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签到系统当医生 作者:时逢而已 徐云珂赶上穿书的潮流,成为男配的医院同事,属于出场也就是几十个字那种工具人女配。 这小说名为《重生2002之媳妇的全盛时代》,女主重生就是因为婆婆移植她的心脏给她女儿...... 就离谱,哪家医院敢做这种.. ======================================== 第1章 内容简介(1 / 1)   《带着签到系统当医生》   作者:时逢而已   文案   徐云珂赶上穿书的潮流,成为男配的医院同事,属于出场也就是几十个字那种工具人女配。   这小说名为《重生2002之媳妇的全盛时代》,女主重生就是因为婆婆移植她的心脏给她女儿......   就离谱,哪家医院敢做这种手术?   徐云珂也算是有机会见识见识小说中的极品了,可作为心脏外科副主任,她会看这种文吗?   当然不会,她只是恰巧听科室护士提过一嘴。   那么问题来了。   这毒婆婆女儿的病在小时候就被她治好了,那后面的剧情...怎么走?   算了,也没人告诉她穿书需要遵守什么规则,反正她这辈子的目标是要做上主任!正的!   只是她好不容易从国外回来入职胸心外科主治,这个传说中的系统给她拉了一坨大的:   「恭喜宿主入职九州吴平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请成为伟大的急诊医生吧,急诊签到系统等你开启,还有神秘入职礼包等你领取哦~」   ??不是,她两辈子都是外科的人,怎么可能愿意去高风险、低回报的急诊科?   「急诊连续签到7天,奖励现金10万元。」   ......   「恭喜宿主,急诊签到连续30天,奖励医院周边任意商品房一套。」   再后来?   急诊多伟大啊!谁要是把她调离急诊,她就和谁急!   她决定了,她要为医学事业奋斗终生!   当然了,主任还是做的!   注意:   1、设定平行时空,爽文爽文爽文,架空架空架空!私设较多!没学过医,本书不治病,也不劝人学医!   2、病例等资料信息来自论文、书影音、神奇的网络或好友,甚至脑洞编造,尽可能备注完全,如有不当地方可指正,但别较真,当然如果有专业上问题指导欢迎科普。   3、感谢相遇,友好交流。   ————————————   内容标签: 女强 系统 穿书 爽文 签到流   主角视角徐云珂劝人学医遭雷劈,多看小说不治病   一句话简介:穿书怎么了?我还是要当主任!   立意:天下无病,世间无医 ↑返回顶部↑ 第2章 回国(1 / 4)   第1章 回国   2005年3月,纽约曼哈顿,朗格尼医学中心。   心外一号手术间。   无影灯投下的光冰冷而洁净,像一层没有温度的薄霜覆在手术台周围。   空气中弥漫着碘伏与电刀灼过组织的焦煳味,监护仪有节奏地发出低沉的嘀嗒声,每一个数字跳动都在替那颗暂时停跳的心脏报数。   手术台中央,五名医生与护士围拢在患者敞开的胸腔前,绿色无菌巾覆盖了除术野外的一切,只留下一方被撑开器固定的深红色窗口。   那里,一颗心脏正被人置入。   “徐,你究竟怎么想的要回国?”主刀医生迈克尔就站在离心脏最近的位置,右手持着持针器,正将右心房边缘的血管一点点拉拢对齐,此刻正在进行右心房部分的血管吻合阶段,即便隔着口罩,他眉骨往下压出的纹路是把嫌弃写得明明白白,但说话间隙头上的放大镜和头灯摄影纹丝不动对准着手术位置,“你老说我有刻板印象,可事实就摆在这儿,你们九州的医疗环境实在太糟糕了。”   他手腕轻转,缝针穿过薄如蝉翼的血管壁,一针一针行云流水,对外科医生来说,每一针都赏心悦目:“技术糟糕,病人更糟糕,对了,还有那可怕的巫术。”   “迈克尔,虽然很遗憾你将失去最棒的助手,但你不得不接受这一切。”徐云珂站在他对侧,双手套着无菌手套,正和另一位助手马特一起牵引着房壁,将术野暴露得干净利落,说话时她头都没抬,指尖轻巧地调整着血管切口的张力,以便接下来那几针吻合能走得更顺。   迈克尔那张嘴有多毒她早就习惯了。   若徐云珂真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大概早年前已经被羞得回老家了。   不过她此刻的声音始终不急不缓,甚至带着点调侃:“另外,那不叫巫术,叫中医。虽然我不了解这方面,但迈克尔,你别忘了,当我们的手术刀还被当成放血用的邪术时,中医已经有成文的确切历史记载哦。”   “不说了不说了。”迈克尔闷声嘀咕,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吃亏,有点苦口婆心意味,“我就问你一句,你想明白没有?一旦回国,像今天这样的心脏移植手术,你可能这辈子都很难再碰上了。医生的上限取决于医院,病人也好、前沿技术也好,心外科的金字塔尖是在这儿,朗格尼医学中心。”   他下巴朝手术台上一点:“水往高处走,这可是你以前自己说过的话。”   “我来自九州呀。”徐云珂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接了一句,语调忽然缓下来,认真道,“成为医学生那天,我宣过誓的,要为祖国医药卫生事业的发展和人类身心健康奋斗终身。”   这句誓词她说得很轻,可旁边的马特莫名觉得手臂上起了层鸡皮疙瘩。   徐云珂却已恢复了寻常语气:“而且,不需要一辈子。”   她心里清楚,继续留在这家顶尖医院,自己完全能踩着台阶一步步走到金字塔顶端。   可学历有了,资历背景也算可以,手里这把手术刀本就磨得足够锋利,现在回去也不错,在那片真正属于原身的土地上,亲手建一座心脏外科的高塔,运气好的话,还能成为那个领域的拓荒人。   这样一来,上辈子那点心愿,也算有个交代了。   说着,徐云珂语气轻快起来:“心脏移植手术在我们国家正在发展呢,我出国前国内就已经有成功案例了。再说,你总得信你的学生吧?很快我就会在这个领域有一席之地的。”   “好吧。”迈克尔无奈,蓝色眼睛里闪过些许烦躁,“我可真后悔让你参加委员会的认证考试,本想着科室里从此多一位优秀的主治,结果倒好,反而失去了你。”   “安心啦,迈克尔。”徐云珂笑着安抚他,手里动作却没有半分停顿,“我永远是你最优秀的学生。你失去的,只是最棒的手术搭档而已。”   “嘿,徐,这话可不对。”一旁的二助马特忽然开口,这位住院医师把腰挺了挺,口罩上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年轻人的不服输,“没准你回九州待个一年半载,我就超越你,成为老师最优秀的学生了。”   “嘿,小子,有志气。”迈克尔斜了他一眼,这老头最擅长的就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学生威风,“既然这样,不如这次手术接下来的吻合交给你?”   “……”马特脖子一缩,想摇头但又不敢动,只能加快语速,“不不不,迈克尔......老师,我、我还不行。”   开玩笑,心脏移植的吻合环节就是手术中的鬼门关。   随便一个血管吻合口漏,病人就可能和上帝去投诉他了,他比徐云珂只小一岁,缝缝普通血管还凑合,可要在心脏那根跳动的橡皮管上下针,那可是要命的。   “那你就闭嘴。”迈克尔哼了一声,随即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微微一愣的动作,他将双手从患者胸腔中抬起,掌心朝上,离开了术野,但头灯下的摄像头依旧对准患者心脏,“徐,剩下的吻合交给你。让这位试图成为我最优秀的学生看看,什么叫差距。” ↑返回顶部↑ 第3章 系统(1 / 3)   第2章 系统   当朗格尼医院的主治资格考试通过通知递到她手上那一刻,她视野的右上角,或者说意识边缘的某个位置,凭空悬浮着一个小小的一句话,白字但描着黑色边,不影响日常,但很显眼。   “任务:成为九州任意三甲医院的注册执业医生。”   这就是系统目前唯一触发的信息。   徐云珂盯着那行字看了不知道几百遍。   在她确认自己没神经类疾病,也没眼科疾病后,就没多犹豫就定下回国计划。   ……   “既然你做了决定,姐姐都支持。”徐瑛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车里,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只是……怎么选了附一?虽然咱们吴平这几年发展是快,可最好的医院到底在明市,州会毕竟是州会。你……可别是因为我,委屈了你自己。”   徐瑛在公司里是出了名的强势,说话做事从不拖泥带水,唯独对着这个妹妹,她向来没什么控制欲。   只要徐云珂活得开心,怎么选她都认,正因为如此,她才更担心妹妹嘴上说没事,心里其实因为顾及她,把路走窄了。   “附一毕竟是咱们学校的直属附属医院,教学类三甲医院不会差。”徐云珂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学有所成,总得回馈一下母校吧?再说了,附一在三甲里头的排名也不算差。”   吴平市虽不是明州的州会城市,但差距并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大。   明州在九州属于上三州,即便是普通地级城市,经济体量和基建水平也足以吊打不少中下州的州会城市,所以相应的,吴平市的医疗卫生资源在整个九州都排得上号。   吴平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就是她口中简称的附一,正是她母校医学院的直属附属医院。   去年九州三甲医院公开的综合排名里,附一刚好排在第九十九位。   听着好像也就那样?   这可不算差,反正她上辈子的三甲医院,估计一千名都到不了,几乎可以说,那医院出了她们市就没什么人听过了。   当然,明市确实有三甲给她发过邀请,不过那还是博士毕业那年的事,徐云珂想尽早验证系统的可能性,这次决定做得急,再加上姐姐的因素确实在心里占了分量,所以最终选定了附一。   她怕徐瑛多想,关上后备箱后绕到副驾驶坐进去,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安抚道:“虽说我博士毕业快两年了,但真要去明市的三甲,最多也就是个普通主治,附一虽然给的是胸心外科主治岗,但待遇却按副高走。等我在这边攒够了国内的临床时间,后面往上走阻力会小很多。对了,姐,先送我去附一吧,今天先去报到,晚上再回家。”   这话她没说谎,只是做了点润色。   即便才两千年初,三甲医院里研究生遍地走的趋势已经冒头了,要是按她上辈子那履历,别说附一,她们市里好点的二甲都费劲。   可这辈子不一样,朗格尼医学中心的履历摆在这里,加上读博期间导师迈克尔的推荐背书,别说小小的明州,连首都秦州那几座顶尖三甲的大门,也是朝她敞开的。   只不过评职称这事儿,除了学历和论文,还有两道硬门槛绕不过去。   一个是国内临床资历,国外行医资格可以互通,但国外的临床年限不被认作国内晋升的年限,另一个是国家自然科学基金。   她手里的sci含金量再足,也依旧代替不了国自然这张副高的入场券。   但结果也算不差,凡是给她发过邀请的三甲医院,其实都愿意给足副高待遇,主治身份,只等她回国熬满两年临床,把国自然拿下,副高职称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不过嘛,离家近的三甲医院才是首选。   “好吧。”徐瑛松了口气,随即又笑着嗔了一句,“你这下飞机就直奔医院报到,可真够利索的。晚上记得回来吃饭,我炖了鸡汤,煨了大半天呢。”   “都说了让你别特意请假来接,你非要来。”徐云珂嘴上抱怨,嘴角却翘着。   她确实是奔着尽早触发任务去的,这可是穿越金手指啊。 ↑返回顶部↑ 第4章 车祸(1 / 4)   第3章 车祸   徐云珂的鞋底踩过柏油路面上的碎玻璃碴,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但她快跑的速度并未被它们影响。   先跑向那辆翻倒的小货车。   车头有微微变形,挡风玻璃碎了大半,残余的部分裂成密密麻麻的蛛网纹。   驾驶室里只有一个中年男人,被安全带死死勒在座椅上,整个人倒悬着头顶朝下,双腿卡在变形的方向盘和座椅之间,整个人是翻转过来了,额头鲜血直流,浸湿了额前的头发,手臂和前臂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有明显的骨折畸形。   但脊椎,徐云珂的目光快速扫过他颈部和躯干的相对位置,做了评估,应该没有受到致命损伤。   对方正在痛苦呻吟。   “大哥,能听到我说话吗?”   “痛……救……救救……”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无力,但能发声,说明气道暂时通畅,那双被血污染着的眼睛在看到徐云珂时亮了一下,还能朝她微微抬起手。   心里有了大概后,徐云珂并没有移动他,贸然解开,反而可能造成二次损伤。   她先拽了拽安全带,确认这条带子还牢牢咬住锁扣没有松脱的迹象,接着她迅速扫了一圈暴露在外的出血点,用绷带系在它上面止血。   “别动,先别动。保持这个姿势,等我们来撬门救你。”   在几个主要的渗血口上方系紧加压后,说完她就转身跑向了那辆侧翻的出租车。   车里有三个人。   这辆车虽然还正得放着,但情况很糟,整个车头像一只被踩扁的易拉罐,白烟还在从引擎盖缝隙里往外冒,混着橡胶烧灼的焦臭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车窗玻璃碎得七零八落,残余的玻璃散落了一地。   徐云珂用脚挪了不少碎渣才能靠近。   驾驶位的司机被方向盘和仪表台挤压着,整个上半身嵌进了变形的驾驶位上。   额头上血肉模糊,碎玻璃碴嵌在皮肤里,但这玻璃带来皮外伤只是看着骇人,真正危险的是脑内。   徐云珂凑近后发现这个人的左侧瞳孔已经散大固定,对光毫无反应,脑疝,或者至少是重度颅脑损伤。   “救、救孩子.....”   后座传来声音,虚弱但能清醒。   一个女人,大约四十岁,头发半披散着,黏腻的血痕把发丝粘成一绺一绺贴在脸颊上。   气道通畅,呼吸虽然微弱但节律还在,她说完那句话后就开始断断续续地呻吟。   而她不远处则是一个大约三岁的小女孩。   孩子的半个身体已经从破碎的车窗里滑了出去,小小的上半身挂在窗框外面,姿势歪斜得像一只被丢弃的布娃娃。   徐云珂伸手探过去,指尖贴上颈侧。   没有搏动。 ↑返回顶部↑ 第5章 选择(1 / 6)   第4章 选择   她坐在小女孩身旁,指腹贴在那只小小的手腕上,目光则越过孩子苍白的脸,落在不远处那辆变形的出租车,司机还卡在里面,默默念了祷告。   两辆救护车和一辆消防车几乎同时撕开灰白色的天际线抵达现场。   穿着反光背心的人影从车上跳下来,迅速而有序地散开。   担架碰撞的金属声、急救箱卡扣弹开的脆响、破拆工具落地的闷响,哗啦啦地铺满了整条高架路面,这一刻混杂着警笛声,车祸现场喧闹但不再是混乱。   院前急救的医生最先冲向那辆出租车。   消防员用液压扩张器撑开变形的车门,金属发出刺耳的尖叫,驾驶员被一点点从方向盘和仪表台的夹缝里剥离出来,颈椎固定、躯干平移、铲式担架滑入,每一个动作都像排练过一百遍,稳得没有一丝多余。   人被推进了救护车。   另一个急救医生则是快步走向小女孩,蹲下来。   他的目光先落在孩子的面色和胸廓上确认情况后才抬起头,看了徐云珂一眼。   带着辨认的意味:“你是打电话的医生?现场急救处理得很好,谢谢。”   “应该的。”徐云珂的声音不高,她把情况几个人处理情况简单复述一遍,重点全部落在孩子身上,“复苏了两次,疑似张力性气胸,呼吸音低,休克原因可能不止气胸,需要进一步排查。”   她停了一下,很短,只是听音的结果,却带一点审判的意味,“我感觉有收缩期杂音。”   收缩期杂音是心脏结构可能有问题的信号。   三岁的孩子,这个信号指向的方向只有一个,先天性心脏病。   急救医生的眉头拧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足够让鼻梁上的皮肤挤出两道浅浅的竖纹,他对着对讲机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   徐云珂没注意,而是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注意到他衣服胸前的标识特意问道:“这几个伤者会送去哪里?”   急救120拨通的是调度中心,出车的团队和收治的医院不一定是同一家。   “已经和最近的附一沟通好了,四个都送那边。”   徐云珂:“方便我跟着去医院吗?正好我要去附一报到。”   急救医生看了她一眼,视线从她脸上移到行李箱上,又从行李箱移到她袖口那片干涸的血迹上,看向了后面拥堵的车况。   “行,走吧。”   徐云珂和徐瑛打了招呼,然后她拉起搁在路边的行李箱,上了救护车的位置。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低到高,窗外的城市飞速后退,工地和塔吊的轮廓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密集的高楼,一栋接一栋。   不到十五分钟,车子拐进了吴平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急诊绿色通道。   车门弹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消毒水的熟悉气味扑面而来,担架床的轮子撞击地面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某种战前急促的鼓点。   