嗅觉不灵敏?不会揣测圣意?   她一眼就瞧出沈玉峨想要处置这两个宫人,于是很自觉地站出来,充当主子的鹰犬。   两个小宫人不停哭喊求饶,试图唤起从前‘沈玉峨’对他们的宽纵,但没有丝毫作用。   他们很快被拖了出去。   菖蒲眼睁睁看着两个小宫人被拖走受罚的惨状,却并无半分害怕。   他冷着脸,直视着沈玉峨,有恃无恐地搬出孟鸿雪,傲然质问道:“陛下错怪他们了,都是衣氏对君后不敬,奴才才让他们两人动手摁住衣氏,掌嘴十下。”   “陛下,衣氏对君后不敬,难道您觉得不应该责罚吗?”   “你说得对,冒犯君后之人,当然要处罚。”沈玉峨笑看着菖蒲,眸光不经意间扫过他指间带着的戒指。   她们沈家人都生着一双含情眼,看人时温情脉脉,沈玉峨也不例外,眸光清亮如水中动荡的月光,心里却已经想了一百种杀了他的方法。   菖蒲微微抬着下巴,颐指气使地说:“那陛下刚才不该阻止奴才处罚衣氏,更不该将宫人拖出去打板子。”   廖果在一旁听得冷汗连连。   没脑子的男人胆子就是大哈,便是前朝那些死谏的文官,都不敢这样跟天下之主说话。   沈玉峨含笑的眸底隐隐有火苗窜动:“按照宫规,若衣氏不敬君后,也得由主子下令责罚。你一个奴才,有什么资格掌嘴衣氏,可得了君后的命令?”   “奴才......”菖蒲没想到沈玉峨会这样问,有些慌乱道:“君后没有命令。”   这五年,他仗着孟鸿雪的势力,以及‘沈玉峨’的纵容,在后宫为所欲为,俨然把自己当做后宫二把手,什么宫规,全都抛之脑后了。   “啊、那你就是假传君后懿旨了。”沈玉峨似笑非笑,眼梢带着一丝玩味。   廖果趁势添油加醋道:“陛下,奴才假传旨意,可是杀头的重罪啊。”   谢双飞也默默站到了沈玉峨的身后,苍劲的手已经搭在了刀柄上。   菖蒲惊骇得瞪大了眼珠。   他只不过是想要扇衣储莲两耳光,回去讨好孟鸿雪,这种小事,他以前干过很多次,怎么会这么严重?   但廖果的话着实把他给吓到了,联想到昨日柴玉被杀,又看了看谢双飞跃跃欲试的刀。   他吓得连忙跪地,颤抖着求饶:“陛下,奴才只是太过忠心君后,才会一时糊涂,求陛下饶奴才一命吧。” ↑返回顶部↑ 第7章 (1 / 3)   第6章   “......就是这样。”沈玉峨一口气说完,等待着衣储莲的反应。   “原来如此。”衣储莲沉默了几秒,眸光中满是释然,但被面纱遮掩住的表情却是极度的漠然平静。   他根本不相信沈玉峨的话。   他这五年里受的苦,虽然都是孟鸿雪带着宫人动手做的,沈玉峨并未露过面。   可若没有她的默许纵容,孟鸿雪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胆子?   起初,他也曾天真的怀疑过,他好端端的玉娘怎么会突然性情大变,会不会真的被妖邪附体?   衣储莲本是个不信鬼神之说的人,但那一刻,他却生涌出如此强烈荒唐的想法。   可是,她的字迹和从前一模一样;身边的所有人和事她也都记得,一切都毫无破绽。   没有任何人怀疑她的真假,都当她只是突然就性情大变,只是单纯就不爱他了而已。   但衣储莲还是不愿意相信,他想见沈玉峨一面。   自从她性情大变之后,他们之间就没有见过,他想见她,至少、至少让他明白,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突然就不爱他了?他可以改啊。   但从始至终,他都没能见到沈玉峨。   被打入冷宫的那一天,也是个像这样凛冽的寒冬。   孟鸿雪被宫人们簇拥着来看他笑话,华服衣摆上绣着的是只有君后才能用的牡丹图案。   菖蒲强硬压着他,让他给君后孟鸿雪下跪。   他不跪,菖蒲就踹在他的膝盖上,摁着他的脑袋,一下一下,压着他的头重重磕在孟鸿雪的脚边。   强烈的屈辱,如同那一日的大雪,冻得他肝胆俱裂。   孟鸿雪忍着轻蔑地笑意蹲在他面前,暖手中抱着一个手炉,手炉套子是用兔子皮制成,柔软又温暖,雪白顺滑的皮毛中夹杂着一簇艳丽的红,极为少见。   衣储莲被摁在雪地里,琥珀眸微微睁大。   ......这是,雪缨的皮。   一月前,沈玉峨的性情还未改变时,曾带他上林苑游玩。   上林苑里除了饲养珍贵的动物外,也会养猫儿、狗儿、兔子之类的小宠物,供宫廷贵人们赏玩取乐。   那天,他们正好看见兔园里,有一只刚刚出生不久的小兔子。   兔子本是寻常宠物,白毛、灰毛、黑毛、杂毛都有,但那只小兔子通体雪白,唯有眉心一簇红,稀奇又珍贵。   沈玉峨见他喜欢,就立刻笑着说,‘等这兔子断了奶,就送给你当宠物。’   她还说,‘兔子这么可爱,当然要送给你才有意义。储莲哥哥,给它起个名字吧。’   他想了想,兔子眉心一抹红,像极了长枪上的红缨。   ‘就叫它雪缨吧。’   这是沈玉峨送给他的第一个宠物,他满心欢喜,心想以后一定要好好照料。 ↑返回顶部↑ 第8章 (1 / 3)   第7章   她的薄唇贴在他的脸上纵横的疤上,血痂干硬,他几乎感受不到她唇之上的柔软。   但薄薄湿热的吐息洒在他的肌肤上,湿漉漉的,带着点不知名的香料气,仿佛加了花瓣的温水,将他全身都浸泡在里面,熏神染骨。   “储莲哥哥,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从前的样子。”一吻毕,沈玉峨缓缓张口。   衣储莲年长沈玉峨两岁,小时候她总会唤他一声哥哥。   长大之后,男女避嫌,她就只唤他储莲,但私下亲密时,她还是会唤他一声储莲哥哥,语气低哑含笑,如调情一般暧昧亲昵。   再后来,他已经彻底摸清了沈玉峨的暗示。   只要她唤他一声储莲哥哥,那下一秒,他必然会找个无人僻静的角落,任由她牵起自己的手,指尖滑过他的手背,又滑进他的掌心,像把玩赏玉一般得玩弄着。   真是自轻自贱极了。   上书房不大,来往人也多。   他那时也才十七岁,胆战心惊,时刻紧盯着四方,一旦被人发现,他乃至全族男子的名声都别想要了。   可他的手始终没有从沈玉峨的手里抽回来过,他害怕被发现,却又隐隐期待被发现。嘴上欲拒还迎,心里却因为沈玉峨喜爱他的手而沾沾自喜。   事后,他总是红着脸,低着头,像受了委屈的柔弱小可怜,轻声嗔怪她:“下次别这样了,被人发现不好。”   可他每一日都暗暗期待着,生怕她真的不再来。   有时候,衣储莲觉得自己真是比小倌馆里的倡伎还要下贱,至少他们还收钱。   但那是的他至少是有底气的,容貌、家世、以及一颗真心。   现在这些他统统都没有了,如今再听到这一声温情的‘储莲哥哥’,只让他觉得他少年时有多愚蠢可悲,自己把自己送进了火坑,成了如今这一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衣储莲视线渐渐濛上一层模糊的水光,巨大的哀伤笼罩着他。   “玉娘别安慰了,我现在容貌可怕,您别看了,我担心您晚上做噩梦。”他将面纱紧紧缠住脸。   虚与委蛇的态度里,唯独这一句是他的真心话。   “你是我正经的郎君,我怎么会怕你?我还想每晚都抱着你睡呢。”沈玉峨的吻又落在他那一抹现场的眼尾。   这话轻挑,但从沈玉峨口中说出来,却又显得那样真挚,没有掺半点假。   衣储莲心想,五年她真的变了很多,哄男人的演技也愈发纯熟了。   ......是因为要经常哄孟鸿雪的缘故吗?   衣储莲心中莫名感到一阵膈应和憎恶,像被蛇地爬过一样,在心上久久地留下一道腥臊潮湿的迹子。   “储莲,我知道你爱惜容貌。瞧,我给你带什么来了。”沈玉峨吻了吻他的眼尾后,立马从袖口里拿出一个小白瓷瓶子。   “这是什么?”衣储莲问。   沈玉峨笑道:“这是玉容膏,我们皇族内部才有的秘药,对治疗疤痕有奇效,一定能治好你脸上的伤。”   “......真的?”衣储莲不敢相信。   没有哪个男儿家不在乎自己的容貌,可当初孟鸿雪冲他是下了死手的,伤疤纵然结痂也十分严重。 ↑返回顶部↑ 第9章 (1 / 3)   第8章   ‘鱼儿果然上钩了。’衣储莲冷冷笑着,他只是稍微甩出鱼饵,沈玉峨就立刻咬住,连怀疑都没有。   看她这幅激动的模样,想来给他的位份应该不低。   可是先帝钦点的准君后之位相比,就算是位同副后的皇贵君,也不过是卑贱的偏房而已。   况且,他至今都拿不住沈玉峨究竟是为了把他从冷宫里救出来。   究竟是因为孟鸿雪一时兴起,想要变花样折磨他?还是沈玉峨和孟鸿雪吵架闹别扭,拿他作筏子?   但不管哪一种,衣储莲都知道,只要孟鸿雪真的动气要处置他,沈玉峨绝对不会保护他。   因此,就算沈玉峨现在真的要给他贵君之位,他也不敢收。   况且,若他一下子升得太快,反倒给人一种宠侍的错觉。   不仅孟鸿雪会不满他,孟氏一族也绝对允许后宫有人威胁孟鸿雪的地位。   眼下,他父母遭遇流放,衣氏一族如惊弓之鸟,不敢出头。   他无依无靠,不能太冒头,目前他只需要有一个可以安身的低位份即可,至于其他,日后再徐徐图之吧。   因此,他在沈玉峨即将说要给他册封时,开口道:“玉娘,我真的不在乎名分地位,只想您以后能多来看看就好,至于位份,赐我一个侍郎之位即可。”   “侍郎?”沈玉峨诧异万分。   后宫侍奉的男子等级森严,由高到低分别为,君后、皇贵君、贵君、贵人、才人、采男、侍郎,这七个品级。   如果她没有被穿越女夺舍的话,现在衣储莲应该是天底下,除了太后以外,最尊贵的男人。   “不行!”沈玉峨严词拒绝:“你本是我母皇亲赐给我的正室夫郎,我就算封你做贵君都是委屈你了,更何况是最最末等的侍郎?”   沈玉峨暗自咬牙,这分明就是在羞辱他。   “无妨。若是玉娘真封我做贵君,君后他反倒要嫉妒我。我的心里只有玉娘,一心只想侍奉玉娘,不想和其他男人浪费时间。”衣储莲淡淡笑着说。   脸上的伤疤纵横遍布,笑起来有些悚然的意味。   但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里,漾满了柔柔的温情,如水波泛滥,令人根本注意不到他脸上丑陋的疤,只想着就沉溺在他琥珀般的温柔里。   沈玉峨的眼神摇晃了一下。   虽然衣储莲这张脸她从小看到大,但还是看不腻,纵横伤疤也难掩他一身的风姿气度。   不过,经过衣储莲这么一说,她也觉得有道理。   孟鸿雪就是个心狠手辣的悍夫,她现在不能废了他,若是贸然把衣储莲立为贵君,那他岂不是成了一个活靶子?不知道孟鸿雪又会想出多少隐私的法子治他。   若是立他为侍郎,身份是低等了些,难免惹人笑话,但也间接减少了他被针对的可能。   “......那好吧,只是要暂时委屈你了。”沈玉峨沉思良久,缓缓道。   可一说完,她心中就涌出浓浓的亏欠:“储莲,有朝一日,我一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尊贵的男子。”   “好,我相信玉娘。”衣储莲微微一笑,仿佛一颗心都倾倒在她身上。   沈玉峨原本内心被浓浓的愧疚感包裹着,一股说不出的郁闷与疲惫,像棉絮一样堵在她的心里。 ↑返回顶部↑ 第10章 (1 / 4)   第9章   “原以为陛下多少会给衣氏封个才人、贵人之类,虽说衣氏如今没落了,但好歹祖上阔过,谁知竟然就封了个侍郎,侍郎、侍郎,侍奉女子的小郎君,连个采男都没争上,甚至个封号都没有。”春草轻蔑地小声嘲讽着,同时偷偷观察着孟鸿雪的表情。   蓬莱殿的宫人们都知道,君后是最厌恶衣储莲的,只要讥讽嘲笑他,就能讨好君后。   果不其然,春草轻贱地嘲弄让孟鸿雪脸上的阴沉之色慢慢消退。   春草乘胜追击,道:“依奴才瞧,陛下不给衣氏位份还好,给了他这个位份,根本不像是恩赏,反倒像是羞辱呢。”   孟鸿雪薄唇微微勾起,慢慢坐回了位置了。   春草小心翼翼上前,给他倒了一杯清茶:“衣储莲就会耍些见不得台面的手段,但他到底是个毁了容貌的丑八怪,陛下能跟他有什么感情?”   孟鸿雪笑了笑,脸色彻底恢复了,接过他递来的茶,浅呷一口。   但菖蒲却有些疑惑,他现在的脸肿得像中了邪的猪头,说话都含糊不清:“可既然如此,陛下又为什么要给他位份?”   “把他从冷宫接出来已经是开恩,她又不是不知道君后最厌恶衣储莲。”   孟鸿雪刚刚舒展的眉心,再次紧蹙起来。   他将茶杯一扔,瓷片碎裂,吓得宫人们纷纷跪在地上不敢出声。   “春草,你去告诉陛下,就说我不舒服,让她来看我。”孟鸿雪道。   “是。”春草连忙小跑着去了东暖阁。   正好撞见了沈玉峨的御撵,日暮西垂,殿试已经结束,她赶着去保和殿。   孟家人一直把她当做傀儡皇帝,甚至打算连殿试名次,谁是状元、榜眼、探花......这种国策都已经私下拟定好了。   沈玉峨苦中作乐,幸好她是被夺舍五年后回来。   若是再晚几年,她怕是已经不知不觉薨逝,整个江山都改姓孟了。   如今,她虽说左右不了孟璟一伙人确定好的状元等人的名次,但是周书兰的名次她还是可以改一改的。   谁知,她的御撵刚刚起驾,就看见了匆匆赶来的春草。   “奴才春草,拜见陛下。”春草像是匆匆而来,额前发丝散乱,被汗水粘黏在鬓边,两颊生出薄粉红晕,倒显出几分纯然天成的姿色。   春草不像菖蒲,一门心思当孟鸿雪的打手,他是个极有野心的人,甚至还偷偷做着像成为后宫侍子的美梦。   要不是穿越女一颗心都黏在孟鸿雪身上,孟鸿雪又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狠人,春草早就找机会爬床了。   沈玉峨眼波一晃,动荡出一抹柔情:“春草?你来何事?”   春草羞赧低下头,露出微红的耳尖,胸膛伴随着他跑动后剧烈的起伏着,衣襟松一下紧一下,直叫人像把他的衣襟扒开。   “回陛下,君后他突然身体不舒服,求您去看看吧。”他夹着嗓子,道。   “什么?阿雪他——”沈玉峨假装关心,半个身子急得都快要探了出来,鬓边长长的紫玉流苏,像一场淅淅沥沥,多情惆怅的繁紫烟雨。   可突然,她脸上的焦急被硬生生止住。   她缓慢地重新依回御撵里,神色紧紧绷着,极为清丽轻一张脸上流露出一点赌气的意味:“不舒服就去找太医,找朕做什么?”   “......可是,君后他、”春草将沈玉峨的表情全都收进眼底,但一时也没反应过来,她为何突然冷漠。 ↑返回顶部↑ 第11章 (1 / 5)   第10章   孟璟把名单拿给沈玉峨。   沈玉峨接过来,连看都没看一眼,拿起书桌笔架上的笔,饱蘸红墨,在上面胡乱勾涂着。   “这个不行、这个名字这么土,怎么排这么高,这个名字倒是好听,提上来......”   她鬼画符一般毫无章法地涂着,丝毫没有个皇帝的样子,倒向是个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孩童,画完之后,就把拿名单往孟璟身上一丢。   孟璟接过来飞速看了一眼,原本有些阴沉的脸色和缓了些,道:“臣遵命。”   沈玉峨轻抬着下巴,眸子却轻垂着看她,眸光晶亮如稀世罕见的黑珍珠,美得有些不可一世的轻狂。   “如此甚好。”她撂下这句话,就风一般的走了,如她来时一样,难以预测,难以揣摩。   人走后,那满室的清寒气儿还在,却让在场的几个人恍然像一场梦。   好一会儿,才有人主动走上孟璟跟前,问道:“孟丞相,陛下改了什么名次?咱们真的要依她的命令形势吗?兹事体大啊。”   殿试上的名次,尤其是第一甲的,大多都已经定好了,她们多少也都收了好处。   “依她吧。”孟璟盯着空荡荡的大门口,表情有些阴森。   她直接把名单甩给对方看,对方看完,松了一口气。   那名单上,虽然被红墨描描画画,如同杂乱的丝线一般的连在一起,墨迹很粗,力透纸背,看起来竟有几分泄愤般的意味。   不过幸好被勾选的基本都是第二甲末席与第三甲,第一甲的状元、榜眼、探花以及前列的名字倒是没有被勾画牵连到,这也是她们最关心的名字。   至于排名靠后的那些人,名次稍微靠前靠后,倒也显得无足轻重了。   只是有些奇怪。   “陛下从不关心政事,怎么今日?”有人问道。   孟璟沉默不语,眉头紧锁,她在意的也是这个,但她并未直接表明,敷衍两句便散了。   但一回到孟府书房,立刻就有探子上前,将今日发生的种种,被君后赶出蓬莱殿不许留宿、赌气拿下人发火、把衣储莲接出冷宫让君后吃醋......全都汇报给她。   “原来如此...”孟璟听完,紧缩的眉头才舒展开来,末了又忍不住嗤笑一声。   这个沈玉峨别说是做皇帝,就算是做为女人,也是个窝囊透顶的。   在自个儿的宫殿内,被自个儿的君后赶出来,却没胆量冲着孟鸿雪发火,只敢畏畏缩缩,冲着无关的人发难赌气。   真真是上不得台面的小儿郎之态~~   孟璟在内心轻蔑感叹沈玉峨无能,同时又感叹自己儿子有手段,能把沈玉峨拿捏在鼓掌之中。   当初她们孟家因为贪污获罪,全族女子都被流放,男子不是被卖,就是被纳入教坊司。   当时,满京城的人都觉得孟家完了,就连孟璟也这样认为。   但谁能想到,即将登基的沈玉峨,竟然在教坊司对孟鸿雪一见钟情,孟家也因此复起了,而且还比从前更加有权有势。   只是说来奇怪,沈玉峨在教坊司对孟鸿雪一见钟情时,并非二人第一次见面。   孟家还未获罪流放时,在京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官员。 ↑返回顶部↑ 第12章 (1 / 5)   第11章   他伸出缠满纱布的手,轻抚了一下沈玉峨的侧脸,指节蹭过发丝,触碰到她微凉的青白玉发钗。   发钗在她翻墙爬窗时已经松动了,他的指尖不需要使劲都能拔下来,连带着她的鬓发也柔和地垂落下来。   “玉娘、玉娘、”他轻声唤着。   沈玉峨迷迷糊糊地应了他一声,却没睁眼。   “上床睡吧,地上凉。”衣储莲伏下身子,受了伤的嗓子有些喑哑。   沈玉峨迷蒙着睁开眼眸,看了他一眼,随后摇摇头,又阖上了眸子,声线因为困倦而含糊:“不行,我们还未礼成。”   当初母皇将他赐给自己做太女卿,但还未筹备好礼,母皇就猝然离世,大婚的事自然就放下了。   她匆忙登基,想着她成为皇帝后,再给衣储莲举行封后大典也是一样的,却没想到被穿越女附身,一切都变了。   衣储莲听到她无意间脱口而出的话,眼睫轻动,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在上书房那些美好的日子。   那时的玉娘其实是很讲规矩,恪守礼教的,对上她尊敬母皇与一众庶父;对中她与姊妹兄弟相处和睦;对下也宽仁温和。   正因为她被教养得处处都好,先帝才会立她为储君。   也正因此,他必须使出浑身解数,才能勾引得她对自己做出孟浪的举动。   但即便再孟浪,她也只是点到即止,不会因此觉得他轻贱不堪,把他当做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暖床小侍,看他的眼神永远是澄净的欢喜与尊重。   那段日子衣储莲至今回想起来,依然像一场当时幸福,破碎后却无比残忍的梦境。   但沈玉峨此刻像梦呓般无意间的这句话,又将他拉回了往昔的美好中。   衣储莲心中泛起酸酸的柔软,连声音也不自觉地轻柔起来:“玉娘,你我之间还讲这些虚礼吗?”   沈玉峨听到这句话,意识稍微清醒了一点,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而且她已经连着两日没睡觉了,真的好累。   但是一想到她冰清玉洁、恪守规矩的储莲,竟然破例让她上床,她又觉得开心。   她忍不住上前,亲了亲他鼻梁侧的那颗小痣,笑意哝哝:“你放心,我绝不对你轻佻的。”   她脱下外袍,钻进被子里,手脚都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放着。哪怕他们都大被同眠了,但两人中间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彼此都无法触碰。   这是沈玉峨特意隔出来的屏障。   她对衣储莲心怀愧疚,当初的封后大典没办成,如今封他为最末等的侍郎,也连个正式的册封礼都没有。   沈玉峨内心无奈,时局如此,面子上的功夫,她已经做不成了。   但也因此,她私下的行为举止就更要得体,不能让衣储莲觉得她轻视他,把他当做玩物戏弄。   抱着这样的想法,被子下的沈玉峨,往那一躺就是兵,就这么笔挺地睡着了。   原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等着被她轻贱的衣储莲一阵愕然。   直到确定她真的就这样直愣愣地睡着了,漂亮的琥珀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浅淡温和的笑意。   *   翌日天还没亮,东暖阁里的宫人都还没起身呢,沈玉峨就已经醒来了。 ↑返回顶部↑ 第13章 (1 / 2)   第12章   “太后,衣侍郎来了。”   佛堂内檀香袅袅,雷氏捻着菩提手串的动作一顿,缓缓睁开眼:“让他进来吧。”   佛堂大门被打开,衣储莲一袭白衣,步伐轻盈,行动时衣摆如海浪激起的白色浪花般轻柔地荡着,脸上虽然蒙着一层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但那双眉眼清冷,眸子是浅褐透亮的琥珀色,长睫浓而低垂,袅娜的檀香缭绕间,恍若终年被冰雪覆盖的雪山,美而清冽。   “侍郎衣氏给太后请安,愿太后福寿安康。”他在雷氏面前恭敬跪下行礼道。   这几日,他嗓子的伤在太医院院使的精湛医术下,已经恢复得大好,说话也不再沙哑难听。   雷氏缓缓转过身来,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孟鸿雪给衣储莲毁容的事,他早有耳闻,只不过因为与他不相关,再加上皇帝都默许了,他就更没理由管。   而且,雷氏一直不喜欢衣储莲,觉得他满腹心机且狐媚异常。   想当初,沈玉峨进上书房念书时,雷氏就趁机把自己的甥儿雷元良也安排进去做伴读,为的就是让他和沈玉峨培养感情,将来亲上加亲,延续雷氏一族的荣光。   但衣储莲的出现,把雷氏的计划全都打乱了。   沈玉峨的一颗心全都吊在了衣储莲的身上,雷元良简直跟透明人的一样。   雷元良还曾跑到雷氏面前哭诉,说衣储莲处处抢他风头,压他一头。   雷元良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和沈玉峨独处,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衣储莲必然像闻到了血腥味的狼一样赶来,夹在他们中间,不让他们独处。   雷元良气急了,去找衣储莲理论,衣储莲却又总是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在沈玉峨面前卖惨装可怜。   害得沈玉峨觉得雷元良是个脾气暴躁易怒的人,主动远离他,气得他直哭。   雷氏想不通,当时的衣储莲不过十六岁,手段再厉害,能厉害到哪里去?   于是隔日他只带着两个宫人,悄悄去了上书房,站在角落里观察。   当时正是晌午休息时,一群十几岁的皇子皇女伴读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玩笑打闹。   而沈玉峨正和雷元良坐在屋檐下下棋,双方杀得有来有回。   雷氏满意地颔了颔首,有时候男子展现出与势均力敌的才艺,也能引起女子的额外关注。   他刚想夸自己这个甥儿还算有些脑子时,就见在他们二人的身旁,还跪坐着一名少年,肌肤瓷白若雪,长发微卷如瀑,眉眼噙着温和浅淡的笑意,手执一把素白扇子。   他不吵不闹,静静观棋,但手腕却没停过,一直在摇扇子替沈玉峨扇着风。   盛夏的午后,阳光炽热,蝉声长鸣,哪怕棋盘的旁边就摆着用来降温的冰槛,依旧令热汗直流。   但衣储莲的扇子轻轻扇过冰槛,风夹着清凉舒适的水汽,轻幽幽抚过沈玉峨的身上,仿佛置身于清幽的接天莲叶的荷花深处,浑身清爽。   雷氏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继续观察。   他发现,沈玉峨原本是在专心与雷元良一起下棋,可渐渐地,她的目光变得游移起来,一直在偷偷瞥向衣储莲的方向,原本白皙的脸颊,泛着微微的红晕。   雷氏心下疑惑,不动声色地挪了挪位置,站在沈玉峨的同一方向,以相同的角度,看向衣储莲,瞬间明白了沈玉峨脸红的原因。   衣储莲沐浴在灼灼的盛夏光芒中,金灿灿的光芒穿过他柔软微卷的发丝,像千丝万缕的金光将他包裹,琥珀眸中流光溢彩。就连他冷白无暇的肌肤,都透着薄薄清透的淡粉色,在单薄的夏衣里,纤瘦的身形轮廓若隐若现半遮面,像极了戏文里纤尘不染又光艳勾人的圣子。 ↑返回顶部↑ 第14章 (1 / 4)   第13章   “把你脸上的面纱摘下来。”雷氏看着低眉顺眼的衣储莲,命令道。   跪在一旁的安桃面带担忧。   容貌被男子来说,几乎是和性命、贞洁一样重要的东西,公子被毁容后,本就郁郁寡欢,自卑神伤。这面纱遮住的并不只有疤痕,还有公子的尊严。   太后却非要让公子摘下来,这不是在有意羞辱吗?   雷氏确实在羞辱衣储莲,他虽然和沈玉峨达成联盟,保护衣储莲不被孟鸿雪折磨。   但他之前在衣储莲身上受的气还是要发泄的。   五年前,雷氏本想让雷元良做沈玉峨的正室,让雷氏一族连出两任皇后,也算是为雷氏的荣耀出力了。   但沈玉峨不肯,执意要娶衣储莲,甚至还直接绕过他这个养父,直接向先帝求旨赐婚,狠狠打了雷氏的脸。   雷氏是个记仇的人,他受了这口气,没法撒在沈玉峨身上,自然要在衣储莲身上报复回来了。   “太后......”安桃担心自家公子受不了露出伤残面容的刺激,刚要开口求情,却听衣储莲平静地应声。   “臣侍遵旨。”衣储莲微微抬手,举止自然地摘下了面纱。   他并没有如雷氏预想中的那般,露出一副受了奇耻大辱的表情,只是低眉顺眼地跪在雷氏面前、跪在佛前,恍若温顺无害的信众。   佛堂光线昏暗,浮动着朦胧的檀香烟雾,虚昧的淡烟里将衣储莲温润浅白的肌肤衬得湛然若冰玉,高挺的鼻梁侧一颗小痣,又添了一份温柔清媚,若没有纵横狰狞的伤疤,夸一句仙姿玉色也不为过。   雷氏心中觉得解气,又不禁感叹,孟鸿雪下手可真是狠。   不过......雷微微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嗅着什么。   佛堂满室的檀香味中,他仿佛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夹在着一丝清苦味的奇异药香。   这药香十分独特,雷氏记得,他曾在先帝宠侍白贵君被烫伤后闻到过。   “玉容膏?”雷氏深深拧眉,看向衣储莲的脸,震惊地开口。   衣储莲略微诧异地看了雷氏一眼,旋即低下头,温声道:“是,陛下见我脸伤可怖,难以见人,就送了我玉容膏褪疤。”   雷氏沉默许久,有些阴阳怪气道:“那看来皇帝还真是怜惜你,你的脸都毁成这个样子,还舍得给你烧钱。”   衣储莲指尖微动,有些不解。   皇室富有四海,奢华极盛,一瓶小小的玉容膏,究竟要花费多少钱,才能让享乐了半生的太后感叹烧钱?   “太后,这玉容膏是如何制成?”他带着疑惑低声问道。   雷氏盘着手中佛珠,语气略带冷意,道:“且不说其他的罕见药材,光是你玉容膏的引子,就得用一株酷似人形的千年人参,蒸腾凝固后的水汽,混合百年以上的天山雪莲捣碎后提取的青汁。”   “这东西耗极人力物力,也只能得到拇指大的一小瓶,价值堪比修缮一座新宫殿了。可以你脸上的伤来看,怕是再制三五瓶也不够用。”   雷氏责怪地盯了衣储莲一眼,眼锋刀子似的落在他的脸上,仿佛公爹在看一个只会花钱、祸害家里的败家女婿。   衣储莲心中猛然一颤。   他原以为皇家的东西,无一不奢靡昂贵,玉容膏疗效好,想必也便宜不了,但他没想过竟然会这么贵,贵到远远超过了他对奢靡的想象。   这药膏还不及他巴掌大小,造价却堪比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返回顶部↑ 第15章 (1 / 3)   第14章   衣储莲靠窗而坐,微卷的长发几乎垂地,平静而深邃的眸光渐渐映入清亮的晨光——天亮了。   安桃走进内室,正准备像之前一样伺候衣储莲梳洗,然后和他一起去慈宁宫。   但一进内室,就看到衣储莲坐在窗边,不像是刚刚睡醒的样子。   “公子,您怎么坐在这儿?”安桃上前问道,无意间摸到了衣储莲的手,冰凉的温度像是被生生冻了一夜的石头,寒气一点点渗透出来。   “公子,您不会在这里坐了一整夜吧?”安桃不敢相信地问。   “......我睡不着。”衣储莲低敛的长睫微微颤动,眸光依旧如望妻石般凝着窗户。   “那也不能这样干坐一夜啊,还是对着窗户,冬季风雪大,窗户关得再严实,也会有风钻进来的,您当心着凉。”安桃说。   “无妨。”衣储莲声音很轻,并不在意。   “怎能无妨,昨日陛下吹了冷风就着凉了。”安桃忧心忡忡地担忧衣储莲的身体。   “你说什么?”衣储莲猛然起身,声音微颤:“玉娘病了?”   “奴才也是听说。”安桃被吓得倒退了一步,小声解释道:“刚才奴才去外面取热水,正好听到宫人在议论,他们说,陛下是因为前天夜里在蓬莱殿外面站了一夜,所以才受了风寒。”   衣储莲下意识攥紧了拳,这一刻他连十指钻心的痛都感受不到,琥珀眸紧紧盯着安桃追问:“陛下病得严重吗?”   安桃摇头:“奴才也只是听宫人们闲聊两句,并未追问。”   说到这儿,安桃心里就有气。   那个孟鸿雪究竟有什么好?究竟对陛下施了什么狐媚妖法?能让陛下连皇帝的尊严脸面都不要,如此卑微讨好。   偏偏陛下都如此卑微了,孟鸿雪还端着高贵的架子,连个面都没有露一下,仿佛一定要陛下把脊梁要折弯,他才肯高抬贵手。   安桃越想越气,更多的还是替自家主子鸣不平。   他实在想不通,他家公子多好啊,温柔恭顺,怎么就被孟鸿雪那个贱人比下去了?!   就在安桃兀自生着闷气,嫉妒孟鸿雪命好时,突然听到衣储莲焦急低叱道:“陛下生病这样大的事情,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公子?”安桃怔怔看着衣储莲,他长眉深拧,清淡的琥珀眸光里浮现出浓烈的焦急之色,这个人仿佛滚水一样煎熬着。   这样的担心,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愣了半晌,安桃才疑惑道:“公子,您不是说了已经对陛下彻底死心吗?为什么突然如此关心她?”   安桃还记得公子从冷宫出来之后,曾对他说过,再也不会对陛下抱有任何幻想,只求复仇、救回被冤枉流放的父母。   当时,公子伤痕累累,脸色苍白如纸,脸上的伤疤狰狞交错,整个人如同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怨鬼一般,苍白而阴森,眼底充红着仇恨的血丝,赌咒发誓。   怎么现在一得知陛下生病,公子就如此关心?   难道公子又心软了?这可不成啊,他还嫌自己被陛下和孟鸿雪折磨得不够惨吗?   衣储莲没说话,只是径直往外走:“随我去御书房看望陛下。”   去御书房?!!!   安桃猛然瞪大了眼睛,连忙拽住衣储莲的衣袖,几乎跪在衣储莲面前:“公子,您不能去啊!” ↑返回顶部↑ 第16章 (1 / 4)   第15章   “陛下,该起身上早朝了。”廖果在殿门外轻声道。   衣储莲飞快地用指尖拭去了眼角的湿润,转身时,眼底的落寞与自卑也彻底被他隐藏,只剩下如水波荡漾的温柔。   他温声细语地问:“玉娘身子才好,今日可要歇一歇?”   衣储莲深知,不干政议政才是后宫男子的美德,但尤其劝皇帝不上朝这种事,稍有不慎就会有被骂妖侍之嫌。   但衣储莲不在乎这些。他从不奢求什么贤侍贤后的美名,只担心沈玉峨的安危,害怕她带病上朝,累坏了身子。   “不歇了,这五年夺舍我身体的人把前朝后宫搅成了一锅粥,好不容易夺回身体,我真是片刻都不敢休息,只想夺回权利,除掉孟家。”沈玉峨轻拥着衣储莲,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道。   这前朝后宫波诡云谲,处处都是眼线耳目,唯有在一起长大、情投意合的衣储莲这里,她是真正放松的。   因此她没有遮掩,把心中想法都告诉给了他。   衣储莲沉默了一瞬。   这五年他过得辛苦,玉娘又何尝不是呢?   他只是受了孟鸿雪□□的折磨,但玉娘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夺、祖宗留下来的基业一点点被外人蚕食侵吞,她的心里恐怕比他更痛苦、更煎熬。   好不容易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却连一丝喘息的时间都没有,拼命收拾着烂摊子。   想到这儿,衣储莲看向沈玉峨的浅眸中充满了理解与心疼。   前朝政事他身为男子,帮不了她什么。   所以,他必须竭尽全力,让玉娘在后宫的日子过得舒心顺畅。   思及此,衣储莲手臂缓缓用力,从包裹着自己的锦被里钻出来,跪在床下的脚踏边,拿起蜀锦制成的托在手心,仰头对着沈玉峨浅浅一笑:“陛下,侍身伺候您更衣吧。”   