一个半白头发的男医生早已等在车门口,和院前急救快速接住第一位重伤患者的担架,多条手臂同时发力,担架床稳稳落地:“患者什么情况?”   “气道、头部、颈椎均有损伤。体温36.3c,脉搏128,呼吸30,血压61/38。车上已经做了气管插管、深静脉置管……”院前急救医生边推床边报数据,语速飞快,每一个数字都带着紧迫感。   脚步声和轮子声混在一起,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后面。   徐云珂跟着小女孩的担架床下车时,后面那段对话已经听不清了。 ↑返回顶部↑ 第6章 Warden(1 / 3)   第5章 warden   借着刚刚他们沟通的时间,徐云珂在看完患者病例后,内心已经有了方案,那便是做warden手术,如果心包压塞真是因为主动脉撕裂引起,还要合并做主动脉修补手术。   房间隔缺损再加上高位的静脉异位连接为什么很难处理?   因为上腔静脉、肺静脉开口位置偏高,走向靠近窦房结。   窦这个字,就是窦性心律的起头,正常心律的电信号就是从这个结构上发出的。   这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心脏手术的禁区,此刻她心脏问题像一捆电线被塞进了不该塞的位置,稍微碰错一根,整栋房子的电路就跳闸。   这几件事如果分开处理,就是程忠群说的那条路:先保命,再等,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的顶尖专家,等一副不知道能不能撑到那时候的身体。   但以后世来说,窦房结已经不算禁区。   warden手术,这个术式不管是在她那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其实早在1984年就有了雏形,warden便是首个发表这个术士的医生名字,至到了2004年,国外已经有团队把它整合进先天性心脏外科的标准化手术流程里,临床研究发在期刊上,数据漂亮得很,只是等国内真正引入、推广到临床应用,已经是十年后的事了。   她第一次接触这个术式,还是在2016年。   那时候她在国内顶尖的心外科医院进修,跟着主任上了几十台warden手术,大部分都成功了,甚至在其中几例上做了小小的术式改良,比如调整了心包补片的裁剪角度,优化了上腔静脉与右心耳的吻合路径。   那些患者的预后都不错,只有一个孩子在术后第五年因为流感去世,其他患者随访都很不错。   也因此,徐云珂专门写了一篇影响因子还不错的论文,成为她前世晋升路上的几块基石之一。   可惜就在她攒够手术案例没到十年的时间,介入已经成为了房缺类先天心脏病首选的治疗方法,她这术式发挥的机会很有限,当然,可能也和名气有关,反正她所在的医院这类患者很稀少。   在之后为了职称晋级,她不得不再次埋头学新的治疗方法......   当医生就是这样,学无止境,学好就废。   但那双手的记忆还在,指尖还记得缝线穿过血管壁时的阻力,手腕还记得在心房上做连续缝合时的角度。   这个术士在后面很少用到,但忘不了。   “孔主任。” 徐云珂的声音不大,“我在国外接触过一种重建体静脉与心房正常通路的手术方案,warden手术,其中有几例的情况和这个孩子很像,右肺静脉和上腔静脉的链接位置偏高,异位引流的走向也类似。”   会诊室里的空气忽然变得缓和了许多。   徐云珂语速加快:“修补方案是这样的,先把上腔静脉横断,远端和右心耳吻合,近端连同异位引流的肺静脉一起隔入左心房,最后用自体心包补片修补房间隔缺损,只是要和主动脉修补合并在一台里做,整体手术时间会略长一些。”   这个小女孩还是有一线生机的,那颗她亲手按压过来的心脏,徐云珂选择主动说服别人:“这种术式去年发表在美版《柳叶刀》上,哈佛医学中心发布的《心脏外科标准化手术流程》综述里,把它列为高位上腔静脉异位引流的标准术式之一。综述里那些患者,术后六个月到两年的随访数据都很好,心内无残余分流,无肺静脉回流梗阻,无再手术,无手术死亡。总体效果不错,这两年朗格尼也有跟进这类术式,我……略有所学。”   “略有所学”这四个字她说得很轻,不心虚,但确实有点磕绊。   事实上,这辈子她在朗格尼确实见过几例warden手术,但只是见过,迈克尔觉得这手术“无聊”,她没什么机会真正上手。   当时是另一个教授在跟这个方向研究,而她只是观影室里的一双眼睛。   隔着玻璃,透过显微镜摄像头的画面,术式的轮廓能看出个大概,但细节,那些真正决定手术成败的细节自然单凭看是学不到的。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需要一条证据链,让孔文雪相信她会。   徐云珂把最后一丝努力推了出去,语气平稳,但平稳里藏着一根绷紧的弦:“我虽然没上台主刀做过这类手术,但私下用一些猪、牛练习模拟过,有信心做这台。”   但没做人手术是事实,她还是不能为了手术而欺骗。   孔文雪那双眼睛转过来,正对上她的目光。 ↑返回顶部↑ 第7章 团队(1 / 4)   第6章 团队   心包压塞的处理是胸心外科医生最熟悉的部分。   切开膨隆的心包,暗红色的积血和血凝块在压力释放的瞬间涌出来,可很快就被吸引器“咻”地吸走。   徐云珂和程主任都不需要发力,已经将小女孩心脏的轮廓从血泊中浮现,让被压迫的心房和心室重新获得舒张的空间。   “体外循环,开机。”   一条人造血管流入氧合器里,暗红的静脉血顺着透明管道汩汩流入,在与氧气混合的瞬间,翻涌成无数细密的气泡,又迅速聚合成鲜红的动脉血,沿着另一条变温管道,经由离心泵头发出恒定而柔和的“嗒、嗒”声,开始回流到身体格外弱小的小患者身上。   “降温吧。”   低温灌注开始。   冰冷的停搏液顺着冠状动脉灌进去,心脏的温度在几分钟内从三十七度降到十几度。   心肌细胞在低温中进入休眠状态,耗氧量降到最低,原本还在微弱蠕动的心脏彻底静止下来,变成一团安静的、苍白的。   徐云珂脚下的踏板再一次调整了一下高度,手术灯的光斑随着她手得移动,聚焦在那片被撑开的胸腔正中央。   程忠群站在她对面,稳稳一助的位置。   从画完那几幅速写图到站上手术台,中间只隔了不到半小时,从切口道入路,程忠群的手、他的判断、他在每一个关键节点上恰到好处的配合。   也正是因为有程忠群在对面,徐云珂对这场手术才有了真正的底气。   若她此时旁边的医生是一个普通的心外科医生,徐云珂其实贸然做这个手术还真没什么大把握,毕竟手术可真不是仅一个双手的表演,那是需要一个团队支撑的舞台。   主刀是这台机器的操作者,但如果没有一助的配合、器械护士的默契、麻醉师的稳定、体外循环师的精准配合,操作者就是空有一双手,什么都做不了。   赞叹完,很快,她就全身心注意力都放在心内结构上。   心包填塞的原因找到了。   一片鲜红的主动脉暴露在术野中央。   找到撕裂的内膜破口。   游离,修剪,缝合。   主动脉修补在徐云珂手里走得很快,持针器在她指尖转动,缝线在血管壁上穿入穿出,每一针的间距几乎相等,线结打得干净利落。   程忠群在一旁做着暴露和牵引,两个人甚至不需要言语沟通,她的手往哪个方向走,他手里的拉钩就往哪个方向让。   像两辆在同一个车道上并排行驶的车,距离恒定,速度一致。   直到主动脉修补收尾,徐云珂的目光移向了心房附近那几条异位静脉。   她的呼吸节奏微微变了一下,她的手指在持针器上重新调整了一下握持位置,她将要开始处理那危险地带。   “程主任,我要开始横断了。辛苦了。”   “把这条最高位的肺静脉上缘与上腔静脉横断。”   “无损伤钳。”   她单手伸出,掌心朝上。 ↑返回顶部↑ 第8章 熟悉(1 / 7)   第7章 熟悉   然后。   它跳了。   没让大伙闭气太久。   先是心房轻轻一缩,像一只手试探性地握了一下拳头,然后慢慢增大幅度,动作带着苏醒之初的迟滞,但它在跳,用自己的力量在跳,不靠任何人,不靠那台机器。   坚韧而有力。   监护仪上的动脉波形从一条几乎平直的线,变成起伏的波浪,血压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安静的手术室里,很快等到麻醉医生最后的指令,她说话得时候都带着轻快:“血压105/65,心率67,血氧100%,可以关了。”   视野中,那一刻暴露的心脏变得红润且跳动。   是那么鲜活。   它能在多次复苏下经历了这场大手术,依旧顽强复跳。   比谁都爱这个小女孩呢。   徐云珂口罩下的嘴角也不由扬起。   接下来的难关就是看术后恢复情况了。   徐云珂下意识抬头看向教学室的透明窗,发现那边少了不少白大褂,不过有一个熟悉的人,隔空对上孔文雪的视线,她轻轻点了点头,这才下最后的指令:“关吧~辛苦大家了。”   ·   脱去手术服帽,在换衣室重新穿上白大褂,徐云珂和程忠群互相点头示意。   “徐医生,欢迎加入胸心外科,我是程忠群。”程忠群率先抬手表示正式欢迎,脸上因为戴了六小时目镜压出来对称的红印有点狼狈,可他声音很沉稳,外形更沉稳,地中海的花白头发可以说给足了患者信心。   当然了,徐云珂握住他的手的时候,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抖动。   “很荣幸,真得很荣幸你加入我们胸心外科。还有,谢谢,学到了很多。”程忠群年龄至少40岁往上了,一个副主任给一个还没正式入职的主治当一助,传出去,并不会得到多少夸奖。   但他站了,而且不止站了,从头到尾,手没有一次迟疑,配合没有一次脱节。   这台手术的风险他一样要扛,但即便都这样,这不妨碍他表达感谢,这是一个新术式教学。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可能有犹豫。   但现在他说“谢谢”的时候,便不再犹豫。   “客气了,这是交流。”徐云珂也没有谦虚,接受他的尊重,同时道谢,“没有你也无法完成,谢谢。”   程忠群指了指手术室的另一道门,通向家属等候区的门:“走吧,家属应该等急了,我和你一起去吧。”   “谢谢。”徐云珂自然知道对方的好意。   一个副主任陪着去和家属谈话,身份本身就能给家属多一层安心。   两人一起走向了等候区。   开门后,这里除了家属,还有孔文雪和一位面容沉稳儒雅的中年医生,同时围过来了一对中年男人和一个估摸着男大学生,他们脸上的焦虑很明显,应该就是病人的家属,但知道他们还要沟通,并没有立马上来。 ↑返回顶部↑ 第9章 峰回(1 / 3)   第8章 峰回   “急诊.....我去急诊科?”   徐云珂坐在孔文雪主任的办公室,语气震惊无比。   孔文雪尴尬笑着坐在对面,她旁边摞着病历夹和期刊,靠墙的柜子里塞满了文件夹,柜门关不太严,露出一截牛皮纸的边角。   窗台上养着一盆绿萝,就算在春天,叶子也依旧耷拉下来,有几片叶尖被烤得微微发黄,空气中弥漫着打印墨粉和旧书页混合的气味,不过更多依旧是消毒水的气味。   而徐云珂因为声音过高,在这不算大的办公室产生了些许回音。   ·   昨天让她今天体检完去找她,所以这便有了她此刻对话。   其实徐云珂对于这个系统的任务要求想了很多,那金手指神秘礼包和真实性,让她好奇心像一只猫在心里挠门,挠了一整夜,爪子磨得沙沙响,但她真不能随随便便就能做急诊的。   这和她最开始为了开启系统,做得回国决定完全不一样。   前者只是行医地点区别,后者那是行医能力的区别。   别看都是医生,这里面差距可太大,而且专科医生和急诊医生整体的治疗思路有很本质的区别。   急诊医生治命不治病啊,核心工作就是先把命保住,别的以后再说,稳定病情,最后分流患者。   他们的第一要素是急救保命,和专科医生治疗理念都不一样,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成长方向。   当然了,最重要原因还是急诊科是又忙又没钱,即便再过个20年,这科也是很多医生避之不及的科室。   工资不高,夜班不少,纠纷最多,成就感最低,要真让她去急诊,根本没什么时间去做科研,那爬上主任可真没其他路子,完全是一年一年,一夜一夜,把青春和腰椎间盘一起熬进去后,可能就有机会晋升了。   反观徐云珂如果在胸心外科,她计划是运气好两年后她完全可以升任副高,运气再好一点,五年之内能在心外科领域站稳脚跟,十年之内做不了行政主任,但是主任医师绝对有机会拿下啊。   只是没想到,命运巴掌落她脑袋,哦不,金手指上,她要成为急诊医生了?   “没有没有,正确地说,是你编制在急诊科,所以人事档案、工资关系会放在急诊科,但是日常工作岗位就是我们胸心外科,另外副主任的待遇不会变。”孔文雪连连摆手,只是这有话点心虚,“和你确定入职后,我确实有点想当然了。待遇什么都好淡,反而是正式编制问题,前年我们胸心外科之前升级扩招后,编制已经饱和,我很认可你的能力,但院里认为不能为一个临床工作没几年的国外医生,去和卫健委那边沟通放一个科室的新编制出来。”   “我们急诊科算是我们医院的王牌科室之一,在全九州都比较有名,不瞒你说,医院最边上在搭建得便是未来的急诊中心,这也是急诊科编制会多的原因,目前已经算提前储备人才。”   “急诊科那边一直忙,但编制从来没满过。急诊蔡主任那个人吧......”她停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位同僚,最后选了一个比较客气的,“宁缺毋滥。我跟他做了协调,院里也沟通了好几轮,最后给出来的方案就是你的编制关系放在急诊科,但岗位在胸心外科,等明年我们科室有新编制下来,再把你转回来。”   “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孔文雪到这个位置上,已经很久没难为情了,再说这话的时候,老脸难得一红。   都说科主任是山大王,不过现如今随着医疗行业这几年规矩越来越多,她手里的自主权反而越来越小,加上她在这个位置上有了不少掣肘,能替徐云珂争取到这个方案,已经是她把能用的资源都用上了。   “可以的,孔主任,我理解。”徐云珂无比真诚又流利,真诚到连她自己都差点信了,“我从国外回来,本就需要熟悉国内的医疗环境,之前邮件你就说我需要去急诊待一段时间,这种学习方式我也很认可,急诊最能快速了解当前国内的医疗现状,同时磨练沟通能力。”   原本她还想着反正都要先去急诊学习三个月,然后先在附一胸心外科扎根,搞个国自然项目什么,再看看能不能在此期间先将急救相关技术深入补足,等稳定下来,能快点搞到副高,再做决定要不要转去急救科。   这可真是峰回路转!!   编制在急诊,是不是意味着她算表面意义的急诊医生!?   “那就好。”孔文雪这才长呼一口气,脸上放松不少,然后开始沟通后续,“关于附一的主治需要去急诊轮转这件事,之前我没跟你说细过。”   “其实是因为我们附一的老院长是急诊出身。所以当初定管理政策的时候,所有在职科室的主治医生,都需要去急诊待至少三个月,学会临床急救,学会判断病情的轻重缓急,虽说如今没有明文规定了,但各科室已经默认了这个传统。”   “当然了——”她的语气在这里拐了一个弯,笑着格外灿烂,昨天她临时拉起回忆,借着徐云珂的手术好好秀了一把眼光,“就你昨天展示的实力,绝对是副高级别的人才引进,所以昨天我跟院里做了沟通,你不需要去轮转。不过,这三个月试用期里,如果有急诊那边的会诊,你需要全力以赴。因为你的试用期考核,除了我们科室和人事科,还有急诊科的意见。” ↑返回顶部↑ 第10章 穿书(1 / 3)   第9章 穿书   “你好,在吗在吗?医学辅助系统?签到系统?能不能来一个介绍说明?还有什么生命基因促活药剂?”   “宿主你好,我是您的人工智能医学辅助系统w2302版编号*****。”   编号部分是一串她看不懂的字符,是一种她不认识的文字系统。   “急诊签到系统,是未来为帮助急诊医学生成长所研发的职业协作系统。根据我刚刚链接您所在世界文化进行的语义转述,本系统为急诊医学生成为急诊顶尖医生的全方位职业培养体系,包括但不限于技能学习机会、科技优先权、实物福利等。”   “生命基因促活药剂,由伟大的星际生命研究院产出的促活类药剂,能最低副作用地激发人体潜能,延长生命细胞发育周期。由于制作成本高昂且难度巨大,所以数量有限,仅对贡献类岗位开放。”   “而我,是在医学辅助领域发展的ai医疗助手,作为未来医疗领域的重要科技创新成果,根据当前世界联网信息勒说,相当于由1966年公开问世的聊天机器人eliza进修了超过一千年以上的系统升级更新,因此拥有各种高级医疗诊断能力、医学知识储备等等……还拥有无限99%真实感的手术vr模拟器……”   随着它的介绍,她视野中能看到四个功能模块像ppt一样切换。   全身检测仪:一个半透明的人体轮廓在视野中央缓缓旋转,皮肤一层一层剥离,表皮、真皮、皮下组织、肌肉、骨骼,每一层都清晰到能看清肌纤维的走向,甚至能看到心脏内部深红肌肉的蠕动,比真人大老师还真,关键旁边的数据面板像瀑布一样哗啦啦地往下刷,血压、心率、血氧、各种她认识的指标和各种她不认识的指标,密密麻麻地排列着。   最下方是一行字:集合mri、ct等传统影像学检查能力,可自动生成全部身体模块的高清3d解剖图,支持放大、缩小、旋转,同时提供综合数据检测结果与基础病理病情判断给出初步诊断信息。   治疗模拟器:主要扫描患者后可生成真实感治疗模拟场景,根据治疗方案反馈对应治疗结果。   还有什么医学学习中心、医学科研室......看起来就很牛掰的样子。   “宿主,我已经和你的脑接口匹配,你只要有意识沟通想法,便可以与我交流。对了,可以给我取一个可爱的名字吗?”   “那你就叫小星星吧,大名徐星运,很荣幸成为你的工作伙伴。”   徐云珂琢磨,医生的成长路径其实和训练出一个智能ai逻辑很像,一开始是系统学习医疗知识,到临床后便用贝叶斯分析方法做医学决策,先验概率,后验判断,根据新证据不断更新判断,到抵达临床后便是一个一个病例积累,等到某天突然有一丝明悟,有一些准确地判断。   