沈玉峨愣了一下。   作为皇女,她自小也是被奴才们伺候着长大,更不缺通房侍郎照顾她的衣食住行。   但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衣储莲伺候她更衣,一时竟有些没反应过来。   眼见她没反应,衣储莲自然而然地伸手握住沈玉峨的脚踝,替她穿鞋。   他指骨微凉的温度隔着袜子,渐渐浸入她脚踝的肌肤,像一捧沁凉的冰雪,令沈玉峨一个激灵。   “别!”沈玉峨反应过来,直接跳下床。   “你手上的伤还没好,做这些粗活干什么。”沈玉峨握住他的手腕,乌亮的眼眸是满是怜惜。   “......可是,后宫侍子伺候陛下更衣,本就是祖宗留下来的规矩。”衣储莲缓缓掀眸道。   衣储莲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能像寻常男子一样,每日伺候妻主的衣食住行。   从他初见沈玉峨时,他就一直期待着这一天,甚至觉得这是一项莫大的殊荣,因此常常嫉妒她府中的通房小侍。   如今好不容易有伺候沈玉峨的机会,却被她拒绝,纵然知道是玉娘心疼怜惜自己的缘故,他虽然内心感动,可更感到一种深深的愧疚和难过。   他的手受了伤,动作不便,连伺候妻主更衣这样最基本的分内事都做不到。   ......他真不配为人夫。 ↑返回顶部↑ 第17章 (1 / 3)   第16章   孟鸿雪倒在台阶上,昏迷不醒,大汩大汩的鲜血地流到还未来得及清扫的洁白雪面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君后流血了!还不快把君后扶到轿撵上!”菖蒲更加惊恐地大叫起来。   这句话瞬间就像往热锅里泼水,气氛紧张地快要沸腾出来,宫人们慌成了一团,连忙按照菖蒲的指使,呼天抢地奔向孟鸿雪。   可由于屋檐成片的冰柱剥落下来,大大小小的碎冰块,七零八落地散在地上。   惊慌失措的宫人们一个没注意,就踩在湿滑的冰块上摔了一跤,慌乱中连忙想要拉住旁边的人借力稳住自己,却反而把对方也给拽到了地上,就这样一个拉一个都摔在了地上,各个痛呼连天。   “你们这群废物!”菖蒲看到这一幕气得破口大骂。   “哈哈哈哈、”安桃躲在窗户后,偷偷透过缝隙看到这一幕,捂住嘴偷笑起来。   “让你欺负公子,活该!砸死你才好!”安桃得意又解气得骂道,同时继续躲在窗户后偷窥。   毕竟当初衣储莲被打入冷宫后,作为他的贴身下人,安桃也被孟鸿雪发配到辛者库,日复一日做着刷恭桶,洗衣服这种最脏最累的活。   他对孟鸿雪也有着深刻入骨的恨意,好不容易有看着孟鸿雪落难遭殃的机会,安桃怎么可能忍住不幸灾乐祸。   与津津有味地看戏安桃不同,衣储莲并未躲在窗户后,冷眼瞧着孟鸿雪的下场。   他一袭白衣,安静端坐在梳妆桌前,纤薄而挺拔的脊背如同一座冷峻巍峨的白山。   梳妆桌上,他用来遮丑的面纱已经被摘下,菱花铜镜内映出他脸上如同蜈蚣一般蜿蜒瘆人的疤痕。   外面菖蒲和宫人们惊慌尖叫的声音,对衣储莲来说,仿佛愉悦至极的天籁之音,令他勾起一丝唇角冷笑。   这动作正好牵动着他脸上的伤疤,蜈蚣蚯蚓一般趴在他脸上的疤痕,瞬间像是活过来一样,在他的脸上蠕动爬行,略显狰狞之余,却有渗透出一种腐烂凄绝,如骷髅生花般的美感。   他不急不缓地捻着一柄小玉勺,一边听着外面陶醉的惊叫声,一边挖出一点如雪泥般绵腻雪白的玉容膏,沿着疤痕的形状,仔仔细细的涂抹着。   乌黑浓密的长发自然而然地垂下,发尾堆落在厚实的地毯上,像极了白山悬崖边一泻而下的黑水瀑布,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黑雾弥散的水泊,散漫卷曲的发梢,就是水面上沸腾翻涌的怨气,时刻等待着将人拽入他的地狱里,体验他曾经受过的苦难。   直到衣储莲慢慢地将脸上的伤疤都涂上了玉容膏后,他才缓缓起身,重新系上面纱,带着安桃出门。   这时候,菖蒲已经和其他宫人们合力,跌跌撞撞地将昏迷不醒地孟鸿雪抬上了轿撵。   “君后这是怎么了?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哥哥身体无碍吧?”衣储莲假装惊讶的样子。   菖蒲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要不是眼下孟鸿雪的伤更加要紧,他真想狠狠扇他两巴掌。   可想到之前,就是因为他对衣储莲动手,所以自己才被陛下下令掌嘴五十。   到如今,他的脸都还是高高肿着,巴掌印都还没完全消除,滑稽又丑陋,令人嗤笑。   因此,菖蒲不敢再随意对衣储莲动手。   但是如今孟鸿雪伤成这幅模样,又是在东暖阁出的事,跟衣储莲定然是脱不了关系的。   满宫上下,谁不知道陛下疼君后疼得更眼珠子似的,定然不会让君后白白受委屈,之后肯定会责罚衣储莲。   所以,菖蒲撂下一句狠话:“君后是在你东暖阁出的事,若他有个三长两短,你也跑不了!衣氏,你就等着陛下回来问责把你送进慎刑司吧!”   说完,他就连忙走了。   菖蒲原以为自己这句话会让衣储莲战战兢兢,惶恐不安。 ↑返回顶部↑ 第18章 (1 / 3)   第17章   衣储莲正站在窗边,站在照进暖阁内的光芒中,光芒强烈夺目,令他仿佛身处在一条白色的长河中,身形被光芒吞噬模糊,圣洁又扭曲。   “毁容?”衣储莲唇角轻慢扬起,不急不缓地问。   “没错。”安桃道:“我刚才偷听到离开的太医们交谈,说孟鸿雪脸上的伤,伤得很深,根本无法愈合。而且直到我回来的时候,孟鸿雪都一直在尖叫,像是受了刺激一样,叫声可凄惨了!”   凄惨?   衣储莲薄冷的眼皮微掀,眼梢掠过一点如针尖般细密的锋光。   他抬起手,被纱布裹着的指尖,慢慢滑过自己脸上像水草一般交错粗砺的疤痕。   想当初,孟鸿雪用匕首一点一点,切开他的皮肉时,看着他痛苦的表情,是何等的盛气凌人。   如今只不过是尝尝他曾经受过的不足十分之一的痛苦,就受不了了?   那往后,他将所受的一切苦痛绝望都报复回去的时候,孟鸿雪你又该如何呢?   衣储莲冷冷一笑,薄唇殷红,浓似人血。   安桃看着自家公子这幅模样,感到汗毛凛凛。   他心想:这些日子,公子吃得饱穿得暖,气血倒是养好了,就是有时候不知为什么,总感觉瘆人得很。   他在陛下面前也是这副模样吗?   就在安桃腹诽时,衣储莲忽然问道:“陛下可去蓬莱殿探望了?”   “去了!我回来的时候,陛下就已经在蓬莱殿里安抚孟鸿雪了。”安桃立刻回答。   衣储莲轻垂着眸,散漫一笑:“既然陛下来了,我们也该过去探望一下君后了。”   “去探望君后?”安桃有些犹豫,委婉劝道:“公子,孟鸿雪毁容,现在肯定是怒火攻心,咱们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虽说有陛下在,或许她会护着咱们,可到底......”   安桃咬了咬唇,不再往下说,但意思很明显,陛下在他们二人之间,肯定会更倾向于孟鸿雪。   衣储莲淡淡瞥了一眼安桃,他知道,安桃也是在替自己着想。   毕竟他只是个旁观者,并不知晓沈玉峨曾被附身的内情,不赞同这样的举动无可厚非。   但眼下他必须去蓬莱阁。   并非是却对孟鸿雪幸灾乐祸,而是替沈玉峨解围。   他知晓沈玉峨此时的处境有多艰难,为了稳定孟家,不得不继续伪装出对孟鸿雪情根深种的模样。   一听说孟鸿雪出事,她朝都不上了,也要立马赶回来安抚。   但孟鸿雪向来跋扈恶毒至极,又对他恨之入骨,如今又在东暖阁被毁了脸,岂能善罢甘休?   眼下孟鸿雪还沉溺在毁容的痛苦中,但要不了多久,孟鸿雪就会回过味来。   到时候,孟鸿雪必然会逼着沈玉峨处死他,或者用层出不穷的酷刑折磨他。   玉娘是个心肠软的人,必然会替他拦下孟鸿雪的怒火。 ↑返回顶部↑ 第19章 (1 / 3)   第18章   沈玉峨见到衣储莲这般可怜模样,恨不得立刻上前将他扶起来,带回东暖阁,好生照顾着。   但孟鸿雪却仿佛更加受了刺激,扬手就要打向衣储莲,幸好他现在被沈玉峨死死抱住,无法动手。   可拦得住他的身体,却拦不住他的嘴。   孟鸿雪言辞恶毒地咒骂着:“都是你害得我!你这个心狠手辣,全无心肝的贱人!在本宫面前,竟然还做出这幅矫揉造作的倡伎模样,恬不知耻地勾引陛下。”   ‘你为什么要骂你自己?’沈玉峨无语地扫了一眼孟鸿雪。   “好了,阿雪,衣储莲他也没做什么,你何必这么激动?”她开口劝道。   孟鸿雪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陛下,衣储莲在装柔弱博取你的同情,你看不出来吗?”   沈玉峨看不出来。   在她眼里,孟鸿雪狰狞的样子,就像个发了狂的疯夫,令她生厌。   和他一比,衣储莲就像是流动的月光,皎洁而清极,令她心生怜爱。   别说衣储莲不是装的,他本身就是一捧洁净而柔美的水中月。就算真是装的又如何,她就是喜欢他。   “好了,你刚才不是说,你脸上的伤疤,是衣储莲算计你的吗?既然他已经来了,今日正好问个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沈玉峨看向衣储莲,眼睛微微一眯。   她在用眼神示意衣储莲,绝对不能承认是他做的。   只要衣储莲咬死不认,更不要说什么百口莫辩的昏话,她就能让他平安无事。   青梅竹马这么多年,沈玉峨一个眼神,衣储莲就能瞬间明白她的心意。   于是他立刻调整了姿势,跪在她和孟鸿雪面前,低头间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柔顺与纤弱。   “回陛下,侍身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今日侍身去看望陛下后,就回东暖阁休息。不知怎么,君后没有令宫人通传就突然造访,侍身正在榻上歇着,只听见巨大的轰隆声,随即外面就传来了菖蒲说君后被砸伤了......陛下,侍身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君后说,是侍身算计他,侍身从始至终都待在屋里没有出过啊。”   沈玉峨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起来,满意得看着衣储莲。   转头,她又看向孟鸿雪,问:“阿雪,你好端端为什么去东暖阁?还不让奴才通传?”   孟鸿雪一愣,随即紧紧咬牙:“没有为什么。”   他总不好说,是他得知衣储莲去御书房看望沈玉峨,他嫉妒上头,跑去东暖阁兴师问罪,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把自己弄毁容了吧?   这样岂不是更涨了衣储莲的气焰?   就在这时,菖蒲突然跪下,道:“陛下,就算衣侍郎从未出过房门,但东暖阁是衣侍郎的地方。按照后宫规矩,屋檐冰柱最少三日就要清理一次。这次掉下来的冰柱,俨然是好几日都没清了,才会累积这么大,导致砸伤了君后。衣侍郎就算没有设计害君后,也有管理不当之责。”   孟鸿雪也反应过来,扯着沈玉峨的袖子:“陛下,菖蒲说得对,无论如何,衣储莲跟这件事也逃不了关系。”   沈玉峨冷冷一笑,看向菖蒲:“你说得对,按照后宫规矩,冰柱三日大清理,但还有一个规矩,你也忘了。”   “什么?”菖蒲疑惑得看向沈玉峨。   沈玉峨眼锋一瞥,睨向一旁的贴身中官廖果,语气淡漠:“告诉他。”   “是。”廖果上前一步,冲着菖蒲道:“主子说话,岂有你一个奴才插嘴的份,以下犯上,按照宫规,掌嘴十下!”   “不要!”菖蒲惊恐地捂住自己的脸。 ↑返回顶部↑ 第20章 (1 / 3)   第19章   毁了容的孟鸿雪自卑与暴怒交织,就将随时会被点燃的炮仗,稍有不慎,就会将他激怒。   就连为他换药的太医,也会成为他的攻击对象,宫人们更是各个噤若寒蝉,生怕触怒孟鸿雪。   为了维持人设,沈玉峨一直安慰陪伴孟鸿雪直到深夜,才终于将他哄睡着。   大约是孟鸿雪一整天都处在极度亢奋情绪里的缘故,此刻的他十分疲惫,睡得很沉,呼吸也十分粗重。   但即便在睡梦中,孟鸿雪都紧紧攥着她的衣袖,不肯松手。   沈玉峨想偷偷把袖子抽出来开溜。   但这个动作仿佛惊扰到了沉睡中的孟鸿雪,他动了动身子。   沈玉峨一动也不敢动。   好在孟鸿雪只是翻了个身,依旧沉沉睡着。   沈玉峨松了口气,小心翼翼扯出衣角,正准备离开时,她突然听到睡梦中的孟鸿雪低低的梦呓了一声:“玉娘......”   沈玉峨表情有些微妙。   自从她被穿越女夺走身体后,就常以幽魂的形态,跟在穿越女身边,亲眼见证了,穿越女在教坊司初遇孟鸿雪,对他一见钟情的过程。   后来,穿越女就将孟鸿雪带进了东宫,将他奉为上宾,极尽讨好。   但孟鸿雪从未因此而感动,只是冷眼看着穿越女,对他各种跪舔讨好。   直到有一次,孟鸿雪生了一场重病。   穿越女担心不已,来到佛堂前,划伤‘自己’的手,用鲜血抄写了一部血经,乞求神明让他康复。   虽然沈玉峨不明白,穿越女为什么要这么做。   生病了不是应该多找几个太医治病吗?手抄血经有什么用?   但不得不说,穿越女的做法虽然没有治好孟鸿雪的病,却打动了孟鸿雪的心。   孟鸿雪从重病中醒来后,看到穿越女守在他身边睡着了,手中拿着刚刚抄写完的血经,手腕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   她这番用情至深的模样,让一向冷漠如冰的孟鸿雪落下一滴泪。   对着睡着的穿越女,他冷峻如冰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温情,看向穿越女的眼神里,仿佛融着万千难以言说的情愫。   他慢慢伏下身,轻轻地在穿越女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用轻得几乎不可闻的声音呢喃了一声。   “......玉娘。”   幽魂沈玉峨一个激灵,‘玉娘’这声称呼,此前只有衣储莲会在无人处细声软语地唤她。   这还是沈玉峨第一次听到除衣储莲之外的人这样叫她,而且叫的还是附在她身体里的另外一个女人。   咦、好恶心!   沈玉峨膈应坏了,连忙飘到外面透气,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好在,孟鸿雪很少会这样唤穿越女,基本只在夜深人静,穿越女睡着的时候才会念两声。 ↑返回顶部↑ 第21章 (1 / 3)   第20章   衣储莲推开窗棂的瞬间东暖阁内烘烘的暖气溢散了出来,碰撞到窗外凛冽的寒气,瞬间将大团大团的雪花,融化为白濛濛的水雾。   雾气像浪一样翻涌着,漫散出灯笼里淡黄柔亮的光芒,衣储莲就在光芒中心,带着一种迷人的温柔,无声地引诱着她靠近。   “你们都退下吧,朕今晚宿在东暖阁。”沈玉峨看着衣储莲的眉眼,微微一笑。   “是。”廖果低声应下。   如今御前的人,全都已经被沈玉峨来了一次大清洗,每一个都是她精挑细选。   东暖阁里原来的宫人也都杖毙的杖毙,打发的打发。现在被调来伺候的,都是廖果在她的授意下挑选的老实本分、不会在背后嚼舌根的清白奴才。   因此,沈玉峨并不担心她今晚留宿在东暖阁的消息,会有人走漏出去。   况且,就算走漏出去也无妨。   孟家这些年,仗着孟鸿雪和穿越女,日子实在过得太安逸,也是时候让孟家人也尝尝惶恐不安的滋味了。   而孟鸿雪的毁容,正好是一个契机。   她大步走入东暖阁,门一开,衣储莲就迎了上来。   “还以为玉娘今夜不会来了。”他温声含笑,伸手替她解下了厚重的狐皮披风。   他的腕骨修长如美玉磋磨,肌肤细腻如冷白羊脂,沾着暖阁里暖烘烘的热气,无意间扫过她的脖颈肌肤,像在暖水里浸泡了的丝绸毛巾拂过身体,说不出的舒适惬意。   沈玉峨顿时感觉,自己在狂暴孟鸿雪那里受的窝囊气全部一扫而空。   她舒服地眯了眯眼,笑看着衣储莲:“原以为你睡了,打算看看你就走......没想到你还没就寝。”   衣储莲低垂着眸子,掸了掸披风上晶亮的雪花,长睫在灯光下勾勒出柔美而浅淡的弧度:“有些睡不着。”   沈玉峨疑惑:“怎么了?可是白天孟鸿雪那架势,把你吓着了?”   “......没有。”衣储莲抱着狐皮披风的手臂微微收紧,琥珀眸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他不能告诉沈玉峨,他一直守着床边的一盏灯,静静等候着,期待着,如同后宫里再寻常不过的侍子,等待着帝王的临幸。   可他难以启齿。   直说出来,未免显得太过轻浮。   衣储莲以前从不在意这些虚名,但他偏执的想要满足沈玉峨对他的一切幻想。   在沈玉峨眼中,他是洁净、温柔、内敛、顺从、宽和、有才华、又不会嫉妒的世家公子,一部活着的《男德》。   所以这些年,他的一举一动,都刻意朝着沈玉峨喜欢的样子模仿。   他把自己当做没有骨头的薄薄皮肉,把多余自己的棱角切割,把不足的地方撕扯拉长,一点点填充进沈玉峨幻想的样子,将她的虚构变为实体,只为得到她一个心动的眼神。   因此,衣储莲无法开口,一旦开口,他就不是沈玉峨眼中完美的样子。   她会看见他为了塞进她完美幻想的壳子里,那颗早就扭曲变形的心脏,被极度压抑着的欲望,在他的心口上开了一个模糊的血洞,洞里塞满了他的嫉妒、忌恨、偏执、不满足,不停地疯涨扩张,恨不得遮天蔽日,吞噬一切。   衣储莲缓缓深吸一口气,一边浅笑着,将狐皮披风搭在衣架上,一边轻声道。   “原本听到君后召我时,我心中是有些害怕的,毕竟他脾气不好,又总是视我如洪水猛兽,不知道这一次,我又要遭受什么无妄之灾。” ↑返回顶部↑ 第22章 (1 / 4)   第21章   “玉娘、”衣储莲飞快地背过身去,隐下眼尾涩涩泛红的酸楚,问道:“玉娘才从蓬莱殿过来吗?”   沈玉峨轻轻点头:“他毁了容,一直哭个不停。”   他一直哭,沈玉峨为了维持住穿越女的形象,就得一直哄,整个人都快哄麻了。   “那想必玉娘这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吧?”衣储莲转过身来,纤丽眼尾的薄红色已经微微褪去,唇畔又噙起他一贯温柔和醺的浅笑。   “嗯。”沈玉峨叹了口气。   孟鸿雪因为受伤,伤心得不吃不喝,她作为‘大虞第一深情帝王’自然不会在心爱的君后毁容手上,茶饭不思的时候,自个儿在一旁大吃大喝,于是就这样熬到了晚上。   原想着等回御书房,随便吃些点心对付一下就行了,不必让御膳房重新开火,麻烦倒是其次,主要是冬季干燥,担心不小心走水。   却没想到兜兜转转,她又回到了东暖阁。   衣储莲温声道:“我就猜想君后会拉着您哭闹不止,扰得您吃不下饭,所以一直让安桃温着清粥小菜,虽说简单了些,但好歹垫垫肚子,别饿坏了胃。”   说罢,衣储莲就撩开帘子,轻唤了安桃一声。   安桃立刻端着宵夜走了进来。   一碗热气腾腾的金齑玉脍羹 、一碟香酥的太平毕罗、鲜香焦脆的炉焙鸡、辣酥酥的虾元子,以及用半透明的薄皮裹住用熟羊肉、莲子、鸡头米、松子等几十种馅料蒸熟,呈现出晶莹清透质感的荷莲兜子,佐以一瓶齐云清露酒。   菜品虽然不多,但都精致可口,看得沈玉峨食指大动。   她饿得久了,本就饥肠辘辘,再加上是在衣储莲这里,整个人自在放松,根本不用顾虑什么,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衣储莲则安静侍立于一旁。   “储莲,你站着做什么?快来陪我一起吃。”沈玉峨一边吃一边道。   衣储莲垂眸轻声道:“宫里的规矩,除了中宫君后,侍子是不能与陛下同桌而食的,需要站着伺候。”   衣储莲自小在宫里伴读,对宫廷冗杂的规矩再熟悉不过了。   纵然知道沈玉峨心中有他,他也不敢随意造次。   男子若是因为妻主的宠爱,而恃宠而骄、得意忘形,早晚是会被厌弃的。   “你不是侍子,在我心里,你才是我的正室郎君,孟鸿雪不过是鸠占鹊巢而已,来,坐下!”沈玉峨握住他的手,掌心干燥的温暖,比炭火还要温暖。   “......是。”衣储莲眸光柔软轻颤,感激又欣喜。   他依着沈玉峨坐下,却依旧不忘本分,时不时替沈玉峨斟酒、布菜,伺候她用膳。   见沈玉峨对虾元子很感兴趣,他就默默用公筷,将粉白莹莹的虾元子夹到她的碗碟中。   看着沈玉峨用自己的筷子,夹起他亲手为她递上的虾元子放进口中,贝齿轻轻咬破虾元子的薄薄酥皮,香滑酥弹的虾肉在她的齿间迸开。   她的薄唇因此而染上了一点晶亮的油光,愈发显得她的唇色淡而莹莹,充满水玉般的光泽。   衣储莲凝得不知不觉出了神,纯白面纱下,凸起的喉结不住的滚烫,一种难以言喻的焦渴充斥全身。   “对了储莲,我给你的玉容膏,你应该快用完了吧?”沈玉峨根本没有注意到衣储莲渴望的眼神,专注地吃着菜,只觉得虾肉真弹滑,金齑玉脍羹熬得真软烂。   “......?”沈玉峨的话,突然打断了衣储莲快要沦陷的幻想。 ↑返回顶部↑ 第23章 (1 / 10)   第22章   沈玉峨深夜冒着大雪, 跑到东暖阁,屏退了下人。   “储莲,你快瞧, 不过一阵子的功夫, 内帑就进账了这么多, 朕感觉还蛮有经商天赋的。”沈玉峨喜滋滋地将账簿拿给衣储莲看。   衣储莲正拿着一把金剪子,剪着烛芯, 瘦削的身影映在墙壁上。   听到沈玉峨的声音后, 他转过身来, 白墙上的黑影晃动轻颤, 越发显得他窄腰纤细。   他拿起账簿, 随手翻了两页, 眉眼遂既含笑, 水光盈动:“陛下本就天资卓绝,不然先帝也不会立您为储君了。”   “......那是当然!”沈玉峨被衣储莲三两句话夸成了翘嘴。   不同于在廖果、谢双飞面前的内敛持重, 不同于在孟璟面前的故作昏庸, 更不同于在孟鸿雪面前的故作深情。   沈玉峨在衣储莲这里, 彻彻底底的放松, 永远都不需要端着身份。   她略带骄傲地轻抬着下巴, 明媚张扬地仿佛正午的阳光, 刺眼夺目:“有了这笔进账, 宫廷的开销短时间是不用愁了。”   衣储莲放下了账簿, 缓步走向她的背后,修长细腻, 如羊脂裹白玉般的双手,轻轻放在沈玉峨的肩膀上。   “陛下辛苦了,侍身替您按按肩, 解解乏吧。”他语气轻软,仿佛一片羽毛扫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令她心颤的瘙痒。   沈玉峨痒得忍不住笑了一声,肩膀微微一缩,想要躲开。   但衣储莲的指骨已经开始发力,替她揉捏着肩颈,力道柔中带硬,一阵松乏酥麻的感觉传遍沈玉峨的全身,好似一直压在她身上隐形的担子,都在他的轻揉慢捻之间,被他轻轻地卸了下来。   沈玉峨不躲了,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开始享受。   她的后背软软地靠在衣储莲的怀里,因为她是坐着的缘故,后脑勺正好陷进衣储莲的胸膛里。   冬季寒冷,哪怕屋内烧了地龙炭火,衣裳也穿得厚重。   所以沈玉峨根本感受不到他衣衫下身形起伏的轮廓,没有旖旎的软玉温香。   但沈玉峨却觉得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舒心安逸。   她闭着眼,倾听者窗外被狂风卷起的大雪,像白色沙尘一般,噼啪敲打在纸窗上,发出鬼哭神嚎的呜呜声,窗纸仿佛快要被吹烂。   屋内的炭火却平静地、毕毕剥剥地燃烧着,散发着酥得令人神魂颠倒的温暖。   她在这温暖中,靠在衣储莲的胸膛里,感受他安稳的心跳,像躺进了会呼吸的纯白棉絮,永恒的宁静,像守护襁褓婴儿一般守护着她。   忽而,衣储莲的手一停,俯下身,他黑浓的卷发流到她的脖颈间。   “陛下,内务府送了一碟温室培养的葡萄,要尝尝吗?”他薄唇贴着沈玉峨的耳垂,温和的声线里夹杂着潮热的吐息。   沈玉峨正好觉得有些渴了,点点头。   还没等她睁开眼睛,伸手去摘葡萄,一股独属于葡萄的甜中带酸的果香就涌入了她的鼻间。   沈玉峨轻阖的眼眸微微睁开一条细如针的小缝。   原来是衣储莲,已经用一把小而精致的鎏金果叉子,插了一颗浑圆饱满的葡萄,送到了她的唇边。   沈玉峨微微张口咬下。   这葡萄是皇家温室精心培育的葡萄,皮薄而不涩,因此不需要剥葡萄皮,直接吃即可。 ↑返回顶部↑ 第24章 (1 / 3)   第23章   沈玉峨趁着他们聊天时走了进去。   衣储莲和安桃都是侧背对着门口, 因此根本没有注意到外面偷偷进来了人。   沈玉峨还刻意放轻了脚步,准备偷偷上前,给衣储莲一个惊喜。   却不知雪白的窗户纸上, 已经映出了她浅浅的身影, 鬓发间斜插着的两支发簪, 华丽而不繁赘,衣储莲狭长的眼尾余光微微一瞥那影儿, 就知道来人是谁。   他低垂的眉眼微弯, 无声勾了勾唇角, 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直到沈玉峨故意将双手重重搭在他的肩膀上, 故意发出声音吓他时, 他才一副受惊的样子, 瑟缩了一下身子。   绣棚掉落在地上, 而他单薄的身子无力地倚在圈椅里,镶着一圈白绒绒兔毛的银白色外袍在他惊动间从肩头滑落, 似半披半褪般。   他原本细眉纤长的丹凤眼, 也因为受惊而微微睁大, 呈现出可怜的圆润感。   “吓到了你啦。”沈玉峨看着他被自己吓了一跳, 乐呵呵地笑着, 顺手捡起了地上的绣棚。   衣储莲捂着胸口, 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敛着纤眸, 语气略微带着一点嗔怪:“陛下怎么也不让下人通报一声就进来了,侍身都没出来迎您。”   “你我之间, 不需要讲这些。”沈玉峨掸了掸绣棚上的灰尘,随手递给了安桃。   安桃十分识趣的接过,行礼离开, 留给他们独处的时间。   “快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安桃一走,沈玉峨立刻贴了上去,两个人一起挤在小小的紫檀木圈椅里。   “......什么?”衣储莲喉咙微微干涩。   他还是第一次与沈玉峨贴得这么近,这么紧。   哪怕他们都穿着厚重的冬衣,但紧紧贴合在一起的感觉,仿佛连风的钻不进去。   他甚至能感受到衣袍之下,沈玉峨的每一次呼吸,胸口随着呼吸而起伏的弧度,好像翻涌的暖浪拍打在他身上,紧紧胶黏着他。   “锵锵——”沈玉峨从袖袍里掏出新鲜出窑的玻璃小兔子。   这小兔子参照了正常的小兔子模样,不仅玻璃质地清透,还生动得活灵活现,玻璃边缘圆润光滑,在阳光下漫射着淋漓的华光,不是真的,却比真的更加娇贵。   “怎么样?可爱吗?”沈玉峨将小兔子塞进衣储莲的手里。   实心的玻璃沉甸甸坠入衣储莲的掌心,因为之前一直在沈玉峨的袖子里,被她的体温暖着,因此并没有寻常玻璃般冰凉的触感,反而像她一样,浑身流淌着温热。   他握着小兔子,仿佛握着沈玉峨一样,眼尾勾勒出一抹纤丽的浅笑。   “可爱。”衣储莲轻声道。   天底下,没有那个男儿会不喜欢收到妻主的礼物,何况是这样贵重的礼物。   可正因为如此贵重,令衣储莲内心的喜悦添了一份沉重。   他摩挲着小兔子,有些犹豫开口:“只是这兔子太贵重了。我听说,如今宫外一只玻璃做的蝴蝶,只有核桃般大小,还是透明不上色的,就要上万两了。这玻璃小兔,做得如此精巧,若是卖出去,只怕会比玻璃蝴蝶更贵......”   “玉娘其实不必送给我,不如把它卖了。”   “我在东暖阁里,什么都不缺,这么昂贵的摆件给了我,也只是放那儿堆灰罢了。”   衣储莲双手捧着小兔子,纤密的长睫,浓黑得仿若被雨水打湿般,淋淋漉漉地低垂,天然上挑的眼梢自带一抹如樱桃琥珀般的淡红。 ↑返回顶部↑ 第25章 (1 / 4)   第24章   就在这时, 安桃轻轻叩了一下门。   挤在一张椅子里的两人,瞬间朝着门的方向看去,像极了私下偷偷相处的小情侣, 冷不丁被人打断的模样。   “何事?”沈玉峨问。   安桃没有进来, 而是就贴着门缝说道:“回禀陛下, 晚膳的时辰到了,御膳房的下人们送来了今日的晚膳, 陛下和侍郎可要一起用膳?”   安桃这话是存了心眼的。   对后宫的男子来说, 帝王的每一次驾临, 哪怕不留宿, 只是陪着吃一顿饭, 都是对侍子喜爱的彰显。   这样一来, 公子在宫里也就能多一份尊重与体面。   就像从前, 孟鸿雪没有被毁容时,满宫里都是趋炎附势的奴才, 白青明明是东暖阁的下人, 都敢指着公子的鼻子骂。   后来, 白青被杖毙, 孟鸿雪被毁容, 地位不如从前, 陛下白天偶尔也会来东暖阁坐坐后, 整个后宫对东暖阁都突然恭敬起来了。   因此, 安桃哪怕冒险,也要替他家公子尽可能得多留住沈玉峨, 哪怕是一刻也好。   “也好。”沈玉峨倒不清楚,也不在意安桃的那些心思,她本来就想留在东暖阁。   一到御书房养心殿, 她就想工作,根本停不下来。   去蓬莱殿,那跟奔赴刑场有什么区别?   至于东西六宫,因为穿越女一心扑在孟鸿雪的身上,根本没有选秀,宫殿里一直空着没人住,十分冷清。   而东暖阁,不仅住着她心心念念的郎君,又舒适安逸,十足的软玉温香安乐窝,她自然想留在这里。   “是。”得到了沈玉峨的回话,安桃喜不自禁,立刻招呼着宫人,将晚膳全都摆了上来。   看着宫人进来,衣储莲连忙站了起来,躲在帘幔后,背身整理着刚才被挤得褶皱的衣衫,长发滑落,露出羞赧微红的耳尖。   五年过去,他还是这样害羞矜持,却总是一声不吭,任由她折腾他。   “其实陛下不必留膳的。”衣储莲轻声道。   无论私下再亲密,他在外人面前,从不称她玉娘。   “御膳房不知道您要在这里用膳,没有提前准备,给的都是侍郎的份例饮食,侍身怕您吃不惯。”   沈玉峨看了眼宫人们端上来的膳食。   侍郎是后宫位份最低的侍子,因此不过三道荤菜、三个素菜,以及一道汤品而已。   虽然比起平民好上太多,但与皇帝、君后的晚膳规格,那些变着花样的山珍海味相比,就相形见绌了。   这样的份例,说不定还没有她身边的贴身中官,廖果吃得好。   “你得惯,朕就吃得惯。”沈玉峨笑着说。   不过她还是让御膳房把自己的晚膳也端到了东暖阁来。   无他,宫中用晚膳的时辰是定好了的。   这个时辰,御膳房肯定已经照旧做好了她的晚膳,准备送到御书房去。 ↑返回顶部↑ 第26章 (1 / 4)   第25章   “侍身伺候陛下沐浴。”衣储莲低声道。   湿气氤氲, 水雾浩荡的温池令他本就轻柔的声线,显得更为缥缈,好像梦一般。   空气中无数细微的水蒸气, 也无声的浸入了衣储莲的白衣, 柔和的衣料更显得柔润贴肌起来。   沈玉峨眼神微微一变, 脸上蓦地染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薄红。   在这个皇宫里,皇帝才是唯一的主子。   就算是所谓的一国之父, 后宫之主的君后, 在皇帝面前仍需谨言慎行, 小心侍奉。用餐时, 伺候布菜;沐浴时, 伺候更衣......这些都是一代代传下来的规矩。   因此, 衣储莲此举, 并不算突然逾越,而是在一个早就乱了套后宫里, 尽心竭力做好自己分内的事而已。   “哦, 好。”沈玉峨不动声色地转回身。   她摆出一副如平常般淡定被伺候的姿态, 但内心已经止不住的浮想联翩。   衣储莲半跪在浴池边, 素白的手拿起一条柔软的丝帕, 没入温池的水里浸泡, 纤缕丝绸喝饱了水后, 他微微一拧, 水哗哗被挤出。   挤得半干半湿后,他将帕子贴在沈玉峨露出的脖颈上, 一下一下,轻柔无比地擦拭着。   沈玉峨微微屏息,眼睛有些飘忽地盯着远处的水面。   衣储莲的动作继续深入向下, 已经从她的脖颈缓缓地爬到了她的胸口。   沈玉峨暗自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眼睫一颤,试图去看衣储莲的表情,却发现面纱之下什么都看不到,仅剩的一双丹凤眼,也因为长睫低垂,隐没了眸光神色,而看不出有什么异常,连呼吸都十分平稳。   ......倒是淡定。   自己郎君都如此端庄,她也不能显得不沉稳。   沈玉峨藏在水下的手暗自握紧,像刚才一样阖起了双眸,也开始装起了淡定。   因此她并未看到,衣储莲的面纱之下,那被烧得粉丽艳红的脸,仿佛捣烂的花汁胭脂,涂在了肌肤上,染上无法褪色的痕迹。   衣储莲脸颊滚烫,耳尖烧得仿佛没有直觉,甚至连呼吸都觉得困难重重,快要窒息。   因为要拿着湿帕子,替沈玉峨擦拭的缘故,他不得不深深地弯着腰,腰间细长的白色腰带,垂进了柔荡的水中。   他捏着丝帕子的手腕,也完全的沉入了水里。   水浪淹没了他的手腕,只留出了一半手臂在外面。   而他水下的手,已经触碰到沈玉峨的肌肤,如水年糕般软腻白皙。   衣储莲本就涨得爆红的脸,无数的羞热,像凶猛的火舌,从他的毛孔里拼命地往外钻,快要把他的骨头焚烧成了灰,连攥着湿帕子的手都无力地耷拉在水中,无力提起。   但再看沈玉峨。   她自若镇定地敛眸,眉目舒展。   水池的热气翻涌,像神花般拖着她白皙的脸,如同寺庙里,被香火缭绕的佛像。   没有享受、也没有紧绷,就像从前的每一个普通夜晚,被无数年轻的小宫人们,伺候着更衣、沐浴一样。 ↑返回顶部↑ 第27章 (1 / 4)   第26章   “什么?陛下昨晚留宿在了东暖阁?怎么可能!”   孟鸿雪一巴掌重重拍在了桌案上, 怒目圆睁,桌上的药碗被震得掉在了地上,溅了一地的药汁, 空气中弥漫着苦涩难闻的药味。   满宫的下人们瞬间齐齐跪下, 偌大的蓬莱殿弥漫着恐怖阴沉的气息, 安静得落针可闻。   “君后息怒!”菖蒲连忙跪下,说道:“这是底下的宫人来禀报的, 具体什么情况, 奴才也不知晓, 但一定是衣氏使了什么低贱的法子, 勾引的陛下。”   原本是安慰的话, 但不知为何, 孟鸿雪变得更加暴躁起来。   他随手一扫, 将窗台上的花瓶摆件统统砸在地上,清脆凄厉的破碎声, 响彻了整个蓬莱殿。   “若沈玉峨心里只有我, 没有衣储莲那个贱人!就算他在她面前脱光了勾引又能怎样?什么借口, 都是假的!”孟鸿雪几乎嘶吼着, 眼底布满了如红蜘蛛网般盛怒的血丝。   角落的春桃, 被孟鸿雪这幅鬼样子, 吓得肝胆俱裂。   记得他刚来蓬莱殿伺候的时候, 那时陛下对君后真是巴心巴肝地好, 好得几乎是谄媚了。   但君后永远都是冷淡着面容。   对陛下双手奉上的一颗真心视而不见,而是像玩物一样作践。   甚至于陛下越是讨好谄媚君后, 君后就越是冷眼轻蔑,从不见他有什么情绪波动。   但自从陛下把衣储莲从冷宫里接出来之后,君后就好像变了一个人, 性格更是翻天覆地,好似要把他这五年来,如石头般纹丝不动的情绪,全都爆发出来。   菖蒲绞尽脑汁,道:“那也是衣氏的错!肯定是衣氏故意挑唆,不然以您和陛下这么多年的情意,陛下怎么可能放下您不管,跑去东暖阁?”   “......多年情意?”孟鸿雪紧绷的唇,隐隐勾出一个自嘲的笑。   眼中暴烈如火的怒意,像是霎那间被泼了一盆冰水,水雾在他的眼底蔓延,整个人像在笑,又像在哭。   就在这时,一个小宫人匆匆走了进来,在菖蒲耳边低语了几句。   菖蒲本就不好的脸色,瞬间大变,道:“君后,不好了!”   孟鸿雪随意抹了一把泪,哪怕毁了容,依旧端着往日的傲然,冷声道:“又出什么事了?”   “安西县的铁矿出事了!”   孟鸿雪冷眉一皱:“怎么会这样?”   菖蒲跟随了孟鸿雪五年,因此也知道孟家把持的几个重要产业。   一是安西县的铁矿;二是整个京城乃至京郊直隶的生药铺子;三是大量的土地,据说孟氏一族,在老家囤积了良田上万亩。   这些可都是稳赚不赔,钱生钱的暴利买卖。   安西县的铁矿一出事,孟家的资产可以就要缩水了,所以菖蒲连忙细说道。   “刚才,孟大人派下人来向您禀报,说是安西县的那帮采矿工人,贪得无厌,联合起来造反闹事,还打死了几个监督。因为死了人,捅到了陛下跟前去。陛下大怒,斥责了孟大人一顿,说要收回她曾赐给孟家的铁矿,曾经免了的采矿税也要收了。”   “所以,孟大人请您向陛下求求您,让陛下开恩,不要收回铁矿,闹事的人她们会处理好的。”   孟鸿雪颦蹙的长眉,越拧越深。   这些年,母亲的产业越来越多,家族势力越来越大,她何时这样委屈求全过? ↑返回顶部↑ 第28章 (1 / 4)   第27章   “公子, 您脸上的伤疤越来越淡了,现在只需要浅施一层珍珠粉,就几乎和从前一样了。”安桃在一旁开心道。   “几乎一样?”衣储莲指尖划过脸颊, 琥珀眸流转一线沉光, 轻微的声线几乎病态呢喃:“要和从前一模一样, 才行啊。”   一时的残缺,会让沈玉峨因为怜悯而仁慈, 为他短暂停留。但只有皮囊足够漂亮, 才能让她久久地驻足观赏。   *   “陛下, 周大人的折子上询问, 该如何处置安西县铁矿上那群闹事之人?”廖果询问道。   沈玉峨想了想:“那些矿工被迫劳作本就可怜, 处置几个趁着闹事时, 浑水摸鱼, 肆意作乱的人就好。至于其他矿工,放了她们的奴籍, 若有想回乡的, 一人给两贯钱做盘缠, 自行离开便是。若有无处可去的, 也可以留下来继续挖矿, 只是按照原先官营的制度。若有效仿孟氏者, 斩立决!”   廖果笑着道:“陛下圣明。”   她拿着圣旨, 命人快把加鞭将旨意送到安西县。   周书兰大喜过望, 谢双翼也凑了过来,一眼扫过圣旨, 冷峻的容色微微一笑:“连奴籍都放了,这些矿工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那是因为陛下仁慈,怜惜民间疾苦。”周书兰高举着圣旨, 冲着京城的方向遥遥一拜,随即起身,赶到了监牢,按照圣旨释放了所有被暂时扣押的矿工们。   监牢里,蒋莎被挤在最潮湿的角落里,身下的稻草早已发霉,弥漫着一股腐朽酸臭的味道,不断有小虫蟑螂从稻草缝隙里钻出来,爬到蒋莎受伤流血的腿上。   蒋莎早就没有了最开始看到一只蟑螂就会惊慌失措,大喊大叫的样子了。   她随意拿起一根稻草,在腿上扫了两下,就两只蟑螂给拨了下去。   蟑螂是没了,但蒋莎腿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她痛苦地嘶了一声,眼神充满了埋怨。   如果不是翡母非要跟着矿工们一起闹事,管事的就不会带着打手暴力镇压。   翡母被打手一刀砍死,而她因为是翡母的女儿,自然而然被打手认为是一伙的,腿上也被狠狠砍了一刀,痛得她次哇乱叫。   一想到自己被连累成这样,蒋莎内心就愤愤难平。   她穿越到这个叫阿翡的奴隶身上,累死累活,已经够可怜的了,凭什么还要受一个所谓母亲的牵连?   就在她气得不行时,监牢里来人了,还穿着一身官服。   蒋莎记得,她就是前几天,伪装来矿场上,撺掇工人们闹事的那个。   不过,蒋莎并不关心里头的弯弯绕绕。   她只听到那女人说什么,不追究闹事的责任,还要给她解奴籍、发回乡的盘缠,死的人还有抚恤金发给亲属。   蒋莎一听,顿时激动起来,顾不得腿上的伤,就冲到了人群最前面。   “我的盘缠一份,还有我娘的抚恤金。”她把手一伸。   周书兰瞄了一眼的腿:“你还受伤了?”   蒋莎张口就来:“那可比,闹事的时候,我可是最卖力的,那些打手追着我砍,要不是我出了一份力,哪能闹出这个大的动静。”   周书兰点了点头,冲着一旁的书记说道:“多给这人一贯钱,拿去买药吧。”   蒋莎喜笑颜开。 ↑返回顶部↑ 第29章 (1 / 5)   第28章   孟鸿雪听到下人的通报时,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衣储莲脸上的伤是他亲手割的,用磨得锃亮发光的匕首,一刀一刀, 割得深可见骨。   这样严重的伤, 还是在脸部这样脆弱的地方, 怎么可能恢复得完好如初?   但强烈的好奇以及渴望,还是驱使着他匆匆赶去梅林。   他抱着一丝侥幸, 如果衣储莲的脸伤可以修复, 那是不是他的脸也可以?   “快点, 再快点!”   一路上, 孟鸿雪不断地催促着。   终于到了梅林, 孟鸿雪远远地就看见了站在湖心亭的衣储莲。   没有戴面纱的脸, 白皙、紧致、完好无损, 没有一丝裂痕。   这竟然是真的!   他是怎么做到的?   孟鸿雪满眼震惊,震惊中又夹在着一丝恼怒, 凭什么?   凭什么他的脸被毁了, 衣储莲的脸却能修复, 光鲜亮丽地活着?   孟鸿雪双手紧握成拳, 指甲死死嵌进了肉里。   五年前, 教坊司里他被磋磨的日子, 如同黏腻恶臭的蛆虫再次爬上了他的身体。   “衣储莲!”   他气势汹汹, 在无数宫人的簇拥下, 来到湖心亭。   衣储莲转身,眸带一丝惊讶, 随即俯身行礼:“侍郎衣氏,拜见君后。”   他语气轻柔,姿态优雅, 即便是卑微的跪拜姿态,却如春风拂面,令人沉醉。   可孟鸿雪却觉得矫揉造作,令人作呕。   “都是男人,你给我装什么!”孟鸿雪声音冷得像刀子刮。   他抬起手,指尖几乎要戳到衣储莲的脸上,恶狠狠地质问。   “你的脸是怎么好的?竟敢瞒着本宫,你好大的胆子!”   “侍身怎敢对君后哥哥有所隐瞒。”衣储莲轻抚过脸,眉目含笑,看似温柔,细看却藏着阴沉的冷色。   “只不过侍身才从冷宫出来,看到镜中自己貌丑无盐的样子,自问无颜见人,所以才闭门不出。”   “不像君后哥哥,心境超脱,不为皮囊所累。”   “明明和弟弟一样,都因伤毁容,却还能面不改色的出门,实在令人佩服!”   “贱人!你竟然敢讽刺本宫!”孟鸿雪恼羞成怒,一巴掌甩在衣储莲的脸上。   啪地一声清亮的巴掌声,结结实实打在衣储莲的脸上。 ↑返回顶部↑ 第30章 (1 / 4)   第29章   孟鸿雪含泪的双眼几乎睁圆了, 死死地望着沈玉峨,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还有莫名挣扎的痛楚。   他张了张口, 干涩苍白的嘴唇微微哆嗦着, 似乎想说些什么, 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没有像从前一样的大吼大叫,没有质问不甘。   他怔怔望着床顶, 泪水无声地流淌, 沾湿了枕头。   良久, 他才幽幽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你果然还是......”   沈玉峨不明白, 也不在意。   因为孟氏一族的缘故, 她暂时废不了他的君后之位。   可这些日子, 她慢慢掌握了些势力, 也不需要像从前那般,对他低三下四地哄了。   活得起就活, 活不起就死。   死了她正好大操大办, 把储莲抬上后位。   “今日是佛诞日, 当着太后, 还有许多佛学大师的面, 你做出如此残忍的行径, 实在丢皇室的颜面!”   “还气病了太后, 更是忤逆不孝的大罪。”   “来人, 立刻把君后带回蓬莱阁反省!抄写佛经百......”   她冷眼瞥着孟鸿雪血洞洞的溃烂双手,改口道:“回去日夜诵读佛经, 直到背下来整部为止,也好改改你这肮脏心肠!”   沈玉峨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孟鸿雪,神色漠然而无情。   但正因这份无情, 却给她本就明艳大气的五官,更添了一份摄人心魄的冷峭。   至此,所有宫人都看得明白。   ——君后彻底失宠。   否则,陛下怎么可能如此严厉地训斥他,还罚君后禁闭?   换从前,陛下可是连一句重话都不敢对君后说的。   如果不是现在的孟家,还有些势力,他怕是连君后之位都坐不稳了。   皇帝的命令不容置喙。   况且宫人们还都是机会见风使舵的。   一嗅到孟鸿雪失宠的味道,也不顾他手上的伤了,立刻将他带离了梅苑,‘送’回蓬莱阁,关门落锁。   沈玉峨的一系列动作,太后都在一旁听着。   他本就是装晕的。   当时,他隔着梅湖,看到孟鸿雪持剪刀要伤衣储莲时,就意识到自己是被衣储莲给利用了。   他被迫成了这场斗争的人证。   虽然有些生气,但太后却也乐得配合。 ↑返回顶部↑ 第31章 (1 / 3)   第30章   “这群工匠还挺有本事, 我只是花了一个草图,她们竟然真的一比一地做出来了。”   “原本以为至少要失败个几次才能做好。”沈玉峨满意地举着量柱,对着光细细的观赏。   强光之下, 这些玻璃内部都找不到一个气泡, 一气呵成, 堪称完美。   沈玉峨的话,也瞬间将衣储莲失神的眸光拉回。   他哽了哽喉咙, 强制压下五脏六腑蒸腾的沸热, 温声笑着:“是啊, 这些形状很是独特, 工匠们一定费了心的。”   “吩咐下去, 赏她们半年的工钱。”沈玉峨道。   她向来是赏罚分明的。   也只有如此, 下面的人才会真心替她做事, 而不是互相推诿磨洋工。   “是。”廖果立刻领命。   蒸馏的玻璃器有了,酒醪也有了, 接下来沈玉峨就要开始尝试制作蒸馏酒了。   她将酒醪全都倒进了球釜形状的玻璃器皿中, 再将蛇形螺旋的弯曲玻璃柱, 连接在球釜玻璃上的导气管上。   为了能更提炼出更精纯的酒, 她还在特意增加了一个分馏柱。   一切都准备好了, 沈玉峨开始加热。   没过多就, 球釜玻璃里的酒醪就开始被烧热, 咕嘟咕嘟沸腾起来, 冒着泡泡。   白花花的水蒸气,瞬间贴满了玻璃壁。   同时, 热气也随着导气管逐渐开始上涌,霎时间,整个玻璃器皿里都反复被乳白色水汽填满, 云蒸雾绕。   但渐渐的随着酒气蒸汽的蒸发与凝结,一颗颗如同晶莹露珠一般的小水滴。   小水滴慢慢从玻璃管中流出,落进了承接瓶中。   那颜色清澈如水,却弥漫着一种更为强烈的酒味。   衣储莲也披衣下床,来到沈玉峨身边,看承接瓶里的清澈酒液,他忍不住感叹。   “这样清澈的酒,浓烈的酒味,真是和以往见过的所有酒都不同,话本子描绘的仙酿也不过如此了吧。”   “这还不够呢。”沈玉峨笑道:“想要得到更高度数的酒,还得反复蒸馏提纯。”   不过沈玉峨记得,在穿越女记忆中的化学课上,化学老师曾说过,仅靠蒸馏出的酒,最多也就80度的样子。   虽然这样的蒸馏酒已经足够烈了,也具有一定的消毒功效。   但沈玉峨追求可不仅仅是那可怜的‘一定的功效’,可是现代社会可以消毒杀菌的神药,75°酒精。   有了它,无论是军队,还是普通伤病的老百姓,才能不再因为一个无意间的外伤,而导致溃烂、截肢,甚至葬送生命。   虽然穿越女上化学课的时候,一直在偷看一本名叫《泥沼中的他》的抹布救赎文小说。   但好在为了伪装,穿越女偶尔还是会抬起头来看看黑板,知识虽然没有印在穿越女的脑子里。   但有了穿越女记忆的沈玉峨,却可以随时‘停档’,汲取黑板上的知识。 ↑返回顶部↑ 第32章 (1 / 5)   第31章   一觉醒来, 沈玉峨神清气爽,唯独左手、总觉得有些酸酸的。   不过这点小事,沈玉峨并不在意。   她翻身下床, 衣储莲正在床边的梳妆桌前, 对着妆奁盒里内嵌的玻璃镜梳妆。   他的长发还未束拢, 就这样慵懒地、散漫地垂在了地上,完全把他单薄的背影以及纤细的腰肢挡住。   “玉娘醒了?”衣储莲透过玻璃镜, 看到沈玉峨坐在床边, 微微一笑。   接着就要起身, 服侍她更衣洗漱。   “不用伺候我, 你慢慢梳妆就好。”沈玉峨拦住他, 笑吟吟地来到他的身边。   光滑清晰的玻璃镜中, 立刻映出他们两人并肩的画面。   “是。”衣储莲微微垂眸, 纤长的鸦睫轻颤着,显出几分羞赧来。   他默默继续刚才梳头发的动作, 一手握着一柄玳瑁梳子, 一手捻着胸前的一缕长发, 梳齿沿着柔滑的发丝, 缓慢地由上而下。   好似几艘并排的竹筏, 沿着平静蜿蜒的溪水, 流向下流。   水花潺潺, 不疾不徐, 像是连时间都慢了下来。   “储莲哥哥,我来帮你梳头吧。”沈玉峨无声地将下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   镜子中的她, 歪歪头,看着衣储莲的眼神有种跃跃欲试的期待。   “这、不好吧。玉娘是帝王......怎可为一介男儿梳妆。”他声音很轻。   似乎是害羞的缘故,莹白如玉的脸颊上泛着薄红, 连丹凤眸中一线细长的琥珀流光都显得娇怯怯地。   好像一串将熟未熟的樱桃,青涩间又掺着一□□人的甜。   ......好想咬一口。   “这有什么?前朝的张敞画眉,不还是一段佳话吗?”沈玉峨无声地把脸往他的锁骨颈窝处挪了挪,张口咬了咬他的耳垂。   衣储莲握着玳瑁梳子的手一紧,差点将其直接握断。   从耳垂传来湿润的温热,仿佛一道闪电,瞬间窜过他的全身。   他死死咬着舌尖,拼尽全力才忍住那一声快要冲破喉咙的呻吟,心脏咚咚地狂跳,耳膜充血似的嗡嗡不停,令他头晕目眩。   就在他失神间,沈玉峨已经拿过了他手中的梳子,从发根一路梳到发尾。   瞬间,一股席卷全身、直击灵魂的酥麻感,令衣储莲眼皮颤抖着,瞳孔止不住的上翻,舌尖挤出一声微不可查的闷哼。   为什么明明都是一样梳头的动作。   玉娘为他做,就让他几乎全身颤栗,脊背酸麻凉涨,奇异地仿佛全身都爬满了细微短促的小电流,不断刺激的着他的神经。   衣储莲几乎快要舌尖咬烂了,才忍住没有在沈玉峨面前,露出发骚般的吟声痴态。   只是垂落的双手,竭力地落在小腹上,掩饰羞耻的臌胀。   “储莲,我觉得你今日气色特别好。”沈玉峨低着头,专注梳着他的长发,说道。 ↑返回顶部↑ 第33章 (1 / 5)   第32章   离开东暖阁后, 沈玉峨一直在思考如何大规模的制作酒精。   75度酒精一旦面世,一定会惹得不少人垂涎。   毕竟玻璃还只是贵族手中把玩的奢侈品。   可酒精却是能够应用于所有人的神药,哪怕卖价不贵, 凭着庞大的消费人群, 依然可以赚得盆满钵满。   因此, 沈玉峨料定,一旦她批量生产酒精之后, 肯定会有人拼死也会偷秘方。   思来想去, 沈玉峨有了决定。   她准备开办一个制药厂。   分别将酒精的制作, 分成了几个不同的步骤, 安置在厂子不同的隔间里。   再将这几个生产隔间的管理, 交由她是幽魂游荡时, 挑选出的几个, 虽然官职地位,却人品可靠的几位臣子。   至于整个厂子的监管治理, 则交给她的心腹, 母丹。   母丹是沈玉峨乳父的女儿。   对皇子皇女而言, 乳父及其子女都是自己天然的政治同盟, 真正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沈玉峨和母丹也是一起长大的情谊, 亲密无间。   当初, 她登基之后, 母单做为她的乳姊妹, 不说封侯拜相,身份地位也该水涨船高才对。   但穿越女却一言不合就把她打发走。   恐怕是担心母丹过于熟悉她, 而怕认出这具身体里的人已经不是从前的沈玉峨。   .......现在想来,穿越女从来不见衣储莲,或许也是个缘故。   只要不见面, 衣储莲、母丹、太后这些人,就永远不会确定,沈玉峨换了芯子。   那么,她所作的一切恶行,众人的不满和怨恨,也只会指向沈玉峨自己。   “廖果,传旨,让母丹进宫。”她道。   不多时,母丹就来到了御书房。   因为母丹从前的官职,已经被穿越女给撸完了,因此只能穿着平民的服饰进宫。   但即便如此匆忙的情况下,母丹依旧挑选了一件最得体的衣裳。   “草民母丹,叩拜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快免礼!”沈玉峨直接下阶,扶住了她的手臂,笑道:“你我之间,何曾如此生疏过?”   母丹诧异抬眸,眼神里既有迷茫又有不解,还带着这五年未曾治愈的伤痛。   当初穿越女罢免她官职时,还说过一句话。   ‘不就是仗着朕喝过她爹一口奶吗?什么低贱吸血的臭虫,也敢与皇室攀扯。’   就是这句话,让母丹整整五年郁郁寡欢,一直没有走出来。 ↑返回顶部↑ 第34章 (1 / 4)   第33章   贵君的册封大典之日。   天光熹微, 衣储莲早早地起身,在宫人们的侍奉下,换上了贵君的吉服。   皇室贵君的吉服, 以大面积华丽而明艳的金黄色为主, 辅以青蓝色, 显得雍容而不是稳重。   发冠上镶嵌着晶莹华贵的蓝宝石,发冠双侧还有珍珠与紫玻璃串连在一起的垂绦散下, 行走间, 散发出无数光影华彩。   孟璟和周慈, 一人捧着贵君的金册, 一人捧着贵君的金宝, 在上百人的仪仗队簇拥之下, 来到了东暖阁。   孟璟整张脸黑得像中了毒一般, 冷冷地钉了衣储莲一眼。   衣储莲全然不予理会。   他的唇角始终噙着一丝矜贵得体的微笑,将温柔贤淑四个字, 烙在了脸上, 任凭风雨交加, 他自岿然不动。   孟璟不着痕迹地轻哼了一声, 冷脸抖开圣旨, 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衣氏温柔婉顺、温恭懋著......以金册金宝, 册封尔为贵君。  ”   “侍身叩谢皇恩。”衣储莲双手轻抬, 掌心向上, 准备从孟璟手中接过,独属于贵君的金册金宝。   孟璟暗暗咬着牙, 握着金册的手泛着青白的冷光。   但即便她如何不甘心,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将金册交到衣储莲的手中。   紧接着, 仪仗队的礼乐奏响,悠扬的乐声响彻宫闱,孟璟却只觉得刺耳至极,立马带着人走了。   “恭喜公子荣升贵君!”   孟璟等人离开之后,安桃等人带着东暖阁的宫人们,全都来到东暖阁的主殿给衣储莲叩拜行礼。   这也是宫里的老规矩了,主子升位份,奴才们自然也得来道喜的。   “同喜。”衣储莲端坐在主位之上,手中握着金册,面上依旧带着温柔款款的笑,道:“这些日子你们伺候本宫也尽心,都赏三个月的份例。”   宫人们惊喜连连,连忙三跪三拜:“多谢主子!”   宫人们都下去领赏,只有安桃还留在内殿,他问道:“公子,吉服繁重,可要奴才帮您换下来?”   “不用。”衣储莲微微抬手。   这些日子,他指甲里的淤血已经完全褪去了,指甲又恢复了往日的白皙清秀。   “那您是想?”   “去蓬莱殿。”衣储莲唇角微勾。   细白修长的手指尖划过发冠上垂下来的珍珠玻璃链,如同一片鸿羽,翩然地划过平滑的水面,优美而缱绻。   安桃带着几个近身侍奉的宫人,来到了蓬莱殿外,轻轻叩了叩紧闭的大门。   不一会儿,宫门被一个小宫人打开。   但对方看见来人是衣储莲时,仿佛见了鬼一样,立马砰地合上。 ↑返回顶部↑ 第35章 (1 / 3)   第34章   安桃叹息了一声, 低下头来。   也是。   当初,公子与还是七皇女的陛下相遇时,她府上就已经有了两个通房。   虽说他们和七皇女的性格不太相投, 除了侍奉之外, 就再也没什么共同语言。   不像七皇女和公子在一起的时候, 薄唇贴着彼此的耳畔唧唧哝哝,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七皇女看公子的眼神, 更是流淌着温柔的爱意, 像一颗软化了的, 泛着浓郁醇香的乳糖。   可那两个通房年纪小、模样清秀, 性子又乖巧, 更恪守后宅男子的规矩本分。   七皇女和公子在一起时, 虽然极少谈起他们, 但偶尔眉目间也会流露出一丝疼爱之意。   有时还会在路边买一些时下新奇的小玩意儿,带回去给他们解解闷。   当时安桃真是替公子感到难受。   恨不得七皇女就像那些专给男儿家看的那些话本子里的女主一样, 只宠爱公子一人。   最好把其他男子都视作洪水猛兽, 横眉冷对的那种话本子女主。   可转念想想, 七皇女的身份, 注定了永远无法有人能独占她的爱。   普通人家的男子, 又有几个能与妻主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公子现在的处境, 已经比在冷宫时, 强了太多倍。   他们应该知足了。   因此, 安桃轻声安慰道:“公子您也不用太担心,哪怕后宫佳丽再多, 陛下她与您的情分始终是不同的。”   “嗯......”衣储莲敛眸浅笑,暖黄的灯光下,他的琥珀眸里溢出沉淀压抑的光泽。   “陛下她是个念旧的人, 或许有一天,这宫里万紫千红不断,陛下对旧人都会留几份情的.....这就够了。”   慈宁宫。   沈玉峨刚刚夹起一筷子,就听太后开始旁敲侧击,开选秀纳新人一事。   她顿时没了吃饭的胃口。   “父后,朕有君后、贵君、还有柳氏、陈氏两个潜邸旧人,就已经够了。”   “够?”太后盯着沈玉峨,语气难掩责备。   他道:“柳氏、陈氏两人至今还留在潜邸过着守活寡般的日子。君后孟氏毁了容貌,恐怕也难再伺候皇帝。   这后宫满打满算,也就只有衣氏一个人,这叫够?就算是普通宗室后宅里的人数,都比这多。”   沈玉峨低下头,一副虚心听长辈教诲的样子:“父后说得对,只是女儿现在无心后宫之事,只想稳定前朝政局。”   太后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沈玉峨,道:“皇帝,你这些日子做得不错,哀家都看在眼里,先帝若是知晓,也定会深感欣慰。   只是如今,你已经不需要再受掣肘,你该把心思往后宫放一放了。 ↑返回顶部↑ 第36章 (1 / 4)   第35章   “衣氏协理六宫, 怕是不妥吧。”太后道。   沈玉峨微微掀眸,水亮的双眼在烛光下,显得水雾朦胧的, 却比水刃更加坚定锋利。   “父后, 论身份, 储莲曾是母皇钦定的太女卿,如今也是朕的贵君。   论资历, 他也是陪着女儿从潜邸一路走来的。由他协理六宫, 实在再合适不过了。”   太后眼看沈玉峨已经打定了主意, 柔中藏锋的模样, 他也不好再坚持。   只是默默将原本的计划, 暂时搁置了下来。   “既然皇帝看中他, 那就由他来吧。”太后松口道。   沈玉峨倏然一笑, 执起公筷,加了一块芙蓉鸡片啊, 放在太后面前的六瓣葵金碟里。   “父后, 您尝尝这个, 是南边的厨子新琢磨出的菜式, 口感软滑, 很适合您的口味。”她微笑着, 一副孝心至真的模样。   太后也温和一笑, 配合着父女情深的戏码:“皇帝有心了。”   用晚膳后, 沈玉峨走出了慈宁宫。   举目黑沉沉的一片,就连宫道两旁, 点着蜡烛的石灯幢,也只能照亮周围一小片光亮。   更显得那幽长的宫道,像鳞片油滑的蛇, 向着更无尽的黑暗里延伸进去。   “陛下,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廖果低声问道。   沈玉峨轻拢着宽大的袖袍,手伸进了袖中,握住了袖兜里一个精巧的玻璃小瓶子。   原本她是想晚膳时去东暖阁,就直接送给衣储莲的。   但没想到太后临时邀她来用膳。   几个时辰的功夫,原本质地冰凉的玻璃瓶都已经被她的体温捂得暖热了。   “贵君歇下了没有?”她问。   廖果连忙道:“方才您和太后用膳时,奴才叫人去东暖阁看了看,那儿还亮着灯呢。”   “那就摆驾东暖阁。”沈玉峨眉眼松动含笑,握着玻璃小瓶的手微微攥紧,神色难掩期待。   “是。”   队伍浩浩荡荡停在东暖阁门前。   东暖阁的宫人提前得知了消息,早早地就在殿门口跪着迎接。   衣储莲也不例外。   但估计是夜深、加上沈玉峨又是临时起意的缘故,衣储莲来不及梳妆整齐,穿着一袭纯白的里衣,外披一件浅青色大氅,就出来迎接。   微卷的长发也全部披散着,仅用一根玻璃发簪,松松垮垮的挽着,凌乱的发丝全散在眼角眉梢,平添万种风情。   “侍身拜见陛下。”   “快起来。”沈玉峨快步走过去,衣角仿佛都生起了一道风。 ↑返回顶部↑ 第37章 (1 / 5)   第36章   “怎么样, 是不是很香?廖果说,这些花香味浓而持久,我就全都用上了。”沈玉峨满含期待地望着他。   一双漆黑晶亮的眼眸, 在烛光之下, 仿佛猝然蹿升的火焰, 令人浑身燥热难言。   “嗯,很香, 多谢玉娘, 这香水我一定会好好保存的。”衣储莲齿间咬着快要忍不住哆嗦的唇瓣, 柔声道。   他没把这些花几乎都有催情的作用告诉沈玉峨。   她也只是为了让他高兴, 才会费劲心力, 弄出香水来。   她不通花材药理, 这不怪她。   只是衣储莲忍得实在难受, 腹部不断地涌起一股又一股的热流,像海浪一样拍打在他的身上。   空气中仿佛都变得无形而黏腻起来, 沾腻了他纤长的睫毛, 湿漉漉地低垂着。   “不必保存, 我做出来就是为了讨你开心的。”沈玉峨笑道。   “你若用完了, 我倒时候再做几瓶就是, 要多少有多少, 保证你一辈子都用不完。”   一辈子......   这三个字从沈玉峨的口中吐出, 几乎让他腰肢狠狠一酸, 差点站不稳。   一辈子啊,他做梦都想和沈玉峨拥有的一辈子。   衣储莲盯着沈玉峨淡色的薄唇, 凸起的喉结忍不住地上下滑动哽咽。   身体内骤然窜起一股猛烈地烧灼。   衣储莲猛然一惊。   刚才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一切都太突然了,猝不及防。   让他根本来不及克制按捺。   只记得沈玉峨一句算不上情话的情话, 就让他向决堤的洪水一样,蛮横地交出了自己。   此刻他半身都是泥泞不堪。   空气中似乎都隐隐弥漫着一股黏稠而稀薄的味道。   幸好、那香水味够浓,衣衫足够宽大,才能遮掩住他几乎被扒光了一般的羞耻下贱的浪样儿。   “对了,还有一件事。”沈玉峨满心都想着如何和衣储莲交代开春选秀的事情。   因此,她并未在意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   “你知道,我一直没有子嗣。因此开春之后,按照父后的意思,就要开始选秀了,往后这宫里怕是要添一些新人了。”   衣储莲半身滚烫的潮热,仿佛瞬间被熄灭,像湿冷的雨。   明明他从十几岁的时候起,就已经清楚地知道,沈玉峨的后宫里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   但当她真的说出后,他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猛烈紧缩了一下。   像一把手狠狠攫取着心脏,使尽了全力,心脏几乎要被捏爆,涌出阴红惨惨的血。 ↑返回顶部↑ 第38章 (1 / 5)   第37章   衣储莲瞬间一个激灵。   仿佛一盆夹杂着冰碴子的凉水, 从他的头顶上浇下,把他浑身的血液都冻住。   他手中的动作顿住、身下也瞬间僵直成木头。   硬邦邦、紧绷得颤抖着,像一头受惊蛰伏的蟒, 一动不动。   沈玉峨揉了揉眼。   刚才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 恍惚间好像听到了细微的动静, 衣储莲似快乐又似痛苦的吟声。   就连床架子也跟着微微晃动着,晃得她好像晕船了一样, 直接把她给晃醒了。   她张开眼, 习惯性地往衣储莲的方向望去。   虽然床内光线昏昧, 只有床榻外一支蜡烛散发着渺茫的光。   但模糊的光线, 也床榻内侧的墙壁上, 投映出衣储莲浅浅的影子。   他单薄的肩背弧度、袅娜一线的腰臀、蜿蜒卷曲的长发, 以及潜藏在长发中, 微微探出头的浑圆。   这个声音、这个动作、这个...东西。   沈玉峨瞬间清醒过来,瞪大了双眼, 像是受到了剧烈暴击。   啊啊啊啊、   她的储莲, 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储莲、   他怎么会做这种事?   沈玉峨满眼惊诧, 她猛地坐起身, 还来不及她细问。   衣储莲却像是受了惊吓一样, 整个人缩紧了被子里。   月白色的锦被, 被他弓起一个高高的弧度, 还有好几缕没有完全藏进去的发丝露在外面, 看起来纤弱可怜极了。   怎么办、怎么办、   衣储莲瑟缩在被子里,身子不可抑制的颤抖, 丹凤眼怔怔地大睁着,里面挤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惶与恐惧,好似下一秒就从他的眼窝里滚出来。   玉娘看见了!   她看见了!   她看见了他羞耻的丑态, 听到了他不堪入耳的呻吟。   他浑身的浪样,全都被玉娘看见了。   她会厌弃的!   没有哪个男人,会像他一样轻浮,妻主就在身旁,却还不要脸地自渎。   小时候,家中私塾请的男师傅,就教导他和弟弟们。   男子的那处,虽然长在自己身上,却并不属于男子。 ↑返回顶部↑ 第39章 (1 / 5)   第38章   衣储莲又惊又羞。   但他的命脉还被沈玉峨紧紧地握在手中, 像是在享受余韵一般的颤抖着。   滴答滴答、   浓郁黏稠得像一碗被打翻的酸奶米浆,倾倒在她的掌心里。   顺着她的指尖,半凝固般的缓慢往下低淌。   空气中弥漫着醇厚黏糊的浓汁味, 与汗水、蒸馏香水的奇香混杂在一起, 仿佛能把一切都胶黏在一起。   衣储莲筋疲力竭地趴在沈玉峨的怀里, 低低地喘着粗气。   这还是他第一次与沈玉峨有如此亲密的接触。   从前沈玉峨最多也就是牵牵他的手,或者在无人处, 飞快地偷亲一下他的脸颊或额头。   衣储莲曾无数次幻想过他们的新婚之夜, 他们如何在亲友的祝福下, 一起进入洞房, 饮下合卺酒, 剪下彼此的长发, 定下来生来世。   然后他再宽衣解带, 珍重而正式的把自己交给她。   至于床上的姿势......   肯定也是像教习的男师傅一样,不叫、不动, 安静地平躺着。   等着妻主缓缓的骑上来。   只有这样, 才能体现正式的端庄, 维持他在沈玉峨心目中的形象。   可阴差阳错, 他没能如愿沈玉峨的正夫、更被撞破了自渎的丑事。   好在玉娘依旧疼他, 不怪他轻浮下贱。   衣储莲热泪盈眶, 泪水再次不受控制, 这一夜的泪好像比他前半生流的泪还要多。   可是他从未感到如此开心。   因为他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 沈玉峨对他的爱。   就像此刻握住‘他’的手一样,干燥而温暖。   不嫌弃他曾如此难堪, 没有预想中劈头盖脸的斥责羞辱。   而是像一片燃烧着的天空一样,暖热地倾覆下来,盖在他的身上, 像永远都不会结束的夏天。   玉娘爱他、爱他、爱他、   衣储莲兴奋地握在沈玉峨的颈窝里,湿漉的琥珀眸里骚动着难以言喻的亢奋,像有一条热辣的鞭子在他身上抽打着,令他浑身热流澎湃。   