智能ai这种以大数据医学模型投喂出来的科技医学能力,她完全不怀疑,未来的医疗ai能做到这件事。   要知道,她重生那会了解过的医疗版deepseek啊,那大模型的诊断准确率已经堪比不少主治。   “小星星也很高兴很荣幸成为你的伙伴~”   它的表达没有声音,只是很有趣的聊天气泡,句尾的波浪号比之前长了一点点,气泡旁边还多了一个小小的颜文字表情:两只眼睛弯成月牙,嘴巴是一条小小的弧线。   很有活人感,但她很快把注意力拉回了现实问题。   “不过为什么你说得这些功能我都用不了啊?”徐云珂发现那些看起来很屌的功能依旧是灰色锁图标,琢磨道,“是因为检测到我其实还是胸心外科的医生,只是因为编制挂在急诊,所以不算急诊医生?”   小星星转了一个圈圈:““其实,在我们星际医疗体系中,并没有医学分科这个概念,所有医生护士岗位统一便叫急诊医生。因为在医疗资源充分情况下,以生命为第一保障,任何小毛病都是急诊。”   “逻辑上来说,宿主只要是九州的注册医生即可,不过——”气泡在这里顿了一下,颜文字表情从弯眼笑变成了一只托腮思考的小圆脸,“最好宿主还是留在急诊科,因为我也不太确定目前系统的联网状态。”   “因为我和签到系统是穿梭了多维时空才来到这个世界的,已经无法连接星际网络了。”小星星是一个正在成长自己逻辑思维的智能体,它先很认真科普后继续打出文字,“所以我认为系统的底层逻辑是需要宿主成为九州医生才能触发签到,这个判断机制是无法被改写的,它是写死在系统最底层的核心代码,哪怕脱网也不会改变。但是不是一定要是急诊,我就不是很清楚,这个情况我也没遇到过。”   “至于功能使用权限,无法连接星际网络,就是在脱网模式下,我的很多功能并不是直接开放的。权限限制有两种:第一种是由签到系统触发奖励,这个您不用花钱,第二种是付费。目前除了全身检测仪可以付费开启之外,其他三个模块,学习中心、模拟器、科研室,都需要等签到系统触发。”   “为什么还有要付费?”徐云珂头顶上那看不到的小灯泡不断发力,“刚不是说医疗资源充分吗?你也说穿梭了时空维度,货币单位能一样?那你们这都不能联网了,奖励功能什么还能用?”   她至少在急诊科待带三个月,编制还能待大半年,如果真需要急诊医生才能使用系统,徐云珂倒是不提前焦虑。   但如果现在是要花钱买系统功能,那可是当下的,让她肉疼。   “在一些边缘星球,不少系统助手也会处于脱机状态,放心,在我和签到系统的资源空间里,储备了一整个星系的备用医疗资源,不用担心因断网而无法获取奖励。”   “另外医生靠外力是永远无法成长的,医疗资源充分,也不鼓励不劳而获。星际非常广阔,不同星球之间的货币单位确实不同,但物资价值是有经济基础支撑的,按照当前世界的金价换算,全身检测仪单次定价120,约一克黄金即可。” ↑返回顶部↑ 第11章 学习(1 / 3)   第10章 学习   系统的模拟时间算法,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天上一分钟,地上一年…   那倒是没那么夸张,但意思是这意思。   就是限制还是有的,比如现实时间不能连续超过36小时的学习,换算到系统内的时间就最高不超过10年的样子,不过这个太极端了,也参考不了。   具体的话,小星星说要到时候会监控她身体情况调整,除了付出金钱,一般没有生命威胁,所以让她不要害怕。   “小星星,打开学习中心。”徐云珂快速吃了饭,便迫不及待开始了解这个学习课件。   她视野里,眼前的公寓置景很快变成了一个科技感十足的目录。   5例紧急急诊病例学习课件打开之前,出现了一张类似思维导图的目录页,小星星模拟了一个老胡子医生的卡通形象,带着一副黑色眼镜,手里拿着指挥棒:“课件是按照当前世界医疗逻辑生成,当前5例课件涵盖五个主诉部位,头部急症、心脏急症、肺部急症、腹部急症、创伤急症。”   不同部位下面还能拆分不同疾病名称,但病例基本以主诉问题为主。   “一般学习课件分两部分:教学与考试。”小星星的指挥棒在手心里敲了两下,语气从科普频道主持人切换到考场监考官,“要确定自己学习充分之后才能选择考试。如果考试不及格,会有相关处罚措施……”   徐云珂没听完后半句。   在看到划分例的心脏急症下面,有一例“主动脉夹层”的颜色是彩色,徐云珂想也不想便选了这一课件,以至于她完全没听清后面的处罚.....   “【九州国际银行】徐女士,您尾号6788的卡与3月6日21:21支出5700,当前可用余额......”   !!   等她意识回归的时候,听到了很清脆的短信通知,是手机银行的短信通知。   “考试不及格就要扣1000块!没满分还要按照分数扣百倍?!!”   徐云珂在主动脉夹层的学习课件中,光教学连续差不多学了大概大半年,几乎所有主动脉夹层的所有分型、所有术式、所有药物方案,从头到尾跟着学了一遍。   从升主动脉替换到全弓置换加象鼻支架植入,从低温停循环的时间窗把控到脑灌注的流量调节,她缝完的缝线大概可以绕这间虚拟手术室三圈,好不容易她有把握可以考试,也是没想到,考试要整整随机处理10名不同情景夹层的患者,分型不同,并发症不同,年龄从二十八岁到八十一岁不等,还有一个是孕妇,光a型的主动脉夹层手术她就做了5个,从切除撕裂的内膜片到吻合人造血管,关键是所有病人她也算妥善处理了,还是被系统判定位为58分,不及格!   但手术台上的病人活下来了,不代表考试就过了。   第一次考试,因为不及格就扣了她1000元。   一旦开启考试模式,她就只能一直考,这第二次好不容易考到了88分,可还是要扣1200!   比她考不及格都贵!   关键是,考不到满分,她还结束不了!   这不,手术时间一点一点压缩,出血量一点一点减少,药理学稳步进步,她救治肯定超过1000个病人,才能出了学习课件。   徐云珂摸着咕噜叫的肚子,狠狠咬上一口巧克力:“要不是每次考试有病例反馈的总结学习,我感觉估计这辈子都要困在学习课件里。”   “我调取了考试反馈来看。”小星星在一旁帮忙复盘,“主动脉夹层作为人体最大动脉,根据当前医疗体系有三种治疗方法,外科手术、介入治疗和药物治疗,关于介入治疗你学习时间最长,整体进步最大,问题也最少。外科这边一开始问题主要集中在患者的手术时间和出血量,和熟练度有关,集中问题最多的还是药物方案,你写得预案不够多,后面好几次考试问题都有,这按照目前医疗划分的内科治疗,你可能觉得自己了解,但还不够透,才导致容易疏忽。”   “是的,介入和外科因为一直在学的领域,也最研究,内科治疗方案我可能觉得它偏向保守治疗就有所疏漏,不过以后不会了。”徐云珂点头,也没反驳,“这个学习课件很给力,这病例我考完,那后续我还能继续学习或参与这一课考试吗?”   虽然考试很费钱,不过那模拟治疗的触感与经验,堪比她拥有无数的大体老师,那是多少外科医生的梦想啊。   花5700块钱,两个月的工资,其实很划算。   “不行哦,每一种病例考试通过之后,就只能在日常遇见或者通过医疗vr模拟器里模拟治疗啦。不过,如果你需要攒这类,可以在其他病例手术治疗中试试?类似做一个类似腹痛开胸的治疗?毕竟最多不及格扣1000。”小星星反馈可以说非常及时,给足规则中的解决方案。 ↑返回顶部↑ 第12章 报道(1 / 3)   第11章 报道   “急诊签到第2天,奖励5例紧急急诊病例学习课件。”   周一。   徐云珂一走到了医院门口打卡签到,今日的奖励和昨天一样,她心情很不错。   大概6点10分左右就到了胸心外科的护士台,旁边站着一个高挑但偏清瘦的医生,似乎感觉到她的到来,对方立马抬头看了过来。   年轻医生眉目清俊温润,皮肤偏白,骨相立体精致,自带干净少年气。   这张脸应该出现在杂志封面上而不是住院总值班室里,确实赏心悦目。   对方看到徐云珂便叫出了她的名字:“徐医生,早,我是昨天联系你的顾昀霄,这是你的工作机、工牌、听诊器、签字笔...另外,孔主任特意给你留了科室工位,后续有需要你可以在那里休息。”   他点头示意后,才露出身后护士台上的一个白色收纳箱,语气让人如沐春风:“我带你去工位,再带你去交班的会议室。”   “好,谢谢。”徐云珂看到她的工牌身份,虽然要去急诊三个月,但抬头还是胸心外科主治医师,说着她把黑、蓝、红三色签字笔依次别进左胸口袋,笔夹和白大褂的边缘形成一条整齐的斜线,带上工牌,整了下领子。   顾昀霄话不多,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或许语气不疾不徐,让人很容易感受到他的善意与温柔:“我们胸心外科8、9两层都是,病区划分有胸腔疾病区域和心脏疾病区域,9楼主要是我们科的icu和单人、特需间。”   走过护士台,经过配药室,穿过两扇防火门,便是办公室、值班室等区域。   “孔主任是行政主任,目前我们科室还有4个主任医师,其中主攻心脏手术的钱主任还在外进修,另外2位主任医师,分别担任胸腔病区和icu的副主任工作,而心脏疾病区域就有程主任带领,我是心脏区域的住院总,在胸腔那边还有一位,后面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叫我们两个。”   “关于急诊科那边主要有几个核心区域,急诊手术室、抢救室、eicu、急诊病房和急诊诊室。蔡军主任是急诊科的行政主任,您这周开始就在急诊诊室值班,由资深主治医生王丰元管辖,对应的急诊处置室、留观室也是他负责。”   “对了,我们附一急诊诊室虽然不分专科,但是在分诊的时候还是会优先引导对应经验的医生,不过,忙起来还是不会那么细分,虽然我在急诊轮岗已经是三年前了,但大概情况没怎么变化。”   “谢谢。”明显对方特意为她做了介绍,徐云珂很真诚感谢,同时好奇道,“那急诊的罗惠琳是属于哪里的?”   “罗医生是急诊抢救室的主治医生,是蔡主任的学生,我加入附一之前她就在了,是一位临床经验非常丰富的医生,徐医生认识她?”   “见过一面,印象比较深。”   能坚持在抢救室的年轻女医生,实在难以忘记。   顾昀霄点头,又认真问道,“徐医生,您目前在心胸领域研究主要在那哪一方面?”   “我啊,目前课题还没定,不过我之前主要在成人先天性心脏病外科治疗,包括介入、微创、杂交.....”   这边徐云珂和顾昀霄在沟通,另一边,胸心外科大会议室。   距离交班还有十来分钟,空气里飘着茶味、包子味、打印墨粉味,以及一种早晨交班前特有的松散人声。   不少就位的医生已经开始小声聊起来了,有人再聊新的期刊,自然也有人忙着八卦。   “等下是不是能见到新人美女了?真有你们说那么漂亮?是不是单身啊?这外科女医生稀少,要是心外那都可以叫罕见了。”有一个男人虽然头发略稀疏,年龄大概在三十出头,但语气里有和年龄不完全成正比的八卦热情。   “你一个主治医,怎么和他们住院一样八卦。”   “这叫人之常情。”   “关键你干嘛关注人家性别、外貌还有感情啊,怎么不关注关注人家能力。”其中一个年长的主治扶了扶眼睛,鼻托是硅胶的,大概用了有些年头,硅胶已经发黄了,“我这两天去查了她的sci,含金量不说,关键是领域都在技术前沿。先不说介入、微创这些,就她老师迈克尔,心脏移植领域大拿。现在九州三甲医院都想开展人体器官移植业务,但心脏移植能做的就能5家,还都在秦州,我们肺移植已经有雏型,心脏移植可没有,她来就一个契机,没准我们能成为明州第一例心肺移植手术呢。”   “你这想得也太远了吧?”斜对面一个胸外科方向的主治把保温杯盖子拧开,热气蒸腾的豆浆味相当明显,“她现在才刚主治没多久,要主刀心脏移植,至少十年吧?就算她天赋异禀,那也是五六年之后的事。等到我们医院开展心脏移植项目,估计得空降一个心外科主任来。”   “我也看了,我还找到过她发布的胸腔镜相关论文,人家在早期的微创领域有胸外科哦,没准以后你们还要跟着她学习。” ↑返回顶部↑ 第13章 分诊(1 / 3)   第12章 分诊   刚走过来的时候顾昀霄给她说明了一下,心胸外科有分亚专业组管理,是分开查房为主、联合查房为辅,一般联合查房一个月才一次,今天便是这个月的联合查房。   胸心外科的icu分两个病区,一个是综合icu,另一个则是呼吸重症监护病房(ricu),一共十八张病床,呈l形排列,护士台正对着整面监护显示屏墙。   徐云珂一眼就找到了林晚晴的那组数据,林晚晴是里面最小的,不过整体恢复很快,今天已经是手术后的第三天,按照目前状态,她很快可以转到普通病房。   icu不合适太多人进去,所以大部分医师都围在护士台旁边的几台监护显示屏,屏幕上十几组波形同时跳动,心率、血压、血氧、中心静脉压,像一排被缩小的生命在电子画布上画着各自的生命线。   孔文雪几人和程忠群站在最前面,没过多久,两人就对着林晚晴的术后记录低声交换意见。   “总体术后反应良好,这三天只出现过一次房性心率,用了胺碘酮就恢复了。”   “徐医生,你来,这8号床的患者cvp什么都保持都不错,不过尿这里,我看最近报告有血红蛋白,术后这个肾功能不全的问题后期要注意啊。”   徐云珂接过孔主任手里关于林晚晴的记录报告:“嗯,我也有注意到,昨天有和护士沟通过利尿和应用碱性药物,防止酸性血红蛋白阻塞肾小管,今天看起来恢复还可以,尿量可以。”   她昨天搞定入职流程前时来过一趟icu,所以比较清楚情况。   “好。”   孔文雪情绪放松不少,转而问下另一个病人,很随机问向一名住院医,“这个9号床患者因为血压高,采用了硝酸甘油降压,它的药理作用是什么?你来说下。”   被点到名的住院医战战兢兢开始,但是讲着讲着倒是顺起来了:“硝酸甘油是......是可以速效、短效抗心绞痛的药,它的作用是直接松弛血光平滑肌,让全身血管扩张,外周阻力这样减少,这样就可以减少血压,这个病人是冠心病行冠状动脉旁路移植,所以可以用它来降压,还能改善动脉血供。”   倒是一旁的程忠群没放下林晚晴的报告,也没参与这场随机考核,而是和徐云珂低声交流:“按照这个进度这两天或许就能转普通病房。”   “我预估也差不多。”徐云珂点头,运气好明天就可以。   程忠群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放缓了些:“warden手术,这两年国内有几个心外科医生尝试过,结果都不太理想,有术后并发症去世的,也有出院没多久就二次手术的。”   他翻着一下林晚晴的记录,又像是在回忆查过的资料细节:“其中有个三岁的孩子,术后十小时拔管,当时上腔静脉流速1.5米每秒,上下腔压力差13比11,心率170,循环一直很不稳。转到普通病房一天后,还是紧急床旁开胸,体外循环辅助了五个小时。”   他把病历夹合上,合上的声音很轻,但像是给一个故事画上了句号。   “没救回来。”   说完,他看向徐云珂,带着担忧:“所以你这个病人,虽然拔管后恢复得不错,转普通以后也不能松下来。该盯的时候你跟一下,这样回头也可以写个案例报告,也可以复盘总结。”   徐云珂听出来了,程忠群在手术之后跟进补足了这个手术相关案例报告,觉得她也是第一次做这个手术,及时给她一些经验和收集的病例反馈,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时机,分享给她。   其实术后八小时,看血压、心率、心律、脉搏、呼吸、尿量,基本就能判断恢复趋势,过了这一关后重点是抗感染和炎症,这些她做过不少,心里有数。   但她依旧认认真真地回道:“明白的,程主任,谢谢您。”   *   查房还在继续,孔文雪已经领着大部队走到icu另一头的十号床,正在听住院医汇报一个冠脉搭桥术后患者的出入量。   徐云珂没继续跟。   她看了一眼手机,七点三十六分,急诊那边的门诊八点开始,她要去报道啦。   急诊大楼基本上一大早就开始陀螺转。   电梯在徐云珂面前滑开的那一刻,属于急诊科的声浪那就一阵一阵。   推车轮子在胶地上碾过发出低沉的“哗啦哗啦”,和流水线一样。 ↑返回顶部↑ 第14章 查体(1 / 4)   第13章 查体   “您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做什么工作的?”   “罗斌,45,就...摆摊做小吃的。”   面对这像是调查户口一样的问题,罗斌愣了一下,但下意识还是做了回答。   徐云珂考虑了下对方工作,风吹雨淋的工作,涉及到不少重物体力活,有油烟汽油这类影响因素。   “什么时候开始的?哪里痛?是第一次?”   他还是指了指胸口中央,说话呼吸还是平稳的:“是第一次,从早上,今天本来和老婆一起出摊,但是刚走不久这里就很疼,深呼吸感觉更疼,我老婆担心心脏出问题,让我来看看。”   “出汗吗?恶心吗?喘不上气吗?”   “没有,就胸痛。”   “最近出过车祸类似的重击事故吗?”   “没有。”   “有没有被重物撞过胸口?比如你出摊的时候用身体撑过推车?”   “有过,但应该没事的,之前很多次了。”   “高血压、高血糖、高胆固醇有吗?有其他病史么?比如糖尿病,对了,吸烟么?。”   “都没有,也不吸烟。”   “最近饮食习惯有改变吗?吃、拉怎么样?有过呕吐么?”   “这也有关系?”   可能她问的比较多,罗斌似乎有些怀疑。   “有一些胃食管疾病也会反应到胸口。”对面的患者很有耐心做了回答,徐云珂自然也耐心解释,指了指他身体范围,“胸痛是内脏或这说躯体神经纤维刺激产生的疼痛,一般来说你这里疼,那么这一片位置都要查一查,除了心脏,腹部这里也要有一些问题排除,比如胆囊炎、胃食管反流等上腹部其实都能引起的胸痛。”   “好的好的,我最近吃上没什么大问题,我媳妇和我吃一样的,她就没事。”   大概有了底,徐云珂拿起听诊器:“怎么样的痛?疼痛往别的地方串吗?比如后背?肩膀?手臂?家里有心脏病史吗?”   “一抽一抽的,就胸口疼,其他没有。”罗斌停顿了片刻,“我不知道,我是孤儿,不过我身体一直很好,很少生病的。”   “那最近一次体检是什么时候?”   “没,没做过。”   