刚刚才因为激流爆发之后有所消退的热情再次躁动。   像一条突然竖起身子,鳞片炸起的白蛇   正准备松开手,去洗干净的沈玉峨,动作微微一怔,有些诧异衣储莲的精力。   她记得以前柳氏、陈氏侍奉她的时候,总是没多久,就开始求饶了。 ↑返回顶部↑ 第40章 (1 / 5)   第39章   谢双翼本以为自己的结局, 只有入宫为侍这一条路。   虽然在外人的眼中,这是一个男子最好、最光明的结局。   如果运气好,他能诞下一女半男, 谢家也会跟着飞黄腾达, 成为皇亲国戚, 令所有人羡慕。   可那并不是谢双翼想要的。   他天生向往自由,并非戏文里, 所谓的打打杀杀的江湖游侠的自由。   而是身为男子, 可以不必困囿于内宅, 可以像女子一样, 凭自己的本事, 坦坦荡荡的做人。   ......虽然这条路很艰难, 甚至他自己都感到一阵迷茫, 不知道前路在何方。   但是他还是愿意咬牙走下去。   因此,进宫为侍, 对谢双翼来说, 就是一场盛大的羞辱。   但他万万没想到, 他想象中的羞辱并未到来。   来的却是让他成为御前侍卫的旨意。   成为表姐的同僚, 以一个男子的身份。   不用再扮成某个女子的‘小侍’, 也不需要扮成女子的模样。   更不是空有头衔, 却没有实权的内廷男官。   谢双翼黑得发亮的眼眸晃了晃。   金灿灿的圣旨, 在正午明艳的光芒下, 神圣地刺目。   他渴望了十几年的东西,竟然就在这一瞬间, 统统实现了。   他做到了千百年来,任何一个男子都做不到的事。   谢双翼高高抬举着双手,虔诚地接过圣旨。   “多谢陛下, 草民谢双翼,接旨。”   廖果满意一笑,恭喜了他几句,就匆匆离开,回宫复命。   但谢双翼依旧紧紧地抱着圣旨,像得到了神明的恩赐,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久久地激荡着。   此刻,他无比感激沈玉峨,传闻中的皇帝陛下。   她的一句话,像一双巨大的手,拨开了他生命中浓厚的迷雾。   从此,亲人不会再因为他习武,而脸上无光。   邻居乡亲,也不会因此偷偷耻笑他。   他凭借自己的力量,走到了最靠近天的地方。   那些曾经瞧不起他的人,如今各个夸他是男子中的豪杰英雌。   前来道喜的人,和之前恭贺周书兰升迁的人一样多。 ↑返回顶部↑ 第41章 (1 / 4)   第40章   农历二月十七。   钦天监选定的选秀吉日。   从全国各地精心挑选出来的佳人们, 纷纷进宫待选。   按照祖宗规矩。   选秀三年一次,且分为初选、复选。   初选人数众多,乌泱泱的秀子, 沈玉峨根本没时间一一挑选。   加上这些秀子们, 都是从天南海北来的, 各地的习俗规矩不同。   还有绝大部分秀子,根本就不知晓宫廷的礼仪规矩。   于是, 需要内务府的教习师傅们, □□授这些秀子们规矩, 以免选秀的时候失仪。   教习结束之后, 才算正式开始初选。   而初选, 主要也是内务府负责。   他们会筛选掉在教习期间, 礼仪规矩怎么都教不好的秀子, 以及一些性情泼辣,不服管教的烈性子。   通过内务府初选的秀子们, 再一起进入复选。   复选一般是由皇帝和太后一起挑选。   沈玉峨原本也想按照老规矩来, 先由内务府筛选下一些资质差的。   到复选的时候, 再添上衣储莲, 三人一起选看。   可当沈玉峨夜里, 歇在东暖阁, 和衣储莲提起这件事的时候, 衣储莲却破天荒的摇了摇头。   他跪坐在床榻上, 替沈玉峨揉捏着肩膀,语气温柔地像一朵解语花。   “上次侍身意乱情迷, 一时孟浪了。复选这样的大日子,是您和太后才有资格出席的,我只是侍, 不应该去。”   “你不用在意这些,我让你去,没人敢说你什么。”沈玉峨拍了拍他的手。   衣储莲修长的手指从她的肩膀,轻轻抚上她雪白的脖颈,胸膛贴着她的背脊。   彼此的心跳贴着彼此,好似蝴蝶共振一般,温暖而有力。   他声线缓缓,如细水流淌:“侍身听说,有一些达官贵人,为了能让秀子们进入复选,贿赂内务府的。   还有一些内务府的奴才们,仗着手里有筛选的权利,威胁秀子们给好处,不给好处,就算是天仙也会被筛下去。   导致不少容貌才情俱佳的秀子们遗憾落选。   前朝的美男子霍水兰,就是个例子。”   沈玉峨侧眸,看着他笑:“那你是想和内务府一起,相看初选的秀子?”   衣储莲微微跪直了身子:“侍身只是担心,若内务府真有这样的蛀虫,强行索贿,让美人不能留在皇家,反而在外漂泊,实在可惜。”   他温温柔柔地说着,敛眸颔首,黑浓的长发散落,衬得他细腻柔和的肌肤如丝绸般,自带珠玉莹光。 ↑返回顶部↑ 第42章 (1 / 5)   第41章   初选结束。   复选的地点选在了体和殿。   晨曦的微光中, 体和殿顶的琉璃瓦,荡漾着粼粼光波。窗棂精心雕刻的图案,随着光影浮动, 仿佛活了过来。   殿内静静燃烧的龙涎香, 升起薄薄的烟雾, 飘进殿顶华丽梦幻的藻井。   大殿内涂着朱漆的梁柱,仿佛也在成年累月的香气浸染中, 无形散发着令人沉静而畏惧的暗香。   天光大亮。   下了早朝的沈玉峨, 已经来到了体和殿。   不久后, 太后才在贴身宫人的搀扶下姗姗来迟。   “父后。”沈玉峨上前, 主动接替宫人, 孝顺恭敬地搀扶着太后落座。   太后笑着抚了抚她的手:“今天天气不错, 又是选秀的好日子, 哀家心里真是高兴。   只是为什么不在御花园选?那里地势开阔,光线好, 哀家也好替你好好选选新人。”   沈玉峨脸上柔和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瞬。   选秀的大小事宜, 都是由衣储莲的。   太后看似温柔的话语里含着一丝不满, 但这不满的剑锋, 指向的却是衣储莲。   意思是, 他办事不利, 连复选场所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好。   沈玉峨很快弯眸笑道:“贵君原也是这样打算的, 只是转念一想, 御花园光线虽好,但毕竟是露天场合。   这阵子倒春寒, 他担心父后受凉,才特意选在了殿内。”   太后抿了抿唇,方才他话里的针, 被沈玉峨无形间挡了回来。   “......贵君真是有心了。”他心不甘情不愿地夸道。   但他仍旧不死心,继续道:“听说这次选秀的初选,也是由贵君主持的?从前可没有这样的规矩。”   沈玉峨面不改色,依旧端着柔和的笑,像是没有听出太后语气的怪罪。   “是啊,贵君贤惠,由他主持初选,替女儿挑选,最合适不过了。”   太后没说话,内心却忍不住讥嘲。   男人的嫉妒心那有不重的?   让侧室给自己挑选侧室,能挑出什么好货色来?挑出来的肯定都是些才貌俱差的。   能真的把美人才子挑给你?   那不是给自己挑了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日后等着失宠吗?   太后不相信衣储莲会这么想不开。   但他并没有开口说明,而是等着一会儿复选开始,让沈玉峨自己睁眼看看。 ↑返回顶部↑ 第43章 (1 / 3)   第42章   选秀结束之后, 内务府很快就把沈玉峨选定的名单送到了东暖阁。   她选的人并不多,只有二十多个。   衣储莲指尖划过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每一个人对应的面容分别浮现在他面前。   “这些名字?!”安桃在一旁捂着嘴, 小声惊叹道:“这些人都是您之前特别留心的, 没想到陛下竟然真的选中了他们。”   衣储莲抿唇, 浅浅一笑。   知妻莫若夫,他陪伴沈玉峨这么多年, 对她的喜好性格十分了解, 自然知道她会对什么样的男人感兴趣。   甚至将来这群男人, 哪个入宫后, 会第一个受宠, 第一个失宠。   哪个男人, 看起来最温柔无害, 实际和他一样,绵里藏针, 将来或许会异军突起。   这些他都算计得一清二楚。   因此, 初选的时候, 衣储莲精挑细选。   他竭尽全力, 想要压制住内心的妒火, 想要给沈玉峨挑选最好的男人。   可是潜意识的恶意和抵触都在隐隐作祟, 如鬼魂一样, 趴在他的耳旁发出阵阵阴森鬼语。   ‘不能选太美的;不能选聪慧的;不能选饱读诗书的;不能选家世太高;不能选身段好, 能生养的......’   这些声音就像盛夏的蝉鸣,嗡嗡尖叫, 无休无止。   衣储莲被吵得思绪打乱,整个人精神恍惚。   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怨妒,又像头发丝一样, 幽幽地从身体里钻了出来。   他终究还是没有办法忍住对这群即将抢走他妻主的男人们的妒恨。   于是除了一些家世高,他没有办法赶走的秀子之外。   他选了看似美丽,实际是个拜高踩低,庸俗谄媚的草包美人慕容氏。   选了看似贞静温和,实则木讷笨拙,不善言辞的闻氏、平氏。   选了小家碧玉,单纯可爱,实际家世地位好拿捏的花氏。   总之,他选出的这些人,既有拿得出手的一面,又有鲜明的缺点。   包括孟鸿雪的弟弟,孟亦青。   他是孟家特意送来选秀的,既是为了讨好沈玉峨,又是让他进宫,帮衬孟鸿雪重新复宠的工具。   孟亦青生得不如孟鸿雪冷峻,眉眼圆润,看起来很是乖巧。   但估计是这五年,做惯了千金大少爷,又被迫送进宫,眼神里都带着一股子怨气。   偏偏沈玉峨最不喜欢的就是勉强。   因此,无论如何,沈玉峨都不会对孟亦青动心。   但即便如此,衣储莲依旧惴惴不安。 ↑返回顶部↑ 第44章 (1 / 3)   第43章   “陛下, 这是皇家玻璃厂的陆月陆中官,按照您的吩咐,制作出来的。”   廖果双手捧着一个十分精致的小木盒上前。   沈玉峨接过木盒, 打开之后, 就看到一根细长的玻璃棍子, 静静地躺在盒中。   沈玉峨指尖捏起那细细的玻璃,迎着窗外洒进来的阳光, 把玩转动了一番。   廖果也好奇地打量着。   这玻璃棍子成色晶莹剔透, 不到两指长, 一头极窄极细, 玻璃体上还画满了长短不一的刻度。   “还不错。”沈玉峨满意地笑了笑, 忽然将玻璃指向廖果:“你试试。”   “奴才?”廖果两眼一懵。   沈玉峨眼眸一垂, 笑意吟吟:“把这个, 放进你的腋下,过半盏茶之后再取出。”   “啊...这、”廖果诚惶诚恐地跪下:“陛下, 玻璃此等昂贵之物, 岂能让奴才触碰。”   “让你做你就做。”沈玉峨声音和缓, 却不容置疑。   廖果没法子, 只能笨拙地将这根奇怪的玻璃棍子放进自己的腋下。   冰冰凉凉的触感, 起初让廖果浑身一颤, 但她生怕弄坏了, 使劲用手臂夹着。   “放松些, 别夹这么紧。”沈玉峨低头翻着折子。   这玻璃是沈玉峨根据蒋莎的现代生活记忆,画的体温计的稿图。   现在的沈玉峨已经不急缺钱了, 玻璃和酒精让她挣了个盆满钵满。   她每日都在忙着处理各地呈上来的折子,没时间再专门研究体温计这种小东西。   索性就画了个稿图,让玻璃厂的工匠们, 用玻璃、水银、刻度,尝试复刻出一模一样的来。   原以为工匠们,至少需要三五个月才能做出来。   没想到一个月就成了。   看来她大虞朝也是人才济济,只是从前的人才们,都忙着钻研经史子集,忙着参加科举,没时间钻研这些东西。   更何况,还有一些老腐儒们,称这是‘奇技淫巧’,无形间也是一种打压。   沈玉峨一边思量着,一边翻看着刁夏将军发来的最新的军报。   边军有了酒精之后,士兵的感染死亡数量大大降低。   但匈奴依旧屡屡骚扰边境百姓。   这些匈奴平日都盘踞在草原的深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出现,带着一大队人马,闯进边境的镇子,烧杀抢掠。   匈奴人不但作战极其勇猛,而且作乱的速度极快,如同蝗虫过境。   往往等边境的军队发现,再赶过去的时候,她们早就已经溜回了草原里。   如同一尾鱼跃进了大海,根本找不大她们的踪迹,以致边军损失重大。 ↑返回顶部↑ 第45章 (1 / 5)   第44章   养心殿内, 烛火熹微。   四周安静无声,只听得见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却愈发衬得殿内的寂静。   慕容绮跪坐在床边, 心脏咚咚得直跳。   他掀开垂下来的床幔, 露出一双妩媚的狐狸眼, 好奇地打量着养心殿内精致的摆设,眼神里既有忐忑, 又有说不出的期待。   忽然, 外门传来一阵动静。   慕容绮飞快缩回了手, 慌忙整理着头发与衣摆, 重新跪在床边。   不多时, 养心殿的大门被人推开, 又很快砰地一声合上。   脚步声渐渐向着他的方向靠近。   慕容绮的手捂着胸口, 小声地呼着气,努力掩饰着紧张羞涩的心情。   忽然, 垂落闭合的床幔前, 出现了一个模糊高挑的轮廓。   紧接着, 一把嵌着碧玉的扇子从床幔间伸了进来, 缓缓将床幔挑开, 一张清贵白皙的脸出现在慕容绮的世界里。   她垂着黑润的眸子, 饶有兴致的望着他。   慕容绮呼吸一滞。   从小, 慕容绮就羡慕天家的锦绣富贵, 爹娘也骄傲于他美貌惊人,把他当做未来的皇帝侍子培养。   于是, 选秀一开始,他就满心期待着能被选中进宫为侍。   虽然不知道他未来的皇帝妻主,长得是高是矮, 是胖是瘦,好看还是难看。   只要她是皇帝,天底下最尊贵的人,给带给他享之不尽富贵荣华,以及家族荣耀就好。   但当慕容绮来到体和殿,第一次看见传闻中的皇帝时,他满眼惊愕与错愣。   没想到皇帝如此年轻,如此好看。   自小就养在深闺里的慕容绮,从没见过除了母亲与姐妹之外的女子。   对于进宫,他懵懵懂懂。对于未来的妻主,他也如同万千男子一般,只有早就调教好的顺从与仰慕。   但当慕容绮遥遥仰望高阶之上的年轻而貌美的帝王时,他听到了几乎震破耳膜的心跳声。   尤其当年轻的帝王,为了留下他,强势地与太后争执对抗时。   慕容绮觉得,她的身上仿佛有一层薄薄的光辉笼罩。刹那间,少年懵懂的仰慕变成了心动的倾慕。   “陛下~~~”慕容绮低声道。   他的嗓音黏腻,好似从花瓣里挤出来的汁水,本就施了一层薄胭脂的脸颊,像被热水蒸腾,红晕更浓。   沈玉峨淡淡一笑,抬手抚了抚他的脸颊。   慕容绮眼眸轻颤,羞赧又大胆的抬起眸子,冲着她起来。   他本就生了一双动人妩媚的狐狸眼,一笑时,眼眸弯弯,眼角的泪痣像活了一样,令他整个人都像一只乖巧又大胆的狐狸。 ↑返回顶部↑ 第46章 (1 / 5)   第45章   安桃一个人静静地守在内殿, 听着那撕心裂肺的裂帛之声,他心中也跟着难受。   慕容贵人可真是好命。   他明明家世那么普通,只是小官之子, 可却仗着生了一副好容貌, 一进宫就被封了贵人。   公子在冷宫吃了五年的苦, 出冷宫后,封的不过是最末等的才人而已。   慕容贵人凭什么一进宫, 就那么高的位份。   他离公子的贵君之位, 只有一步之遥, 一旦再有了身孕, 怕是以后会爬得比公子还高。   况且, 慕容贵人现在就已经仗着宠爱, 不敬公子, 也不来参加晨会。   日后怕不是会变得比曾经的孟鸿雪还要嚣张跋扈,这可如何是好?   安桃心中焦急。   忽然间, 内殿里裂帛的声音停止。   安桃试探着撩开厚重的长幔走进去。   一进入, 安桃就看到衣储莲颓丧地跌坐在地上, 卷曲的长发凌乱地散着, 几乎覆盖住了他整张脸, 令人看不清他的容色。   在那一片浓密的黑中, 只能隐约窥见他一抹苍白的肌肤, 以及殷红得快要滴血的嘴唇, 阴丽丽地,叫人有些害怕。   而那些被他撕成碎条的丝绸锦帛, 像一条条鲜艳的虫,散在他的长发里。   “......公子、”安桃小心翼翼地跪在他身侧。   “安桃、”衣储莲缓缓抬起头来,一双被嫉妒冲红得满是血丝的丹凤眼露了出来。   再也看不出他往日如琥珀宝石般的华彩光泽, 只有无穷无尽的颓败。   “安桃、”他嗓音沙哑,喉咙像被针戳烂了一样,恹恹道:“我失算了。”   “我原以为,我很了解玉娘。”   “我以为慕容绮空有美貌,但庸俗不堪,玉娘不会对他太重视,顶多将他当成一个玩物,玩腻了就丢到一边。”   “可我没想到玉娘竟然会那么喜欢他,一连半月都只宠幸他一个人......我错了。”   “我以为凭我们多年的情分,多年的相处,我早就了解了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是我错了,人总是会变的。”   衣储莲忽然双手掩面,无尽的泪水从他的指缝中溢出。   他的肩膀不断颤抖着,卷曲垂地的长发也跟着他颤抖,像是无数涌动的海浪,都在发出呜呜的哭声。   安桃看着自家公子这样,心里也难受极了。   他刚想出言安慰衣储莲,说些诸如‘帝王凉薄’‘女人都是这般’‘男人都是这样过来的’之类的话。   就听到衣储莲沙哑的嗓音,从指缝里传出:“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我太自负,根本就没有关心过她,连她最想要什么都忽略了......都是我的错。”   安桃想要安慰的话,顿时停在了嘴边。 ↑返回顶部↑ 第47章 (1 / 4)   第46章   宫里的天瞬息万变, 而宫人们就是最眼尖势力的晴雨表。   当他们得知,陛下要求慕容贵人每日去东暖阁,向衣贵君学习宫中规矩礼数的时候。   宫人们就心知肚明, 慕容贵人失宠了。   可偏偏慕容绮还看不清形势。   当第二日一早, 廖果带着沈玉峨的口谕, 来到储秀宫传旨的时候,慕容绮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才不要去学什么破规矩!陛下怎么能这么对我, 她明知道我最讨厌这些。”   “一定是衣贵君昨夜跟陛下说了我的坏话, 陛下才会误会我。”   “我要去见陛下!”   慕容绮闹着要去御书房找沈玉峨。   他还天真的以为, 沈玉峨独宠他一人, 无论他犯什么错, 只要在床上撒撒娇认个错, 就没事了。   可当他一路小跑着, 终于来到御书房时,沈玉峨直接闭门不见。   慕容绮何曾如此丢脸过。   他初入天家, 就被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送上了最幸福得意的时光, 养成了最骄纵的性子。   猛然受到冷落, 让他委屈的哭了起来。   咸苦的泪水从他眼底划过, 令他涂着薄妆的脸颊花了一些。   但并不令人觉得脏, 反而有种楚楚可怜的滋味。   “陛下, 求您见见侍身吧。”慕容绮眼泪啪嗒啪嗒地滚落。   回应他的是良久的沉默。   眼看等不到回答, 慕容绮还想要硬闯御书房。   可他刚刚踏出半步,突然眼前银光一闪, 寒光从他的喉边擦过,直直插入一旁的朱红柱子里。   “啊——”慕容绮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谢双翼双手环抱在胸前,轻慢地依靠着门, 懒懒掀起黑亮的眸子看着慕容绮。   “慕容贵人,御前圣地,容不得您放肆。”   “你——”慕容绮恼羞成怒地指着他:“你刚才差点杀了本宫!”   谢双翼有恃无恐地耸了耸肩:“贵人,您擅闯御书房,微臣只是按规矩行事,啊不对——”   少年突然歪着头微微一笑,高挺的马尾黑发从脸颊滑落,露出两颗虎牙:“擅闯御书房者,格杀勿论,微臣已经手下留情了。”   说着,他径直走到慕容绮面前。   当着他的面,拔出插进朱红柱子上的刀,手腕轻旋,长刀瞬间入鞘,发出一声清脆,又略带警告的咔嚓声。   慕容绮咬着牙,恶狠狠地盯着他:“你、本宫记住你了!” ↑返回顶部↑ 第48章 (1 / 4)   第47章   东暖阁, 紧邻御花园。   虽然比不上君后的蓬莱殿富丽堂皇,奢靡大气。但暖阁设计小巧而精致,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 连光线都显得温暖柔和。   正是春季百花盛开的时候, 紧紧一墙之隔的御花园里的芬芳馨香, 随着暖风吹进了东暖阁,连蝴蝶也顺着花香, 翩然飞进了院子里。   盎然生动的景色, 比起其他宫侍们住的豪华殿宇, 多了一份烟火生动气息。   因为已经过了晨会的时辰, 来请安的宫侍们早已离开。   精美的殿宇内, 流云纱幔从高高的房梁上垂下, 如水波一样清透的颜色, 随着浅浅的风,无声地拂动着, 隐约映出纱幔后, 斜躺在美人榻上的模糊影子。   而慕容绮, 则坐在下首的位置, 手中捧着一本宫规诵读。   乍一看, 仿佛是一幕在和谐不过的景象。   可细看, 慕容绮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水, 捧着宫规的手, 也颤动个不停,连诵读宫规的声音, 也开始抖了起来。   像是害怕,又像是难受至极。   突然,慕容绮实在撑不住, 整个人从椅子跌坐在地上。   一旁的安桃立刻将慕容绮扶了起来,并捡起了宫规,重新塞进他的手里。   “慕容贵人,继续吧。”安桃说道。   慕容绮脸色惨白地摇着头:“我、我不读了。”   安桃不悦地皱了皱眉:“慕容贵人,让您来学规矩,是陛下的口谕,您难道想抗旨吗?”   慕容绮摇头摇得更加厉害:“我没那个意思,你不要乱说!明明是你们——”   “我们?”一道温和的声音,缓缓袭来。   慕容绮顿时身形一僵,一脸恐惧地看向流云纱幔后。   只听一阵哗啦啦的珠宝清脆的碰撞声响起,一双修长温润到极致的手,轻挑开流云纱幔,露出一双细长的丹凤眼。   那双眼眸如琥珀凝香,眼尾上挑纤弯成一抹流畅柔美的弧度。   但当那双眼看向慕容绮时,柔美中瞬间含着一股杀人不见血的戾气。   慕容绮本能地想要往后退,但后路却被安桃堵住。   他的宫人们都在东暖阁外,眼下他孤立无援,就像任人宰割的鱼肉。   “慕容贵人。”衣储莲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腰间的细长珍珠腰链,随着他步伐,碰撞出如高山流水般的悦耳声音。   “你因为言行不当,而惹得陛下不悦,命令本宫重新教你规矩。本宫也希望你早日学好,可以重新伺候陛下,为陛下延绵子嗣,你说对吧?”   慕容绮呼吸一颤。   他知道,陛下厌恶自己,一定是这个衣贵君搞的鬼。   可现在他失了宠,宫里不再惯着他嚣张的性格。   他见不到陛下,没办法诉苦。 ↑返回顶部↑ 第49章 (1 / 3)   第48章   安桃诧异地看向衣储莲。   他原本以为公子会对平才人这样不争不抢的宫侍, 态度会好一些呢。   “可是平才人他,并不像慕容贵人那般,恃宠生娇, 跋扈无礼呀, 每日来向您请安的时候, 他也从不迟到,从不冒犯。”安桃说道。   衣储莲将手从浸泡着玫瑰花瓣的温水里拿出, 白皙的指尖滴答着淡粉莹莹的水滴, 不紧不慢地说。   “恃宠生娇, 也得有宠才行, 他一个才人, 陛下又没翻他的牌子, 哪里有资本在我面前冒犯。”   说着, 衣储莲殷红如血的唇角忽然勾起,似一把沾血的弯刀, 带着几分邪性。   “他竟然敢说出把陛下当东家这样的话......他也配!不过是跟伺候玉娘的细棍子而已。”   ——细棍子?   安桃顿时羞得脸庞通红。   公子真是越来越不对劲了。   从前在衣府时, 公子是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粗俗鄙薄的话来的。   “可是, 按照平才人的说法, 他并没有争抢陛下的打算, 也算是个本分的人吧。”安桃说道。   “他说的就一定是真的了?他和花灵子才认识多久, 你能保证这不是他说来迷惑花灵子的?   他分明就是欲拒还迎, 这种嘴上说着不争不抢的人, 实际上要的最多,欲望最深。”衣储莲长眉微拧, 冷声道。   安桃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公子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   衣储莲微微掀眸,琥珀眸子被烛光点燃, 亮起一抹冷亮的淡金,与眼尾的薄红交映在一起,如朱红洒金,美得辉煌又冷漠。   “平才人不是说,他不想争也不愿争吗?那明日就让他迁出关雎宫,去清漪馆居住。”   “清漪馆?”安桃蓦然瞪大了眼。   清漪馆可是最偏僻的宫殿,距离陛下的养心殿最远,据说居住在那里的宫侍和打入冷宫也没什么区别。   历史上,一些喜静不爱走动的皇帝,一辈子都不会造访清漪馆。   那平才人这辈子不就完了吗?   “没错。”衣储莲眼尾轻挑,眸中凝着无数细碎阴冷的笑意:“他既然说只想要安稳度日,那本宫就成全他,让他这辈子都安安稳稳,无人打扰。”   “......是。”安桃低声应道。   心中却在叹息平才人真是倒霉又可怜。   自家公子现在是,看谁都像敌人,看谁都不顺眼,随时随地处于一种应激亢奋的状态。   不过转念一想,把平才人调走也算是好事。   至少无心争斗的平才人可以在尔虞我诈的后宫里,得到一隅安稳。   * ↑返回顶部↑ 第50章 (1 / 3)   第49章   沈玉峨来到关雎宫时, 花灵子早已做好准备迎接。   他穿着一袭清新的青白间色的衣裳,发间簪着一支竹叶样式的碧玉簪子,眉眼笑吟吟的。   看着他那一双没有任何杂质的单纯笑眼, 就仿佛进入了一场水汽氤氲的浓绿雨季。   “侍身拜见陛下。”花灵子的眼神小心翼翼又带着一丝期待。   沈玉峨伸出手, 用指背轻轻刮了刮他的脸颊。   花灵子微微低下头, 清秀的脸颊泛起羞怯的红晕。   一瞬间,她仿佛透过花灵子, 看到了她还是皇女时, 在潜邸伺候她的陈氏和柳氏。   虽然模样不同, 但眼神里流露出的恬静羞怯都是相同的, 但花灵子却多了一份天真无邪的可爱。   她笑了笑, 拉着花灵子的手, 走进了关雎宫中。   漫漫长夜, 烛泪流淌。   衣储莲斜倚在窗边,一下一下抚摸着手中的玻璃兔子。   散开的长发像扭曲的墨汁, 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缓缓地、一直流到地上, 墨色忽浓忽淡, 像深浅不一的黑色巨浪激撞着, 仿佛要把整个房间都染成墨色。   “公子, 药已经熬好了, 您现在喝吗?”安桃十分小声地问, 生怕一不小心,触怒了衣储莲。   陛下没来东暖阁, 而是去了关雎宫。   公子今夜怕是又要无法安眠了。   之前陛下独宠慕容贵人半个月的时候,公子也是这样,夜夜撕帛裂锦。   仿佛把那些绸缎当成了慕容氏的巫蛊替身, 要将他撕得粉碎,狠狠发泄心中的怨气,才能勉强歇息一会儿。   “拿过来。”衣储莲缓缓抬起手,掌心苍白没有丝毫血色,阴阴惨惨。   安桃立刻端着药上前。   衣储莲拿过药碗,漆黑的药汁,摇晃着映出他风致楚楚的面容,唯有那一双丹凤眼,眸子黑魆魆的吓人。   他盯着药汁里的自己,眼神变幻不定,一仰头,喉结不停地吞咽。   一碗苦涩难闻的药,就这样被他一滴不剩的喝了下去。   安桃连忙上前接过剩下的碗。   只见白瓷碗里,汤药几乎不剩,只剩下一点药渣子静静趁在碗底。   一点药渣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安桃照例,准备想以前那样,将碗拿出去清洗。   却听到衣储莲出声制止。   安桃一时顿住,不明所以。   就看见衣储莲拿起茶杯,将杯中用来清口的温水,倒进了药碗里。 ↑返回顶部↑ 第51章 (1 / 5)   第50章   “才人您瞧, 衣贵君邀您去东暖阁品香呢。”花灵子的宫人,手拿一纸冰纹莲花笺递给他看。   花灵子识不得几个字。   但他随意一扫冰纹莲花笺上的字迹,匀净秀雅, 纤细飘逸, 墨中还透着一股极为好闻的菡萏香气。   仅仅凭着几行字迹, 就能看出衣储莲出身名门的修养。   “贵君的字真好看啊...可惜我都认不全。”花灵子不由得因自己出身小门小户,没有受到好教育而自惭形秽。   都说以色侍人, 难以长久。   早晚陛下会发现, 他空有皮囊, 腹中却没有墨水, 既做不成陛下的解语花, 也无法与陛下琴瑟和鸣。   宫人安慰道:“贵君有贵君的好, 才人也有才人的好, 更何况您还有惠子小姐这个助力呢。”   花灵子清秀的眸子微亮,微笑道:“是呀。都说近朱者赤, 贵君品味好, 又有才学, 陛下都夸他。我就多跟贵君学!”   说罢, 花灵子接过宫人手里的冰纹莲花笺, 笑吟吟地晃了晃:“就从品香开始!”   东暖阁内, 安桃匆匆从外面进来通报。   “公子, 花才人来了。”   衣储莲连忙起身, 来到宫殿门口迎接。   花灵子穿着一身雨过天晴色的衣裳,发间插着一支晴水绿的翡翠簪子, 整个人像凝着露水的玉蕊,含苞待放,清新可人。   ‘这是红气养人啊。花灵子容貌不过中人之姿, 眉眼间略带几分单纯而已。   被玉娘翻了牌子之后,看着却比之前容光焕发,漂亮十倍。’   衣储莲纤长的丹凤眼中凝着温润的浅笑,内心锋利的嫉妒却让他浑身血肉一紧。   “给贵君哥哥请安。”花灵子站在台阶下,看见衣储莲竟然站在门口迎他,受宠若惊,连忙请安。   “快快免礼,整个后宫就你同我最亲近,怎么如今反倒生疏起来了。”衣储莲笑着,牙关紧咬。   他将花灵子扶起,进了内殿,拉着他一起品早就备好的香。   “贵君哥哥,您真是博学。不像我,乡下出身,连字都不认识几个,也没见过这么多香料。”花灵子有些自卑,但这一番话却是发自真心。   ‘那是你没见识。’衣储莲低垂的眸光阴冷扭曲。   但当他抬起头来时,殷红的薄唇微勾,带着三分笑:“往后的日子还长,你若是想学,本宫教你。”   他的声线天生低哑而绵长,说不尽的包容之意,像蛊惑一般,能瞬间收买人心。   花灵子一听,果然瞬间就上了钩。   他无比激动。   他本就指望着能巴结上衣储莲,学他的好,借他的势,在宫里慢慢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往后还生下皇嗣,一辈子圆满。   因此,他忙不迭道:“谢谢哥哥。”   衣储莲维持着脸上的笑,温声道:“这有什么,不必谢。我们都是要在这后宫过一辈的人,能有个交心的人,就已经十分难得了。” ↑返回顶部↑ 第52章 (1 / 4)   第51章   皇家校场。   沈玉峨一袭便装, 站在校场的中心,被一群宫人簇拥着上了校场旁的二楼。   她双手撑着栏杆,看着校场中心。   花惠子将火枪内传统的火药, 替换成她改良好的新式火药。   由一名神机营的军士点燃引线, 冲着三十米处的一个穿着匈奴甲胄的人形靶子开枪射击。   砰地一声响后, 灰蒙蒙的硝烟升起,火药味弥漫在空气中。   很快, 硝烟散去, 人形靶子的甲胄上赫然豁开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周围还又一圈火药烧焦的黑痕。   “成功了!”神机营的军士大喊道。   她取下人形靶子身上的甲胄, 朝着沈玉峨的方向高高举起。   站在沈玉峨身旁的神机营统帅, 面色激动道:“以往的火药, 超过三十米后, 就几乎伤不到敌人的铠甲了,这次改良之后, 竟然能直接穿透, 可见这威力足足提升了一倍!”   沈玉峨满意地勾了勾唇。   只见, 在校场里的花惠子, 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激动地乱了阵脚。   她默默地给火枪换了新的火药以及引线, 再让神机营的火铳手继续射击。   “这是?”神机营的统帅问。   沈玉峨手肘支着栏杆, 饶有兴致地看着花惠子:“这次研制的新火药, 不仅在威力增强, 在防潮性上也有提高,这次的火药, 就她专门将火药放置在潮湿角落里一个月的。”   “竟然还有如此功效?”神机营统帅难掩激动之色。   一般的火药,放置不了多久,就会因为潮湿而威力大减。   打在敌人身上, 很难造成危害,严重些的甚至会直接哑火,成为无用的累赘。   若新火药能够有效防潮,哪怕威力减少两到三成,都能大大提高军队战斗力。   说话间,火铳手已经再次朝着靶子开了一枪,硝烟再次弥漫在整个校场。   当烟火消散,统帅和沈玉峨都看见,靶子的甲胄之上,再次出现了一个黑窟窿。   虽然比刚才的弹孔小了一些,但依然能贯穿盔甲。   “这、这,在潮湿地放了足足一个月,竟然还能有如此威力?!”神机营统帅猝然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沈玉峨唇角轻快的勾起,笑得开怀:“怎么样,朕选的人如何?”   神机营统帅叹服道:“真是少年英才。”   “朕也这样觉得。惠子,上来。”沈玉峨垂着眸,笑看着下面的花惠子。   温和的神情中透着包容和爱护,仿佛恨不得她是自己的女儿。   花惠子应声抬头。   抱着一大堆研究物件,一路叮叮当当地上了楼。 ↑返回顶部↑ 第53章 (1 / 3)   第52章   沈玉峨唇角带着笑, 正想开口唤他。   忽然,身后传来雷元良有些焦急羞恼的呼声:“表姐!”   沈玉峨回头。   雷元良站在茂密的柳树之下,身旁是开得有些吵闹的万紫千红的繁花, 团团锦簇地围拥着他。   若是在冬日, 这样热烈的氛围, 必然会令人耳目一新。   在如今是盛夏,纵然他一身清爽的蓝杉, 也比不上荷花池中, 一袭白衣, 翩然沁凉如水中仙的衣储莲。   “元良, 你怎么进宫了?”沈玉峨按捺着心中冲动, 温声与雷元良寒暄。   雷元良低着头, 走进了几步, 额间的蓝宝石刺得沈玉峨眼花炫目。   他站在光线强烈的盛夏白光之间,领口也被汗水打湿, 露出脖颈间一线隐约的轮廓, 轻声问道。   “回表姐、不对, 回陛下, 侍身是进宫给太后请安的, 五年未见, 陛下身子可还康健?”   “朕一切都好。”沈玉峨眼神略微有些惊奇。   五年不见, 雷元良竟然变得比从前懂事了许多。   小时候, 雷元良经常仗着太后的身份进宫请安,一来二去, 就和太后养女的沈玉峨玩在了一起。   若论起青梅竹马,雷元良比衣储莲还要根正苗红。   但也正因为是真正自小玩在一起的青梅竹马,沈玉峨见证了还是个小肉墩一样的雷元良一点点长大, 从粘着她的小跟屁虫,变成了少年时期,有些别扭骄纵的少年。   沈玉峨偶尔会逗逗他,捉弄他,却没有半点非分之想,只有纯纯的亲情。   但这次一见,雷元良变化颇大。   以前的她,看雷元良就像在看小男孩。   但这一次,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在看一个出落长大的男人。   “元良,你长大了,和从前大不相同了。”沈玉峨感叹道。   “陛下也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不必叫朕陛下这样生疏,还是像从前一样,叫朕表姐就好。”   “表姐。”雷元良微微一笑,甜甜地唤了一声。   额间的蓝宝石,映衬着他清亮无暇的水眸,更显出几分灵动。   心中却大大松了一口气,同时不声不响地用余光瞥向了一旁茂密的荷花池里。   幸好他反应快,及时叫住了表姐。   否则,表姐就又要被衣储莲截胡了。   果然,他和表姐多年的情分,不是衣储莲这个已经成了豆腐渣的老糟糠可以比的。   怪不得舅舅总是劝他不要着急。 ↑返回顶部↑ 第54章 (1 / 3)   第53章   沈玉峨站在池塘边, 轻轻弄出了一点动静,自池塘边泛起的涟漪,惊扰了小舟里悠然自在的衣储莲。   “陛下。”衣储莲像是才发现沈玉峨的存在。   他停下了手中如同柳枝一样柔软摆弄的丝线, 纯白的碎纸片像雪花一样, 无声地垂落进水中。   那群一直围绕着碎纸片, 如同痴迷一般飞舞的蝶群,像是瞬间从虚假的幻梦中清醒过来一样, 在水面上流连了两下, 就四散飞走。   衣储莲也有些惊慌地从小舟上站起来, 欲向她行礼。   但小舟一叶, 本就摇晃不稳。   衣储莲突然站起来的动作, 令本就不断摇摆的小舟, 左右晃得更加厉害。   他也跟着摇摇颤颤, 像风中即将坠落的一片枫叶,脆弱地令人揪心。   “小心!”沈玉峨连忙道。   幸好小舟里池塘边并不远, 加上荷花池池水不深, 周围布满了密密丛丛, 根茎深厚的荷叶茎。   沈玉峨在大步跳上小舟之上, 夺过安桃手中的桨叶, 这才勉强稳住了小舟。   “小舟轻薄, 站着容易坠水, 快坐下。”沈玉峨坐在小舟里, 轻轻拉了拉衣储莲被水打湿的湿漉漉的衣衫。   衣储莲垂着头,手中不安地绞着腰间的衣带。   他耳根薄红, 慢慢坐下。   犹豫小舟的位置有限,原本他和安桃两人,乘舟泛水, 堪堪正好,但再加上沈玉峨,就有些拥挤了。   因此,衣储莲下半身几乎紧紧贴着沈玉峨。   清凉湿漉的衣摆,滴答滴答,似丝雨浇打茉莉花,带着一点特殊的馨香,黏稠地流淌到她的裙摆上。   “盛夏暑热,陛下怎么有兴致到御花园来了?记得昨天,花才人同侍身说,陛下和他约好了今日晌午,来关雎宫小憩的。”衣储莲轻声道。   沈玉峨微微笑着:“朕是这样说过,但途径御花园,看见漫天的蝴蝶都只为你一个人起舞,惊奇不已,不知不觉就看得出身入迷。”   “陛下看了侍身很久吗?”衣储莲讶然抬眸,细长清润的琥珀眸微微睁大。   圆润的瞳孔明亮,在荷叶绿荫之下,呈现出茶色般的光泽,宛若一颗饱满的玻璃珠子,竟有一种不逊于花灵子的纯然灵动。   沈玉峨越看心越软,不知为何,就感觉丁铃当啷的快乐,充盈在她的心间,笑容不知不觉间绽开。   但开心归开心,沈玉峨更多的还是担忧他的身子。   她拉住衣储莲微凉的手。   这手刚刚还浸泡在沁凉的池水中,触感细腻微凉。   沈玉峨将其放在自己的手心里,用自己的体温反复摩挲着,语气担忧:“盛夏燥热,你想来荷花池里躲凉可以。太医院院使说,你在冷宫五年,身体被寒气所侵,还是不应该在水汽寒凉的地方待太久,这对你的身姿不好。”   衣储莲微微低眸浅笑,细声软语道:“太医院院使前日来诊脉,说侍身的身子,已经养好了。”   “真的?”沈玉峨又惊又喜,激动地将他一把抱住:“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衣储莲微微咬唇,沉默须臾,才开口:“这些日子,玉娘都在关雎宫留宿,想来花才人的侍奉让您满意,莲不敢打扰。” ↑返回顶部↑ 第55章 (1 / 4)   第54章   “冷不冷?”沈玉峨搂紧了他。   下午的荷花深处, 凉风习习,沈玉峨将褪下的衣裳小心翼翼地盖在他的身上,生怕他才出了汗, 又吹了凉风后, 身体受寒。   哪怕太医院院使已经说了, 衣储莲的身子已经养好了,但她对待衣储莲时, 依旧格外小心。   仿佛捧着一块易碎的内脂豆腐, 软乎乎的, 生怕不小心就碎了。   衣储莲微微摇头。   半日的酣畅, 令他的肌肤溢出一层绵薄透明的汗液, 腻软温热, 清透的肌肤白得明亮晃眼, 薄唇更加红艳饱满,唇珠上还沾染了一点晶亮的水涎。   他泛红的脸颊, 懒懒地窝在沈玉峨的颈窝里, 有些涣散的眼眸看着荷叶荷花的缝隙间, 透出出来的蜿蜒一线的湛蓝天空。   灿烂的阳光似白火, 刺进他的眼眸中, 恍然间视线一片白茫茫, 如云梦跌落进他的全世界, 心满意足。   见他半眯着眼不说话, 沈玉峨以为他是累了。   将衣裳盖在他的身上,仔细地掖了掖, 也闭目养神起来,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闲自在。   忽然,她听到身旁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她睁眼一看, 衣储莲抬起一条雪白修长的手臂,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白里透红的鲜嫩藕带。   “储莲,你这是做什么?”沈玉峨问。   “剥莲子。”衣储莲笑着说。   他清晰分明的指骨摘下一个莲蓬,从里面挑出一颗新鲜的莲子。   干净的指尖剥虾淡绿色的莲子种皮,露出珍珠般圆润乳白的莲肉,一阵清甜的莲子香味,就溢了出来。   沈玉峨抓着他的手腕,张口就要咬掉他指尖的莲子。   衣储莲轻笑了一声,手腕一晃就躲了过去。   扑了个空的沈玉峨,直接一脑袋跌到了他幅度饱满又温暖的胸口。   “等我剥掉莲芯再吃。”衣储莲柔声道。   “新鲜的莲子,去不去掉莲芯都很好吃的。”沈玉峨道。   “但莲芯终归是苦的,剥掉莲芯,味道更加清甜,回味不带一丝苦涩。”衣储莲眸光略带一丝晦暗的隐光。   他将莲子掰成两瓣,挑掉里面一线绿色的莲芯,送入沈玉峨的唇边。   沈玉峨自然而然地张口咬住,舌尖卷入口中,轻轻咀嚼。   而衣储莲的如玉般的干净指尖,就这样轻轻的点在她的唇上。   “好吃吗?”他丹凤眸微弯,含笑问道。   沈玉峨点点头,顺手反抓住衣储莲抵在她唇上的手:“好甜。”   剥掉莲芯后的莲子,满口清甜,没有半点杂质清苦。   她亲了亲他的指尖,另一只手,顺着他裸在外面的温热雪腻的手臂,缓缓往上爬,钻进了他的掌心,拿过他手中的莲蓬。 ↑返回顶部↑ 第56章 (1 / 5)   第55章   衣储莲光是梳妆打扮的时间, 就花了半个时辰。   今日的他,穿了一身浅蓝色的衣裳,衣襟腰封处嵌着浅淡的银紫色。   发间斜簪一支长银簪, 簪头缀着长长的银片流苏, 走起路来流苏发出清泠泠的晃动上, 如水声叮咚,潺潺悦耳。   “......公子。”安桃欲言又止。   “怎么?”衣储莲对着梳妆镜, 涂抹着护肤的乳膏。   从脸颊到脖颈、指尖到手腕, 只要露在外面的肌肤, 都力求莹润似雪。   “您这样去见太后, 不好吧?”安桃说道。   “有什么不好?本宫这样, 不好看?”衣储莲细眸斜睨。   “好看是好看, 但是......”安桃上下打量着衣储莲。   轻薄淡色的衣裳, 松松垮垮地披在他身上,略显凌乱美的长发, 以及他浅浅的淡妆......整个人一点也没有之前的端庄稳重之态, 更像是一个娇无力的病西施。   这幅打扮在陛下面前, 自然没有不妥, 女人都喜欢柔弱无骨的男子。   但若是在太后面前这幅打扮, 怕是会令太后厌恶。   因此, 安桃委婉道:“公子, 奴才给你套一件深色的衣裳吧。”   压一压娇柔的味道。   衣储莲淡淡瞥了他一眼, 唇角噙着笑,像是看穿了安桃的心思。   “不必了, 就这样去。”他说着就起身往外走。   但没走两步,他突然顿住:“太后召见得匆忙,本宫还不急用早膳, 去取一片黄连来,本宫路上含着。”   “是。”宫人们连忙去取,并未觉得这个要求有什么奇怪。   因为前朝大臣们经常这样干,尤其是一些上了年纪的大臣。   早朝的时间很早,时间又很长,许多老臣害怕身体撑不住,晕倒在大殿上,落下殿前失仪的罪名,就会在上朝的时候含人参片这类药材,勉强撑住,不让自己晕倒。   黄连片取来,衣储莲含在舌尖。   贵君的轿撵早就在宫外备好等候,他刚一落座,双臂搭在扶手上。   轿撵就被十几个人抬了起来,视线忽得升高,看像周遭的一切,都需要轻垂眼帘,像在睥睨众生。   “唉......”安桃极为轻微的叹息了一声。   想不明白,一直以来都谨小慎微的公子,怎么今日这么飘?   难道是因为终于侍寝了的缘故?   陛下的宠爱,真的有这么大的魔力吗?能令人丧失理智?   疑惑间,他们已经来到了慈宁宫。   衣储莲刚刚下轿,走进正殿,就听到太后雷氏一声冰冷严厉的凶斥:“跪下!” ↑返回顶部↑ 第57章 (1 / 3)   第56章   回到东暖阁, 衣储莲依然沉睡着,迟迟未醒。   沈玉峨担心至极,一直守候在床前, 不愿离去半步。   但前朝事忙, 沈玉峨干脆让廖果把奏折都搬到东暖阁。   她一边批折子, 一边守着衣储莲,直到她苏醒。   这一守, 就到了下午。   沈玉峨斜靠在衣储莲床边的栏杆上, 手中拿着一直纤细的玉笔, 羊毫饱蘸红墨, 无声地批阅着。   这是花灵子的奏折, 改良版的石弹已经被她研制成功, 能最大限度的发挥火药的威力, 甚至达到了可以正面压制冲锋的重装骑兵的效果。   沈玉峨高兴得差点将笔杆捏断,在折子上夸赞了她一番后, 转头对廖果说道。   “传朕旨意, 慧才人秉性柔嘉, 朕心甚慰, 即晋升为贵人。”   “是。”廖果应道, 感叹花灵子真是好福气。   他在宫中宠爱平平, 但有个好妹妹, 只要不犯错, 就能晋位。   不像衣贵君。   什么都要自己争取,一切全凭他和陛下之间的情分, 陛下就是他的身家性命。   若有一日失宠,就什么都不是了。   沈玉峨将折子放在一边,又拿起一本新折子, 这次是神机营统帅的。   上次沈玉峨去神机营时,曾让她统计前线火铳将士们遇到的关于火铳的技术性问题。   这次对方总结了足足两页。   但沈玉峨仔细阅读一番后,发现核心问题,只有一点。   ——下雨。   现在军队所使用的火铳,所用的点火方式,都是火绳点火。   如今正是夏季,北方常有大暴雨。   一旦匈奴趁着大雨进攻,那么在城墙上守卫的士兵,很将火铳上的火绳点燃,再高质量的火药石弹也就没了用武之地。   而且火铳的火绳引线长,点燃时会有明显的火光。   深夜作战时,这些火光很容易暴露士兵的位置,成为最易被攻击的活靶子。   根本不像现代社会的手枪一样,简单方便,不惧风雨。   沈玉峨咬着笔杆,深深拧着眉。   既然如此,那她何不模仿现代手枪呢?   虽然很难一蹴而就很难,但可以先从取消火绳做起。   现在的神机营工匠们一系列的火铳改良方案,都还是老三样,只是将质量提升,却没有也不敢提出根本性的变革。 ↑返回顶部↑ 第58章 (1 / 3)   第57章   沈玉峨和衣储莲的第一次, 就在青天白日下的荷花池里,算是玩得极为花哨。   但也因此,沈玉峨食髓知味, 被衣储莲迷得不要不要的。   床上的衣储莲虽然面容羞怯, 但作风却不羞怯, 沈玉峨若想玩什么,普通宫侍木讷不敢玩得。   他必然通红着脸颊, 像沾了露水含苞待放的菡萏, 琥珀眼水澹澹的望着她, 贝齿咬着唇, 问:“玉娘真的想玩这个吗?”   沈玉峨正直血气方刚的年纪, 好奇心又旺盛, 自然看什么都想试一试。   她拉着衣储莲羞得滚烫的手, 将春宫册子塞进他手里,床畔亲昵:“储莲哥哥, 咱们试一试吧。”   衣储莲哪怕再羞得无地自容, 也会默默点头同意。   其实他明明是最恪守世家规矩的公子, 后来还接受了宫中正儿八经的太女卿、未来君后的教育, 脸皮是最薄的。   但也因此, 每次他明明羞得不行, 却还是忍着羞, 点头同意时。   沈玉峨都觉得, 他就仿佛一个豁出去的老实人,被迫摆弄出轻薄的姿势, 讨妻主的欢心。   沈玉峨就格外感动以及心动。   床笫之间的衣储莲简直就像堕了魔的谪仙人,清而柔媚,艳而蛊惑, 仅仅一个颔首敛眉的动作,眸中流淌着的幽幽水波,就足以令她倾倒。   因此,足足一个月,沈玉峨都在东暖阁流连忘返,再也没有踏足过其他宫殿。   若照以往,普通的宫侍,沈玉峨连翻一个月的牌子,怕是早就已经腻味了,想换个新的口味,就像当初的慕容绮一样。   再浓烈美艳的花,闻一个月,也会觉得呛人。   但衣储莲却是个例外。   沈玉峨兴致起来时,衣储莲便与他共度欢愉。若没有兴致时,衣储莲就默默守着她,为她研磨添香,不会逾越半步。   所以,哪怕已经在东暖阁一个月了,沈玉峨非但没有半点腻味,反而越发喜欢在他这里。   那种感觉极难形容......   是前所未有的安心与自在,她不必时刻端着皇帝身份,不用担心对方话里有话,算计试探。   更可以忘记前朝后宫一切的事物,好的、坏的、纷杂的、琐屑的......   极度的放松,仿佛让沈玉峨回到了童年,亲生父亲还未被白贵君害死前的夜晚。   她枕在父亲的膝盖睡着,仲夏夜余热未退,父亲为她轻柔地打着扇子,不久母皇来了,两个人坐在一起,温柔地注视着她,低声笑着拿她胖嘟嘟的脸蛋打趣。   不知不觉,沈玉峨就在衣储莲为她钩织的温香软玉里,停留了足足两个月。   而她却半点感觉都没有,宛若与他的初次,还是昨日一般。   轰然的时间在他们身边,都仿佛偃旗息鼓,变得格外宽容。   直到两个月后的一天,沈玉峨每日照例去慈宁宫,向太后请安时,才被打破。   “皇帝,你身为一国之母,后宫三千需要雨露均沾,否则不但皇嗣难以充裕,后宫宫侍们,也实在可怜。”太后说道。   “太后说的时。”沈玉峨对此心不在焉。 ↑返回顶部↑ 第59章 (1 / 3)   第58章   离开慈宁宫, 平蓝捂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劫后余生。   “吓死我了, 刚才的形势可真是凶险。”平蓝心有余悸地说。   平蓝的陪嫁侍从小木也跟着点点头, 道:“是呀。太后嘴说说, 是看您每天给他请安,又没有承宠, 所以向陛下举荐您。其实就是见不得衣贵君一家独大, 想推您出去, 和衣贵君打擂台。无论成功还是失败, 对您而言, 都不是见好事。”   “可不是!”平蓝慢悠悠地走着。   “刚才太后在举荐我的时候, 我一旦表现得稍微热情一些, 陛下一定会认为,我是太后的人, 以后宫里有任何风吹草动, 我跟我脱不了干系, 我也再也别想过安生的日子了。”   小木微微叹息:“公子, 您又受累了。”   平蓝低垂着头, 薄唇抿出一丝苦笑:“我在家时就不受宠爱, 不得不出养成一副不争不抢的性子。可还是因为生了一副好容貌, 被母亲推举入宫, 指望我光耀门楣。   可我真实的意愿,又有谁在意呢?   我所求的, 甚至不是美满的妻主,儿女绕膝的福气,只求在清漪馆安稳度日罢了。”   小木表情难过, 十分同情自家公子,两个人慢慢往回走。   平蓝低垂的眼眸余光,扫过长街尽头,一片转瞬即逝的衣角。   *   东暖阁。   沈玉峨急匆匆地跑进东暖阁,丝毫忘了估计帝王端庄的仪态,衣袂在风中翩飞。   身后的谢家姐弟和其他侍卫们也都握着刀,急匆匆地更紧了她的步伐。   御前带刀侍卫的气质自带肃杀,这一急,竟给人一种抄家般轰轰烈烈的感觉。   “储莲、”沈玉峨推门而入,呼吸急促,脸上泛着喜悦的薄红。   衣储莲靠在晴窗边,雪一般清透的肌肤,几乎融腻在暖光中。   “玉娘、”见到沈玉峨来,他便要起身。   沈玉峨立刻上前,握住他的双臂,将他摁回了座位上,眼神难掩激动:“刚才廖果来通报,你怀孕了,可是真的?”   “......嗯。”衣储莲微微低眉敛目,细眉的眼尾天然一抹妩媚的淡红,薄唇微微勾起浅淡的弧度,喜中带着一点羞。   “太好了!我终于有孩子了。”沈玉峨一时高兴得忘乎所以。   她半跪在衣储莲面前,搂着他的腰,脸颊紧紧地贴在衣储莲柔软起伏的腹间。   明明月份还小,根本不可能听到孩子的动静。   但她仿佛还是感受到,一种奇异的脉动,和她、和衣储莲、和未出世的孩子,无形的连接在一起,产生温柔的共振。   “储莲...你真好、你给了我一个孩子,这是我第一个孩子。”沈玉峨将脸埋得更深,衣储莲垂落的柔软卷发,像芦苇般轻蹭过她的鼻尖,激得她心中一阵燥痒失神。   衣储莲低垂着头,看着拥着自己的沈玉峨,琥珀眼眸中泛起如薄雾般的潮湿。   他抬起手,温热的掌心轻轻抚着沈玉峨的发丝,喜悦像精酿的酒,醉得他浑身软烂发烫。   “莲也感激玉娘,赐给莲一个孩子。” ↑返回顶部↑ 第60章 (1 / 2)   第59章   作为满后宫第一个怀有身孕的宫侍, 衣储莲如今可算得上是为国有功的头号大功臣。   沈玉峨给他的赏赐浩浩荡荡,几乎要把东暖阁的库房都填满了,甚至连只有君后才有资格佩戴的东珠, 都给了足足两大盒。   比她当初赏赐慕容绮的时候, 场面还要奢华夸张。   这些送赏赐的队伍, 如水蛇游龙一般,路过一群暗暗揪着帕子的宫侍。   衣储莲这边春风得意, 慕容绮却恨得咬牙切齿, 风情万种的眼眸里充斥着被忌恨填满的红血丝。   他疯了一样的想怀孕, 却被衣储莲算计, 遭到沈玉峨的反感, 不仅迟迟无法侍寝, 还要日日忍受衣储莲的磋磨。   而关雎宫里, 花灵子还夜夜抱着被子哭泣,还常拉着平蓝一边哭, 一边大倒苦水。   “平哥哥, 我真是想不通。这些日子我从来不缺恩宠, 陛下对我也极好, 可我却怎么都怀不上孩子, 请了许多太医来诊脉, 只说我体虚身寒, 子嗣苦难。   可明明在老家时, 大夫们都夸我身子健壮,将来必不会缺了儿女福气如今我妹妹在前朝深得陛下赏识, 家族更指望我能怀上皇嗣,壮大家族......可是,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真怨自己, 怎么生了一副这样没用的身子。”   花灵子不停地哭泣,摇曳的烛光,映着他红肿如桃的眼眶,帕子都被泪水打湿透,却还是无法擦干他的眼泪。   “灵子,你就是太心急太紧绷了,越是着急,越容易适得其反,或许放宽心,孩子自然就会来了。”平蓝坐在他身边,温声安慰道,心中却在不停地叹气。   这花灵子哭起来简直没完没了。   而且就这档子破事,成天翻来覆去的说,像个长舌夫一样喋喋不休。   这都深更半夜了,非要拉着他倾诉。   要不是他不得不经营人脉,维持苦心营造的好形象,他真想直接走人。   “你呀,总是这样深夜哭泣可怎么行?第二天眼睛会肿的,到时候可怎么侍奉陛下?”平蓝假意关心,实际已经被烦得不行了,想找个由头让他别再哭了。   可花灵子闷闷道:“衣贵君怀孕了,这是陛下第一个孩子,陛下宠他宠得如珠如宝,根本不可能来我这儿。”   “那也不行啊。衣贵君怀孕不能侍寝,早晚陛下是会去其他宫侍那里,到时候其他宫侍都漂漂亮亮的去迎接陛下,你难道想肿着一双核桃眼让陛下看吗?”平蓝循循善诱。   花灵子一噎,连忙摇头:“不要。”   平蓝一笑,立刻对宫人道:“快去给你们主子打一盆热水来,敷一敷眼睛。”   说完,平蓝假装不经意地看了看窗外,惊呼一声:“呀,时辰已经这么晚了?我得回去了,灵子你好生休息,改日我再看你。”   花灵子抽噎着点点头,目送着平蓝离开。   “这后宫里到处都是算计利用,也只有平哥哥一人,算得上是真正的好人......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该攀附衣贵君,和平哥哥一起伺候陛下,或许我的日子也就不会这样难过。”花灵子喃喃感叹道。   “是呀。”花灵子身边的奴才,也跟着感叹:“平才人真是这宫里的大好人。不争不抢,除了每日给太后请安,就是偶尔去御花园逛逛,从来不和宫侍们起争执,宫里谁不说他好。”   花灵子闻言若有所思。   平哥哥一个人居住在冷冷清清的清漪馆,久久不受宠,也不是个法子。   正好衣储莲怀孕,虽然眼下陛下在意皇嗣,夜夜都去东暖阁,但怀胎十月,这么长的时间,她一定会传其他宫侍侍寝的。   ——到那时,我就向陛下推举平哥哥吧。花灵子心想。 ↑返回顶部↑ 第61章 (1 / 4)   第60章   “那......”廖果察言观色地问:“陛下今夜可要翻平才人的牌子?”   “不必。”沈玉峨伸了伸懒腰, 看了看窗外。   此时快到夏末时节,浓绿的夏季仿佛知晓即将结束,绿得浩浩荡荡、无边无际, 要把所有的绿意都倾吐出来。   她放下笔。   今日政务不忙, 她难得有了想观赏最后一抹夏意的兴致。   “朕记得, 清漪馆依着一片小湖,湖边种满了垂杨柳?”她问道。   “回陛下, 正是。那些垂杨柳已经几十年了, 树干粗大, 柳丝轻柔, 柳叶青绿, 垂在吹面上, 把湖水都染绿了, 清幽至极。”廖果说。   “那就去清漪馆看看吧。”沈玉峨起身往外走,目不斜视地从谢双翼面前掠过。   忽然, 她顿住脚步, 回眸盯着谢双翼。   谢双翼眼神一晃, 不明所以地看了沈玉峨一眼, 又飞快地低下了头, 不知为何心脏跳得极快。   陛下为什么这样看他?   来御前伺候这么久, 陛下大半的时间都给了前朝, 小半的时间给了后宫的衣贵君。   一直以来, 他在陛下面前,就像隐形的一样, 不会引起他分毫的注意。   不知何时,失望和落寞,早就已经填满了他的整个心。   因此, 当陛下久违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在他身上时,他惊喜得近乎害怕。   “你换头绳了?”沈玉峨笑着对他说,清莹的眸光像散落的星尘,落在他的头发上。   “啊?”谢双翼一愣,本能得摸了摸束着高马尾的头绳。   从前在民间时,他不被家族和邻居认可,身边同龄男子也是他为异类,不跟他一起玩。   渐渐地,谢双翼就生出一股什么都要跟女子比、又什么都要效仿女子的别扭劲。   女子喜欢穿深色的衣裳、喜欢用深色的头绳绾发,他也跟着学。   仿佛这样,就能显得他比女子更强一样。   但当谢双翼进了宫,见到沈玉峨,也跟着她见到了许多皇亲国戚贵族女子,才知道这些云端之上的女子,根本不像民间的女子那样守着莫名其妙的规矩。   她们穿着的衣裳,甚至比一般的男子,还要鲜亮照人。   沈玉峨也是如此,鲜红的、浅紫的、想穿什么就穿什么,衣摆上甚至还要烫金、洒金、弹金这类精湛的工艺,行走间的光彩就像千万缕金丝灿阳,晃得他睁不开眼睛。   谢双翼这才意识到,他以前在意的东西,那些难以言说的别扭,在沈玉峨眼中,肯定很荒唐很好笑。   他不再执拗的跟从来没人在意的事情较劲,不再学着女子的装束。   他从来都是男子。   可也是他,光明正大地以男子的身份,近身保护陛下的安全。   所以他渐渐有了男子的模样。 ↑返回顶部↑ 第62章 (1 / 4)   第61章   夏末最后的一段燥热时光, 御书房里即便有小宫人替沈玉峨打着扇子,依旧燥得令人难受。   沈玉峨扯了扯被薄汗打湿的领口,一把夺过宫人的扇子。   小宫人扇得慢慢悠悠, 扇出来的风更是没劲, 还不如她自己来。   就在这时, 廖果端着一碗冰镇的酸杏冰酥山,走了进来:“陛下, 喝些冰饮子, 解解热吧。”   沈玉峨眼下正渴望这一口冰, 立刻拿起勺子, 吃了几口。   冰凉酸甜的滋味, 瞬间从口腔凉入了胃里, 紧接着仿佛全身都被这股凉气给镇住了一样, 既痛快又满足。   “这杏子不错,果肉饱满, 酸甜可口。”沈玉峨忍不住夸道。   廖果笑道:“这是内务府采买的今夏第一批成熟的杏子, 都是个头最大, 口感最好的。”   沈玉峨看着晶黄剔透的杏子肉, 本能地就想起了衣储莲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眸, 唇角温柔地勾起一抹弧度。   “贵君正怀着身孕, 最近喜欢吃些酸的东西, 让御膳房立刻给贵君做一份, 记得只做一碗便好,不许多了, 你亲自送过去。冰饮终究是寒凉之物,不宜多饮。”沈玉峨道。   廖果眉开眼笑:“贵君若是知道陛下时刻惦记着他,一定开心极了。”   沈玉峨抿唇浅笑, 又道:“顺便再告诉贵君,朕今晚会过去看他和孩子。”   廖果应声称是,心想,陛下果然极为看中贵君的第一胎。   虽然哪怕现在太医还诊断不出胎儿是男是女,陛下的热情也依旧不减。   到底是青梅竹马,又是第一个孩子,感情必然是不同的。   所以,哪怕平才人趁着贵君怀孕不能侍寝的大好时机得到了宠爱,又有慧才人这股东风助力,却也没有当初慕容贵人的风光独宠。   陛下大部分的时间还是在东暖阁,隔个三五日,才会去一趟清漪馆。   廖果端着冰凉沁人的酸杏冰酥山,生怕里面的冰片在路上化完了,因此走得极快。   但她还没到东暖阁,途径御花园时,正好看到衣贵君、平才人、慧才人三人正在柳树下乘凉赏花。   衣贵君懒懒地坐在花石之上,平才人、慧才人则侧立在一旁,一眼就能叫人看出地位尊卑高低来。   廖果走近了些,正好听到衣贵君在同平才人说话。   “平才人手腕上的玻璃串珠,质地成色倒是极好。”衣储莲的语气很是平常,但一双丹凤眼紧紧落在平蓝手腕上的珠子上,显出他十分在意。   从前玻璃这样珍惜的物件,只有衣贵君才有。   如今平才人也有了,衣贵君的那些玻璃首饰,便不再是独一无二。   平蓝微微一笑,转着腕间的玻璃串珠,柔声道:“侍身听说,陛下曾赏赐贵君不知道多少玻璃摆件和首饰,还有一面巨大的穿衣镜,能照出人的全身。和贵君比起来,侍身的这些不过是陛下一时兴起,送的小玩意儿罢了,根本不值一提。”   衣储莲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眸光中难掩骄矜与得意。   “奴才见过衣贵君、见过慧才人、平才人。”廖果不敢再偷听,连忙捧着冰盘,跪在三人面前。   “廖中官快快请起。”衣储莲连忙道,他对沈玉峨身边伺候的人向来是极为温和客气的。   “你突然来此,是有什么事吗?”他问。 ↑返回顶部↑ 第63章 (1 / 3)   第62章   “贵君吃了酸杏冰酥山了吗?他今日如何?”看到廖果从冰饮回来, 沈玉峨立刻问道。   廖果不敢隐瞒,将自己看到的一五一十地说了。   沈玉峨从堆成山的奏折中抬起头来,淡而舒朗的细眉微微颦起:“慧才人怎么会和贵君拌嘴?他以前不是这个性子。”   廖果低着头:“许是慧才人羡慕贵君有孕吧。”   沈玉峨摇了摇头, 微微叹息:“男儿家真是......动不动就拈酸吃醋, 贵君怀孕, 与国有功,他倒还和贵君拌起嘴来了。贵君可还好?有没有被气着?”   廖果连忙道:“幸好有平才人在慧才人与衣贵君之间调和解围, 奴才告辞的时候, 贵君表情没什么变化。”   沈玉峨方才浅浅舒了一口气, 笑道:“贵君性格包容, 不是会跟年轻人计较的。不过这个平才人倒是不错。”   她回想着这阵子和平蓝相处的细节。   他大方稳重, 偶尔才会流露出一点和平时木讷不同的小性子。   衣储莲怀孕, 沈玉峨在后宫大半部分的时间, 都用来陪他和孩子。   因此,哪怕平蓝承宠后, 她去见清漪馆的时间也不多, 这个月拢共也就三回, 算是很少了。   饶是从前纯真的花灵子, 也会抱着她的手臂邀宠, 求她晚上多来几次。   尤其是他初次承宠的那段时间, 恨不得她每天都来。   这种行为也不算争宠, 也就是寻常小男儿对妻主撒娇求陪伴罢了。   花灵子都这样, 当初的慕容绮更不用说,娇蛮起来能直接顶入潮湿的腹地, 软硬兼施。   但平蓝只不过年长花灵子和慕容绮几个月,却从来不会因为他来的时间不多,就借机邀宠。   反而十分体谅她, 理解她对第一个孩子的重视。   沈玉峨对平蓝十分满意。   晚间,沈玉峨来到东暖阁,简单用了餐,在宫人的侍奉下更衣上了床。   此时衣储莲已经怀孕三个月了,胎像已经稳定。   都说男子怀孕之后,身形会产生变化,日渐臃肿,甚至面容五官也不如从前精致。   但在沈玉峨眼中,衣储莲还是和从前一样,眉目端雅凝秀,琥珀眸子波光流动之间恍若群星闪烁。   但若硬要说有什么变化的话,那就是衣储莲的眼神确实比从前多了一丝成熟的风韵,更有种被时光浸染后的人夫情致,像被炎炎烈日照耀得几乎熟透的纤弱莲花瓣,那原本若有似无的清淡莲香都变得更加浓郁清甜。   沈玉峨心意微动,搂着仅穿着一袭雪色单衣的衣储莲,亲了亲他淡红雪腻的耳垂:“怀孕三个月了,储莲哥哥,今日孕吐得还厉害吗?”   衣储莲肩膀微微一颤,沈玉峨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边。   近三个月压抑的他,像是感觉到一种强烈的热流欲喷发而出,却有被堵住,纾解不得,瘙痒难受。   他摇了摇头,哑声道:“孩子懂事,并不闹腾侍身,最近不怎么吐了。”   “那就好。”沈玉峨与他并肩靠坐在床头,一张锦绣薄被盖在两人紧紧依偎着的身上。   指尖从他光洁如玉的下颌,滑落至脖颈,划过他不自然滚动的喉结,又从缓缓滑过他的胸膛。 ↑返回顶部↑ 第64章 (1 / 3)   第63章   翌日清晨, 安桃端着金盆清水,脚步轻缓地走进内殿,正欲伺候沈玉峨和衣储莲起床梳洗。   但当他靠近内殿, 正欲掀开垂下来的帘幔时, 忽然听到一声模糊而细碎的轻吟。   安桃脸上瞬间暴涨出羞人的红。   隔着垂幔以及床幔, 他隐约能看见床榻之上两个交叠的身影。   一条修长雪白的手臂从床幔内滑了出来,白得惊人的清瘦手指死死拽着床幔垂下来的流苏穗子, 指尖迸出如同碾碎玫瑰花汁的红晕, 如同海浪尖上漂泊的船, 一荡又一荡地摇晃着。   “现在可还难受了?”安桃听到内殿床幔内, 传出沈玉峨关切的声音。   “......好多了, 孕夫就是这般多事, 又让玉娘辛劳了。”衣储莲嗓音温柔而干涩, 仿佛喊哑了嗓子一般。   他松开拽着流苏穗子的手。裸露的雪臂无力地低垂着,细腻轻薄的汗珠水淋淋地流到指尖。   “没事......不辛苦。”沈玉峨微红着脸, 若无其事地从他沟壑起伏的胸口起来。   她撩开床幔下了床, 无名指指尖轻轻抹去嘴角残留的一点甜润的乳白, 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忽然, 她注意到站在垂幔后宛若木头一般的安桃。   她瞬间将沾着乳、汁的手紧攥成拳, 背在身后, 淡定自若地道:“还在外面愣着干什么, 还不进来给朕更衣。”   “是!”安桃反应过来, 连忙撩开垂幔,端着清水金盆走进。   而等候在殿外的其他奴才们也纷纷走进, 有条不紊地替沈玉峨梳洗。   沈玉峨只需要张开双手,等着他们服侍穿戴就好,全程表情淡然。   只有当她穿戴好, 准备去上朝时,她撩开紧紧垂阖的床幔,闻着床幔空气间弥漫着的淡淡乳香,看着刚将垂在腕间的单衣穿好的衣储莲,耳根才微微烧了起来。   “朕、我去上朝了,若是还不舒服,我就让人去找这方面的老公公,据说他们能按摩通、”   “别——”衣储莲羞赧地满身通红,顾不得规矩,跪在床边向沈玉峨靠近,指尖点在了她的唇上。   “......羞死人了。”他清亮的琥珀眸低垂着,长睫颤巍巍地抖动,如同淋了水的沉甸鸦羽。   “可是你总这样难受也不好、”说着、沈玉峨忽然顿住。   因为他刚才的动作突然,并未系好的雪白单衣从中间敞开,散乱的卷曲长发,自然从肩头垂落散在他的胸前,欲盖弥彰地半掩着,反而比完全敞露,更多了一丝勾引的意味。   “据说,有些男子怀孕时,乳汁就是分泌地较早...只是羞人得很,被人知道会被说闲话的......我只要玉娘一人知道、一人疼我就好。”   衣储莲低着头,声音极轻,像一片柔软的羽毛,轻轻地挠在她的心上,轻盈的、痒痒的、软绵绵的。   