家族史虽然无法排除,但徐云珂预估问题不会太严重,没有放射痛,没有自主神经症状,疼痛与呼吸相关,这几个特征叠加,心梗的可能性在下降。   而疼痛的位置也很重要,一般原发性缺血性胸痛在胸骨下侧,他并也没有。   她先听心脏,从主动脉瓣区到二尖瓣区,每个瓣膜都听了两遍,心律齐,没有杂音,没有心包摩擦音。   徐云珂直起身又听双肺,呼吸音清晰,没有啰音:“深呼吸一下。”   “嘶。”   伴随着抽吸声,罗斌深呼吸了一下。 ↑返回顶部↑ 第15章 谨慎(1 / 5)   第14章 谨慎   “你们医院是知道车祸走我的赔付,合起伙来坑我钱是吧?”   “拍骨折的x光我认,这做腹部ct什么意思?这个人肚子一点都不痛,人也好好的站着,你们莫名其妙给他开一个三百块的检查!当我是冤大头?”   门诊口一个男人的声音,随着下一个病人进来的门缝传了过来。   这音量穿透力已经超过了诊室门板加走廊白噪音的遮蔽范围,听着就像是来找茬的。   “先生,你冷静一下。”有路过的一个护士拦住了他,只是对方情绪很激动,很快就踹开了徐云珂诊室的门。   门撞上诊室里的墙壁回弹声倒是很小,徐云珂这才注意到那边墙面有掉漆的痕迹,上面有粘白色透明的软胶,而对方大概觉得回弹的门很烦,又是一巴掌打在了门上,快身进来了房间。   那种手掌整面拍在门板上的嘭一声,听着就疼。   “是不是你开的单子!?”   来人体型就很壮实,个子还不矮,刚刚站在门框里显出某种压迫感,寸发还挂着大金链,个子大概有一米八,看起来气势汹汹。   徐云珂刚接待的病人是一个年轻女孩,她轻声道,同时和旁边的袁采苓眼神示意:“抱歉哈,您先出去等一下。”   等徐云珂跟着袁采苓带着女患者一起出去后,她还注意到门口站了一位护士,位置刚好在男人身后半米的对角线上,她块头不算小,给这间忽然气氛紧绷的诊室提供了某种没说出口的安全感。   徐云珂友好笑了笑,门合上一半,诊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转身来到来人面前,指了指单子。   “如果刚刚那位罗斌患者的检查,你可以看,开检查单上有我的名字。”她语气平稳,语速不快不慢,像是还在问诊,“你是他的家属?有什么问题?”   “我有什么问题,我问题大着呢!”   “刚刚那车祸是我错过,我认!但你怎么开单子啊,就手肘擦破皮,你**给他开腹部ct,我这早问了,他摔伤就一个手肘痛,肚子那是一点都没难受,而且人家都说了!早上他还看心脏已经做了心电图,你这**又给他做一个什么意思,他胸痛和我那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男子越说越来气,把申请单从左手换到右手,拍了拍纸面,“交警当时都能证明!你就说,你们是不是有抽成,我他妈虽然是责任方,但不是冤大头!”   他的嗓门实在太大,说话的时候整张脸都在用力,金链子在颈窝里随着节奏左右晃荡,因为激动,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喷出口水,的亏徐云珂反应快拉开了距离,不然就尴尬了。   “先生,您先别激动,这种情绪对心脏可不好。”徐云珂停顿了一下,给对方一个换气的缝隙,也给自己争取一个组织语言的空间,声音压低了一点,但咬字反而更清楚了,“您听我跟您解释。”   “听什么听!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他根本不接这个话头,直接把手里的检查单往地上一摔,几张张在空中翻了个面,被诊室里的空调气流带着飘了一下,落在地上,“你就是想让我花钱,我告诉你,我没那么傻。徐云珂是吧?我要投诉举报你!”   徐云珂点头,弯腰,把单子从地上捡起来,顺着他思路:“你的顾虑我理解,如果你觉得我开的检查单有问题,你完全有权利去医院相关部门投诉举报。但是我要强调说明一下,目前罗斌患者这些检查是必要做的,如果后面他回去之后出现脾破裂出血、心脏破裂,或者其他车祸伤带来的隐匿性问题,到时候他连被送回我们医院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那到时候你就不止是赔做检查的钱。”   “你他妈不要吓唬我,他好好一个人,就那么擦破点皮,人怎么会没有!还有心脏破裂关我屁事,他自己都说上午就有胸痛。”大概徐云珂设想述说的情况着实让他觉得吓人,这人虽说语气激烈,但身体已经不自觉紧绷起来。   “首先,上午我们给罗斌做的检查,只能说明当时那个时间点,他的胸痛不是心脏引起的,现在他又经历了一次车祸,疼痛、应激、撞击,这些都可能诱发新的心脏问题。再做一次心电图,是为了确认今天的状况,因此这心脏检查是一定要做的。”   徐云珂知道对方有所顾虑,慢慢解释:“其次,开腹部ct就是为了检查他有没有迟发型的闭合腹部外伤,通俗来讲就是,他摔了一跤看起来外面没有创伤,但里面的内脏可能已经在流血了,因为内脏他们都是被肋骨包着,撞击之后,可能当时不破,可里面血积在包膜下面,只是暂时感知不到而已,但如果有这种情况等到包膜撑不住的时候,就是失血性休克,神仙难救。”   “最后,上周我就遇到过这样一个车祸病人,觉得没事回家,半夜送来的时候血压都量不到了,没救回来。”徐云珂说着,语气带着叹息,然后慢慢捡起单子,并把检查报告递过去,手停在半空,“总之,我们急诊科的检查,是给该做的人做的。如果是好的,你花这检查钱买个安心,到时候出什么事情也赖不到你,如果不好,这钱就是买他的命,你说值不值吧。”   来人沉默了几秒,似乎被她一系列语言说服了,他默默接过检查报告:“……行,我去付费。”   好在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徐云珂看着他这状态和涨红的脸:“我也建议你做一个检查,车祸外伤看起来最简单,但是内脏出血是非常隐蔽的杀手,另外脑损伤也是,不是咒你,比如莫名情绪激动,很可能和神经损伤有关。”   对方停顿片刻,还越走越快。 ↑返回顶部↑ 第16章 阈值(1 / 10)   第15章 阈值   “你今天出诊第一天就收到了3个投诉。”   蔡军这会儿依旧没抬头看她了, 手里拿着什么在看,语气平和像在念一份病历摘要,旁边搁着一个搪瓷茶杯, 杯口冒着白气,能闻到陈旧的茶香。   “一个是说你作为急诊医生却在推销做什么美容缝合,另一个是投诉你乱开检查, 虽然后面你自己处理了, 但对方并没有撤回投诉, 还有一个腹部疼痛的病人, 你给人开了心电图、腹部ct, 最后确定是高位阑尾, 对方也觉得你是为让他多花钱, 怎么说?”   徐云珂没有马上开口,而是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表示理解。   有了这停顿间隙,她斟酌回忆完情况开口:“手臂划伤的患者是一个年轻女孩, 划伤的口子长度不小, 位置在前臂外侧, 我想着以后她夏日穿衣服会露出来疤痕可能不美观,而我又能做到美容缝合, 愈合之后基本不留疤,基于考量才给出的建议。也是因为美容缝合它需要的缝合线比较贵,所以我说得是给出选择方案,并没有说推销, 也没有替她做决定。”   对方是一个打扮时尚的女孩子,在帮忙清创的时候就在念叨留疤,这才是她推荐美容缝合的第一驱动力, 当然了,徐云珂她是有一个小心思,昨天学习的美容缝合相关知识想要有现实的实践机会。   “至于另外两个患者关于投诉我乱开检查或者说过度检查,有两个因素,首先主要和我本身思维方式相关,在我能力范围内,尽可能规避任何有致命风险的遗漏。   “一个车祸伤患者虽然腹部ct检查都没大问题,但我依旧建议留观,甚至在医嘱上加了一句,3天、7天以及16天后都要复查,这是基于隐藏的危险判断,毕竟一旦发生就是高危。”   “关于另一个,您应该了解,上腹痛这个主诉,在鉴别诊断的覆盖范围内同时包括了心脏、消化道、肝胆和泌尿系统的急症。我在听诊时发现他的心率有一点点偏快,但在我判断考量中,不能直接排除心源性的可能,所以我开了心电图。”   她见过主诉胃疼,心电图拉出来是急性下壁心梗,也见过以上腹痛为首发表现的主动脉夹层,患者以为自己是胃痛,其实是从胸痛放射到上腹部,后面手术发现主动脉内膜都要撕到腹主动脉段。   “不过,另一个重要原因是目前我刚加入急诊,我对疾病的阈值设置还在谨慎阶段,类似‘疑病从有’的状态。这并没有问题,我不觉得您会要求我主动降低排查标准。”   徐云珂语气像是解释,也向在征求上级医生的评估,但态度并没有改变,医生的决策流程是一种专业表现,本身没有对错,只有“平衡”,因为患者需要性价比。   但总体来说,做检查总体来说肯定是利大于弊。   蔡军在她开始讲述开检查原因的第一个字时,不过直到她讲完也没有什么表态。   那双眼眸是一点变化也没有,就一直静默注视着她,不点头,不皱眉,直到她阐述完才开口:“好的,我知道了,你出去吧,记得把投诉的书面报告补上。”   徐云珂一头雾水,有点看不出他的想法,不过还是礼貌点头离开。   食堂还残留着晚餐时段收尾后的饭菜,挑不了,也没挑的意义。   徐云珂她快速从窗口端了一份健康碳水饭菜,找了靠门的位置坐下,一手拿筷子,另一手把值班手机放在餐盘旁边。   只是筷子刚夹起第一口菜,值班电话就响了。   “徐医生,你让我观测的罗斌现在情况有点不对,他说有点肚子疼,另外一直在冒冷汗,心率变快,变化很快。”   是留观室的值班医生,她今天和他打了不少交道,听得出声音,此刻有点急促。   徐云珂赶紧扒拉了两口饭:“去推个床边超声......算了,带他去拉一个心电图然后去处置室等我,帮我开一个诊断性腹腔穿刺的申请单,我过来要做腹穿。”   20点44分,徐云珂端着穿刺包走进处置室,罗斌已经躺在操作床上,石膏已经打好了,此刻那张皮肤底色偏黑的脸莫名蜡白,额头和上唇亮晶晶的密密一层冷汗,看着都能感受到痛苦。   看着递交过来的心电图,只是心率加快,徐云珂不由呼口气。   然后她摸了摸他左肋下肋弓下的深处脾区,也就是肚子左后侧,罗斌不由嘶了一声:“疼,好疼。”   这个位置刚刚是一点反馈都没有,而且血压70/50,问题很大。   徐云珂赶紧打开穿刺包:“罗斌,我怀疑你肚子里可能有出血,需要做一个穿刺抽血看看。”   “好......好。”他没再说什么,微微点头,但人眼睛还是闭着的,感觉极为痛苦。   铺巾、消毒、局麻。 ↑返回顶部↑ 第17章 车祸(1 / 4)   第16章 车祸   几乎是在王飞开口的同一时间, 急诊科接到了一个紧急电话。   “……什么?!小学生春游过马路遇到车祸!”   “多少人?伤员情况都如何?到达时间预计?收到!”   急诊天的护士一边重复确认,一边在本子上飞快地记下几个关键词,字迹潦草但很好认。   挂掉第一个电话时话筒还没搁稳, 同时已经按住一旁红色紧急呼叫铃,开口道,“注意!各方注意, 紧急通知, 吴东广场公园东侧路口发生大型车祸, 小轿车与货车相撞, 后冲向过马路的小学生班级!现场多名受伤人员, 包含若干儿童, 救护车已经出动, 部分患者预计半小时内抵达,所有人立即进入应急状态!”   急诊大厅里原本那种满是嘈杂的声音, 有候诊家属的吵闹、有推车轮子碾过地胶的闷响,也有来往医护的避让催促, 但在广播响起的那一瞬间被整片吸走了, 像台风来临前的海面忽然退潮, 露出底下安静到反常的沙滩。   原本各司其职的医生、护士几乎都停下手中的工作,脸上原本的平常表情被凝重取代。   然后潮水反扑。   “紧急通知, 急诊大楼2号侧门开启绿色通道,请警卫处保路面情况。”   “所有科室值班电话保持畅通!暂不接收非急诊新病人!”   “注意!各方注意!......”   这是应对重大突发伤亡事件的专属广播通知。   清晰明确的通知与指令,穿透了急诊室的各个角落。   各处的回应通过不同的对讲机、座机和值班机陆陆续续反馈回来,整座急诊大厅在广播落地的三十秒内完成了工作切换。   止血带、气管插管盘、深静脉穿刺包被从各个柜子里往外搬。   走廊两侧的推床开始重新排列, 留观区里几个病情尚稳定的病人被人转往其他科室,中间空档整理清空,一边重伤换成快速通过。   警卫处的对讲机在门口呼叫联系, 报告路面畅通计划在十分钟内完成,此时救护车预计还有不到二十分钟抵达。   而急诊台的电话从这一刻起就没有再放下过,有护士把话筒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手里翻着科室通讯录,手指在纸面上逐行往下划,边念边拨,开始通知必要的人,还有护士则是配合着大部队快速清点物资。   “......有疑似心脏受损......可以,我这马上联系程主任!”急诊的护士长朱玉华从抢救室出来,手里握着手机,挂断电话后,又对着不远处的值班医生喊了一嗓子,“去确认抢救室和重症室床位数量,看看能清多少,另外通知普外、神外、胸心病房那边也做好接到重症的准备,把科里能叫回来的医生全部叫回来!”   朱玉华手机都还没放下,环顾四周后,声音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一边快速将刚才记录的信息贴在护士站的应急公告板上,一边对着身边的护士下达指令,“普外、胸心、骨科、麻醉科的值班电话打过去吧,儿科怎么说?”   “儿科说可以接收部分儿童,但大部分可能暂时需要留在我们这边,他们没有太多儿童icu床位了。”   “儿科分流交给王主任那边,另外找几个住院总来我们这里处理轻伤,尽快调整icu床位.....这几个科室继续打,胸心外科icu还有几张空床……”   “这里是急诊护士台,紧急连环车祸院前信息确认,二十多紧急创伤人员,包含三个重伤,所有在职医生速到急诊抢救区!”   “蔡主任......是的,目前受伤人数不少于23,我院需要接诊3名重伤......”   “所有人,十五分钟内处理好手里工作,等蔡主任抵达听从指挥。”没过多久,朱玉华的声音从护士站传过来,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   而在这极为忙碌的时刻,罗惠琳一早接诊的胸剧烈疼痛患者检查报告终于出来,她拿到后就一直拧着眉。   光看胸片就能看到主动脉轮廓异常,纵隔影增宽,边缘不规则,这不是什么好信号。   徐云珂刚才和王飞一起接了值班电话,知道急诊来了个高度疑似主动脉夹层的患者需要胸心外科会诊。   只是王飞要和顾昀霄他们一起先跟着急诊大部队处理车祸伤员,她便过来帮忙会诊,也刚好回急诊。 ↑返回顶部↑ 第18章 离谱(1 / 5)   第17章 离谱   见状, 徐云珂板着脸掏出手机,不再做沟通,给医务处打了电话说明情况, 然后直接转身进了手术室。   患者无自主决策能力,直系亲属不在场,病情危急到任何等待都可能导致不可逆的死亡, 给医务处备案、孔主任审批签字, 两条行政保险索都扣上了, 她可以直接进手术室。   手术室的无影灯把一切照得惨白。   徐云珂站在主刀位上, 刷过手的手臂举起, 护士帮她穿上手术衣, 系好背后的带子, 深吸一口气。   看了一眼手术台上脸色惨白的卢萍,默默闭眼祷告, 同时在脑海中模拟等下的入路位置。   胸骨锯开的位置,心包剪开的范围, 打开的范围要足够暴露整个升主动脉根部到弓部移行区, 主动脉阻断钳的夹持点在无名动脉开口近心端约一厘米处, 有检测仪的协助省去不少时间,根部探查什么不用, 撕裂位置也可以确定,她只要做好游离,处理.....   麻醉医生黄燕洁盯着监护仪屏幕上的数字:心率110,血压130/80, 中心静脉压12,血氧饱和度98%。   体外循环灌注师华宸正在做最后的管路预充调试,泵头低速转动, 滚轮压过硅胶管时发出均匀而低沉的嗡嗡声,氧合器里的液面在灯光下轻轻漾着细碎的波纹。   “血压还能再低一点。”徐云珂在睁眼,眼睛注视着监护仪上的数字,“硝普钠往上调,收缩压控制在100左右。”   夹层还没那么破,降低血压可以不刺激血管。   这120花的很值。   一次检测是可持续监控一周的,此刻她视野角落挂着卢萍更加详细的数据,那排血液动力学数据,血压、心率、每搏量都在以秒为单位自动刷新,补液和血压能精确控制在那层已薄如蝉翼的外膜不至于崩裂的安全区间内。   一旁带着口罩的麻醉科医生黄燕洁点点头,指尖轻轻推了一下微量泵的调节钮,调整流速。   这个临时组建的外科团队都是老熟人,就是当初徐云珂给林晚晴做手术的搭档们。   一旁是手术室巡回护士赵大姐,本名赵大洁,正叉着腰站在器械台旁边。   徐云珂说自己要做david手术的时候,赵大姐几乎是听完手术名称就脱口而出“那术后可免于终身抗凝,患者生活质量更高”,紧接着便惊叹徐云珂厉害,能掌握这种顶尖技术。   她说这话时消毒帽边缘露出几绺灰黄碎发,目光从徐云珂脸上扫了一圈,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那种在手术室待了大半辈子的人独有的真诚期盼:“希望以后大家说起心外科,除了孙氏,还能有一个叫徐氏的手术。”   外科手术的命名规则向来如此,谁第一个把术士做成体系、发表数据、被同行广泛采纳,就以谁的名字冠名。   不管是最开始她来附一做的第一台wardon手术,还是现在要做的第二台david手术,可见两个世界文化历程虽然不一样,但很多医学发展、术式的命名都是重合的。   加拿大心脏外科医生tirone david在1992年首次报道这种保留主动脉瓣的根部替换术,此后国际上逐渐将它固定为“david手术”。   而在九州,孙立忠教授团队上个月刚在《九州外科杂志》上发表了《主动脉夹层的细化分型及其应用》,基于八百例临床病例的手术数据提出了更贴合九州人群的细化分型标准,其中卢萍的夹层按照这份期刊的分类体系,属于a2亚型,做david手术,这个术式可以说非常合适她。   事实上,目前九州大部分三甲医院基本对这类手术都在开展探索中,若不关注相关这些期刊报道,包括前沿的新闻,普通人很难了解。   而这台手术中,赵大姐作为一个巡回护士,却已经知道david手术、知道主动脉夹层的细化分型分类、知道孙氏手术,可见一斑。   