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   没有别人知道。   “好。”沈玉峨唇角漾开一抹浅笑,顺势握住他抵在自己唇上的手指,在他指尖亲吻了一下。   *   带沈玉峨去上朝,衣储莲才缓缓起身。   如今他有了身子,为了孩子的安稳,他的行动都变得极为缓慢,生怕动作太大,伤及腹中幼嫩的孩子。 ↑返回顶部↑ 第65章 (1 / 5)   第64章   “往后再出现这样的事, 你大可以告诉贵君或是朕,不要想着替犯错之人遮掩。”沈玉峨轻抚着平蓝的脸,指尖拨弄着他精巧又柔软的耳垂, 继续柔声说道。   “就像你这次, 贵君送了你金项圈, 你不戴也不说清楚缘由,贵君便觉得委屈, 同朕说以为你不喜欢他。”   平蓝恬然垂脸, 任由沈玉峨指尖摩挲着他的耳垂, 道:“侍身知错了。只是自从侍身进宫后, 就和灵子交好, 还曾同住关雎宫, 直到突然被贵君调来清漪馆才分开。   但即便如此, 灵子也常常照顾侍身,侍身感激他的好, 所以才......”   “你知恩图报这很好...”沈玉峨温声道:“只是你性子太过恬静, 一味忍让只会让有心欺负你的人变本加厉, 知道吗?”   能冒着坠湖、有失大家公子仪态的风险, 爬上树梢, 只为给落巢的小鸟重新安家的男子, 心性自然是柔善的。   这也是沈玉峨看中平蓝的原因。   他和衣储莲一样, 都是温柔善良、偶尔还有点小性子的男子, 就算玩不到一块儿去,但和睦相处应该是不难的。   让他去帮衬衣储莲, 沈玉峨也放心。   至少平蓝不会像母皇后宫的男子那般,做出一系列歹毒恶心的勾当,甚至杀父夺子。   “嗯。”平蓝低着头, 掩眸半阖,黑眸流光星星点点,别有一番动人的情态。   沈玉峨有些心动,俯身上前,正当她的唇即将触碰到平蓝柔软薄红的唇珠时,她感到肩膀上传来一阵阻力。   她低头一看,抵在她肩膀上的是平蓝的手。   “你这是?”沈玉峨略微惊讶。   别说成为皇帝、就算是在皇女时期,只要她想、不论是潜邸里的通房、亦或是府中的丫鬟小厮、小倌馆里的歌舞伎、没有一个人会拒绝她。   便是衣储莲,也都是咬着唇,半推半就地由着她胡闹。   这还是头一回,有人拒绝她。   但沈玉峨并不觉得恼怒,反而觉得有些新奇。   “怎么了?”她问。   平蓝有些忐忑地攥着沈玉峨的衣裳,柔和清浅的眸光看向她时有些不安:“陛下,侍身这几日身子有些不适...只怕不能侍奉陛下了,请陛下恕罪。”   “朕不怪你,只是你身子怎么了?朕很担心你。”她笑着道。   平蓝一听,耳垂瞬间涨得滴血,咬了咬唇,仿佛老实人豁出去了一样,覆在沈玉峨耳畔唧哝几句。   沈玉峨原本含笑怀疑的眼神,瞬间变为惊讶。   她低头看向平蓝紧闭的双腿:“怎会出血?”   “下面的东西新长出来了,刺刺的,走路时扎得难受。侍身想着陛下或许用着也不舒服,就打算用薄刃剃干净......结果一失手,就划伤了。”平蓝低着头,额头抵着沈玉峨的胸口,声音都羞得发抖。   能进宫的宫侍,都是教习师傅们一一全身检查过尺寸和颜色的。   只有样样都上乘的,才能有资格接受下一步的调教。   而调教的内容之一,就是需要剔除难看的杂毛,既能保持干净光洁,更重要的事,能让皇帝赏心悦目,用起来也更加舒适。   沈玉峨并非初出茅庐的小丫头了,这些规矩她自然是知道的。 ↑返回顶部↑ 第66章 (1 / 4)   第65章   夜里, 沈玉峨照例还是歇在东暖阁中。   衣储莲斜躺在她的怀中,脸枕在她的腿上。   沈玉峨一手把玩着他散落的长发,一手轻抚着他已经微微显怀的肚子, 感受着与从前平坦的小腹里完全不同的隆起的弧度。   暖暖热热, 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像正在孕育一颗即将诞生的骄阳。   ......希望是个女儿。   沈玉峨在心中想,但又怕给衣储莲徒增压力, 所以嘴上一直说男女都好。   他这般身子, 能怀上就已经很是难得。   “储莲, 我刚才说的, 让平蓝与你一起主持内眷们跪灵、祭拜的仪式, 你觉得如何?”   沈玉峨低下头, 看着他水润白皙的肌肤, 柔声问。   衣储莲指尖勾着沈玉峨的一寸衣摆,攥在手心里, 满心都是欢喜。   世上还有哪家的男儿, 能有他这般好运。   不用争不用抢, 能让妻主主动为自己筹谋算计, 只为给他一个令所有男子都仰望的地位。   便是先帝在世时, 颇为受宠的白贵君, 在意外流产之后, 还得拖着未出小月的身子, 在生病的太后跟前,每日端茶倒水尽孝。   而他, 仅在冷宫五年受了些许磋磨。   自真正的玉娘回来之后,他便没再受过任何委屈。   连太后都对他无可奈何,顶多言语训斥他两句。   衣储莲知足又感激, 更往沈玉峨的怀里缩了缩,几乎贴着她的腰腹,恨不得让自己和孩子,都一起融入她的腹中。   “玉娘这样为侍身着想,我怎么会不同意。”他连连点头,脸颊轻轻贴着她的腿磨蹭着。   哪怕沈玉峨的寝衣,是银白色的丝绸,但衣储莲白皙的脸颊上还是被蹭出了一抹淡红色痕迹。   那一抹淡红,就像一滴桃花汁掉在了羊脂玉上,被黑浓的卷发簇拥着,更显得雪腻温香。   沈玉峨微微咽了咽喉。   都说男子怀孕后,身形会变得臃肿、脸上还会长斑变丑。   怎么她的储莲怀孕之后,不但没有变丑,反而越来越好看了?甚至连肌肤都比从前更加水润莹透。   简直比六月初,第一枝在池中绽放的白莲,还要柔媚动人。   衣储莲仿佛发现了沈玉峨凝视得有些出神的目光。   他脸色薄红,手臂撑着凌乱的床铺缓慢起身,耳尖微微泛着滴血般的艳色。   “玉娘、”他的手无声地拽着沈玉峨寝衣的系带。   “这些日子,都是玉娘在照顾侍身,替侍身疏通......如今侍身已经四个月了,孩子安稳。   ......侍身听民间有经验的教习师傅们说,这时候是可以侍奉妻主的,只要动作轻和一些,就不碍事。 ↑返回顶部↑ 第67章 (1 / 4)   第66章   “这次能保住孩子, 可真是万幸,但下次孩子还能否安然无恙就不好说了,毕竟孕期前三个月很是凶险, 公子您还是得避宠, 不能再让陛下碰您了。”小木道。   “我能有什么法子?   我想保住孩子, 怀孕的事就必须隐瞒下来,不能让外人知晓。可今夜, 陛下不由分说就走了进来, 难道我还能强行拒绝不成?拒绝就是抗旨, 不拒绝坦白怀孕就是欺君......我也是左右为难。”平蓝叹了一声。   脑海中又不断回想起, 沈玉峨拉着他时, 那种看似温和实则却由不得他抗拒的眼神。   那一刻, 平蓝才有些惊恐的意识到, 她身为帝王的威慑力。   平日里,她对他算是极好的, 也从不摆什么架子, 床笫之间还会与他调情逗乐, 开玩笑戏弄她。   在加上沈玉峨本就年轻, 模样在女子中, 更是绝佳。   这种的温馨表面, 竟然让平蓝乱情忘智, 短暂地忘却了, 自己身处在凶险幽深的后宫,还以为在平静的内宅, 而他是安然富贵的主君。   可今夜的沈玉峨,撕破了往日温和的模样,也正因如此, 才更加让平蓝触目惊心。   幸好他现在醒悟过来了。   “我就是个伙计,就应该老老实实地伺候好东家、东家夫郎,别的不该我多想。”平蓝呢喃着,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唯一平蓝有些欣慰的事,沈玉峨许诺自己,若是在太皇贵君的丧仪上,他能协助好衣储莲,就封他为贵君。   贵君啊,已经是能与衣储莲平起平坐、俯视后宫的地位了。   他不应该再奢求其他。   宠爱,本就是转瞬即逝之物,如露水般短暂,只有权利地位才是永恒。   *   太皇贵君薨逝,国家大丧。   后宫所要负责的事物,并不像前朝那般庞大复杂,但同样琐碎。   尤其是各品级的高官诰命、沈氏皇族的王君郡主、出嫁的长皇子们、以及僧侣道人......都要进入后宫,参加跪灵叩拜的仪式。   进宫的流程本就复杂,宫廷丧仪的规矩更是繁重无比。   因此,哪怕正式的丧仪还未开始,东暖阁便前所未有的忙碌起来。   “公子公子、内务府的人来请示,道人僧侣们的法场布置占用的地方,以及所需要的物件。”   “贵君,内务府又来人了,说是要提前采购丧仪所需要的大量白布、纸钱、孝纱,开支巨大,您请过目准阅。”   “公子,御膳房的总管前来求见,想问问内宫丧仪时,有多少诰命贵族们要来,她们需要提前准备饮食以免少了分量,她们还拟了一份丧仪期间的素食清单,求您过目,没有您的允许,她们不敢擅作主张。”   “对了,御膳房的总管还抱怨说,内务府的人卡着钱,不给采买的费用,说您还没批注,她们不敢支钱。”   种种琐碎之事,一环扣一环。   民间丧仪尚且劳心费神,更何况是皇家。   再加上衣储莲本就有管理六宫的职务在身,本就繁忙,如今更是忙得不可开交,连抽空喝一碗茶水的时间都没有。   安桃担心衣储莲累着身子,令小厨房给他顿了许多补品。 ↑返回顶部↑ 第68章 (1 / 3)   第67章   沈玉峨忙完政务时已是深夜, 打算索性就歇在御书房。   但她刚刚躺下,就听到廖果急匆匆走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她床边:“陛下——”   沈玉峨当即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事?”她问。   廖果磕头哭道:“东暖阁来人禀报, 衣贵君...流产了。”   沈玉峨眼前轰然一黑, 双眼如同怔然失神般盯着她, 眸光涣散。   她张了张口,却发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无边无际的寒冷蔓延上她的心头, 似乎连理智思考都被冻住。   木然良久, 她才掀开被子下床, 双腿却如同脱力一般踉跄倒在地上。   “陛下!”廖果连忙将她扶起来。   她紧攥着廖果的手臂, 挣扎站起, 顾不得衣衫凌乱, 披头散发:“去东暖阁。”   “是。奴才这就准备!”廖果扶着她,高声叫着:“摆驾东暖阁。”   夜色深深, 下起了今年第一场秋雨, 像缥缈的水雾, 极细极渺茫地拂在沈玉峨低垂的脸上, 连长睫上都凝着滴滴雾珠, 似泪一般。   谢双翼在一旁看着, 不禁担忧起来。   很快到了东暖阁。   阁内灯火通明, 宫人端着水盆, 不停地进进出出,看见沈玉峨的轿撵, 才连忙放下水盆,跪下行礼。   沈玉峨下了轿撵,正好看见那宫人放在身侧的水盆, 鲜红的血水哗啦地摇晃着。   沈玉峨呼吸一滞,快步走进东暖阁。   一进入殿中,浓重的血腥味以及无边无际的哭声扑面而来。   沈玉峨慢慢走进,撩开厚重沉闷的床帘,看见衣储莲清瘦的身子背对着他,无助至极地蜷缩成一团,他捂着嘴,但呜咽的哭声依旧从他的指缝中溢出来。   那声音压抑至极,牵连着全身都在颤抖着,连他披散的长发也跟着摇颤。   “储莲、”沈玉峨一把抱住他。   衣储莲身形一僵,随即那浅浅的呜咽,变成再也无法抑制的痛哭。   “玉娘、玉娘、”他哭得撕心裂肺,身体近乎痉挛般的蜷缩着,嗓音沙哑地想要呕出血来。   “我对不起你,我没用、我没保住我们的孩子、我对不起你......”他苍白的手指死死攥着沈玉峨的衣领,每一声的痛哭都仿佛一声悲痛至极的绝叫。   “不怪你、不是你的错、是我、怪我、”沈玉峨只能紧紧抱着他,承受着他剜心割脉般的酸楚,他们凌乱的长发汇在一起,汇成痛苦不绝的河流。   衣储莲在她的怀里哭了很久,直至声嘶力竭,晕了过去。   沈玉峨默默看着太医给他施针,服用安神药,表情木然无神。   “陛下,衣贵君才小产,虽然并无生命危险,但眼下身体极度虚弱,需要卧床静养。”太医跪道。   沈玉峨低声开口,疲惫沙哑:“太医不是每日都会请平安脉吗?贵君怎会毫无征兆,突然流产?” ↑返回顶部↑ 第69章 (1 / 3)   第68章   “放肆!”沈玉峨低声道。   安桃和小木两人, 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皇帝面前争执。   清醒过来他们,立刻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不敢再出声。   廖果更是被吓惨了, 全程埋着头, 懊悔自己为什么要多说那句话,如今把自己也置于危险境地。   “传平贵人。”沈玉峨靠着小叶紫檀木椅背, 仰头揉了揉眉心, 整个人疲惫得仿佛被抽空了一切力气。   “是, 奴才这就去办。”廖果正要起身, 忽听沈玉峨道:“不必, 小谢侍卫。”   一直守在门外的谢双翼眼神飞快闪过一抹惊讶, 但身体在听到沈玉峨唤他时, 就近乎本能反应般走了进去。   “卑职在。”他单膝跪在沈玉峨脚边。   “你去传平贵人。”沈玉峨依旧闭着双目,披散的长发顺着椅背垂下, 发梢上还凝着潮湿的雨露, 颗颗晶莹如玻璃珠帘, 滴落在谢双翼眼前。   帝王生性便是多疑。   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 沈玉峨并不想启用廖果, 怕走漏风声, 毕竟刚才她显然是帮着平蓝说话。   可若是贸然让一群侍卫, 闯入清漪馆, 既容易造成恐慌,又有乱宫闱之嫌。   因此, 谢双翼既是男子之身,又有侍卫之职,是最好的选择。   “卑职遵命。”   谢双翼立刻冒雨前行。   这会儿的功夫, 雨势已经大了起来,闷雷滚滚,一道凄厉森然的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他清俊的面容。   谢双翼容色冷凝。   这些日子,一直在御前侍奉的他,知道陛下有多看这个夭折的孩子。   毕竟,那可是陛下第一个孩子啊。   在乍听到衣贵君小产时,谢双翼也天真的认为,是因为劳累过度导致的。   为此,当他看到雨中落寞憔悴的陛下时,不禁埋怨起衣贵君,为何明知有身孕,还要让自己如此劳累,导致小产。   为了点贤名,置胎儿安危不顾,也太拎不清了。   而且衣贵君执掌后宫大权这么久,也没见多少宫人对他感恩戴德,抱怨的倒是不少。   真是做什么什么不行。   可当谢双翼亲耳听到安桃和小木两人争执时,他才恍然明白,小产一事没有那么简单。   或许还和众人口中一等一的老实仁善的平贵人脱不了关系。   ......真是一群阴毒的后宅男子。   终于来到清漪馆前,谢双翼三言两语交代清楚,但冷峻的表情,显然预示着接下来的血雨腥风。   但平蓝表情冷静,并没有惊慌无措,然后还有闲情,让宫人给浑身湿透的谢双翼拿一套蓑衣斗笠。 ↑返回顶部↑ 第70章 (1 / 4)   第69章   平蓝眼神瞬间慌乱, 但很快恢复镇定。   他跪着上前,拉着沈玉峨的裙摆,哀声道:“侍身不明白陛下为何这样说, 侍身真的是清白的, 侍身真的没有害贵君。这些、这些证词、”   平蓝随手抓了一把散落一地的证词, 扬手拿给沈玉峨:“陛下您看,这上面的证词也能证明, 侍身一直尽心竭力协助贵君, 从没有过半点私心啊。”   “证词?这清一水全是对你的夸赞之词, 对贵君的怨言, 你让朕如何相信。”沈玉峨冷笑。   平蓝拼命摇着头, 泪花从眼眶中溢了出来, 划过他红肿的半张脸。   “陛下, 侍身真的冤枉。难道就因为贵君他管理严苛,让下面的奴才心中不满, 就要怪罪在侍身的头上吗?”   “呵、”沈玉峨勾着唇角。   她天生一张迷惑性极强的笑眼, 平时看起来温柔和醺, 如盛夏晚风一般张扬又明艳, 可一旦面无表情时, 就如同凝结的寒冰, 锋利冷锐, 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便是平民百姓的夫郎管家, 都没法不得罪人,何况皇宫。   奴才们人人都想做端茶递水的轻松活计, 都不想做洗衣倒恭桶的苦差事,可这些偏偏最少不了人。   从前蓬莱殿的孟氏执掌六宫不力又奢靡成性,硬生生把内务府御膳房的那群人养得肥流油。   如今换了贵君掌六宫事, 他赏罚分明,开源节流,那群奴才们没办法再中饱私囊,她们对贵君有怨言,是在所难免。   可你呢?那群人精可不会随随便便把你夸上天。   你的宽纵助长了底下的不正之风,令贵君管理愈发困难,不得不拿出比平时更多的精力管理,再加上丧仪跪灵的推波助澜......”   沈玉峨越说语气越缓慢阴沉,她一把掐住平蓝的脸,眼神嫌恶至极。   “平氏,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心思。”   平蓝顿时浑身冷汗直冒。   他本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毕竟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直接对衣储莲出手,尽量将一切都伪装成意外。   甚至最后还可以怪到衣储莲自己的头上。   谁让他贪名贪利,最后累死了自己的孩子。   可他没想到沈玉峨竟然凭着一沓证词,就一眼看穿了他。   但这一切到底没有证据。   对,没有证据。   平蓝紧张地呼吸都要屏住,不死心地挣扎着。   “纵然侍身做得不够好,但也是因为侍身第一次主持这样大的祭礼,经验不足导致,侍身并无祸心啊。若侍身有哪里做的不对,贵君大可以告诉我,而不是自己逞强,将一切大包大揽。”   平蓝不说这番话还好,一说沈玉峨的眼神更加冷漠。   “储莲逞强?他逞强是因为箭在弦上,他体量朕的不易。国丧祭礼,不能出一点乱子,不能辱没皇家名声,你呢?   朕没有强迫你做事,甚至许了你贵君之位。你既然怕得罪人,又样样不敢做主,那还答应朕做什么?”   说完,沈玉峨突然嗤笑了一声,肩膀轻颤。 ↑返回顶部↑ 第71章 (1 / 5)   第70章   花灵子踉踉跄跄地离开之后, 衣储莲才幽幽转醒。   醒来时,他习惯性地用手抚摸着小腹,当他感受到原本已经有些微隆弧度的小腹变得无比平坦的时候, 他顿时如同槁木死灰般闭上了眼。   “公子, 您终于醒了。”安桃端着药进来, 又惊又喜。   他迫不及待地将平蓝的下场告诉了衣储莲。   “在您昏迷的时候,多亏了陛下英明神武, 一眼就看出了那平氏心思歹毒。”   “陛下她替您做了主, 如今平氏已经被幽禁在清漪馆, 任何人不得探视, 待生下皇嗣之后, 打入辛者库为奴。”   “公子, 您的仇, 陛下已经替您报了。”   衣储莲听后,却无半点激动, 只有那双浅淡的琥珀眸中泛起一抹平静的欣慰。   “公子, 您怎么一点也不意外?”安桃疑惑道:“难道您对这个结果不满意吗?还是说, 您早就知道陛下会替您做主?”   衣储莲昨夜哭得撕心裂肺, 喉咙嘶哑, 至今说话时还有些干涩低哑。   他缓缓道:“之前, 平蓝利用丧仪祭礼的时势, 将我架在火上烤, 妄图利用我想要办好丧仪的心,害我流产, 之后才倒打一耙,怪我太过争强好胜,才导致皇嗣流产。我碍于时机, 一直无法抽身对付他。”   “可他太自以为是,仗着会一点心机,就把玉娘当傻子,必然会被反噬。   我与玉娘相伴多年,她最厌恶什么样的男子,我再清楚不过了。   这样的男子曾经害死了她的生父,如今又害死了她满心期盼降生的孩子,她怎么会放过。”   安桃低着头,仍是觉得有些遗憾:“可惜,陛下没有处死平氏,只是将他幽禁,将来打入辛者库做苦役。但皇嗣依旧保了下来。”   “这皇嗣不论是儿子还是女儿,都是陛下的第一子。说不定这孩子长大之后,还会心疼生父,想办法把平氏从辛者库里捞出来,安享富贵呢。”   衣储莲虚弱苍白的面容瞬间冷凝如冰,阴沉沉的目光似一把磨得锋利发亮的刀子。   他自然不会让平氏那个贱人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衣储莲暗暗攥紧了被褥,指节用力得咯咯作响,良久才缓和过来。   “丧仪之事如今可是由花氏主持了?”他看着窗外问。   安桃叹了一口气:“公子,您还担心丧仪呢?先担心担心您自身吧,你才小产,得养好小月子才行。”   衣储莲摇了摇头:“花灵子小门小户出身,骤然主持丧仪,必然举止露怯,我不能让他丢了皇家的脸面。”   “之前我又是小产,又是被害,后宫种种事原本不需要玉娘过问的,都需要她来操心......她还封我做皇贵君。”   说到皇贵君三个字时,衣储莲的嗓音明显哽咽了一下,哭得红肿的眼眶里再次溢出一点泪痕,眼神无限酸楚。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哽咽着继续说道:“如今我醒了,自然要替玉娘分担一些,让她少操劳一点,哪怕一点也好。”   “可是——”安桃眼神担忧。   “无妨。”衣储莲拭了拭眼角的泪,唇角浅浅勾起一抹苍白的弧度:“如今我躺着也算歇息了,并不劳累。无间让花灵子一趟,我来教教他如何应对接待这些宗室诰命们。”   安桃看衣储莲虽然虚弱,但神态坚定的模样,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   午间,花灵子趁着用膳的空档,来到了东暖阁。 ↑返回顶部↑ 第72章 (1 / 4)   第71章   “我才不要这个孩子, 凭什么塞给我?”   慕容绮得知自己即将成为平蓝孩子的养父,直气得在储秀宫中拍桌子,闹起了脾气。   他将茶杯猛地掷在地上, 茶叶茶水溅了奴才一脸。   “是陛下的第一个皇嗣又怎样?本宫又不是不能生!”   “我堂堂贵人, 凭什么给一个辛者库庶人养孩子。”   “我这么年轻, 平白无故地就带上孩子了,显得我多老似的。”   奴才抹了一把脸上的茶叶渣滓, 好声好气地劝:“贵人, 奴才知道您不愿意, 可这是陛下的命令, 您还能抗旨吗?”   慕容绮听后, 更加气得委屈咬牙。   他用力碾着刚采下来的凤仙花, 鲜艳夺目的蔻丹红色, 染满了他修长的指尖,显得如模糊血指一般。   奴才赶忙继续道:“虽说您抚养了庶人平氏的孩子, 但那到底是陛下的第一子。您可还记得当初皇贵君怀第一子的时候, 陛下那在乎的劲儿?”   “本宫怎么会不记得?”慕容绮咬牙切齿:“陛下那架势, 仿佛衣氏产下的是女儿, 她就立刻废了孟氏, 立他为后。”   “对啊, 所以说陛下看中这第一个皇嗣, 以后您抚养这皇嗣, 陛下肯定隔三差五就会来看看您,说不定不去东暖阁的次数才勤呢, 时间一久,您的孩子,那不就接二连三地来了吗?”   慕容绮被奴才这番话说得心花怒放。   “这话说得倒在理。”   他松开了攥着凤仙花瓣的手, 用湿帕子擦了擦指尖,风情流淌的眼梢得意轻扬,眼尾的泪痣更是媚人。   “这些日子我虽然被人构陷失宠,一直没有侍寝,但陛下还是送了皇嗣给我抚养,说明陛下心里还是有我的。”   “否则这第一胎,陛下为什么不送给恰好流产的衣氏,不送给有妹子扶持,自己又不能生的花氏?单单给我了?这可是本宫独有的恩宠!”   “等将来我诞下自己的孩儿,未必比不过衣储莲去。”   “那这孩子,本宫也就勉勉强强收下了吧。”   反正后宫养孩子都能交由专门的爹爹,他只需要偶尔抱着小孩儿在陛下面前露露脸就行。   慕容绮线条精致的下巴轻扬着,艳丽的眉眼微微眯起,如同餍足的小狐狸。   *   御书房中,沈玉峨听到柯雨燕关于储秀宫的回报,无奈地摇头失笑。   以前她觉得慕容绮虽然美丽,但实在娇蛮。   但现在她倒觉得,慕容氏虽然娇蛮,却不做作,也不背地害人。   比起面软心硬的平蓝,日渐老成的花灵子,竟多了几分可爱。   她随意摆了摆手,继续批阅奏折,柯雨燕自觉地退在一旁。   花惠子的遂火枪已经开始批量生产,沈玉峨让她在神机营里训练士兵如何使用这些枪械,发挥出最大的威力,以便日后奔赴边境。   忙完这些,已经到了午膳时间。 ↑返回顶部↑ 第73章 (1 / 3)   第72章   虽说如今是国丧期间, 衣储玉进宫不宜穿得太过鲜艳华丽,但也不应该过分素净。   尤其是这一身白衣,虽然看似简单, 但明显经过了精心的剪裁与设计。   不仅烘托出衣储玉本就高挑的身材, 而且腰间一条细细的黑革带, 不但显得他腰身纤细,还显得他双腿修长。   俨然一副装模作样, 披麻戴孝显得俏的勾栏样。   衣储莲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脸色微微冷青。   幸好今中午玉娘没来, 不然不知道得比他迷成什么样。   毕竟当年在上书房, 他也是在一群锦绣男儿中, 故意以一身素淡白衣, 撞进沈玉峨的眼中。   衣储玉的这些手段, 都是他曾经玩剩下的。   可虽然是玩剩下的,衣储莲也不敢保证, 多年后的沈玉峨会不会再次上当。   因此他心中担忧地紧, 眼神时不时地扫向门外。   生怕沈玉峨又突然造访, 给他一个‘惊喜’。   但衣氏郎君已经哭着走上前来, 扶着衣储莲清瘦的肩膀, 泪眼婆娑地打量着他。   “我的莲儿。”他低声抽泣着, 因着安桃已经将左右屏退, 因此也不用再拘着身份。   “我们才刚回到京城, 就听说你怀了皇嗣,全族都开心不已。可没曾想, 在转眼几个月,就得知你小产,爹担忧得吃不好也睡不好......”   “这些年你一个人在深宫里熬着, 爹真是心疼你,可是却无能为力。”   “好在没过多久,就传出你被加封为皇贵君的消息,我终于松了口气。”   “还好,陛下好歹还是疼你的,爹也就放心了。”   衣郎君抱着衣储莲痛哭出声。   衣储莲才刚刚走出小产的伤痛,乍一见到分别五年多的亲人,经年累月的酸楚都涌上心头。   “......爹、”   还不等他开口说完,衣储玉就站在一旁,不阴不阳道:“爹爹,您错了。”   “若陛下真的心疼大哥哥,也就不会将他打入冷宫五年,还因为他而迁怒整个衣氏。”   “你闭嘴!”衣郎君低声呵斥。   衣储莲低头,满怀愧疚道:“父亲,是我害得你们受苦了。”   “不苦不苦。如今我们回京城,陛下还亲赐了一座宅院,日子倒比从前还要风光呢。”衣郎君笑着说。   可衣储莲看着他新增许多的白发,知道衣郎君在说谎骗他,内心越发难受惭愧。   倒是衣储玉说话没有半点顾忌。   他直截了当道:“苦?我们过得当然苦。我们被贬为奴流放边境,连庶人都不如。那一路上,差役对待我们就像对待牲口一样。”   “隆冬腊月,全家人身上仅有一条薄得可怜的破棉絮,手脚都要被冻烂了,还要时常挨打挨骂,我们怎么可能过得不苦!” ↑返回顶部↑ 第74章 (1 / 3)   第73章   衣储莲强行将这一口铁锈味咽了回去, 牙根紧咬:“不可能!”   他斩钉截铁,低沉的声线却因为愠怒而微微发抖。   别说他根本不信玉娘能与衣储玉有什么鬼的正缘。   若真有正缘,他也偏要抢走。   他偏要占着衣储玉的巢, 抢他的缘, 夺他的妻。   从小到大, 因为宗族礼法规矩,身为长子的衣储莲处处礼让弟妹。   为了给门楣添光, 他处处谨言慎行, 连笑的弧度都不敢低半分。   他的欲望, 早就在家族的压制中被打磨成一层纤薄可怜的脆壳。   这么多年以来, 只有沈玉峨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退让, 哪怕拼劲全力, 哪怕注定惨败, 哪怕死无葬身之地。   是沈玉峨唤醒了他的欲望。   从此,他再也不是衣家循规蹈矩, 美而无魂, 仿佛一尊玉做雕塑的大公子。   他义无反顾地奔向命运的漩涡里, 只为能让沈玉峨真真正正地看见他。   哪怕这一路上少不了勾心斗角, 树敌斗狠, 各家公子王孙的算盘, 像寒光凛凛的刀子, 扎得他千疮百孔。   可他抹了抹淋漓的伤口, 血浆鲜红中透着黑浓。丢嘴里一尝,却是从未有过的辛辣痛快。   前十几年被压抑的人生, 瞬间像无数苏醒的蛇群,在他的血脉经络里贲张起来,粗暴地乱窜, 如飞蛾扑火般急等着破肤而出。   沈玉峨带给他的,无论是痛与乐,都如此霸道又畅快。   所以他怎么可能将衣储玉放进宫,眼睁睁看着比自己更年轻,更漂亮,更有所谓正缘的弟弟,夺走他好不容易求来的一点甜。   “莲儿......我跟你说实话吧。”衣郎君看衣储莲态度如此坚决,没有半点要松口的迹象,索性咬咬牙,说道。   “之前我们一家被流放,那是已经是冬天了,越往北边走,天气越寒冷,常有人被活活冻死。偏偏我们要经过一条河的时候,桥塌了。”   “差役为了赶时间,没有让我们绕路,就硬生生让我们冒着雪,淌着冰水过河。”   “我这把年纪的人,伤了身子也就罢了。可是你弟弟......你弟弟他那样年轻,身子又那样娇贵,自此就不来癸水了。”   衣郎君哭得泣不成声:“所以莲儿,你就行行好,让你弟弟进宫吧。他坏了身子,往后地位也越不过你去。你们兄弟二人以后在宫里也能互相有个照应,一起服侍陛下也算是一段佳话。行吗?”   衣储莲神情略微有些松动。   他虽然和衣储玉不睦,但只要衣储玉不进宫,不与他争抢玉娘,他依然把他当做弟弟。   他真没想到,衣储玉会彻底败了身子。   他深深叹息一声,双眸轻敛。   才流产不久,又被父亲气得几欲呕血的他,此刻脸颊苍白如雪,但也正是因着这份苍白,更多了一种哀丽的悲艳。   “父亲,我......我会求陛下给三弟弟赐一门好亲事。”   衣郎君脸色骤变,他指着衣储莲,低声怒道:“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返回顶部↑ 第75章 (1 / 3)   第74章   沈玉峨微微抬手, 示意他免礼起身,乌黑的长发垂落如瀑,鬓边的白流苏微微晃动, 如同氤氲缭散的水雾。   “怎么不在东暖阁陪伴皇贵君, 反而到这里来了?”她问。   衣储玉轻声道:“大哥哥与父亲刚叙完温情, 途径御花园,就想着逛一逛, 见识一下天家的花园是何模样。”   沈玉峨闻言轻笑, 清丽的眉眼微微勾挑。   “那你算是挑错了光景。秋日花凋, 纵然是御花园也没有繁花似锦, 也就些菊花还算不错。不过皇家园林应该还算不错, 银杏红枫青林, 错落有致, 别有一番景致。”   衣储玉的目光投向她,手中的绿菊衬得他清雅如画:“真的吗?可惜侍身从未去过。”   沈玉峨看着他, 笑眼中盛满温柔:“待国丧结束之后, 朕有去园林秋猎的打算, 若你有兴趣, 可愿陪你哥哥同去?”   “侍身愿意......求之不得。”衣储玉连忙点头, 手中的绿菊因他的动作而微微颤动。   这绿菊本是他从地上捡的落花, 花茎柔弱略微腐败, 本就难以承受花朵的重量。   如今因着他的动作, 巴掌大的绿菊,瞬间从枝头折断, 落在地上。   衣储玉轻呼了一声,眼神难过:“好好的花,就这样折了, 真是可惜。”   “这花早就败了,怎么不这一朵开得正好的?”沈玉峨问道。   衣储玉轻声道:“侍身舍不得折花。”   沈玉峨眸光凝着衣储玉的神态。   见他眼中的失落情态,简直像极了衣储莲,不禁起了爱屋及乌的怜惜之心。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这绿菊虽然清疏,却不衬托你...这花倒是不错。”她不紧不慢地走到一盆开得最甚的瑞云殿前。   瑞云殿花形饱满,色泽洁白如瓷,不禁纤尘不染,花瓣更是重叠如堆雪卷云,还有几缕纤细卷曲的细瓣丝丝缕缕地垂下,柔美而清贵,如雪中仙子,高洁无双。   她抬手折下这株瑞云殿,递到衣储玉面前:“朕匆匆召你们进宫,来不及准备赏赐,就将此花赐你,也只有你堪配此花。”   衣储玉唇角噙着浅笑,满脸羞怯地接过。   一旁的衣郎君看到这一幕,乐得心花怒放。   这瑞云殿可是菊花中极为名贵珍惜的品种,堪称菊中仙子。   陛下说只有此花堪配他的玉儿,岂不是说明,在陛下心中玉儿姿容如仙?   果然,这次进宫进对了。   虽然他那番不能生育的话,没有骗过莲儿。   但玉儿到底是在陛下面前惊艳露脸了!   陛下能看中莲儿,没道理看不上比莲儿更出色的玉儿。   而且陛下还邀玉儿参加秋猎,只要多见面几次,说不定玉儿就能靠自己进宫,根本不需要莲儿牵线搭桥。   果然,这才是正经的缘分。   和莲儿又争又抢,还婚前卖弄皮肉勾引完全不同。 ↑返回顶部↑ 第76章 (1 / 4)   第75章   当蒋莎跋山涉水, 好不容易走到京城附近的农庄附近时,她已经瘦得脱了人相,脸颊的肉深深的凹陷着, 眼窝更是空空洞洞, 如同一具只剩下薄皮的骷髅, 极为吓人。   之前的腿伤感染严重,用了昂贵的金疮药也不见起色。   眼看着就要因为感染而死。   偏碰巧遇到了廉价而有效的酒精在全国普及开来。   她不但捡回了一条命, 之前在矿场上的抚恤金也剩下了一些。   虽然完全不够一路去京城, 打尖住店的钱。   但若是白天徒步、晚上歇在野庙。   这些钱用来买路上的干粮, 还是够的。   她沿着官道一路暴走。   因为是官道所以治安还不错, 不像矿场那般暗无天日。   但偏偏突然遇到一场秋汛, 暴雨导致山体滑坡, 冲垮了一条路, 不知道才能修好。   蒋莎一心想要尽快见到她的阿雪,摆脱如今落魄的日子。   于是离开官道, 打算从山中小道迂回前进。   这一迂回, 就遇到了劫道的山匪。   对方不由分说, 就将她身上仅剩的微薄银两、甚至她身上破破烂烂的薄棉衣都一扫而空。   一下子失去所有的蒋莎激烈的反抗。   秋季晃眼就过, 没有棉衣她会活活冻死在路上的。   她拉扯着山匪的衣裳, 低三下四地讨好哀求, 丝毫看不出曾做过皇帝的影子。   但山匪哪里会同情她, 朝着她的脑袋就是一棍子, 瞬间就将她打晕在地。   晕倒的蒋莎倒在小路上无人理会。   不久后,她身边经过一行人, 似乎也是因为官道被冲垮而不得不改走小道的普通百姓。   对方看了她两眼,慢慢向她靠近   ——摸走了她身上最后剩下的两块烙饼。   蒋莎醒来时,天已经黑头了。浑身又累又饿又痛又冷。   她摸着黑, 瑟瑟发抖地继续走。   忽然在黑暗中,她看到了一点光亮。   有人家。   她立刻跑过去,激动地敲开了门,请求对方给自己食物。   开门的是两个女子,头发乌黑,脸颊丰盈,穿着半新不旧的棉袄,屋子里散发着滚滚肉香。 ↑返回顶部↑ 第77章 (1 / 5)   第76章   沈玉峨最近有些发愁。   之前她建造的玻璃厂大获成功, 赚了许多钱,虽然解决了燃眉之急。   但沈玉峨还想组建一批装备精良,战斗力强的新火器军。   她之前挣的钱, 一部分用来负担宫廷开支, 一部分用来给花惠子搞研究, 以及年年不落的江南治水、赈灾。   这里填填窟窿,那里缝缝补补, 剩下的钱银也就区区二十万两白银。   想要养新军、想打匈奴, 那真是杯水车薪。   眼看着深秋初冬就要到了。   这个时候, 匈奴人的战马, 经过了一个夏秋牧草的饲养, 各个膘肥体壮。   匈奴人又急需抢掠中原人的粮食、布匹等物资过冬。   因此这个时节, 正是她们最为猖狂泛滥的时候。   所以沈玉峨还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赚更多的钱, 筹措军费。   而最立竿见影的方法,就是加收税款。   但百姓赋税徭役本就繁重, 她不愿意再征收。   而且绝大部分的土地, 都已经被官员士绅的家族强行吞并。   沈玉峨明白, 这些人有层出不绝的避税手段。   她从这些人的手里, 不仅一分钱都要不到, 加征的税款最后还是会加倍转移到百姓身上。   她想扩大海外贸易, 多与西洋人经商赚钱。   但常有海寇作祟。   海上不比陆地, 形势复杂, 既有倭人、还有从不上陆地的疍人、还有浑水摸鱼靠着打劫商船的普通民众,甚至沿海的文武地方官员在幕后主导, 坐地分赃。   若想要开辟一条安全的航线,又需要扩充海军,加强海军装备、船只、火器等等。   一时间, 不但无法给沈玉峨增加收入,反倒又是一笔巨额支出。   沈玉峨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手边是一大堆中央、地方官员的请安折子。   她心想,这群官员能有资格给她呈折子,无论官职大小,在当地都是地头蛇般的存在,说不定比她都有钱。   尤其是孟家、周家。   沈玉峨嫉妒地咬牙启齿,依旧是每天都想把她们全都抄家的一天。   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沈玉峨只能忍痛找其他方式,思来想去,最后决定捐输,外加贷款。   捐输,就是允许商人用钱粮换取一个官衔。   虽然那官位只是一个虚衔。但自古‘士农工商’,商人乃是贱籍,若有个一官半职,哪怕只是虚名,也能让她们得到一个体面和便利。 ↑返回顶部↑ 第78章 (1 / 3)   第77章   衣储莲自从小产后, 心思就变得愈发敏感多愁。   沈玉峨安抚了他许久,他的哭声才慢慢休止,大片大片的泪水打湿了她的肩膀。   她伸手将黏在他苍白脸颊边的湿发绾至耳后, 又摸了摸他哭红的眼睛, 轻声道:“这次哭过了, 以后就不许哭了。”   “都说在小月子里哭对身体不好。你我夫妇将来还指望着子孙满堂呢,哭坏了身子可怎么行。”   衣储莲湿漉漉的眼睫垂着, 像沾了水的蝶翼, 颤颤巍巍的。   他止不住的点头。   压抑在心中许久的委屈和恐惧, 经过刚才决堤一般的宣泄后, 已经消减了一大半。   接着又因为沈玉峨得一声‘夫妇’, 而开心起来, 仿佛一片被焚烧后的焦土上, 久违地绽破出一根娇脆的嫩芽,绝望中终于等到了生机。   “这些日子, 汤药、补药、药膳, 我一日都不曾落下。”他纤白的指尖抹去眼尾的泪。   才痛苦过的衣储莲, 整个人就像刚从泪做的温泉里走出来一样, 苍白的肌肤透着湿润的薄粉色, 琥珀眼也愈发宝亮晶莹, 细眸微肿却也泛着桃花色, 随着纤长的眼尾渐渐晕长, 水澹澹地叫人迷醉。   “这样便就好。”沈玉峨看着衣储莲的眼神,不自觉地就软了几分。   “但也不要太心急, 事缓则圆。”   虽然她确实期盼和衣储莲有个孩子,但如今看衣储莲又是冷宫受苦五年,又是被算计流产, 往后再想孕育子嗣,怕是也难了。   沈玉峨不忍心再将自己的期望强加给他,额外添加压力。   那份心思渐渐地就淡了。   左右她后宫还有人,若往后他真的不能生,过继个给他就好。   况且终有一天,她会将衣储莲扶正的,倒那是他是名正言顺的君后,所有皇子皇女的嫡父,也没人敢不尊他。   晚上,沈玉峨照例就歇在东暖阁。   她躺在榻上,百无聊赖。   因着丧期的缘故,全国都禁止任何声色娱乐,也没法召南府的歌伎们进来跳舞唱曲。   于是,她只能借着床畔的玻璃灯看着书。   衣储莲则在安桃的伺候下去沐浴,顺便用冰敷了敷红肿的眼睛。   沈玉峨没看多久的书,就觉得困了,合上书页,准备睡了。   她刚剪灭了几根烛芯,内殿的光芒黯淡了下去,只剩下玻璃灯里幽幽的一点橘红色的微光。   衣储莲在这时才走了进来,默不作声的爬上了床。   他刚沐浴过,浑身都透着一股热劲,贴着沈玉峨时,那股热一直往她身上浸。   伴随着热气的,还有一阵熟悉的浓香,随着热意蒸发熏得沈玉峨脸上热陶陶的。   沈玉峨摸了摸滚烫的脸,呼吸不觉灼热起来,正要起身,衣储莲忽然从身后抱住了她,一点柔软的湿润热意黏在她的耳后。   沈玉峨一个激灵,一股酥麻直从脚尖蹿到指尖。 ↑返回顶部↑ 第79章 (1 / 3)   第78章   翌日清晨, 安桃照往常一样端药进屋。   远远地就瞧见衣储莲斜靠着在床边,手中拿着一本书看,但久久的一页不翻, 只盯着书页一阵一阵笑。   整个人就像突然被灌溉了的花, 生动了也鲜艳了, 再也不似从前那般病恹恹郁丧丧的。   安桃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个结果。   记得昨天公子自从大哭一场后, 出去沐浴时整个人就平静下来了。   夜里也没闹出什么大动静, 更没听床吱嘎吱嘎响。   而且安桃笃定沈玉峨不会不怜惜公子, 小月子期间还行房事。   因此他也更加疑惑, 端着黑黢黢的汤药与蜜果子, 上前道:“公子今日很开心吗?”   衣储莲放下书, 笑着接过药, 几口便喝完了,又咬了一口红艳艳的杏肉脯, 酸甜的滋味在齿间绽放, 他的眉眼也愈发温柔。   “心安定下来了, 不似浮萍那般漂泊无依, 终日忐忑, 自然也就开心了。”   安桃听不懂, 但大约猜到应该是沈玉峨和他说了些什么, 将公子给哄好了, 也就放下心来。   只是他看着衣储莲的眼睛,担忧道:“公子, 您着几日常常哭泣,这会儿又盯着书发呆。老人们常说,小月子里若落下眼疾, 往后终生都会有迎风流泪的毛病。”   “......所以这书您就别看了吧。”他尝试着身后。   衣储莲犹豫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就将书递到安桃手里,默默躺回了床上。   安桃握着书,心中有些沉重:“您现在既看不得书、也不能开窗看外面的秋景,后宫宫侍也没人同您关系好,可以陪您说话解闷,都是两面三刀的......”   他叹着气:“偏偏现在又是老太皇贵君的丧期,全国禁止任何声色娱乐,不然我早就去叫昇平署的人来给您唱些戏曲解解闷了。什么大闹天宫、鼎峙春秋,每天换着花样来,不怕您无聊。”   衣储莲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淡声道:“无妨,我这些日子早习惯——”   说着,衣储莲忽然声音变轻,像一根拉到极致,纤弱透明到几乎看不见的棉絮。   他的目光飘忽,轻声低喃着:“昇平署。”   昇平署是专门调教管理皇家戏子伶人的机构,管理者不是年长有经验的老伶人,就是宫中的中官们。   他们专从民间挑选有天分的戏子们,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教编排,最后成为专供后宫皇室们观赏取乐的戏子。   自从沈玉峨夺回身体后,后宫鲜少举办庆典仪式,昇平署都快闲得发霉了。   之前衣储莲为了节省开支,甚至还动过裁撤昇平署的打算,只留下教坊司。   因此,他对昇平署的人员架构略有了解。   他隐约记得昇平署中有一对还未登台唱戏的新伶人兄弟。   虽然当时他们的脸上都画着脸谱,看不清五官,但能被昇平署挑来唱戏的模样,皮相自然都是极好的。   ......兄弟。   提到这两个字,衣储莲就一阵心痛。   他因为善妒狭隘小性,一边举荐自己的弟弟入宫,一边又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泣,惹得玉娘心疼他,直接将储玉赶走。 ↑返回顶部↑ 第80章 (1 / 3)   第79章   沈玉峨最近很不开心。   ——因为周书兰。   沈玉峨安插在民间, 负责监视各大官员的眼线传回一则消息。   将逢冬至,曲江池畔的腊梅盛开,香气四溢, 叫人流连忘返。   曲江池是公共园林, 百姓、贵族们都可以自由出入。   以前帝王为了体现与民同乐的氛围, 还会在此地宴请百官。   因此,腊梅一开, 前来赏花的游人如织, 摩肩接踵。   周书兰这个由鳏父一手带大的孝女, 也携父亲来此赏腊梅、看杂耍, 让老父亲乐呵乐呵。   但不知怎的, 就和一位的公子撞上了。   两人被推搡的游客一起挤进了曲江池里。   好在周书兰会游水, 自个儿爬了上来, 顺带将一起落水快要溺死的公子也拉了上来。   后来,才知道那位公子竟然孟璟的内侄子, 未出阁的孟白莹。   孟白莹因为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周书兰一起落水, 又被他救了起来。   男德与恩情交加, 令他对周书兰倾心不已。   但周书兰却连忙婉拒, 说救他只是顺手的情分。   作为沈玉峨一手提拔起来的门生, 她自然是不想跟孟家人扯上半点关系。   但孟白莹被拒绝后, 就哭着闹着要上吊。   说什么, 自己落水的事, 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如果自己不嫁给周书兰,下场要么去庙里当和尚, 要么就是被勒死,保留家族清白。   这事闹得很大。   整个京城都传开了,都在调侃周书兰好艳福。   周书兰难堪至极, 急得团团转。   虽然她和孟白莹一起在曲江池落水很多人都看见,但他上吊总不可能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上吊。   一定是有人在推波助澜,把事情闹大,把周书兰架起来,逼她就范。   因此周书兰连夜写了折子陈情,言语间满是冤枉,并且态度坚决,自己绝不被人利用。   孟白莹若真是上吊死了,逼死他的也不是自己,而是孟家。   孟家人自己都不愧疚,她一个被算计的外人又何须觉得愧疚。   沈玉峨合上折子。   ——今天也是想把孟家抄家的一天。 ↑返回顶部↑ 第81章 (1 / 3)   第80章   “够了!”衣储莲一拍扶手, 低沉的声线瞬间震慑住打嘴仗的几人。   衣储莲看了一眼孟亦青,眼中没有怨恨,只有平静。   仿佛他只是一个供沈玉峨玩弄发泄的玩具物件。   但在孟亦青眼中, 那眼神更像是一种无可奈何。   没办法, 谁让陛下就是要宠幸他。   帝王的宠爱就是天。   后宫男子之间的勾心斗角, 在陛下的偏爱下,都显得无力孱弱。   孟亦青终于有了底气, 可以正视衣储莲, 不再像从前那般战战兢兢, 生怕衣储莲给自己使绊子, 把对孟鸿雪的怨恨都发泄在自己身上了。   衣储莲淡淡瞥了一眼自鸣得意的孟亦青, 声音缓了缓, 道:“进了宫大家就都是兄弟, 一起伺候陛下,合该和睦相处, 斗什么嘴皮子。”   众人哑口无言, 抿了抿唇, 低声认错。   但男人嘛, 嘴上答应得再好, 哪有真正服气的?不过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冲着衣储莲皇贵君的身份, 不得不低头认错罢了。   只有花灵子斜睨了衣储莲一眼, 冷笑道:“皇贵君说的是,兄弟们本该和睦相处, 就是有些人面若观音,心若蛇蝎,背地里使绊子构陷谋害, 也不怕损了子孙福气。”   衣储莲眉心隐隐一跳,睨了花灵子一眼,似笑非笑:“花才人说的可是庶人平氏?那倒没错,庶人平氏心肠歹毒得连陛下都震惊,放着好好的荣华富贵不享,不仅害苦了自己,更牵连了孩子。”   “不过本宫不是心量狭窄之人......到底是陛下第一个孩子,无论是男是女,本宫都会一视同仁。”   花灵子眼皮子微微翻了翻,无语道:“皇贵君这话说的,仿佛您才是父仪天下的君后,真是僭越!”   衣储莲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衣袖,并不在意所谓的僭越言论:“在其位谋其政,陛下既让我协理六宫,本宫就有责任替陛下安稳后宫,照料子嗣,怎算僭越?”   花灵子哑口无言,再之后一言不发。   衣储莲又与众人闲聊几句,平静如常,并没有刁难孟亦青的意思。   孟亦青彻底放下心来,但也正因为被磋磨的恐惧消退,被压抑许久的情绪开始反扑。   回到清心斋后,孟亦青回想着刚才衣储莲的那番说辞,心中憋闷。   如果不是因为衣储莲,孟家也不会从高处滑落,哥哥也不会被软禁。   孟家还是从前那个风光无限的孟家,自己根本不需要在衣储莲手底下讨生活,如同惊弓之鸟,战战兢兢的活着。   好在自己嫁给了陛下,陛下又温柔又会疼人,又年轻风流。   不像他其他的表兄弟们,为了巩固家族到处联姻,有些嫁到偏远地,这辈子怕是都回不来了;有些则嫁给寡妇当后爹;还有些嫁给老女人......   虽然富贵是不缺的,但感觉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和他们比起来,孟亦青感觉自己的归宿不算差了。   就是这个衣储莲,一个冷宫贱奴,压在自己和哥哥头上,实在可恶,早晚他要替孟家拨乱反正。   “白术,过来。”孟亦青唤来自己的陪嫁。   “公子,怎么了?”白术走近问。 ↑返回顶部↑ 第82章 (1 / 4)   第81章   养心殿内, 沈玉峨听着柯雨燕的汇报。   “你是说,孟采男在御花园流进御花园的清溪那儿有动静?”   柯雨燕道:“回禀陛下,孟采男不仅时常流连在清溪处, 这几日还一直在偷偷搜集红枫, 趁夜偷偷送进蓬莱殿中。”   沈玉峨轻笑了一声:“这是要搭台子唱戏啊。”   正说完, 就有小宫人进来禀告,说孟采男邀请她午后共赏腊梅。   沈玉峨淡眉一挑, 将折子一丢, 去了清心斋。   孟亦青立刻迫不及待地带着她在御花园穿行, 并且一直停留在蜿蜒的清溪边。   沈玉峨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演戏, 看着他对一片漂流在溪水上的红叶惊讶。   “陛下您瞧, 那红叶上似乎有字。”孟亦青一直拽着她的衣袖。   沈玉峨似笑非笑, 命柯雨燕将红枫叶捡起来。   “庭绝玉辇迹, 芳草渐成窠。隐隐闻箫鼓,君恩何处多?1”   沈玉峨指尖捻着枫叶, 低声喃喃。   孟亦青则轻声感叹道:“这首诗听起来可真是伤情, 不知是哪位宫侍, 因为长久得不到宠幸, 带着孤寂与思念写下来的。”   沈玉峨淡淡睨了他一眼, 顺着他的话说道:“柯雨燕, 去查!这红叶题诗, 是从哪个宫里飘出来的。”   “是。”柯雨燕心领神会, 装模作样带着人去找。   没过多久就跑了回来,说道:“回陛下, 这红叶似乎是从蓬莱殿中飘出来的。”   “蓬莱殿.......”沈玉峨若有所思。   “原来是大哥哥。”孟亦青立刻说道:“大哥哥自从去年触怒陛下之后,就一直待在蓬莱殿背诵佛经,静心思过。”   “侍身偶尔路过大门紧闭的蓬莱殿, 都能闻到佛檀香气。”   “想来这一年间,大哥哥已经知道自己的错处,更格外思念陛下。”   沈玉峨捻着红叶,在指尖转了转,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片刻后道:“你说的也是,朕已经快一年没见过君后了......蓬莱殿距离这里也不远,罢了,你随朕一道去看看吧。”   孟亦青激动无比:“是。”   当日,君后解除禁足的消息就传遍了六宫。   后宫宫侍们无比震惊。   自从他们进宫以来,就从没见过这位传闻中出身教坊司、曾受陛下盛宠的君后。   只听说他非常善妒,在他成为君后的五年间,陛下都没有举办过选秀。   众人虽然对衣储莲怨恨的怨恨、嫉妒的嫉妒,但到底是习惯了衣储莲的行事作风。   冷不丁换了一个男主子,大家一时心里都没个底,惴惴不安起来,生怕这位君后一复宠,就恢复往日的妒性。   众多宫侍中唯一能算的上开心的也就只有花灵子一人。 ↑返回顶部↑ 第83章 (1 / 3)   第82章   沈玉峨刚吃下一勺鱼翅浓汁饭, 嘴巴像松鼠似的塞得鼓鼓的,看着衣储莲拉着自己的手,眸中浮现出欣喜的羞涩时, 她下意识怔愣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   “储莲、你、你怀孕了?”沈玉峨强咽下一口饭, 不可置信地问。   他现在也就才出小月子一个月。   怎么这么快就怀上了?   衣储莲脸上微微一热, 轻声道:“已经一月了。”   算算时间,也是他刚出小月子, 他们行房的那一次。   好快啊!   沈玉峨瞳孔微微睁大, 旋即抱着衣储莲, 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储莲、你太好了!”   “我们终于又有孩子了!”   沈玉峨面容狂喜, 在衣储莲白净精致的脸上飞速亲了好几下, 直亲得脸色绯红, 几乎喘不过气来。   沈玉峨紧接着又半跪在他面前, 抱着他的腰身,隔着柔滑的锦缎, 在他的肚子上亲了两下。   衣储莲顿时感觉全身燥热无比, 仿佛丢进了热水里, 浑身都暖溶溶的。   他能感受到沈玉峨对这个孩子喜爱与亲热。   这令本就因为怀孕而喜悦的衣储莲, 顿时感觉到一种奇异的酥麻而颤栗。   玉娘的失态, 是因为他。   因为他的肚子里正在酝酿他们的孩子。   当初平蓝怀孕的时候, 玉娘可没有像现在这样激动欢喜。   她现在的种种孩子般的反应, 都是因为他。   ——玉娘、爱他。   衣储莲强忍着要将幸福地快酸软的手脚都缠在沈玉峨身上的冲动, 慢慢俯下身将沈玉峨扶起来。   “玉娘,别靠在地上, 凉。”他笑意温柔着说,还替她倒了一杯奶茶。   沈玉峨坐回位置上,热腾腾的奶茶下肚, 激动的心情才稍微平复下来。   可当她再次看向弯着一双纤丽眼眸的衣储莲时,才压抑下的激动,再次涌了上来。   此时此刻,才流产没多久,又怀了孕的衣储莲,在沈玉峨的眼中,就像玻璃一样珍贵易碎。   “这凳子硬得很,快别在这儿坐着,去床上躺着!”沈玉峨不由分说就拉着衣储莲往床上走,手都有些颤抖。   这个孩子得来不易,加上雀奴的夭折,令沈玉峨更像千倍百倍的呵护衣储莲和这个孩子。   衣储莲被沈玉峨这番紧张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   但更多的是幸福到极致的感激。 ↑返回顶部↑ 第84章 (1 / 3)   第83章   说完喜事, 柯雨燕又道:“庶人平氏,因为生皇子难产而亡。”   沈玉峨缓缓点了点头。   平蓝虽然被废为庶人,但终究是她的男人。加上皇子长大后, 也需要脸面。   “庶人平氏追封为平侍郎, 葬入皇陵吧。”她吩咐道, 接着就带人去了储秀宫。   储秀宫内,灯火通明。   听说宫里迎来了第一位皇嗣, 许多宫侍们都来了, 包括花灵子、孟亦青、衣储莲。   大家都挤在储秀宫的暖阁内, 笑眯眯地逗弄着襁褓里的小男婴。   至于孩子的生父平氏。   之前沈玉峨将他废为庶人时, 给他下的判词是‘性妒狭量, 德不配位’, 加上当夜正逢衣储莲小产。   众人只需要稍微猜一猜, 就知道多半是平蓝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害了衣储莲的孩子, 才会惹得沈玉峨发怒。   但偏偏也有人想法清奇。   觉得是衣储莲自己没护好孩子, 害怕担责、又嫉妒平蓝也坏了身孕, 于是倒打一耙, 典型的自己不好过也不让别人好过。   这人就是花灵子。   “陛下来了!”   因为沈玉峨没有让人通报, 所以正在逗弄婴儿的衣储莲, 是第一个看到沈玉峨进来的人。   他缓缓下跪, 含笑迎接, 其他宫侍们才跟着纷纷行礼。   “免礼。”沈玉峨连忙上去搀扶住他,眼神紧张得不行。   衣储莲微微一笑, 转头看向慕容绮怀中的小襁褓,柔声道:“陛下快去看看小皇子吧,孩子足有六斤重, 很健康呢。”   “是吗?”沈玉峨走过去。   慕容绮抱着孩子就往她身上黏:“陛下您看。”   刚生产的孩子,身上还皱巴巴的,皮肤也是粉中透紫,五官也没展开,总之就像个小猴子,但确实健壮不孱弱。   平蓝被囚清漪馆的这些日子,几乎都是衣储莲在管理六宫事。   平蓝败局已定,又怀着沈玉峨的孩子,因此衣储莲并没有故意苛待他,甚至还留了两个宫人照顾,冬日份例炭火也未裁剪,就为了他能安稳诞下一个健康的孩子。   玉娘已经失去一个孩子,难过伤心了很久。   衣储莲不忍心,她再度经历丧子之痛。   哪怕她对于这个孩子的期待,远不如雀奴。   沈玉峨指腹轻轻抚了一下婴儿小脸。   生父之过,到底与他无关。   沈玉峨心中泛起一丝怜爱,接过孩子抱在怀中,为他取了乳名阿沅。 ↑返回顶部↑ 第85章 (1 / 4)   第84章   慕容绮是整个宫里最恃美而骄的人。   换做以前, 他受了一点委屈,都会跑到沈玉峨面前去告状。   但现在他的脸被孟鸿雪打成了一颗膨胀得快要烂掉的桃子,根本无颜面对沈玉峨, 只能委屈的躲在储秀宫里哭哭啼啼。   心想着, 早知如此, 还不如让衣储莲来管事儿。   衣储莲至少不会伤他的脸,更不会在光天化日, 众多奴才面前直接惩罚他。   不过虽然慕容绮没有去养心殿告状, 这么大的动静还是传到了沈玉峨的耳朵里。   慕容绮的脸可是绝世无双的艳, 后宫美貌第一人, 她不想他真毁了容貌。   于是, 沈玉峨中午便去了蓬莱殿。   孟鸿雪自从接触禁足之后, 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一半的灵魂, 再也没有了从前的张扬跋扈,眉目间也不在凌厉逼人, 温柔了很多。   这种感觉很熟悉, 总让沈玉峨回想起从前, 那个还是上书房皇子伴读的孟鸿雪。   总是独来独往一个人, 腼腆内敛, 没什么朋友。   那时的沈玉峨还以为他被其他伴读排挤了, 还会主动与他搭话, 想让他融入群体。   结果孟鸿雪每次跟她说话时, 就会结巴脸红,声音小得像蚊蚋一样。   记得有一次, 孟鸿雪不知怎么迟到了。   整个早读就不见他人。   因为他在上书房的存在感很低,不仅皇子伴读们没人注意到他没来,就连老师也没发现他缺席了。   直到早读下课, 沈玉峨跑得比老师还快,第一个冲出书房撒欢,正好碰到了匆匆赶来的孟鸿雪。   眼看着孟鸿雪就要被下早课的老师发现。   她可是极为严厉的老师,一旦发现孟鸿雪迟到,可是要被打整整三十下手板子的。   沈玉峨最见不得的就是小郎君受苦落泪。   加上在她的印象中,孟鸿雪就是一个腼腆青涩、胆子小、脸皮薄的小郎君。   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同学们看到他这样狼狈的样子,肯定想死的心都有了。   所以,她连忙拉上一旁的两个伴读,三人站成一排。   “你怎么现在才来?快别动,我们替你挡着。”   由于孟鸿雪站在阶梯下,她和两个伴读又站在阶梯上,冬衣又宽大,正好挡住了孟鸿雪的身形。   老师从她们身后,根本看不到迟到的孟鸿雪。   孟鸿雪逃过一劫。   老师一走,沈玉峨就继续和伴读们在院子里玩儿毽子嘻嘻哈哈。   根本没有把这件随手做的小事放在心上。 ↑返回顶部↑ 第86章 (1 / 4)   第85章   盛夏本就炎热干燥, 加上大火的助势,火势很快就控制不住,哪怕宫人们拼命泼水沿着从养心殿一路摧枯拉朽, 势不可挡地烧到了太和殿。   “陛下、陛下?”有人在唤她。   沈玉峨怔怔回眸, 看见的是谢双翼担忧的眼睛。   他的脸也在大火冲被熏上了一层薄薄的灰烟, 头发也有些被烧焦,一层灰絮尘埃覆盖在他头上, 看起来好似一条灰扑小狗。   但他的眼眸尤为干净明亮, 仿佛才被泪水洗拭过一样, 明亮得仿佛水中的月亮。   “怎么了?小谢侍卫。”她问。   谢双翼道:“陛下, 这里火势太大, 烟味太呛, 卑职带您先离开这里吧。”   沈玉峨缓缓点了点头, 跟着离开。   柯雨燕处置完当夜值班的宫人后,忙给沈玉峨传召了太医。   她才从火场中出来, 肺里呛了烟, 需要服用一些药物, 祛除肺里的淤积, 以免火毒伤肺, 落下后遗病。   这期间, 太后差人来询问她的安危。   就连孟鸿雪得知后, 也迅速赶来。   “陛下、” 孟鸿雪几乎是狂奔而来, 跑到她暂时的落脚地时,腿都几乎软了, 扑通一声跌在她的脚下。   沈玉峨看到他,就想到了孟璟可恶的嘴脸,恨得浑身发冷, 看他的眼神里透着恨意。   “君后也担心朕的安危吗?”她干哑开口,轻而缓慢的声调更有种诡异莫测的危险感。   孟鸿雪深深望着她,眼尾流下一行泪,泣声道:“陛下是我的妻主,我怎能不担心您。”   沈玉峨懒懒靠着椅背,低眸冷视着他:“有君后这句话好。”   “朕并无大碍,深夜了,君后回去歇息吧。”   她下了逐客令,孟鸿雪踉跄着起身,一步一步背影落寞地离开。   走到大门边时,他忽然回头,看向她的眼神欲言又止。却终是什么都没说,无奈离开。   大火一直烧到快天亮才被扑灭。   昔日金碧辉煌的宫殿如今只剩一片废墟。   沈玉峨想:若她昨夜也死在这场大火里,想必也和一片废墟一样落寞离场,等着新人新物轮番登场吧。   “陛下,这是太医开的麻杏石甘汤,奴才服侍您用药吧。”柯雨燕端着药上来。   看着那碗冒着丝丝白烟的乌黑汤药,沈玉峨瞳孔微不可查的颤抖了一下。   “拿下去,朕不喝。”沈玉峨冷声道。   柯雨燕一愣,随即解释道:“陛下,这麻杏石甘汤有治疗肺热咳喘的功效,您才从火场出来,正需要服用这药,不然会落下咳疾的。”   沈玉峨突然一把将药碗打翻在地,色厉训斥:“朕说不喝就不喝,你听不懂吗?轮到您教朕做事!”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请陛下恕罪。”柯雨燕连忙跪下磕头。 ↑返回顶部↑ 第87章 (1 / 4)   第86章   东暖阁内殿, 熏香缭绕。   沈玉峨才沐浴过,洗净了身上的烟灰,长发披在胸前, 发梢滴答着细细的水珠。   她翻阅着一摞一摞的请安问安, 担忧她是否在大火中受伤的折子, 心绪沉重。   左思右想,她始终觉得不安。   孟亦青不死, 孟家在皇家的血脉不除, 悬在她头顶的铡刀, 就时刻都有可能落下。   孟家现在已经彻底急了, 她若继续推进土地政策, 谁知道下一次孟家又会使出什么阴损的招来害她。   最终她下定决心, 准备派人将孟亦青秘密处置时, 柯雨燕连滚带爬地从外头跑了进来。   慌张的样子,仿佛有人攻入了皇城似的。   “陛下, 大事不好!”柯雨燕跪在地上, 连头都来不及磕。   “孟贵人流产了, 是皇贵君下的堕胎药!”   “什么?!”沈玉峨猛然坐起来, 好容易恢复一丝血丝的脸色瞬间苍白。   “到底怎么回事?”她不敢置信, 但身体已经急匆匆地往外走, 连一件外袍都来不及批。   因为太过心急, 走到门口时, 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陛下小心!”谢双翼双手扶着沈玉峨的手臂,担忧道。   沈玉峨掀眸看他, 微微点头。   御撵起驾,柯雨燕在路上忙不迭得解释详情。   “皇贵君不知怎地,突然以您的名义, 让太医的人熬了一碗安胎药,亲自端到清心斋,让孟贵人喝下。”   “孟贵人本就因为养心殿起火一事,受了惊吓,加上皇贵君又是顶着您的名义送安胎药,孟贵人不敢不喝。”   “结果孟贵人喝下安胎药后不久,皇贵君都还没有走出清心斋的大门,孟贵人就突感腹中剧痛,□□流血不止,似是流产的先兆。”   “孟贵人身边的贴身大宫人连忙命人请太医、又遣人通知陛下和君后......君后他、更是直接把皇贵君扣在了清心斋。”   沈玉峨听后面色凝重无比。   储莲并非恶毒善妒之人,怎么会毫无征兆,突然谋害皇嗣。   而且还是如此明目张胆——   她眼前突然一黑,想到自己在内殿里和衣储莲诉苦的话,想到衣储莲噙着泪水的泛红眼眶,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她搭在扶手上的指节攥紧,身子摇摇欲坠,指尖紧得泛白。   ......储莲。   沈玉峨深深低着头,心中百感交集,胀痛地说不出话,一颗泪随着发梢的水珠一起滴落在她的裙裾上。   泪迹湿意未干,御撵已经到了清心斋。   沈玉峨立刻下轿。 ↑返回顶部↑ 第88章 (1 / 3)   第87章   “是。”谢双翼将衣储莲扶了起来, 带离了清心斋这个是非之地。   谢双翼并不傻,沈玉峨那番话,表面上是在处置衣储莲, 但实际保护他的意思呼之欲出。   谢双翼甚至觉得, 如果衣储莲一口咬死红花不是他下的, 是贴身宫人安桃自作主张、或是被人算计,衣储莲都不会沦落到这个下场。   陛下对这位旧人总是怜惜多情。   可惜啊。   后宫的男子眼界就是短浅, 不明白陛下的心意, 一点点过去的仇怨就蒙蔽了眼睛, 只会在后宫这么点大的地方斗来斗去, 看不懂局势。   除了会生孩子, 似乎也没什么用处了。   谢双翼盯着衣储莲隆起的肚子, 微微拧眉。   嫌弃归嫌弃, 但谢双翼还是尊崇了沈玉峨的命令,好生生的护送衣储莲回东暖阁。   由于衣储莲从仅次于君后的皇贵君被贬为最低等的侍郎, 皇贵君的轿撵是没资格乘的, 只能一步一步走回去。   衣储莲一路上又小心地护着肚子, 脚步缓慢, 耽搁了不少的时间。   好容易回到了东暖阁中。   内务府的总管已经带着人先到了, 侍奉的奴才们全都被撤走。   东暖阁库房里原本堆积如山的赏赐之物, 也被一一搬走。   甚至连衣储莲曾经最爱惜的、价值连城的落地穿衣镜也不放过。   谋害皇嗣可是大罪, 自古以来就没有宫侍能在这种事上翻身的。   搬东西的这群奴才们都以为衣储莲必然是彻底败落, 再也起不来了,因此毫不留情。   他们借着搬东西的名义以公谋私, 甚至连衣储莲妆奁里的玻璃小兔子也不打算放过。   一直沉默不言的衣储莲,这才突然开口:“这是陛下赏赐给我的私物,旁的也就算了, 唯独这个,你们不能带走。”   奴才们面面相觑,内务府总管也远远地看到了这一幕,连忙跑过来,毫不留情地训斥道:“一群不长眼的东西,侍郎的东西也敢动,还不快放回去!”   落井下石的奴才们虽然不明白,为何衣储莲都彻底失势了,还要向着他。   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把东西放回了原处。   但内务府总管也不肯打算轻易放过,又逼着着两个奴才对衣储莲磕头认错,自扇十个巴掌才算完。   “衣侍郎,那两个狗奴才有眼无珠,回去奴才我一定好好教训他们!”内务府总管卑躬屈膝,没有半点怠慢之色。   只因她明白,只要衣储莲能平安诞下这个皇嗣,只有着皇嗣是个女子,衣储莲就算是庶人,那也是皇女的生父。   他们这些怠慢她生父的奴才,将来一定会被皇女清算。   “让安桃留下伺候我就行,你们都出去吧。”衣储莲将那枚玻璃小兔子捧在手心里,怔怔地望着,语气颓丧。   “是。”内务府总管连忙退了出去。   东暖阁很快就被整肃干净,谢双翼站在东暖阁大门前,正欲叫人封门落锁,衣储莲却突然叫住了他。 ↑返回顶部↑ 第89章 (1 / 3)   第88章   夜间, 沈玉峨从梦中惊醒。   她下意识看向枕边人,华丽靡靡的一张脸,艳则艳矣, 却不如衣储莲那般沉静温柔, 令她心中安定。   沈玉峨看着慕容绮的睡颜, 想起自己从前总是习惯性地拥着衣储莲以及他隆起的小腹入睡的场面。   淡淡的失落蔓延。   慕容绮并非不好,他生动娇嗔, 纵然娇惯了些, 却也没什么心眼子, 和他在一起时, 沈玉峨很放纵自己。   