器械护士谢珍珍站在徐云珂对面,手术台上铺好的器械排列整齐,从持针器到无损伤钳,每隔几厘米就是一件。   她和徐云珂确认了两遍所需耗材,当发现徐云珂选的缝合线全部是进口型号时,她还小声提醒了一句:“如果手术出问题,或者家属后面起诉,这选了进口耗材你可能会被质疑。”   至于这个术式本身需要的器械和耗材本身,对谢珍珍来说反而没什么难度。   徐云珂朝她点了一下头,但仍旧选了进口线。   对主动脉根部重建来说,缝合线的质量直接关系到吻合口的远期通畅率,她宁愿多扛一层质疑,也不想让这个年轻的患者在若千年以后因为缝合材料问题而再上一次手术台。   至于麻醉科医生黄燕洁,她的麻醉亚专业便是主攻心脏领域,麻醉科最年轻的副主任医生,33岁副主任啊,都不需要多介绍就知道她的厉害,而且徐云珂在术前准备才注意到,没有手术帽和口罩的遮挡,对方有一头美丽的法式波浪长发,那种温婉坚韧的样子倒像是大学时候的学姐。 ↑返回顶部↑ 第19章 罕见(1 / 5)   第18章 罕见   男人穿着一件白衬衫, 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手腕上一块表盘昂贵的手表,衬衫下摆扎进西裤腰里, 皮带扣应该是某个品牌的logo,皮鞋擦得光鲜,整体看上去人模人样, 眉形整齐, 下颌线条利落, 就是那种在写字楼电梯里遇到推销信用卡的长相。   原义他站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里, 背靠着墙上那张消防疏散图, 手指不停刷新手机屏幕, 听到卢萍名字, 他立马放下手机上前:“医生,我是卢萍丈夫, 卢萍怎么样?”   徐云珂刚从手术室出来,额角有几缕碎发被手术帽压得贴在脸上被她一把缕开, 把口罩压了压鼻翼间的汗, 也没有绕弯子:“手术很成功, 目前患者已经送去icu观察,如果能平稳熬过术后二十四小时这个关键窗口期, 就算闯过第一关,就是后面还有感染期和恢复期需要家属配合护理,饮食、活动、伤口换药这些注意事项,等转入普通病房之后我会再跟你们细说。”   “谢谢医生。”听到这里, 对方不自觉松下了肩膀。   “就是手术签字这一块,给为刚才情况紧急......”徐云珂准备开始仔细解释刚刚紧急手术原则。   “医生我懂的,医务处已经联系我了, 我已经签字了,太感谢了。”男人说完突然停顿了一下,抬头盯住她的眼睛,似乎有些难以启口,但终究还是问了出来,“医生,她做了这种开胸的大手术,以后会怎么样?能正常干活,不是,能正常生活吗?能.......生孩子吗?”   徐云珂在心里努力默念对方是直肠子,口罩下的语速保持稳定:“基义上一年之内要避免高强度运动和重体力劳动。术后一个月、三个月、六个月、一年各复查一次,根据复查结果再判断后续的生活质量上限。目前这个术式开展时间不到13年,全球最早一批接受david手术的患者大多日常生活质量是恢复至正常的。”   她做了个极短的停顿,然后平稳地把话题接到了他真正关心的那个问题上,“至于生孩子,怀孕义身会对心血管系统造成巨大的额外负担,血容量增加,心率加快,全身血管阻力下降,到了孕晚期和分娩期更有对主动脉壁和缝合口的持续应激测试。”   “所以,如果她以后确实想要孩子,必须在备孕前做全面的心血管评估和影像学检查,确认瓣膜功能、人工血管通畅度和主动脉根部形态都稳定之后,才能让胸心外科和妇产科一起安排共同制定孕期管理方案。现在这个阶段我没办法声出确切答案,最终还是要看她的远期恢复情况。”   徐云珂说完之后,还是声他科普了一下这个主动脉夹层手术的病给和方法。   “我这样说,听得懂了吗?”   “懂懂懂,就是看情况吗!好的好的,谢谢你医生。”男人再次感谢,但明显他都没认真听,一直在看着手机。   男人虽然没耐心听讲,但能看出一幅通情达理的模样,让徐云珂史没有放松,还是开口道:“关于费用问题,你了解了吗?”   男人一愣,摇摇头:“我签完手术知情书后就在这里等着。”   “她属于急性a型主动脉夹层。”徐云珂继续努力说明手术的方案,虽然对方不一定关心,但一定要铺垫好内容,“由于升主动脉内膜撕裂,血液涌入血管壁夹层形成假腔,也就是夹层,给此才必须紧急开胸做升主动脉替换加根部重建。考虑到她年纪轻,我们做了david手术,这是保留了她自己的主动脉瓣的主动脉替换收拾,这样术后不需要终身服用抗凝药,生活质量会好很多,工作和日常活动也不用太担心意外出血。”   “但操作比普通换瓣复杂很多,耗材也贵,所以用得都是生物补片、进口缝合线、和相关管道,这些都是明确收费不低,再加上体外循环的耗材费用,综合下来差不多就要四万块钱。”   “四万!!”男人气音一下拉到顶,他颤动的手握住了拳头,后面又不住问道,“是不是还没算到icu和住院费?”   “是的,这些有明确收费的,基义上算下来要八九万吧,她有医保吗?医保可以报销不少。”   男人摇摇头,沉默了片刻,站在原地:“她没工作的......行吧,好歹人活了。”   说完,他把手机翻盖再次打开,屏幕亮起又熄灭,短暂的光在他脸上闪了一帧,然后他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连招呼也没打就转身往电梯方向走了。   徐云珂用指压在斜方肌和头半棘肌的交汇处,那里酸胀得像被人用两根指头一直掐着,她揉了揉,感觉到肌肉在指腹下微微放松后,这才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袁庆吴老师”的号码拨了出去。   “老师,是我,好吧,您知道啊?是的,您懂吧,要鸽您了,刚手术结束,估计今天急诊还很忙,晚上也不一定有时间。”徐云珂义来今天约了一起午餐,这会只能边走边解释,“嗯,是的,刚做了一台david手术,是的。好啊,等下把手术视频声您发过去。当然厉害,这么说吧,感觉做心脏移植比这台手术简单多了,您理解学生现在的能力了吧?嗯,那等下次约。”   她还真不是吹牛,心脏移植手术的技巧难度比做急a夹要小太多。   只是因为这术式供体稀少且刚开始发展,才让大家觉得心脏移植很牛掰,事实上,她在深度学完急a夹的各种手术后,才真正意并上感觉自己站在了心外科顶尖医生行列。   不过,这个系统奖励的手术镜是真得方便,她手术起来方便清晰,术后复盘也方便。   今天这台手术确实是她两辈子做得最爽快的一台,回看刚刚手术的表现,徐云珂忍不住声迈克尔也发过去了一份,让小星星在邮件里补上一句:“这手术有点难度,好在有惊无险,老师,请点评。”   她已经能想象到收到邮件后的迈克尔表情了。   恩,马本应该又要被鞭笞了。   至于和刘子盼的拳击之约,想必她现在也已经忙疯了,不需要多说什么。 ↑返回顶部↑ 第20章 讨论(1 / 3)   第19章 讨论   “曾梦甜, 女,32岁”   初步诊断:急性主动脉夹层a型,纤维素原基因缺陷β型, 妊娠......”   今天的净收入-120。   徐云珂忍着心痛开始观察。   这个患者的高清透视影像在她面前呈现,最终诊断依旧是“急性主动脉夹层-a型”但后面数字编码和之前卢萍已经完全不一样,而且红色稍微浅一些。   对比之下, 那颗跳动的心脏能看出, 夹层撕裂范围相对局限, 血管壁的支撑结构还在勉力维持, 不像是会马上撕裂的主动脉模样。   当然, 危险还是有的。   等明阳听了胎心做了查体后, 三个人默契地没有在患者面前展开任何讨论。   而是让她先休息, 带着曾梦甜婆婆一同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刚关上,曾梦甜婆婆带着哭腔, 但在努力镇定地述说需求:“医生,我媳妇她怎么样, 这孩子是不是真要命?那我们可以不要孩子的, 只要她好好的就好, 这个我能决定,不用问她, 我只要她好好的活着,好好的。”   何建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属细框眼镜,认真说道:“就目前情况来说,她肯定是要尽快治疗的, 可能需要手术,而且还是高危风险手术,直白说, 现在她和胎儿都处在病危状态。方便问下,你儿子在?虽然您是她的婆婆,可手术签字只能她或者她配偶、家人来,患者意愿对我们来说也很重要。”   她婆婆先是低头,再抬头眼力很无奈:“我儿子不在了,她父亲已经离世好些年,母亲不在国内,我来之前联系过,联系不到。”   徐云珂和明阳此刻默契的对视一眼,没有说话,等她接下来的话。   婆婆把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互相紧握着如同祈求,努力镇定下来陈述。   原来他们两家之前是邻居,夫妻两算是亲梅竹马一起长大。   曾梦甜的父亲在她读高中那年,因为主动脉夹层走了,一个高大的男人,平时连感冒都很少,说走就走了,也就是那个时候,他们才知道她父亲是马凡综合征,也许是因为这件事的打击太大,也许也有其他因素,她母亲在曾梦甜成年之后便离开了九州,从此断了音讯。   “甜甜之前是老师,她从小虽说没有明显的症状,但个子确实比同龄女孩高很多,后来确定她是这类基因的携带者,她就打定主意一辈子不结婚、不生孩子,可惜我那儿子就喜欢她,认死理,我和他爸都想开了,不生孩就不生吧,然后那孩子也是莽,去结扎,让她不要有负担和顾虑。”   “去年他们结婚的时候,我们还想,两个人快快乐乐地相互扶持到老也不错,谁曾想......”婆婆的嘴唇开始颤抖,“结婚还没满三个月,我儿子遇到车祸重伤,转院抢救没熬过一个月就走了,更没想到,甜甜怀孕了。”   “一开始我们想说还是引流好,可,可开始的检查竟然都没问题,甜甜她心存侥幸,她说结扎那么小概率都发生了,说明这是上天给的礼物,我们……我们也有一点私心,也就由着她了,谁曾想,谁曾想到现在就变成这样。”   她说到后面愧疚从眼眶里往外溢。   比起无知、隐瞒而选择怀孕保胎,面前这位婆婆说出的这段过往让徐云珂和明阳都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长气。   感性来说,不论如何两个生命都应该想法保住,这是爱情的结晶,也是一个家庭唯一剩下来的那点延续。   但理性来讲,生下来的孩子成为缺陷基因携带者甚至直接有病症,对孩子本身是痛苦,对曾梦甜是意志的持续撕扯,对这个家庭更是一种经济摧残。等时间长了,每一样都是一把锤子,把“爱的延续”这面美好愿望敲得支离破碎。   明阳心理大概有了判断,她刚要开口,徐云珂拉住了她胳膊,斟酌了下措辞:“马凡综合征这类患者,应避免妊娠,但如今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应该先想怎么治疗。总体来说,目前我们还可以控制病情,让甜甜和孩子都稳定下来。这样,您先陪她去休息,我们几位主任手术结束之后会一起过来进行多学科会诊,等我们有了详细的治疗方案,再跟您或者甜甜沟通好不好?   “好,好,谢谢医生。”曾梦甜婆婆抹了一把眼泪,哽咽着连鞠了两躬才退出办公室。   ·   门一关上,明阳直截了当:“28周都还不到,这个孩子估计体重才1000克,而且还有先天基因缺陷,我是认为可以优先引产,以保证孕妇的生命安全为首要目标。这种极低出生体重的新生儿死亡率本身就非常高,后期护理成本和并发症风险都不是普通家庭能扛得住的。而且,趁着它还不是生命,我们可以从源头上避免携带致病基因的遗传儿出生。”   何建凯微微皱起了眉:“她现在也相当于孕晚期了,引产本身对母体创伤和手术风险不亚于剖宫产。我的想法是,能不能先做剖宫产,再做心脏大血管手术。如果取出来的婴儿能撑过去,就是皆大欢喜。”   “你这想法也太理想化了。虽说我不在心脏领域做深入研究,但也知道孕妇死于心血管急症的比例可不低,而且急性主动脉夹层一旦确诊,死亡风险是以每小时1%到3%的速度在递增的。”明阳的理论知识非常扎实,“剖宫产本身必然会伴随不同程度的术中出血,凝血系统和循环系统都会受到冲击,一旦她的血压出现波动或者凝血功能紊乱,后续再衔接心脏大血管手术的窗口期会被压得非常窄,你确定她能撑到那时候?” ↑返回顶部↑ 第21章 决策(1 / 3)   第20章 决策   散会后, 程忠群跟在徐云珂旁边,想开口说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对了, 程主任。”徐云珂率先开口,“这次手术主要需要的手术资料我有整理一些视频和案例,但是具体操作需要调整, 等我整理好同步你一份, 到时候你帮我看看?”   bentall术+孙氏手术对于目前这个时间点来说, 是非常领先的术式。   “抱歉, 我这助手都准备做了, 这自尊心还没跟上节奏。”程忠群带点自嘲, 但又像是释然一般, “对了,有机会能不能在我们科室里做一个分享?不管是今天的手术, 还是之前的warden,我估计都有几个地方有疑问, 而科室里的人自然更多。”   在徐云珂接触的心外科医生中, 程忠群肯定不是手术做得最漂亮的那个, 也不是发论文最多的那个,但不妨碍她很佩服他这样的人。   其实目前环境而言, 程主任已经算是心外科手术医生的前沿,可这种孜孜不倦、纯粹的求知心态,还有不耻下问能力,其实比她都耀眼。   即便在刚刚妇产科、儿科主任面前, 他也没有任何以资历为先的态势,而是以副主任的地位支持并以她的决策为主。   “当然可以。程主任你有什么问题我们随时沟通,不过分享的话, 不如等这个妊娠患者出院之后,到时候可以整理一些术后问题一起讲。”徐云珂想了想,“到时候曾梦甜应该也手术结束了,这两例主动脉夹层手术也可以放在一起做对比分享,另外我还可以收集一些病例资料和期刊文献,系统地集中讲一下急性主动脉夹层的治疗策略和术式选择。”   “好。”程忠群点头,点得很认真,“我这边也有一些积累的病例资料,到时同步给你。”   徐云珂比划了一个ok,就走向了电梯,但还没到,就听到一阵压低了音量但压不住情绪的训话声从电梯那边传过来。   更不巧地是,电梯准备关上的瞬间,刚好碰到了孙艳主任正在拍明阳的头:“你这丫头,谁不知道患者危险呢,肯定都是以保患者为主,都没听胸心外科的意见,就和人家何医生吵起来,有什么用?医生不替人抉择,知道么!”   明阳嘟着嘴刚想说什么,刚好看到缝隙里的徐云珂,尴尬笑了笑,赶紧帮忙按了电梯开门键。   刚刚要闭上的电梯再次打开。   徐云珂也有点尴尬,她好像应该走慢点,可现在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去:“谢谢。”   “徐医生也去急诊吧?今天这车祸,我们儿科基本能去的都去急诊。”孙艳倒是没任何窘迫,依旧吐槽道,“唉,我们明阳比徐医生都大,但对比起来,徐医生就是优秀成熟很多,以后你们可以多多交流。”   “对,去急诊帮下忙。”徐云珂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只是心脏领域刚好是我擅长的,明医生也很优秀,我一直觉得敢做决策比不做决策勇敢呢。”   明阳决议舍弃孩子时,已经把一条生命的决策重量扛在了自己肩上。   做决策意味着承担责任,这不做的代价可永远比做小。   也是听到孙主任说的话,她想起了过往。   上辈子也和妇产科的人吵过,当时是一位高龄产妇检查出了宝宝心脏问题,因为还在孕中期,她觉得可以引产了,但妇产科坚持觉得可以留下来,毕竟那是人家结婚十年才怀上的孩子。   后面嘛,孩子还是生下来,不过不是在她医院,对方倾家荡产去了首都最好的医院,保下了孩子,给孩子做了心脏手术,后面好像考上了重点高中。   虽然她父母为此还债了大半辈子,最后徐云珂再见到的时候,母亲已经心衰了,但是吧,她还是跟她说,幸好家里债还完了,孩子可以轻松活着呢。   把母亲累病了,孩子这样的人生会轻松吗?   徐云珂不知道。   反正现在再来看,她当时判断引产不算错,因为她觉得这孩子生下来就是吃苦,不管是对家庭还是孩子本身。   但坚持保孩子也不算错。   作为医生还是以治病为主,很多时候她们的决策其实也不叫做专业,只是会比较精英主义。   也是因为她在妇产科大吵特吵后,妇产科主任后面特意找她。   那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前辈医生,头发花白,又眼神温和,她很认真向自己这个年轻医生解释。 ↑返回顶部↑ 第22章 索然(1 / 3)   第21章 索然   “各位伙伴, 我是负责这次心脏手术的主刀徐云珂。由于本次治疗涉及到三个科室团队的协同配合,而急性主动脉夹层又是临床上最复杂、最危险的心血管疾病之一,基于病情综合考量, 我将以我主刀的心脏手术方案为本次多科室合作治疗的核心,在了解相关病例后,同步收集整合了一些麻醉方案、剖宫产方案以及新生儿管理预案。有不当之处, 欢迎各位补充。”   “首先, 在孕27这个阶段, 我们需要实施为期一周以上的严密监测下的个体化治疗, 核心措施包括低流量吸氧, 镇静、镇痛, 心率控制, 持续生命体征监测。在此期间。”徐云珂说到这里停顿片刻,很坚定的提及, “如果患者出现突发状况,包括但不限于收缩压突破控制目标、超声提示夹层范围扩大或心包积液增加等, 则立即启动急诊心脏手术预案。”   “其次, 根据患者未来一周的病情演变, 我将联合手术方案分为两种路径。”   “第一种,在本周内应对型手术, 基于患者心脏,以保证患者生命为基础,也就是刚提及的急诊心脏手术......”   “第二种,将患者持续稳定后, 确认患者和胎儿双方均维持一定的生存储备后......予地塞米松10 mg 静脉推入以促进胎儿肺成熟......只要胎儿超声心动图评估胎儿心脏发育可以......执行剖宫产后进行主动脉修复手术,这个方案可为胎儿和产妇提供生存的最佳机会,这里涉及新生儿icu监护......”   在各种指证和数据标准输出后, 等到讲述最理想的治疗方案,ppt里出现了三个不同模块,第一段flash的动画模拟作为主动脉修复核心手术的动画,生动形象讲述了这次心脏手术中结合bentall术+孙氏术氏的核心逻辑,也就是专业说法上的主动脉根部置换+升主动脉置换+主动脉弓置换+降主动脉支架植入手术。   每一层血管的游离、阻断、吻合和重建都用不同颜色标注,连体外循环管路的流向都用动态箭头标示得清清楚楚,妇产科的何建凯坐在第二排,从动画开始播放的那一刻起嘴就微微张着,看到主动脉弓分支血管被象鼻支架逐一重建的时候,他下意识点了一下头,完全忘了自己不是心外科的。   第二、三个模块就是以流程图讲述妇产科、儿科的配合方案,从麻醉方案中涉及的麻醉诱导管道,到剖宫产收尾中的宫腔止血棉+bakri球囊宫腔填塞,甚至新生儿不同阿普加(apgar)评分的管理方式,其中几个技术要点旁边都标注了责任科室和交接标准......   参与这次会议的几个主任医生见多识广,但眼神还是有微微涣散,至于坐在台下的几个年轻医生笔尖在纸上飞快划动,有人写到一半干脆把笔放下,改用手机对着屏幕连拍了好几张。   “总体来说,本次目标是希望患者能尽可能以孕周到达28周及上为导向,但核心始终按患者生命健康为最高优先级,一旦出现患者心血管病变症状便会直接安排手术治疗。”   重申了第三遍最高优先级。   到此刻,她已经讲了十分钟,占用了快1/3的会议时间,但办公室的主任、医生们腰背坐得很直,没人有打断她或提出质疑。   再等她最后讲完,会议室格外安静。   徐云珂不由抿嘴,不应该来点反应吗?就算来点提问也可以啊,她看到小星星按照她思路做得这份图文并茂,甚至还嵌入3d动画模拟的手术方案与逻辑,感觉去参考学术报告就绰绰有余。   她不由看向了明阳,可对方一直低着头,只好看向位置中间的董婕。   看到董婕侧头和孙艳主任沟通说了点什么,又低头与最旁边麻醉科的主任短暂交流了什么,最后她把手稳稳推了推眼镜,稳定情绪后,轻轻清了一下嗓子:“好,徐医生辛苦了。患者曾梦甜的手术,就按照你的方案来执行。各科室全部全力配合。会后你把这份方案邮件发给我,我拉一个治疗组,同步给所有人。”   “好了,散会,都回去交班值班吧,期间大家都进入待命阶段,有问题随时联系我或者徐医生。”董婕自动担任通讯员角色后,也没再组织其他人讨论,直接拍板结束了这次临时会议。   散会后,徐云珂有点不自在。   怎么说呢,她把方案同步写那么周全出来,自然准备了好几套说辞,毕竟有些事跨科室跨领域的,为了弥补方案里的来源,她不止在模拟中学习,现实晚上也啃了很多期刊、指南,但凡中间有人质疑或提问,比如妇产科这里会问的这个球囊填塞的压力设定依据是什么,她都能接住应对。   可惜准备那么多弹药,竟然毫无用处,就突然有点......索然无味?   又是熟悉的电梯门口,熟悉的场景,熟悉的站位,熟悉的孙主任在拍明阳的头。   “不要有负担......”   只是不同昨天,这次电梯关闭的瞬间,里面的明阳笑得似乎比昨天还尴尬,而且并没有帮忙按电梯开门键......   毕竟她们儿科在楼上,这次不用下楼去急诊了。   关门的瞬间,孙艳转拍了拍肩,不由感慨:“你啊千万不要有负担。你和徐医生也不需要交流了,你还是以多跟着学习为主就好。额,当然,要是能抱上大腿就好了。”   说完,她忍不住吐了一口脏话:“丫的孔姐就是有魄力,怪不得敢和医院力保要副主任待遇,这***当主任都绰绰有余,才28啊!怪不得孔姐在会上说这个徐医生能力很扎实,不说别的科室,就我们儿科这边都不应该叫扎实,那都是我们科室头部能力!新生儿这块分级护理她写得比我们两个还全*****”   明阳低声咳嗽打断:“主任!注意!小朋友最会学大人说话了。”   “不行,憋不住。好嫉妒啊,对比怎么那么惨烈!**实在有点不平衡,老娘我以前在国外也进修学过啊,还当了一年那傻*主治的奴隶下手!最后除了能稳定卑微心态,那是一点技能都没学到,可人家在国外怎么就学那么牛,这***的手术做得牛就算了,ppt都做那么漂亮,刚刚那是不是flash?我要是有这能力做课件,那不得做学校的终身教授,这****看完我都知道心脏那什么孙氏手术是怎么个流程原理了。”   深吸一口气,孙艳继续开口:“好吧,还是要承认,国外还是有人认认真真在做教育传承的,她这丫的实力,放急诊门诊是真浪费,得亏就三个月,你说三个月后我能不能去挖过来?算了,大概率不可能,要么?我把位置让她有没有可能?好吧,也就想想。” ↑返回顶部↑ 第23章 可恶(1 / 4)   第22章 可恶   “蔡主任。”徐云珂赶紧站起身。   “坐, 我来问你件事。”高大的蔡军几乎整个身子能堵住急诊值班室的门,给人满满的安全感以及......压力。   徐云珂笑道:“您问,我这站着就好, 这马上就要门诊了,站着好点。”   开玩笑,哪有领导站在门口, 下属安安稳稳坐在椅子上的道理。   蔡军没多废话, 此刻肉眼可见的愉悦, 已经看到嘴角后两个满满的褶子, 但声音一如既往地不带多余的情绪起伏:“我刚看了你给妇产科会诊那个妊娠患者的手术方案, 很全面, 你在急诊接下来还有两个月, 以你现在展现工作能力,综合考虑下来, 我想了两个方案,第一个是就直接去抢救室......”   “蔡主任, 我选第二个。”   徐云珂尴尬又失礼貌的打断了领导的话, 不带一丝犹豫。   那地方的患者不是送去手术室, 就是送去太平间,开玩笑, 这地方是人能长期待的?   按照急诊试用规则,虽然最后一个月是肯定要去抢救室,但是这能推迟当然要推迟。   上辈子,她在抢救室轮转过3个月, 送走的患者,比她大半辈子手术送走得都多!   就算她有系统加持,在现有医疗条件下, 那也是有很多救不回来,当然,因为没钱救回来的人也不少。   总之,她不喜欢硬吃苦,抢救室待久不了一点!   “行,那你门诊继续,但是跟着石主任在急诊手术室值二线吧,记得去护士台拿个单子。”蔡军停顿半刻,褶子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抹平了,又厉声道,“另外,后面急诊查房你必须跟着一起,像什么话,自己的患者做了手术,查房都不在!还有,不管怎么样,急诊最后一个月是必须去抢救室的。”   说完,利落走人,完全不给徐云珂反驳的机会。   她要什么查房啊?!   没人和她说她要参与急诊查房啊!?   徐云珂也是懵。   急诊科查房一般说得是每周主任查房,有三个主要区域,一个抢救室,一个eicu,还有一个就是急诊病房,只是作为门诊试用的徐云珂并不需要参与这类查房。   这就要解释一下,不是说她不用查房。   急诊门诊这边核心任务其实还是分诊,所以徐云珂每天查的只是留观室、处置室这里的病人,跟着王丰元医生在交班前检查一次。   至于急诊大查房,因为急诊科的忙碌,一般一个月才一次,主要是为了科室里一些年轻医生学习,徐云珂很确定不是今天。   ·   等徐云珂去门诊,分诊台的护士歪着头看她:“徐医生,你真厉害,你是个好医生。”   我也觉得自己蛮厉害,但是总觉得这个护士的厉害别有深意。   还有她比较想被夸优秀而不是好。   好这个形容词在医院有时候约等于好使唤。   徐云珂只能尴尬一笑。   “听主任说你不仅兼顾门诊,还要值二线手术?心很好,但是两个一同兼任,这太累了,我帮你调整了一下班次。”一旁的王丰元医生难得主动说了很长的话,把一张薄薄的a4值班表和一本厚厚的手术编号册推到她面前,“你看能做哪些手术,等下你填好,中午去西区办公室找石主任,如果她不在的话你就先放她桌上,她位置上有牌,很好认。后续我们科室里一些突发手术就交给你了,徐医生,谢谢。”   这位高资历的主治医师满眼诚挚的看着她。 ↑返回顶部↑ 第24章 楼梯(1 / 4)   第23章 楼梯   小男孩此刻身上穿着一套带着某动画片主角图案的衣服, 大眼睛红彤彤的,有着简约大气的寸发,若不是身体偏瘦, 真是看不出一点有心脏病的样子。   可他的影像就是锁定了心脏的主动脉瓣,比如被红色框住标记警示的就是主动脉瓣二叶位置有明显增厚与纤维化,还有鲜红的左心室流出道也呈现出紊乱的湍流信号, 这种带着异常血流动力变化很多标红的数据, 所以在影像中其实呈现了多个警告点。   徐云珂握着他的手肘, 指了指他胸前的怀里:“呀, 我看你衣服上的动画好眼熟, 是可爱的懒羊羊?”   “额, 不, 这是喜洋洋!懒羊羊可笨了!”   就在他说到懒羊羊三个字,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纠正这位分不清动画角色的医生姐姐的那一瞬间。   徐云珂的手动了。   左手拇指按在他左肘外侧的桡骨头位置, 拇指置于肱桡关节间隙,一推一拉一扯, 三力协同, 这桡骨头得以弹回环状韧带之内了。   整个动作从开始到结束, 不超过三秒。   何黎甚至没来得及反应,眨了两下眼睛, 泪珠还挂在睫毛上,但哭声停了。   痛被拉走了!   徐云珂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巧克力。   “小何黎可太勇敢了,一下就不哭了, 给你。”   她把巧克力在何黎的左前方,高度刚好在他肩膀以上。   何黎下意识地伸出左手去接。   左手抬起来了。   他的手指碰到了瞬间,然后把巧克力抓在手里。   整个过程中, 左肘屈曲、前臂旋后、手指抓握,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这……”她奶奶站在旁边,整个人还处于一种大脑尚未处理完毕的状态,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好了?”   “好了。”徐云珂并没有急着结束治疗,而是拿着听诊器,“不用拍片了,是肘关节脱位。就是肘关节里有一根小骨头从韧带下面滑出来了,我刚才把它转回去了。”   “来深呼吸。”徐云珂指挥着,用心听他的心脏声音。   吸气的瞬间,杂音的强度出现了轻微的变化,与主动脉瓣狭窄的特征也吻合,但很细微,确实不多注意很难感觉到。   “呵呵呵。痒痒。”何黎就很听话,也很怕痒。   刚刚在哭唧唧的脸现在还有一个可爱的小酒窝出现。   “刚刚突然摔下窗害怕吧?”徐云珂想到了他摔跤的起因,“怎么会摔还记得吗?”   虽然对一个小孩问这类问题,未必能得到精确的答案,但有时候孩子描述也可能有线索。   “害怕,超级痛。”何黎努力回忆刚刚的情况,“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感觉眼前一黑,不过后来就痛了。”   已经出现了晕厥情况。   徐云珂摸了摸他的头,没再说什么。   “采苓,你听听他的胸骨右缘第2肋间心音吧。”徐云珂收回了听诊器。 ↑返回顶部↑ 第25章 同事(1 / 4)   第24章 同事   食堂。   徐云珂把那三份炒饭往桌上一搁, 便转身进了后厨。   再出来的时候,她两手端着一个大铁盆红彤彤的东西,红油表面浮着一层密密麻麻的花椒粒和白芝麻, 有堆在一起鸭血、牛肚、牛杂,还有虾仁和火腿,那叫一个满, 让豆芽和白菜都成了真正配菜。   “毛血旺!食堂还有这菜?好大的脸盆, 食堂肯定没有。”   “食堂没有, 你怎么会有?”   “外卖的?可怎么那么热腾腾?还量那么大?”   “我能吃点吗?”   就撞上了来食堂吃饭的明阳。   “来吧。”徐云珂好笑道。   对方像一只被气味拴住鼻子的小圆狗, 吸着鼻子, 说话时能听到明显的吞咽声, 亦步亦趋地跟着徐云珂, 跟着她绕过柱子,跟着她穿过两排空桌椅, 直到徐云珂把铁盆放在桌上。   明阳才看清座位上已经坐了两个人,她脚步一顿, 圆脸上浮起一层不好意思:“那个, 对不起, 打扰了。”   但明显有点想往后撤。   位置上的罗惠琳和刘子盼却是笑着招呼。   “这位是儿科主治明阳,这位是急诊主治罗惠琳, 这位是急诊护士刘子盼。”徐云珂笑着把三个人互相介绍完,才解释道,“这是患者出院的感谢礼,不过就三份, 先到先得。今天这个毛血旺是我姐昨天送来的,在冰箱里隔了一夜,刚去后厨热了一下, 不嫌弃就一起吃。”   三份炒饭是三种口味,一个撒了葱的蛋炒饭,一个里脊肉炒饭,还有一个则是青豆玉米炒饭。   据刘子盼介绍,最好吃的是里脊肉炒饭,这个白里脊和市面上红里脊完全不一样,更嫩、更软、汁水多,其次是青豆玉米炒饭,咀嚼起来很有层次感,但是他们卖最好的还是蛋炒饭,好吃还不油,有口皆碑。   至于这道毛血旺......   其实是昨天傍晚徐瑛和小姐夫拎着这盆菜到医院的时候,徐云珂正忙着在系统中模拟曾梦甜的手术方案,错过了电话。   等后来打开彩信,照片里徐瑛的手托着这个铁盆堆得满满当当,还和她打好了招呼,放在了医院厨房。   当然,隔夜不隔夜,在场自然没人在意。   本来她还想着今天晚上找人一起吃呢,这不,不特意约才好,能凑点人。   “我这就去打饭。”明阳反应很快,立马去窗口打饭。   “那我先开动了。”罗惠琳是一点也没客气,直接上筷,只吃不语,还很迫不及待把炒饭里的白里脊肉挑出一块塞嘴里,果然如刘子盼描述的一样好吃。   刘子盼给自己夹了一块鸭血,她很少吃辣,但对这盆红彤彤的东西充满了好奇心。   第一口下去,火辣辣够劲,滋味十足,满足这一口腹之欲后她舍不得停筷子,边嚼边问:“这怎么做到的?你姐和厨房的人关系很好?我听说食堂是拒绝帮患者家属热菜的,就怕出事情,至于医生也不行,要知道食堂连我闺蜜都拒绝过呢。”   说完,刘子盼自己就眼睛一亮:“啊,我可以让我闺蜜也来蹭吗?”   “当然可以,说起来昨天我们还鸽了她呢。”徐云珂连连点头,然后摸摸下巴,默默给她姐和小姐夫点赞,“昨天我姐打不通电话就把这菜留在食堂,说我要吃去招呼就行,刚刚那食堂的阿姨也很好说话的,很热心给我热菜。”   “牛啊,不知道怎么做到的。”说着,刘子盼急速扣来了一位新饭友。   “下次我问问。”徐云珂也没等人齐,跟着罗惠琳开动。 ↑返回顶部↑ 第26章 执念(1 / 5)   第25章 执念   送走黄燕洁没多久, 袁采苓也吃完回来,手里拎着给徐云珂带的一杯水,顺便捎了句话:“石主任让你门诊结束去找她。”   徐云珂点点头, 但袁采苓积累了一上午的疑问总算有时间开始问,从何黎的心音差异,到外科手术中的某些问题, 等她一?气问完, 又分享了一个八卦:“听护士说你是第一个让蔡主任变脸的医生, 以前都是蔡主任让我们医生变脸, 说你贼厉害。”   估摸着她当时拒绝太干脆, 干脆到连蔡军嘴角两道褶子都瞬间磨平, 徐云珂尴尬解释道:“可能生气我没跟着查房, 我也不理解,不是说急诊大查房一个月我们参与一次就好么?”   袁采苓挠挠头:“听护士说病房那边, 今天蔡主任查房问了主动脉夹层和心梗怎么区分,还有a夹和b夹, 把不少人问得哑?无言, 估计你也是被牵连了。”   “原来如此, 被牵连了,还是怪我太优秀。”   徐云珂连连点头, 两人这才继续开始门诊工作。   18点左右,徐云珂便去了急诊的西区办公室。   目前急诊只有蔡主任有独立的办公室,其他所有主任的办公室都改成了病房。   而负责急诊手术室的石飒飒主任在西区办公室的最里面,有一张比较大的木桌, 上面有她的名牌,很显眼,所以中午徐云珂放手册的时候即便没人也很顺利。   石飒飒这个名字的含金量她还是知道的, 她们急诊主任医师、行政副主任。   按照刘子盼的介绍,石飒飒是她们附一唯一能够横跨胸外科、普外科和骨科三个领域的外科女医生,私下里都叫她附一刀客。   那晚罗斌的脾切除术就是这个石主任做的,一直只闻其声未见其人,徐云珂对此还是很好奇的。   不过很遗憾,这位大神她入职到现在就没见过,人不在工位,她就不好找了。   为了避免无效等待,她直接给对方打了电话,不过接电话的是巡回护士。   十分钟后,徐云珂穿带着手术服和消毒的手,便进了急诊的手术室。   石飒飒主任正在进行一台紧急的消化道穿孔手术。   至于让她过来,倒不是做手术,而是在一旁和另一个医生观摩,一起站在手术室边上。   此刻石飒飒眼睛正专注地探查腹腔,手上动作不紧不慢,一边操作一边对着旁边一助的位置仔细讲解穿孔边缘的修剪要点和缝合层次,语气听起来又耐心又认真,像是在带教。   徐云珂没上前,和另一个观摩医生一起站在手术室边上,安安静静看了一会儿。   但石飒飒听到徐云珂的动静,抬了下头,?罩帽子包的严实,只能注意到对方欧式大眼睛,对视不过一秒,她开?道:“我刚刚看了下你交的册子,认真且严谨填写的?”   紧接着,徐云珂就看着石飒飒的手指在肠管之间翻探查,血淋淋的开腹,那股混着胃酸和肠内容物的酸爽气味隔着?罩都能穿透进来。   大概率是紧急手术都没空腹,这穿孔前估计有梗阻,这直肠里面深度消化物不少,味大。   好歹那边肛肠科会禁食,而且可以吃很多瓜,患者趣味故事填补工作的繁忙,但急诊,还是做普外手术的急诊在这里遇到肠梗阻只剩下腌入味。   可真辛苦。   不过这不妨碍徐云珂感慨完默默吹了一个牛逼回答:“特别慎重的,其实我能力范围比较广。”   广到没准以后她不止跨三科室,而是全科呢。   石飒飒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肠管放回腹腔,开始冲洗:“既然你后面在急诊的管理权在我,就记住一个要求,我手里可以有弱兵,但不能乱来。”   “明白。”徐云珂当然明白,毕竟没有主任不要这样的医生啊。   “回去休息吧,随时保持联系。” ↑返回顶部↑ 第27章 接力(1 / 5)   第26章 接力   从胸骨上窝到剑突, 电刀切开皮肤和皮下组织,电凝止血的细烟还没散尽,胸骨锯已经沿正中线咬了进去。   骨蜡涂抹骨髓腔, 撑开器撑开胸骨,这一整套开胸流程快得像是被按了快进键,但好在跟她配合的是程忠群, 他的手就稳在拉钩该待的位置, 每一步都刚好提前半拍到徐云珂伸手的方向。   01:14。   心包暴露出来切开瞬间, 已经能看到暗红色的积液快速溢出, 没喷射, 但情况不算好。   再晚一点, 夹层破裂灌满心包腔, 压迫心脏舒张,肯定发展成心包填塞, 那种情况下别说做手术,她能在麻醉诱导期撑过去都算侥幸。   