但慕容绮就像一碗甜腻的果酱, 平时尝尝还行, 可对真正口渴的人来说, 更需要的却是一杯纯净的水,而不是越吃越渴越黏的甜汁。   而衣储莲就是那一杯纯净滋润的水。   沈玉峨掀被而起, 默默来到屋外, 站在廊下看向东暖阁的方向。   漫漫黑夜中, 下雨潮湿, 淅淅沥沥的雨声不仅遮住了更漏声, 也模糊了东暖阁的轮廓。   那些湿淋淋的雨仿佛浇在沈玉峨   她难过地低下头, 怅然若失。   这一刻, 她好像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忽然, 她的身上传来一点轻微的重量。   谢双翼将一件披风,轻轻地披在沈玉峨仅穿了一件单薄寝衣的身上。   廊下悬挂着的灯笼, 随着风雨摇晃,摇曳出谢双翼少年英气清俊的面容,更逼得他一双本就干净眸子在潮湿的夜色中亮若星辰。   “陛下。”谢双翼的声音原本是游侠般的硬朗, 但或许是雨水潮湿,这一刻,竟将他的声调浸泡软化了,像沾了水的柳絮,黏在沈玉峨的身上。   “雨夜寒凉,您小心着凉。”   沈玉峨诧异回眸看他。   谢双翼不好意思地低头,目光盯着脚尖,眉眼间不自然的羞意,竟有几分闺阁男儿的神态。   沈玉峨拢了拢这披肩,背后寒噤的凉意果然被驱散了些。   “朕记得后半夜是你姐姐值班,怎么不与她换值?”   谢双翼道:“原是想换的,但是......”他欲言又止。   沈玉峨便随着他的话去追:“但是什么?”   谢双翼蓦地红了脸,碎发散在眼角,轻轻眨了眨,浓密的睫毛里闪烁如露水般的水亮。   “卑职听到您虽然有慕容贵人陪伴在侧,但一直翻来覆去,睡不安稳。卑职担心您,所以就想主动留下来...守着您。”   说完,谢双翼的脸色红得更加彻底,他知道这番话说出来有些暧昧。   但确实是他真心实意的想法。   养心殿大火,不止沈玉峨担惊受怕,还怕再被人暗害,死于某种‘意外’。毕竟这种事情,前朝发生的不少。   谢双翼心里更加害怕。 ↑返回顶部↑ 第90章 (1 / 3)   第89章   这一夜沈玉峨酣畅淋漓, 就像耕作了一天的农妇,靠在田坎边,灌下一大瓶烈酒, 身心的疲惫都随着浓烈的酒气消散, 沉沉地睡过去, 一夜无梦。   这一夜,也是谢双翼神魂颠倒的一夜, 仿佛将生与死都交代给了沈玉峨, 靡丽浓情。   他自小习武, 体力不弱, 并且常常因练武过度, 而进入一种畅快愉悦、不知疲惫的心流状态。   但再畅快也远不及此刻的快活。   床幔如滔天海浪, 阵阵翻涌, 红浪滔滔,咿咿呀呀。   每一寸肌肤, 每一节骨头都酥了、软了, 柔柔绵绵地像一件轻薄的纱衣依偎在沈玉峨的身上。   谢双翼脸颊霞飞红晕, 高高的马尾早已在散开, 长发披在他紧实有力的肩背上, 吸饱了细细密密的汗水, 黏在他身上。   沈玉峨的手轻搭在他的后脑上, 指尖插入他的发丝, 有一阵没一阵,慵懒地抚摸着。   谢双翼最爱沈玉峨这不经意间流淌出的倦懒劲, 他的脸颊枕在她的锁骨,痴迷地望着她,眼珠子又黑又亮, 像不知道掩饰眼神的小狗。   沈玉峨哪怕望着床帐顶,余光都能瞥见他那直白的眼神。   她忍不住轻笑一声,胸膛一震,枕着她胸口的谢双翼也跟着颤了一下。   沈玉峨笑得渴了,单手撩开帘幔,要去拿床头的茶水。   谢双翼早就伺候她伺候惯了,知道她的意图,主动起身将茶水倒来,双手呈给她。   沈玉峨本就是半靠着床头,身后枕了两只高枕,因此她只是微微低头,薄唇衔着茶杯,喉咙微滚,清亮淡绿的茶水就流进了她的口中。   一杯茶饮毕,她的唇角残留了一点水痕,水汪汪地就要从她的唇角滑落。   谢双翼眼神暗了暗,微微俯下身,含着她的薄唇,柔软的舌尖将那一点水痕舔了去。   沈玉峨勾了勾他湿漉垂散的长发,笑得开怀。   习武的男儿家,果然豪放猛辣,滋味带劲。   又是一阵痛快酣甜的享受,天都快亮了起来,谢双翼趴在她的身上,略带薄茧的手指绕着她的发丝,意犹未尽地□□着她的耳垂。   真丝薄背盖在他的后腰上,凹陷的腰窝与挺翘饱满的臀形成如山峦般的起伏。   沈玉峨半眯着眼笑,这一夜她非常满意,打算给谢双翼一个名分。   毕竟她向来没有折磨男子的癖好,只有给美男子一个家的胸怀。   “双翼,等田地整顿的事情过后,朕给你一个贵人名号,如何?”   谢双翼救过她的命,其实给他一个贵人的封号,都有些委屈了。   但她也怕早早给了谢双翼贵君、皇贵君的位份,后面就升无可升了。   一进宫就封为贵人,也就慕容绮这个艳绝天下的个例而已。   本以为谢双翼会欢喜应下,可谁知他竟摇摇头。   “陛下,卑职不想要所谓的名号,也不想进后宫。”   沈玉峨微微诧异,她抬手,指尖挑起谢双翼的下巴。 ↑返回顶部↑ 第91章 (1 / 2)   第90章   不日, 就在沈玉峨按照惯例,在十五那日,歇在蓬莱殿时, 一个浑身是伤的宫人, 哭哭啼啼地跪在沈玉峨面前, 向她展示自己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   “陛下,求您救救奴才吧, 君后他以折磨奴才为乐, 手段歹毒, 您如果不救奴才, 奴才就活不下去了。”   孟鸿雪不敢置信地看着跪在沈玉峨脚边的奴才。   “春草, 你——”他指尖颤抖:“你胡说八道, 我何曾虐待过你!”   沈玉峨冷冷看向孟鸿雪:“君后, 从前你的性子就狠辣,动不动对宫人施以酷刑、在冷宫折磨衣氏。本以为将你禁足之后, 你的性子会有所收敛, 没想到你还是死性不改, 真是无可救药!”   “陛下, 不是这样的, 我真的没有。”孟鸿雪惶恐地拉着沈玉峨的手, 试图解释。   “这些日子, 我日日抄写佛经, 除了之前慕容氏三人羞辱我,我忍不住让人掌掴之外, 我真的没有再对任何人动用过私刑,陛下您相信我,一定是这个奴才他冤枉我。”   沈玉峨猛地抽回手, 声音清寒:“一个奴才,若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活不下去,能跑到朕的面前告发君后吗?”   她眼底一片冰冷,完全没有丝毫听他解释的意思。   反正她从始至终要的不过是一个可以处置孟鸿雪的借口,而不是真相。   只有先废了君后,她才能将孟氏连根拔起。   她抬抬手,表情淡漠冷然:“传朕旨意,君后孟氏,性情暴戾,在后宫滥用私刑,诬告宫侍,宫人怨言纷纷,有失君后德行,即日起废其君后之位,收回君后金印金册,逐出紫禁城,于大悲寺带发修行。”   孟鸿雪顿时跌坐在地,脸上瞬间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含着泪怔怔看着沈玉峨。   “殿下......您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孟鸿雪声音沙哑破碎。   他唤得不是陛下,而是殿下,从前在上书房,那个会担心他被老师责罚,将他挡在身后的皇女殿下。   这声殿下一出,沈玉峨就知道孟鸿雪是在与她说话,而不是那个穿越女。   她本已走到门边的脚步顿了一下。   孟鸿雪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渺茫的希望,他毫无形象仪态,跪爬着到沈玉峨的脚下。   “殿下、我是因为爱你才......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知道她不是你。我一直以为您已经走了,所以哪怕是一具躯壳,我也想要留在身边......”孟鸿雪已经泣不成声:“我会改的,我真的已经改了,这些日子我努力学着您喜欢的样子.....求您,别厌弃我。”   自从他被解除禁足以来,孟鸿雪确实改了很多,除了慕容氏作死,主动替他教坊司的事之外,孟鸿雪再也没有对任何人动过刑罚,也从不与人起争执。   甚至连他恨之入骨的衣储莲,他都能与他和睦共处,相安无事。   仿佛此时的孟鸿雪,真的在佛经的熏染之下,褪去了凶狠丑陋的外壳,又变回了从前那个安静腼腆的少年。   可惜.....   “你不配。”沈玉峨垂眸,看他的眼神平静没有温度。   孟鸿雪的神情刹那间变得如同槁木死灰一般,匍匐在地上,失声痛哭。   *   君后被废的消息,才刚刚传到孟家,紧随其后的就是孟家被抄家的圣旨。   由周书兰带着一支队伍,将孟家上上下下团团围住。 ↑返回顶部↑ 第92章 (1 / 2)   第91章   孟鸿雪被逐出皇宫那天, 也是沈玉峨将衣储莲解除软禁的那天。   她连孟鸿雪都能随意找个借口废了,更何况谋害皇嗣,直接‘黑白颠倒、善恶不分’, 说衣储莲是被人设计陷害, 他乃清白之身, 后宫无人敢置喙反驳。   花灵子得知此事,直接晕倒, 在床上养了好一阵才能起身。   当衣储莲走出东暖阁时, 他已经怀胎八月, 已近临盆之时。   禁足的这些日子, 那些将他团团包围的侍卫, 就仿佛一道隔绝所有危机的天堑, 反倒给了他一个精心养胎的机会。   没了日日夜夜的殚精竭虑, 谋划算计,衣储莲原本眉眼间的忧愁都清减了。   都说孕夫越到后期, 身子脸庞都会浮肿不好看, 但衣储莲不但没有, 反而有容光焕发之感。   他一身轻薄素色的雪白单衣, 单薄的衣袂被微风吹拂而起, 柔软微卷的长发拂在胸前, 艳而清冷的晴光落在他冷白的肌肤, 恍然即将蒸发飘散的水雾, 也令他的五官也变得朦胧,整个人如同一尊正在孕育生命的温柔慈悲的神祇。   “储莲。”沈玉峨上前握住他的手:“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衣储莲微微掀眸, 纤长的眼梢勾挑出一抹清媚的弧度:“有陛下在,还有孩子陪着我,我一点都不苦。”   沈玉峨低下头来, 在他淡色的薄唇上轻啄了一下,衣储莲笑着垂下了眸,睫毛如同一簇密扇,巍巍地颤动着。   往日那些被调走的东暖阁奴才们也都回来了,为了做戏被搬走的赏赐与摆设,也都按照从前的陈列一一归置好。   沈玉峨抄了孟家,如今肥得流油,更是对有功的衣储莲大赏特赏,库房都快被塞爆了。   只是有一点,沈玉峨觉得愧对衣储莲。   “被夺舍一事,我必然不会告诉给任何人,因此子孙后世都不会知晓其中曲折。孟鸿雪毕竟曾为君后,我不能开斩杀君后的先例,以免子孙后世效仿。”   历史上,凡正统稳定的王朝,都不会轻易诛杀君后,既会弄得后宫乌烟瘴气,不得安宁,也会影响社稷稳定。   沈玉峨不能逞一时之气,因此废后出家是最稳妥的方法。   衣储莲闻言微微一笑,他拉着沈玉峨的手,放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轻声道:“如今我有了玉娘、又有了孩子,已经心满意足了。”   沈玉峨怜惜又愧疚,觉得孟鸿雪的下场,对不起衣储莲曾经受过的苦楚。   于是她又道:“如今孟鸿雪在大悲寺带发修行,他已经被废为庶人,我特意交代过,他的规制一律与普通修行之人无异,你若是不解气,只管安排。”   这话中深意已经很明显了。   衣储莲微微一愣,随即笑道:“玉娘放心,我真的早已看开,而且孟鸿雪已经得到应有的报应,往后的日子,我只想守着您守着孩子。”   衣储莲的笑意浅浅,微挑的眼尾却如针般锋利,清艳妩媚,却莫名给人一种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他才不会对孟鸿雪出手,但他也从未有一天放下对孟鸿雪的恨。   同样都是男人,他太明白应该怎样折磨一个男人了。   当初孟鸿雪被霸占沈玉峨身体的穿越女看上时,明明有机会可以直接杀了衣储莲,永绝后患。   可他偏不。   非要将他关在冷宫里,羞辱他、折磨他,但这些都是衣储莲能够忍受。   但真正诛心的是,衣储莲以为沈玉峨变了心,将孟鸿雪捧上本属于他的位置,任由孟鸿雪磋磨自己。 ↑返回顶部↑ 第93章 (1 / 3)   第92章   秋风起, 落了一地孤清萧瑟。   两个小沙弥拿着笤帚在院子里扫着满地的枯叶,低声议论道。   “听说了吗,陛下要封新君后了。”   “是那位衣皇贵君吗?”   “可不嘛, 他前阵子为陛下诞下了长女, 陛下可高兴了, 当即就要封他为后,听说现在整个紫禁城都在为他的封后大典做准备呢, 陛下还让满朝文武都写贺表, 那阵仗可真大!”   “能替陛下诞下长女本就是大功一件.....不像那位、”小沙弥语气一压, 眼珠子滴溜溜地往院子里紧闭着的黑漆漆的房子里瞧, 语气夹着轻慢的嘲笑:“昔日陛下独宠他五年, 他都生不出来, 可见是个结不出果子的树, 下不出蛋的鸡。”   两个小沙弥顿时咯咯笑个不停,丝毫不担心屋里的人会听到。   全族流放边疆, 子孙后代永世不得回京科考, 还被陛下厌弃的废后, 谁还会在意他。   “不过要我说, 这君后之位本来就应该属于皇贵君, 毕竟他才是先帝亲赐的太女卿呢, 这下可算是物归原主的。”   另一个小沙弥道:“可不嘛, 而且衣皇贵君、不, 是新后为人宽厚仁慈,京城内开了积善堂, 专门给失去父母的孤儿、没了妻主的鳏夫,提供住处与食物,让他们不必流离失所, 可不是那个只会酷刑的废后能比的。”   “就是就是!”小沙弥连连点头。   他当初就是因为母亲病死,姨母抢占田宅,父亲带着妹妹和他穷的活不下去,才不得不剃度出家。   如今这积善堂一开,父亲和妹妹顿时有了依靠。   因此小沙弥对这位仁慈的新后无比感激。   因而对传言中折磨过新后的孟鸿雪厌恶至极。   小沙弥扫完地上落叶,得了长老的命令,去给‘那位’送午膳。   寺庙的午膳清淡,不过一碗糙米粥,一碟杂蔬。   小沙弥对伤害过自家恩人的‘那位’怀恨在心,从地上抓了一把沙子丢进了糙米粥里,喊道:“渡恶,吃饭了!”   渡恶就是孟鸿雪在大悲寺的法号,是大悲寺方丈所取,寓意让他在大悲寺渡去一身恶性。   可也暗暗昭告全寺,这位废后不是良善之人的意思。   紧闭的房门始终没有被打开,唯有菩提串珠在滑动时,发出的细微的碰撞声,隐约可闻。   “一天到晚就知道对着佛祖念经,作恶多端之人,念再多的经又有什么用?”   “你爱吃不吃!”小沙弥懒得搭理孟鸿雪,将餐盘往门口地上一放就走了。   他一走,院内重归寂静,只有冷得令人发寒的秋风静静流动的声音。   紧闭的屋内,阴暗背光,连一缕晨光都透不进来。   孟鸿雪穿着一身单薄的素衣,跪在蒲团之上,泼墨般的长发自然垂落,修长冷白的手中握着一串菩提手串,眼神空洞,晦暗的光线,像无边的孤寂从四面八方围拥着他。   在他面前,不是神佛,而是一副画。   画纸粗糙,并非是从蓬莱殿里带出来的。   他被逐出蓬莱殿时,除了一身衣裳外,什么都没有。 ↑返回顶部↑ 第94章 (1 / 2)   第93章   衣储莲产后三月, 封后大典正式举行。   他天不亮就被安桃搀扶着起身,沐浴更衣,御绣坊几千名男工们赶制出来的君后礼服华丽而庄重, 挂在衣架时, 上面宝珠在灯光下辉映着柔润的光芒。   衣储莲坐在梳妆桌前, 透过玻璃镜,看向身后的君后礼服, 内心无限感慨。   五年了, 这件本属于他的衣裳, 终于回到了他的身边。   不知道嵌了多少珠宝的礼服, 以及沉重的配饰穿在身上, 压得叫他有些喘不过气, 但莫名地, 衣储莲觉得十分踏实。   穿戴好一切后,他在无数宫人、礼官的簇拥下, 走出了东暖阁。   花灵子带领着一众宫侍、诰命、郡主......等候在殿外, 艳羡又嫉妒地注视着衣储莲, 一步一步走向天地间男子最尊贵荣耀的高位。   而在那高位之巅, 还有一个人早早地等候着他, 目视着他缓步走上玉阶, 亲手将君后的册宝交到他的手中。   视线相触, 沈玉峨看他的眼神里藏着一丝温柔欣慰的浅笑。   “储莲哥哥, 你今天真好看。”她声音压得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   衣储莲强忍着羞意, 将册宝接过,跪地行礼。   册宝接过的这一刻,代表着衣储莲正式成为一国君后, 能与沈玉峨并肩而立。   玉阶下的文武百官们顿时高呼千岁,声音恢弘悠远,萦绕在衣储莲的心中,久久不散。   封后大典,一直持续到夜间,才算正式结束。   衣储莲早已累得疲惫不堪,可当安桃要脱下他的礼服时,他却有些舍不得,抚摸着衣袖上的凤纹良久,眼神依恋。   “原来你这样喜欢凤纹,那明儿我就让御绣坊的男工们,多给你制几件凤纹衣裳?反正如今你是君后了,再多的凤都与你相称。”   沈玉峨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内殿的珠帘外,指尖撩动的珠帘垂幕,泠泠作响,映着她勾起的薄唇。   衣储莲脸色薄红,别过身去:“玉娘,别取笑我了。”   “我怎么会取笑你?我是真心实意的,只要是你喜欢的,无论什么,我都想满足你。”沈玉峨笑着走近,从他身后拥住了他。   衣储莲垂敛低眸,牙齿咬着舌尖,才没让自己因为沈玉峨的绵绵情话而得意忘形笑出声来。   “你才出了月子,就忙了一天了,累不累?”沈玉峨的手放在他的腰间。   提到这件事,衣储莲的耳垂就红得快要滴血。   “我都产后三个月了,却才出月子,没有哪家的男儿像我这般,坐这么久的月子的。”他语气埋怨,却更像是一种炫耀得意。   沈玉峨的下巴抵在他的肩头,笑着道:“你身子弱,产后本就亏空,多坐几个月养养又怎么了?别说三个月,半年、一年都使得。”   “那可不行。”衣储莲忙转过身,一双手不自觉地就牵住了沈玉峨的手。   产后半年、一年,他可不要浪费在月子里,他......   他还想给玉娘再生几位姑娘。   安桃侍立在外殿,听着内殿里传出的唧唧哝哝的轻语,明明是一国帝后,明明已经不算是新婚燕尔,但陛下与公子的感情却依旧这样如胶似漆,真好。   按理说,衣储莲如今成为君后,该住进华丽富贵的蓬莱殿才对。 ↑返回顶部↑ 第95章 (1 / 3)   第94章   花灵子不再吭声了, 可心中恨潮翻涌。   他这些年来,为什么一直生不出,你衣储莲不是最清楚吗?   都是他害得自己做不成父亲, 如今自己有了孩子, 就跑来炫耀, 还故意讥讽他。   都说废后恶毒凶狠,花灵子根本不觉得, 反倒觉得衣储莲才是最刻薄毒辣之人。   晨会散去。   花灵子看着走在前头的, 自鸣得意的慕容绮。   虽然自己与他没什么深交, 但思来想去, 还是上前与他交谈, 言语间满是让他提防衣储莲的事。   “君后?”慕容绮一愣, 随即骄矜的扬了扬下巴, 道:“是了。他虽如今做了君后,可陛下这样宠我, 等我诞下女儿, 将来就会成为皇长女的最大对手, 他心里一定是嫉妒的。”   花灵子略微无语, 盯着慕容绮的肚子, 这孩子是男是女都没个定数。   怎么就往日后夺嫡那方面想去了?   “不行, 我得去找陛下, 让陛下多给本宫安排几个太医, 还有御膳房也得有专门的供给。”   慕容绮似乎也担心这孩子被害,因此估摸着沈玉峨下朝不忙时, 就急急忙忙往重华殿敢。   因为养心殿大火后,一直还在修缮中,因此这一年, 沈玉峨一直在重华殿内办公。   “陛下、陛下、”他扶着根本没有隆起的肚子,故意让自己的身子显得笨重些,如同捧着宝物一般。   “贵人、贵人,陛下正忙,您现在可不能进去。”柯雨燕好声好气道。   “别拦着本宫,伤着胎气,你担当得起吗?”慕容绮狐狸眼一瞪,说道。   柯雨燕讪笑连连:“贵人,陛下日理万机,真的正在忙。”   慕容绮却不依不饶,硬是要闯进去。   重华殿内,沈玉峨仰坐在办公的黄花梨木椅上,重重叠叠的衣袍半褪,露出莹白细腻的肩头,精致的锁骨上残存着浅浅的赤痕,华簪跌落在地,上朝时被挽起的端丽发髻松垮垂散,乌发如墨泼水流。   谢双翼腰间的金躞蹀被解开,随意丢在放置着奏折的桌案上,高马尾散开,衣领大敞,紧实的胸膛绷得硬挺,上面遍布淡红色的抓痕。   他潮红滚烫的脸埋在沈玉峨的脖颈间,一声声地喘息,一声声地唤着:“陛下、陛下——”   重华殿外头,慕容绮也一声声地唤她:“陛下、陛下——”   两个人的声音在沈玉峨的耳边,似二重唱一般,分不清个高低轻重。   但谢双翼埋在她颈窝里的眼神微暗。   他这无名无分的外人似乎刻意存了与外头那有名有份的内人较劲的意味。   遒劲的腰肢更加卖力……   把沈玉峨腰间的玉佩环顶得叮叮当当作响,声音比黄鹂鸟还好好听。   □*□   □*□ ↑返回顶部↑ 第96章 (1 / 3)   第95章   自从慕容绮怀孕之后, 那叫一个恃宠生娇。   仗着自己的有孕,谁的宠都敢抢敢争。   深更半夜的,不是肚子疼了, 就是心口疼了, 生生把已经去了其他人宫里的沈玉峨给叫走。   沈玉峨也确实在意他这一胎。   临走时, 她总会对依依不舍的宫侍们说:“朕去看看,慕容贵人若无事, 朕就回来。”   但她总是一去不回。   慕容绮总是能用各种方法缠着她抽不了身。   如此几个月, 宫里怨声载道, 想求衣储莲出手。   毕竟这慕容绮嚣张起来, 那真是无法无天, 连君后的宠都敢争。   头天十五的晚上, 陛下照例歇在衣储莲的宫中, 慕容绮又如法炮制,叫人去请她。   好在这一次, 君后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 陛下没去, 就留在东暖阁里守着他和长皇女。   慕容绮虽然吃了瘪, 但众人尤其是花灵子觉得, 君后向来善妒, 一定会报复慕容绮。   他们只需要默默看他吃亏就好......君后手段若再狠一些, 慕容绮这一胎, 甚至会流产。   可这群人左等右等,等到的不是慕容绮流产的消息。   反而等到了君后再度有孕的悲报。   而慕容绮那一胎, 竟然稳稳当当,如今已经五个月了,肚子圆圆滚滚, 像是怀了个女儿。   刹那间,宫侍们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   东暖阁中,乳父将刚刚吃完奶的长皇女抱给躺在床上的衣储莲。   “皇女天生身子壮,夜里很少啼哭,真是个好孩子。”   衣储莲怀抱着襁褓里才六个月大的小婴儿,低眉慈爱轻笑。   小婴儿被他养得小脸肉乎乎胖嘟嘟的,因为刚吃完奶,不吵也不闹,就这么睁着漆黑水亮的大眼睛盯着自己的父亲瞧,没长牙的小嘴巴一咧,无忧无虑地笑着。   衣储莲微微低头,额头在小团子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如珠如宝得拥入怀中。   他对这个孩子爱不释手。   这孩子降生时,他生活顺遂,妻主爱护,敌人彻底完败,还助他登上了君后之位,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雪鸮,你快要有妹妹了。”他柔声轻轻。   雪鸮是沈玉峨给孩子起的乳名。   圆滚滚的小雪鸮哪里听得懂爹爹的话,她只管咯咯笑,胖藕似的小手在空中胡乱的抓着。   这一抓就抓到了衣储莲垂落的长发。 ↑返回顶部↑ 第97章 (1 / 3)   第96章   纵然慕容绮生的是个儿子。   但作为沈玉峨宠侍的儿子, 这孩子也是喜爱异常。   沈玉峨给他取了个小名,名叫阿鸾。   阿鸾生得随他父亲,眉眼细长, 将来定然也是个阴柔漂亮的小男儿。   沈玉峨喜爱得紧, 还抱着阿鸾逗雪鸮:“雪鸮, 往后这就是你的弟弟了,要爱护弟弟哦。”   慕容绮虚弱地躺在床上看着这一幕, 本来就因为生个儿子难受至极的他, 每看雪鸮一次, 心里就像被针扎了一下难受。   一个没忍住, 就流起了泪。   沈玉峨一手阿鸾, 一手慕容绮, 两头哄着:“都说月子里最忌讳流泪了, 往后会落下迎风流泪顽疾,怎么就哭起来了?”   慕容绮攥着她的衣袍, 泪水打湿了一片:“陛下, 侍身惭愧, 没能给陛下生一位皇女。”   沈玉峨闻言, 温和一笑:“这有什么惭愧的?君后不是给朕生了位皇女吗?你替朕诞下皇子, 也是大功一件。”   “......”慕容绮本来哭哭啼啼, 是想邀宠博怜爱, 以求往后沈玉峨常来储秀宫, 能与他再生一位皇女。   结果沈玉峨这番话,差点再度将他给气晕过去。   倒是一直守在门外的谢双翼没忍住发笑。   一个月后, 二皇子满月,满月宴办得异常热闹,甚至还是衣储莲主持张罗的。   沈玉峨喜爱生得漂亮的阿鸾, 爱屋及乌,连带着还给了慕容家一些赏赐。   普天之下,谁不知道慕容贵人可是陛下宠侍。   京城权贵命夫们纷纷进宫,为二皇子的满月宴庆贺。   花灵子抱着已经牙牙学语的阿沅,也来了满月宴。   但他远远地看见慕容绮抱着二皇子阿鸾,衣储莲抱着大皇女雪鸮,一左一右站在沈玉峨身边时,心中酸涩凄楚。   “同样都曾是陛下的宠侍,同样都是陛下的孩子,怎么你的满月宴就草草了事?阿沅你真可怜,身为皇子,却命比纸薄。”花灵子眼中带着泪,既是哭阿沅,也是在哭自己。   原本是一番其乐融融的好日子。   衣储莲也难得开心了一次,一边逗弄孩子,一边与衣氏一族的命夫们说话聊天,闲论家常。   偏偏让他看见了阿沅。   阿沅的眉眼像极了平蓝,一见到他,衣储莲心里就直犯恶心,想起他那可怜的孩子。   若她还活着,无论是男是女,都一定比阿沅更加健壮可爱。   衣储莲瞬息间急火攻心。   腹中像是有了感应,跟着一阵阵抽痛起来。   “玉娘——”衣储莲已经生产过一胎,知道这是胎动,心中一慌,下意识便唤着沈玉峨的名字。   “储莲。”沈玉峨正抱着阿鸾逗弄。 ↑返回顶部↑ 第98章 (1 / 3)   第97章   因着次女出生, 沈玉峨再次大赦天下,并且为了给女儿积福,减免赋税, 在京郊地区广施粥棚, 开设专门给鳏寡孤独者的善堂, 引得百姓无不称赞。   另一边,沈玉峨如今有了钱, 又不愁子嗣。   有凭着蒋莎的记忆, 知晓她那个世界的中原之外, 还有辽阔的海外疆土。   虽然与这里不是同一世界, 沈玉峨还是组织了商船舰队, 派遣专门的人手, 向海外进发, 希望能带回更多中原没有的东西。   大悲寺,内院寂静, 只有轻缓的木鱼敲击声。   “渡恶, 吃饭了。”小沙弥将冰凉的菜粥往门外一丢。   屋内, 木鱼敲击声依旧。   小沙弥语带嘲讽:“怎么?还端着君后的架子呢?告诉你, 如今衣氏郎君才是君后。当初, 他初登后位, 就为陛下诞下皇长女, 哪像你?在位五年, 一个蛋都生不出来。”   “如今,他又诞下二皇女。陛下大喜, 下令全国减免赋税,多大的恩宠啊。你呀,就趁早死了那条心吧, 别以为自己还有翻身的那一天!”   木鱼敲击的声音,骤然停止。   小沙弥得意一笑,哪怕房门紧闭,他看不见此时孟鸿雪的表情,却也能想象得出,他此刻的羞辱。   虽说,他三番四次羞辱孟鸿雪,确实有宫里的授意。   但比起孟鸿雪曾经做的那些恶意,仅仅只是头口羞辱,宫里的那位贵人,已经是大慈大悲了。   小沙弥心满意足地走了   昏暗的屋内,孟鸿雪一身清素地跪在女子的画像前,微微掀眸,看着对方,一行苦水不知何时低落在指尖。   “玉娘,你就如此恨我吗?”   小沙弥如此明目张胆的羞辱,他不相信沈玉峨的耳目会不知情。   但她自始至终没有出手,就任由他被衣储莲用孩子的事羞辱。   他们明知,当初他被送进教坊司,为了以后能更好地伺候恩客,就被灌了烈性药物,一辈子不能生产。   无法生育,诞下沈家的子嗣,是他一辈子的痛。   他宁愿沈玉峨用尽酷刑来折磨他羞辱他,也不想要她就这样冷漠地看着他被衣储莲羞辱。   因为只有这样,他还可以感受到她的一点在意。   哪怕那股在意,来自于恨,他也心满意足了。   可他没想到,他坚持了三年,等到的只有漠视甚至遗忘......就像8年前,他被送进教坊司时,她的冷漠一样,锥心刺骨。   “为什么?为什么?我所求的只是想让你看我一眼啊,玉娘为什么?”他声线沙哑清苦,眉目间染着极致而绝望的哀愁。   “阿雪!阿雪!”外面传来一声沧桑的声音,紧接着大门被推开。   强光照进了晦暗的屋子,孟鸿雪被刺得睁不开眼,晃了一下,才看清面前的人。   那是一个女子,虽然年轻,但却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脸上也因为风霜了苍老了许多。   孟鸿雪一下子就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往后退。 ↑返回顶部↑ 第99章 (1 / 3)   第98章   “陛下!”   御书房内, 柯雨燕匆匆进来禀报:“陛下,大悲寺传来消息,废后孟氏他......自缢了。”   “朕知道了。”沈玉峨批阅奏折的动作一动也不动, 反应极为平淡。   柯雨燕犹豫了一下, 将孟鸿雪自缢的前因后果说出。   “......就是这样, 接着废后就自缢了,在您的画像之前。”   沈玉峨批红的笔尖一顿, 眼里只有一瞬间的意外, 却再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   她既无探究孟鸿雪为何在自己画像前自缢的欲-望, 更没有多余的触动。   比起孟鸿雪的死, 她倒是对大悲寺的人口中说的那个突然闯入寺中, 口口声声叫着孟鸿雪‘阿雪’的流民更加好奇。   阿雪、阿雪、   她记得, 当初那个穿越女霸占她的身子时, 也时这样用她的身子,一声一声亲昵唤孟鸿雪阿雪的。   怪不得这些年, 她一直寻不到穿越女的任何踪迹, 原来是又夺舍了他人。   虽说穿越女曾经霸占她身子时, 明明是手握权柄的皇帝, 都被孟家玩弄于股掌之间架空了, 如今成了流民掀不起什么风浪。   但那五年的幽魂经历, 还是让沈玉峨心有余悸。   要是她再有机会夺舍自己怎么办?   斩草不除根, 春风吹又生。   “传朕旨意, 流民僭越皇家寺庙,满口污秽, 即可杖毙不得有误!”   “是!”柯雨燕连忙应道。   末了,她又问:“陛下,那废后孟氏的身后事?应该如何?”   沈玉峨略有不耐。   她对孟鸿雪实在不喜, 可废后也曾是皇家人。   这里可不是穿越女的世界。   孟鸿雪虽然被废,但也是她的人,也只能是她的人,哪怕她不要,别人也绝不能染指,否则就是僭越皇室尊严。   可也因此,她必须顾及着皇室尊严。   “去将此事通知给君后吧,让内务府拨200两银子,买口棺材塞进地宫即可。”她淡淡道。   “......是。”柯雨燕震惊了半晌。   陛下这意思,只让棺材进地宫吗?装给世人看?   看来陛下对这位废后,真是恨得深恶痛绝啊。   *   东暖阁里,衣储莲抱着两个孩子,痛快地饮了一壶酒。 ↑返回顶部↑ 第100章 (1 / 4)   第99章   “当然。”花灵子语气坚定。   他见阿沅已经大了, 到了该懂事的年纪,从前的事情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了,索性都说出来。   “当年你父亲平贵人, 风姿气度丝毫不逊色与继后, 可惜后来他被人构陷, 生下你之后,年纪轻轻就撒手人寰。如果他没遭人陷害, 以他的性情本事, 现在说不定风光的人是谁。”   说着花灵子伤感落泪:“衣储莲这个冷宫爬出来的人, 心思扭曲, 自己的孩子明明是因为操劳丧仪生生累没的。可他却因为嫉妒你父亲同样操持了丧仪, 却能稳稳地揣好你, 所以怀恨在心。可怜平哥哥, 可怜你这个苦命的孩子。”   听着花灵子泣不成声的诉说,小小的阿沅终于明白自己生父的死因。   他的父亲死了, 凭什么杀父仇人却能活得好好的?   早晚有一天, 他要把衣储莲和他的孩子们踩在脚下。   转眼又到了选秀的日子。   鲜嫩欲滴的新人一茬又一茬的进宫。   如今已经有三个女儿傍身, 又坐稳君后之位的衣储莲, 彻底的安稳了。   他不再在选秀里耍什么心机。   看着沈玉峨每日为国事操劳的样子, 他疼在心里。   因此, 在新人初选的时候, 他尽心竭力。   除了个别一看就心思不正, 又祸国之嫌的狐媚之外,精通诗书的才子、通晓音律的佳人、舞姿超绝的妙人, 大家闺秀亦或是小家碧玉。   只要容貌身段过得去,他统统入选,流水似的送进了沈玉峨的床上。   只求她能在床上舒坦开心。   后宫里谁最近得宠、谁最近失了宠, 谁被谁欺负了,谁怀了身孕,谁又算计了谁,哪家贵侍以宠压人,他心里门清。   不等闹到沈玉峨那边,他自己就以君后的身份主持公道了。   一时间,沈玉峨的后宫百花齐放,却没有闹出什么家宅不宁的乱子。   与从前孟鸿雪做君后时,他一枝独秀,残暴统治后宫的气象大为不同。   一时间前朝后宫都称赞衣储莲为贤后。   奇怪的是,衣储莲虽然为了让沈玉峨有新鲜感,定期调教新入选的宫侍,如何在床上伺候沈玉峨。   其中有些也确实经他的手,得到了沈玉峨的恩宠。   但这些人的恩宠,却从未将衣储莲自己的宠爱削减半分。   反倒是让沈玉峨愈发黏起了衣储莲,除了初一十五,这个固定要去陪君后的日子。   沈玉峨时常赖在东暖阁里,陪他和孩子们。   有时候,她批奏折批到深夜,都说了不会翻牌子,后半夜却偷偷地猫进了衣储莲的床上。   她身上还沾着深夜的寒气,贴着衣储莲的耳畔,在馥郁的夜色了唧唧哝哝说着情话,总把衣储莲弄得面红耳赤。   “玉娘从前可不会说这些肉麻的情话,是从哪个宫侍讨好您的嘴里学来的吧?”衣储莲羞红着脸,心里泛甜,嘴里却故意发酸。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