不过徐云珂并不停留, 而是加快速度, 精准游离找到了在升主动脉中段的外膜上, 主动脉近端呈夹层剥离状态,最大直径为5.0~5.5cm, 比婴儿手指还长许多,向下累及主动脉根部,新鲜的、鲜红色的血正从外膜破口渗出,每一次心跳都在往外挤。   “情况差成这样, 撕裂范围不会小。”程忠群抽吸的手都顿了顿。   手术室里的空气都凝住了几秒。   顾昀霄甚至定格拉钩的手都有些颤抖,这和破裂几乎没差别了。   徐云珂早已经预演了很多次,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体外循环准备。”   快连接好生命的新通道   “开始体外循环。”灌注师华宸按下启动键,泵头开始旋转,暗红的静脉血从右心房被引流出来,沿着透明管路经过氧合器,再变成鲜红的动脉血泵回体内。   心脏的工作已经被机器替代了。   “降温。”   血液温度开始下降。   37度,35度,33度,31度。   鼻咽温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掉。   “阻断升主动脉。”   主动脉阻断钳夹下去的那一刻,心脏被从循环系统中完全隔离出来。   徐云珂将冰冷的停搏液经冠状动脉开口灌注进去,心脏的跳动越来越慢,越来越弱,最后完全停了下来。   一片安静。   然后,从角落里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细若游丝的呜咽,但悦耳,这是一个小生命用他全部的肺活量向这个世界打的第一个招呼。   只是,随即又变得微弱,直至听不到。   比正常婴儿出生后哭啼时间晚了很多,还刚好碰到了曾梦甜心脏骤停,倒像是一种生命接力。   徐云珂看着明阳带着孩子离开手术室,这个背影她其实在治疗模拟器看过几次。   有时候她觉得这种接力让人无语,生育不应该是一场以命换命的交易,它应当是希望,而非绝望。   有时候又觉得这种接力显得她们无比伟大,像是在神明的笔迹上偷偷给她们加了光环,但更多时候,徐云珂只希望这种接力是产妇们在清醒、冷静、自己签字、自己做主的情况下做的决定,而不是被任何人在任何意义上替她们签了那张同意书。   她们必须知道,生产是完全丧失自我的过程。   就如同现在,曾梦甜几乎是赤条躺在手术台,浑身插满管子,还经历着开膛破肚,这真不是一句母爱、爱情、传承伟大就能掩盖或抵消的账单。 ↑返回顶部↑ 第28章 医患(1 / 6)   第27章 医患   “急诊签到14天, 奖励黄金*1000g。”   2005年就值12w了。   要是以长远投资来看,这似乎是100w!   深吸一口气!   是暴富的味道!   比藿香正气水都提神。   7:59。   徐云珂准时出现在急诊门诊室门口,伴随着签到的奖励声音, 她觉得比喝精神药剂强百倍。   今天的手术本来就是她两辈子以来做得最爽的一台,身体虽然累,但心情一直在顶峰, 不过这会收到这个签到奖励, 她觉得已经达到身心愉悦的状态。   “帮我整理这场手术视频资料, 发给我老师迈克尔吧, 他一定会感到骄傲的, 这样完美手术, 不加速都好看。”她一边往诊室里走一边在意识里戳小星星, “哦,袁老师也可以分享, 这可是很好的临床案例。”   小星星只是小眼睛闪烁了一下,一个庞大的附加邮件便发送到了两人的邮箱。   ·   纽约, 晚上八点。   迈克尔刚结束一顿浪漫的烛光晚餐, 回到朗格尼医学中心的办公室整理明天手术的资料。   邮箱提示音响起时他正在翻病历, 扫了一眼发件人,徐云珂。   附件体积不小, 他把下载任务挂在后台,继续忙自己的事,直到准备回家前一刻,才在椅子上坐下, 点开了邮件。   事实证明,比骄傲先来的是后悔!   没有人比他更后悔!怎么就没挽留住呢!   该死的上帝,上次david他还只是觉得不错。   而这台手术他都不敢说能做得这么漂亮!!   凌晨1点, 朗哥尼心外科的专属训练室,马特哼着不着调的歌曲,骄傲的打完最后一个结,看着他眼前一颗完整的猪心,忍不住夸奖道:“哇哦,怎么会那么漂亮,那么快速,我抽空练个1天就轻轻松松拿捏。我还是老师最闪亮的学生,回家!”   天知道他这些天有多高兴,没有徐云珂做对照组的日子简直像度假。   虽然上周徐发来的一段什么david手术视频让他被老师鞭策了几句,但十颗猪心的练习量,他特意花了周末一天时间,不就轻松练出来了?   原本还准备好好指导他一番的迈克尔靠在训练室门口,冷笑了一声:“回家?我给你准备了二十颗,还有八十颗在路上,你现在还不够闪亮呢。”   马特手里的缝线还没放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可这是老板,他是一点反抗的勇气都攒不出来:“好……老师,我会努力……的。”   对比迈克尔教授这边立马反应,袁庆吴教授是隔天才看到的,不过说实话,这资料给她那帮学生看都看不懂,但这不妨碍她延用那句古话:你们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   说回附一这边。 ↑返回顶部↑ 第29章 出院(1 / 5)   第28章 出院   “曾年姚, 男,2天   初步诊断:发育不良......”   徐云珂站在儿科重症监护室的玻璃外面,透过那层厚厚的隔音玻璃, 看见暖箱里那个两天前刚从曾梦甜子宫里被托出来的小身体。   他睡得很好,胸口规律地起伏,皱巴巴的皮肤还带着新生儿特有的那种刚从羊水里出来的红润, 细瘦的胳膊腿蜷在暖箱的恒温气流里。   那个百分之五十的遗传概率, 这一次落在了幸运的那一侧。   徐云珂放下心, 转身准备去手术室更衣室找那份落下的资料。   刚拐过走廊转角, 迎面撞见明阳从儿科另一头跑了过来, 手里攥着一叠刚打印出来还带着墨水余味的化验单, 看到徐云珂, 她紧急刹停。   “啊,徐医生!正好正好, 跟我一起去看看,有个发烧的小孩。”   她说话的时候往前走了两步, 又回头催, “走啊走啊。”   徐云珂站在原地愣了半秒, 身体已经自动跟上去了。   明阳在前面小跑,推开了距监护室最远那间儿童感染病房的门。   徐云珂跟在后面, 一边戴口罩一边压低声音:“你确定叫的是我?”   发烧问题找她一个外科医生的干嘛。   “上周科里收了个小患者,反反复复发烧快两个月了。”明阳进门之前也麻利地扯上口罩,边推门边低声说,“刚刚护士告诉我又发热了, 我在想会不会是某种罕见病,你帮我看看有没有见过。我本来打算明天拉几个科室一起会诊,你见识肯定多, 先帮我探探路。”   病房里只有这一张床。   小男孩蔫巴巴地半靠在摇起的床头上,手里捏着一个魔方,手指没力气转动,只是把魔方搭在腿上,偶尔用指腹推一下。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坐在床边,一只手摸着孩子的额头,眼里满是担心。   “这位是胸心外科的徐医生,这是小宝的爸爸。”明阳把病历本递到徐云珂手里,对男人介绍完,便弯下腰重新给小男孩夹上体温计,她一边等测温一边用极低的声音继续和徐云珂同步病情   “小宝,六岁。两个月前第一次发热,体温38度,伴关节痛、淋巴结肿大、肝脾肿大。血常规淋巴60%,eb病毒igm阳性,当地医院诊断传染性单核细胞增多症,按标准方案治了五天,体温刚降下来一周又复发。第二次还是诊断这个增多症,但第一次用的阿昔洛韦加丙种球蛋白完全无效,换了方案入院治了十天,出院一周后再次复发,这回只能转到我们医院来看看。”   她站直身,借了下徐云珂胸口的红色笔,用红笔划过把刚拿到的新报告,往徐云珂手里送,指了指那几行,“你看,这报告和之前医院查出来的差不多:eb病毒igm抗体阳性,igg-vca、ea-igg、ebna-igg全部阳性。”   传染性单核细胞增多症有一个很简单的名字,叫接吻病,主要通过唾液传播,是青少年、年轻人中常见的感染性疾病,发热、咽痛、淋巴结肿大是标准三联征。   eb病毒igm抗体阳性这些放在一起,翻译过来其实就是近期正在感染的病毒活跃期,或刚刚感染不久,所以身体已经启动了免疫应答,同时身体己启动恢复,从这些检查数据来说,他就是接吻病的中期。   但问题是,传统的规范治疗方案对他完全无效。   按道理说,eb病毒感染是自限性疾病,对症支持治疗后绝大多数患儿会自己好起来,反复发作成这样的非常少见。   铺垫了那么多,明阳又用红笔划出了她手里最新出炉的血培养报告几个细节:“尿便常规都正常,我上周按血培养结果发现了多食鞘氨醇杆菌,所以上了盐酸头孢、叮胺卡那,到昨天体温已经恢复正常了,可今天又发烧了,我做了几个新检查,你看cmv、cox、单纯疱疹病毒抗体都是阴性,我现在在想要不要给他拉个心电图和心脏超声。”   多食鞘氨醇杆菌本身不是人体自带的菌,正常人身上不会有,大多数是在住院期间才可能获得的感染病菌。   “为了排查浆膜炎?你是觉得类风湿?”徐云珂带上了听诊器,上前给小孩做个简单查体,双肺、心音都没问题,也没什么杂音,“没心包积液的,可以排除心脏问题。”   “那要不做骨髓涂片?”明阳的经验很丰富,一下又考虑到了新的可能,但脸上的顾虑也跟着多了一层,“如果真是jia,那又要做不少检查了。”   骨髓涂片这个检查要骨穿,而且为了确诊幼年特发性关节炎,需要血常规、炎症指标、自身抗体、病毒筛查、关节超声,再排除感染、结核、血液病,加上关节症状满六周,才能确诊。 ↑返回顶部↑ 第30章 刀魔(1 / 4)   第29章 刀魔   徐云珂下电梯到一楼, 按下手机看了一眼时间,10:11。   今天应该可以好好和老师吃个午饭了,结束早的话, 晚上还能和姐一起逛个街看个电影。   这个念头刚在脑子里成型,她脚步都不自觉轻快了半拍。   刚从急诊更衣室换完衣服出来,倒是在大厅里撞见了两个熟人, 准确地说, 是对方先看见了她。   “是你!美女!你也来看病?”青年男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虽然叫美女没毛病, 但是她经过时间的洗礼, 总觉得这个词被挫磨了。   “没, 我是附一的医生, 刚下班。”徐云珂点头。   这是她回国第一天在车祸现场主动靠过来帮忙的那个年轻人, 当时手里还攥着扳手和撬棍,手抖得不行, 但硬是帮她托着小女孩的头撑到了救护车来。   “你们两个认识?这就是那个给我乱写诊断建议的庸医!”陈绢花下巴一扬,嘴角往下撇, 一脸不高兴。   “外婆!”年轻人一手搀着老太太的胳膊, 另一只手举着病历本, 此刻在徐云珂的注视下脸上写满了尴尬,话都说不利索了, “别、别乱说话。都跟你说了,专业的事要听专业的人。快跟医生,哦不是,徐医生道歉。”   “徐医生, 实在对不起,我外婆昨天来医院看脚,然后变成头有问题, 就有点混乱。”他对自己外婆的脾气大概很有数,解释完先道了个歉,语气里没有推脱。   “道歉个头,专业个屁。我那脑电图不是好好的吗?白浪费我好几十块钱!要不是你们说,我都不知道那个什么阿、阿什么海,就是老年痴呆嘛!我看她才痴呆呢。”陈绢花脸上挂满了不高兴,情绪表情和小孩一样丰富多彩。   年轻人挠了挠头,想辩解什么,但看外婆情绪上来了,也没硬逼着她当场道歉,只是侧了侧身把老太太往电梯那个方向拢了拢。“徐医生真的真的对不起,我外婆今天心情不太好,还有谢谢你的提醒,我今天特地约了主任号子想给她好好看一看……”   他顿了顿,像是怕再多说一句外婆就能再补充十句,赶紧做了结语,“那个,我先带她上去了,真的很抱歉。”   徐云珂笑意没减半分,目光从气鼓鼓的老太太脸上移到年轻人脸上,朝他点点头:“没事没事,去吧。一般脑电图对早期的表现确实不敏感,最好带她做一个mri试试,我昨天开的检查单今天也可以做,做好了再去找专家,能省不少时间。”   阿尔茨海默病能早期发现是好事。   真好,陈绢花身边有细心的家人,这些家人显然已经拿着她的病历讨论过那些诊断栏里写的文字,还记得诊断报告上落款的医生名字。   “好的好的,谢谢徐医生提醒!”   徐云珂目送祖孙俩,转过身刚往前走了几步,眼前忽然被人挡住,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   衬衫领口挺括,头发用发蜡固定得一丝不乱,笑容的弧度很硬,优雅地递上一张名片:“徐医生,总算有机会和您面对面沟通了。你好,我是明州仁爱中心的猎头,之前给您发过邮件,仁爱中心非常希望像您这样年轻有为的心外科医生能够加入我们,至于待遇方面……”   徐云珂微微皱了下眉,脚步没停,“抱歉,我暂时……”   “徐医生,您先听我说一句。”对方跟上她的步伐,节奏配合很得体,“公立医院虽然有编制,但条条框框实在是太多了,像您这样优秀的外科医生,本该在最好的手术室里做最顶尖的心脏手术,现在却在急诊室面对各种患者的无理指责和辱骂,非常抱歉,刚刚那位阿姨的话我都听到了,实在太过分了。这种毫无专业素养、理直气壮地辱骂……”   徐云珂抬起手,手掌朝前做了一个明确的停止信号,果断道:“先生,我不考虑,能不能请你不要打扰我。我赶时间。”   “抱歉抱歉,非常抱歉打扰到您,实在是您被医院排得太满了,能见到您休息的机会太少,我下次一定挑您方便的时间再聊。这张名片请您一定收下,后面我们可以找时间慢慢沟通。”对方的笑容毫无损耗,甚至向她鞠了一躬,然后他把名片双手奉上,等她接过去才侧身让开路。   徐云珂只好把名片捏在掌心,继续往前走,总算要到急诊门口了。   ·   另一边,陈家瑞扶着外婆的手没走几步,就拿那本病历本敲了敲自己额头:“唉,我都没来得及跟她介绍我叫陈家瑞。”   “对哦,你还是独头。”陈娟花狐疑,然后又忍不住大力拍他背,花白的碎发从耳后跑出来几缕,不妨碍她嘴皮子继续输出,“那你也别想了,医生条件是好,但一年到头见不着人的忙,你们两个在一起和我一样守寡哦。”   “外婆!你乱说什么呢,人家都救好多人命呢,怎么会是庸医,她就是我之前说过那个车祸救人的女孩。”陈家瑞再次提醒外婆不要说人坏话,然后想到什么,把话题往回拽,“我两周前和你说过的那个车祸救人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返回顶部↑ 第31章 挖人(1 / 4)   第30章 挖人   确实找了。   徐云珂从查房开始, 就被急诊大佬们围在正中央,被安排在蔡军主任的左手边。   她左边是段茜,一位五十出头的女医生, 眉眼间自带着沉静,小星星刚刚给她科普了一下,对方是eicu主任医师, 兼任内科教学办公室主任, 师从国内某位呼吸科院士, 学术头衔多得记不住, 总之擅长各类呼吸、休克急危重症救治。   再左边是ecmo团队的负责人邓德信, 刚刚简单介绍时说是姚清得主任的师兄。   他们两个人显然关系不错, 和徐云珂点头招呼之后就一直压着声音在交流急性心源性肺水肿的治疗对照研究, 段茜负责药物治疗组,他负责机械治疗组, 聊大概率就是两人合力的国自然项目,绝对重大项目那种。   蔡军右手边几个大佬也差不多, 重点在聊最近的危重急救指南。   这么说吧, 她把两辈子经验加起来, 按资历和职称在这个圈子里大概能排到蔡军左手边的第四五位,哦, 也就是现在范永松站的位置的旁边。   虽说站在这儿不至于战战兢兢,但徐云珂着实觉得自己的胸膛挺拔幅度过了,赶紧暗自收腹,不然容易骨盆前倾。   此时此刻, 她走路姿势肯定帅。   确实在中间走路,能有那种自带吹风吹起的镜头感。   只是蔡军虽然把她搁在身旁,并没有当众提问她的打算。   他大多数时候还是在问icu的主治, 而且主要针对那些暂时没有确诊的疑难杂症。   第一个被问倒的主治已经一脸菜色地站在了icu单间的门口,手里攥着病历夹的指节发白,汇报时声音倒是没抖,但每次蔡军追问一个细节,他的停顿都比上一次长半拍。   患者是icu里算很年轻的人,才30岁,发热了好几天。   因为自己用退烧药没压下去,连吃了好几种,前天夜里发烧伴着剧烈腹痛还吐出了血丝,被家属连夜送来抢救。   刚稳定,昨天又出现血压下降,最低收缩压只有87,伴随着休克症状,连夜从抢救室转入了eicu。   目前还在找对症。   蔡军听了主治报告的简要病史后,就问了一句话:“所以患者到底吃了哪些药?”   “……具体药物还没完全确定,目前排除了感染性休克、胰腺炎……”   “来医院两天了,你还没确认药物,怎么从病因下诊断?”蔡军声音不高,不带多余的情绪,他把报告递给旁边的段茜,对这个管床医生说,“去让家属把患者吃的所有药瓶都找出来,初步判断,已经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征。”   段茜翻着那一叠飘红的化验单,点了点头,声音比蔡军缓和了一个调,但内容同样不拖泥带水:“准备上crrt。患者还年轻,其他脏器功能还有恢复的空间。”   “嗯。”蔡军没再多说什么,转向下一床。   急诊eicu分好几个区域,这类单间属于内科重症,有些病情还没确定、从别的科室转过来的,也算疑难杂症集中地。   大概过了大半小时后,徐云珂跟着查房队伍才到了另一个区域,外科重症。   监护台旁边又出现了一批新的主任和医生,像换了一支队伍。   徐云珂身旁的段茜已经换成了石飒飒,依旧是一张口罩遮住了半张脸,但那双欧式大双眼皮可谓独一无二。   “徐医生,早啊,你怎么这么早跟着蔡主任,我说刚才怎么在那边没瞧见你,还以为你今天休息呢。”石飒飒看见她的时候,还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把手往她肩上一搭,语气里满是感慨,“你是不是在同步学习内科?年轻人还爱学习,这是榜样的力量。”   徐云珂不由问道:“石主任,查房不是直接去交班办公室吗?”   “啊?不用啊。内科先查,我们外科的等在这里就行了,不然那么多人乌压压一片跟进去,看着都烦。”石飒飒说得随意。 ↑返回顶部↑ 第32章 投诉(1 / 4)   第31章 投诉   和之前的科室投诉不一样, 这一次是被特意叫到了医患办的办公室。   “徐医生,有患者家属投诉,说你用进口耗材敛财。我们这边简单调查了一下, 你加入附一后确实引进了一些耗材品牌,对此我有一些疑问。”询问她的是一个梳着油面大背头的中年男人,眼眶微陷, 说话的时候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其实还算客气。   徐云珂不自觉地把手臂环抱在胸前, 语气随意:“回答你的疑问之前, 您先展开说说, 哪个患者家属?怎么投诉的?我在医院一共做了四台手术, 毕竟都用了进口材料。”   她这工资还没到手呢, 就敛财了?   中年男人看她这副态度,眉头皱了一下, 但顾虑到她的身份,努力安抚解释:“徐医生, 我知道你是国外回来的医生, 习惯用一些自己顺手熟悉的耗材。但问题在于, 在我们附一,手术方案是需要和患者家属充分沟通的, 国产和进口的价格差异很大,甚至因为进口材料无法报销……”   “打断一下。”徐云珂抬起手,动作不大但足够明确,“我想先知道是哪位患者家属投诉, 这样我好自省,可以吗?还是说投诉都需要保密隐私?”   “倒没有着说法,是患者卢萍的家属。”中年男人被她接连两次截住话头, 不自觉跟着她的节奏走了,“患者丈夫去了解了一下,发现做主动脉夹层手术用的人工血管,如果选国产的大概只要5千,就算全换了也远没有现在这个费用。但是你这边用了进口的,中间差了2万的差价,对方虽然很感谢我们医院救了他老婆,而且基于信任在术后还是补签了同意书,但无法接受主刀医生为了敛财特意选择昂贵的耗材,所以向我们投诉,并且说如果得不到满意结果就要打官司。”   徐云珂翻了个白眼,还真是那保险长相的男人:“这是两件事,第一件,关于引进的耗材品牌,确实是我推荐给医院采购相关的人员,但我只负责引荐和提供临床使用反馈,具体定价、采购流程、招标审批,你应该去问医院相关科室,而不是问我。”   “第二件,关于卢萍的手术,我出于专业判断,david手术需要的人工血管,对比国产,进口血管在结构设计上带有仿生理的三个主动脉窦,对患者远期防止反流和降低二次手术率有明确优势。所以我认为选择更优秀的材料并没有问题。”   她边说边用手拍了拍斜方肌,放松肌肉:“其实最关键的问题环节,是出在这是一台急性主动脉夹层急诊手术,当时患者已经失去意识,确实没有做术前签字,这一点我在手术前和医务科报备过,有备案记录,在那种情况下我优先选择适合她年纪和预期生活质量的最优解,选对患者更有利的方案,如果医院对此有异议,我接受调查、停职或者任何行政处理。但如果是患者及家属有异议,我不打算参与调解,可以让他们直接走诉讼程序,我接受法院的一切裁决。”   说完,徐云珂身体往后靠上椅子:“以上就是我想说的。不知道目前属于什么调查环节?我是现在回急诊去工作呢,还是待岗等待调查结果?”   对比以前那种不痛不痒的投诉,这次医患办明显反应级别不一样,直接把人叫到办公室来谈了。   徐云珂自然也问的干脆。   对方眉头皱得更紧了,额头上年轮纹都出来了。   他深呼一口气后,努力找回自己的节奏,甚至不由自主想摸自己的大背头,忍住了:“徐医生,你的态度着实过于生硬了,我知道年轻的医生都有自己的傲气,这是因为优秀且有底气。但我们医院还是希望患者家属和医生之间能够和平共处,而且对方提到,当时他母亲其实就在医院,但是你并没有跟她沟通相关手术方案,也没有直接电话联系患者丈夫线上沟通。对此,你还认为自己在沟通环节上没有问题吗?”   徐云珂就这样直勾勾看着对方:“我们医院是做生意的?”   中年男人被这句话问得一愣,但反应还是很快,语气里多了一层被冒犯,严肃道:“徐医生,你不要再顾左右而言他,而且,医院怎么会是做生意的地方,我们只是尽可能考虑……”   “那你说得跟买菜一样,我要先跟一个和患者毫无血缘直属关系的女人聊手术方案,还要等着打通电话和家属聊耗材,让家属挑挑拣拣来做?”徐云珂把眉毛一挑,每个字都带着棱角,盛气逼人,“急性主动脉夹层,a型啊!随时死亡的危重病人,你不能因为患者今天顺利出院了,就以为这个病很轻吧?”   “这位家属等患者出院之后才想起来投诉手术耗材,倒是很努力地克制了一段时间了。但我和你聊到现在也很克制了,如果你不知道急性主动脉夹层是什么,不知道急a型是什么,那我觉得吧,我真是在浪费时间。”   她当然说谎了。   如果当时卢萍的婆婆不是那种态度,徐云珂其实完全可以有几分钟好好沟通手术问题和风险,也会尽可能去说服方案上的选择。   但是吧,说谎也不妨碍她理直气壮发脾气。   “徐医生,我知道......”   “好了,我表态完了。你就说什么个章程,我可以现在休息呢,还是继续工作?”徐云珂问道。   中年男人憋了半天,最后像是从一堆措辞选项里挑了一个最不刺激但没什么用的说法:“我们科室的意见是,希望调查了解清楚之后你再恢复工作,这期间,你可以先休息。”   “好的,谢谢。”徐云珂笑着点头,礼貌把椅子推进原来的位置,然后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并安安静静带上门。   不过出门帅气不到三秒。   她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了几步,脸上那个礼貌的微笑还没完全收起来,心里已经开始对着小星星骂那个男人了:“差点把他当人看了,他在妇产科到处塞红包呢,到我这儿没红包就算了,还憋到出院投诉我,呵呵。”   小星星非常适时地在对话框里发出了一长串她不认识但看起来很有气势的乱码符号,大概也是脏话。 ↑返回顶部↑ 第33章 会诊(1 / 4)   第32章 会诊   徐云珂:“我停岗学习呢。”   明阳在电话那头翻着什么纸张, 声音带着点急促,像是运动后的呼吸节奏:“我知道啊,我们孙主任已经写了院外特邀会诊单, 正式邀请心脏外科领域学者徐云珂医生来儿科访问并会诊,放心,流程完全合规的方式做的邀约, 而且单子上医务科的印章都盖好了, 还有患者家属的知情同意书, 我正在整理, 马上就好, 就是吧……这种咨询会诊的费用不太多。”   她没等徐云珂回答, 又急忙补了一段:“孙主任让我先问问你的想法, 说希望你不要有负担,但我还是想求求你, 徐医生,来吧, 来吧, 求求你了。对了, 昨天小宝确诊了,真的是布鲁杆菌感染, 发现的早,目前已经控制住了,谢谢你。”   这消息是真灵通,连特邀会诊单这种流程都弄好了。   都到这个份上了, 徐云珂能拒绝吗?   她听着电话里那个一贯直来直去的声音此刻带了点恳求的尾音,脑海不自觉浮现小姑娘可怜兮兮的表情,终究还是心软了:“行吧。”   只能说幸好还没正式约导师, 也没跟姐姐说要给她惊喜。   ·   午后的阳光难得驱散了连日来的雾霾,光线从儿科走廊的窗户斜斜打进来,地面铺出一层带着暖意的柔光。   不同于其他科室冰绿白墙,儿科这边花样繁多。   徐云珂之前来去匆匆从没仔细观察过,这会儿才发现走廊两侧挂着不少孩子的画作,有蜡笔画、水彩涂鸦、手指画,用彩色图钉固定在软木展板上,每一幅下面都歪歪扭扭地写着作者的名字和年龄。   其中有一幅画,作者名字也叫明阳。   画上是三个小人朝着太阳走的结构。   不过不是三口之家,而是两个扎着马尾的大人,一左一右,中间牵着一个扎小辫的女孩。   “我解读一下,这些都是发卡,这是我小时候画的,大概7岁吧,那时候我想当画家。”明阳看到徐云珂在盯着那幅画看,赶忙小跑过来,顺着她的视线找到了自己的大作,指了指她们头发上有红色的圆点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这个左边马尾是我妈妈,右边马尾是孙主任。是不是对比其他小孩的,我这个画得最好?我现在的绘画功底依旧很不错的。”   “我也很不错,现在外科手术没点画画功底还真没法写论文。”徐云珂笑着,然后邀请,“找机会一起去写生。”   “当然可以,只要能凑到我们两个都有空的日子。”明阳手里攥着一本病历夹,朝她扬了扬下巴,“走,我带你去。”   “小宝那个诊断你真是绝了,我们科里谁都没往布鲁杆菌那边想过。”明阳一想到那个反复发烧的小男孩很快就能出院回家,整张圆脸都亮了起来,“孙主任说要不是你,这小家伙估计还要被反复发热折磨很久,最糟糕情况那就是拖成慢性,要长期控制,那可是终身体虚啊。”   “刚好碰巧。”徐云珂也没想到会那么巧。   “别谦虚,这都是临床积累。”明阳带她穿过一片能听到不少婴儿啼哭声的区域,推开了其中一间病房的门,“这边是新生儿区,孙主任也在。”   徐云珂跟着她走进去,就见到孙艳正站在一张婴儿床旁和一位中年医生低声交谈,那头标志性的波波头随着她点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看到徐云珂进来,她脸上那层愁容肉眼可见地褪了一层,抬手招呼:“徐医生来了啊,你来瞧瞧这个孩子。”   小床上躺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包在蓝色棉布里,看起来不算特别瘦小,和旁边正常肤色的孩子比起来却白得不太对劲,像一种底色偏灰的苍白,明显这个脸色不正常。   “4200g,对比满月小孩来说体重没问题,其他指标看着也都还行,但血红蛋白只有100g/l,算贫血,可凝血功能倒是正常的,但觉得不能简单归到生理性贫血。”明阳在一旁补充病史,“孙主任说她大概有数了,但让我再瞧一瞧,我是真瞧不出什么。”   然后,她把病历本翻到心电图那页,指了指平坦而规律的波形给她:“我看了心电图正常,应该不是新生儿红斑狼疮。但毕竟心脏领域不是我专长,你帮我排除排除?”   新生儿红斑狼疮最典型的特征之一就是先天性心脏传导阻滞,心电图上会直接表现出来。   徐云珂扫了一眼那些规整的p波和qrs波群,确认没有任何传导异常:“心电图没问题,新生儿狼疮没有心脏改变的案例虽少,但不是没有,也不能完全排除,只是对方血小板、白细胞都正常,这和一般狼疮的血液学表现不太符合,所以应该能排除。”   紧接着,她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目光很快停在家族史那一栏。   有一行字被笔划了一道横线:患者母亲两年前曾有一胎,出生后一个月死亡,死因不明。 ↑返回顶部↑ 第34章 电车(1 / 4)   第33章 电车   从儿科回到公寓, 已经下午17点多了,徐云珂手里有十多份病例。   拉开椅子坐下,手指在病例之间来回点了几遍, 心里慢慢有了分类。   一本本病例往桌上一摆放,按照她的经验,最终排成三个区域。   好消息是有3个患者的手术她应该能做。   风险可控, 因为都是只是比较大的房、室间隔缺损, 虽然拖着这几年里已经出现了心脏肥大, 但本身病情不算复杂。   像是第一个普通病房里跟着笑小喇叭的大男孩, 叫时一, 房缺损合并部分性肺静脉异位引流, 做warden手术就可以, 和林晚晴的处理术式差不多,只是患者年龄已经11岁了, 心脏肥大非常明显,已经到了多走两步就呼吸又些困难的地步, 是绝不能再拖下去了, 手术成功率大概有6成。   更好的消息是, 还有不少患者根本不需要手术,随访观察就行, 都是单纯性的房间隔缺损、室间隔缺损,症状说不上严重,能平平安安熬到今天,缺损口径本身就不至于太凶险, 只是有些家长给孩子体检时查出来了,吓得不轻,才一直在医院里来回跑。   坏消息肯定有。   有两个孩子必须尽快手术。   小奇迹, 左侧三房心,要做心房矫治修补,具体方案还是要检测仪做扫描看心内还有没有其他隐藏问题,但不管怎么样定手术吧,以她目前能力,死亡率估计得八成,其中一半可能死在手术台,还有另一半倒在术后并发症的关卡。   另一个就是好为人师的小喇叭,先天性二尖瓣畸形关闭不全,5岁的年龄3岁的身体,有着典型的二尖瓣脸,就是脸上像打了腮红的面容,仔细观察还能注意到口唇已经微微发绀,曾经还出现过心衰,左心房左心室都已经扩大都快有成人大小,能活到今天可以算另一个奇迹。   但她只有一个指定病例课程啊。   算了,能做一个是一个,没准后面哪天就出来新的治疗模拟器或者小儿心脏病学习病例了......   看着最危重的两个病例,徐云珂想着先救小喇叭。   她那么可爱!懂事!有趣!   可是小奇迹连太阳的温暖都没感受过......   要么抽签?要么……   徐云珂突然灵光一闪:“小星星你比较理性,你选做哪个手术?就是你选救哪个?”   小星星一脸疑惑:“为什么不能都不管?你之前不是打算等研究项目确定之后再使用这个指定课件吗?而且我们之前讨论过,介入和微创类课题对你来说是最有优势的方向,这样就不是只救一个1、2个人了,而是救很多人,反正之前你同事的儿子,你不就是这样选择的吗?等你确定方向、正式立项之后,它的价值才能最大化。”   电车问题是吧。   遇见小梨头的她只是急诊医生啊,徐云珂要是今天不参与会诊,她肯定可以做到保留课件:“我觉得还是抽签好,一个交给耶稣一个交给菩萨,就这样办,看谁使力。”   然后就看到她一脸揪心的情绪准备找纸做签,嘴里带着烦躁的念叨。   “奇迹就给菩萨吧,她好像头顶有光……不对,性别不一样,算了还是……”   小星星虽然疑惑着徐云珂为什么这样来做选择,但这并不妨碍它快速检索了整个数据库的课件目录,帮助她解决烦恼:“有一个学习课件可以做到一举三得,可以把你同事孩子、今天的一些病人全部囊括的指定型课件,同时也可以作为你的研究项目,当然,用这个项目对现在的你来说,可能会比较难争取到。”   “你说。”   “先天结构性心脏病·病例学习课件,至于这个星球文化来说做入库课题的话应该可以定为:结构性先天性心脏病外科治疗。”   徐云珂一下放心了不少,把手里那两张还没来匹配神名的纸片往桌上一搁:“那是争取就能解决的事情?那是院士的课题!不过这个课件可以,就这个吧。”   “课题大不了到时候从这个课件里挑一个子方向单独立项,缩小缩小再缩小,或者用主动脉夹层那方面研究好了。要是运气好,没准后面签到还能再奖励一个指定课件,就更完美了。”   她催小星星赶紧调出课件入口,但手也没闲着,她拉开冰箱门,把速冻水饺、馒头、还有一盒卤牛肉全部搬到桌上。 ↑返回顶部↑ 第35章 奇迹(1 / 4)   第34章 奇迹   要说听到徐云珂今天正常上班, 最高兴的不是别人,正是石飒飒。   急诊手术室归她管,所以急诊病房里不少术后病人也自然归她管。   今天一大早, 她穿戴整齐,从隔壁工位顺了两支笔插进白大褂胸前的口袋,带着交班的几个主治风风火火地查完了急诊病房。   “小强啊, 今天要是有心包填……啊呸!”   “阿呸呸, 要是有什么常规的急诊阑尾啊胆囊啊, 去找徐医生开刀, 刚好见识见识她除心脏以外的手术能力。”   呸完, 石飒飒查房出来, 这脚步才轻快得像踩着舞步节拍, 她可算又有了一名单刀强兵了。   “行的,那个主任, 姐,能不能不要叫我小强。”李强苦着脸跟在后面, “再叫下去, 不光普外的人, 估计连病人都要叫我蟑螂哥了   “这是我对你亲切的称谓嘛。”石飒飒笑眯眯的,心情好得欧式大眼睛都眯了不少, “话说回来,普外那帮人不应该求着你才对?怎么还敢埋汰起你?”   “求我又没用。”李强小声嘟囔。   一般主治也不缺手术,真正缺手术机会的医生石主任压根不会放人过来。   “你说什么?”石飒飒转头。   李强赶紧立正:“我说没问题!到时候我也可以做一助学习学习,说真的, 关胸比关腹有意思多了。主任,技多不压身嘛,要么我去胸、心外科进修进修?弥补一下你的遗憾?”   “那你别想了, 不给我干满3年,别想走人。”石飒飒翻了个白眼,知道是遗憾还提。   她能开胸,但确实没办法开心,心脏那玩意儿缝合太吃天赋。   不过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转手抛出一个新钩子,“要么再加2年?我倒是有办法安排你跟着徐医生上急夹手术,一助可能够呛,但二助我能替你抢下来,固定那种。这心脏手术学好了,以后可就……”   “姐!算了,姐,我绝不会再被你忽悠第二次!我现在就去休息!”李强拔腿就往座位跑,趴睡着。   石飒飒把目光移向第二个主治,牛力,急诊高年资主治,主攻骨科。   此刻这位高大壮汉一脸憨笑,但先发制人:“姐,飒姐,我就是个无菌木工,胸骨锯、肋骨牵开器我可以帮忙,其他您就别想了,我们那个危重创伤急救的课题才刚起步呢,搞不了,真搞不了。”   “主任,我可以学!”   石飒飒一噎,看向她手下那半个医生,哦不,是住院医师。   小朱黑眼圈还是拉得长长的,做事倒是很谨慎,所以效率嘛……算了,关腹都还没关明白呢。   她伸手拍了拍小朱的肩膀,语重心长:“加油,希望5年后,哦不对,10年吧,10年应该能赶得上徐医生的。”   摸着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石飒飒坐到座位,琢磨着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徐云珂多留一阵。   其实要是她那个课题还没定,没准还能拿课题交换,但现在嘛……   石飒飒挠了挠头,她自己那个新项目核心是围绕车祸危重伤展开的,主力还是骨科、普外,要是以心脏为核心,抱歉,车祸里九成心脏出问题的都熬不到医院门口。   唉。   回到座位上,石飒飒靠在椅背里叹了一口气。   人才太厉害了,能飞高高,连根能抓住的线都摸不着。   叹气还没过多久,徐云珂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返回顶部↑ 第36章 说服(1 / 4)   第35章 说服   9:31。   孔文雪并不在办公室, 而在病房。   等查完房,她才终于有空和徐云珂坐下来聊。   其实早上吃早饭的时候,她就接到了徐云珂的电话, 她同步了想去儿科做手术的计划,而这类高难度四级手术自然还是要走医院审批流程,只是这一次, 审批没有通过。   “付院长这边审批并没有过。”   徐云珂知道, 对比前面家属沟通和麻醉评估的难度, 医院不同意, 才是这次手术最大的难题。   她脸上那个从进办公室起一直挂着的笑容不自觉收拢了起来:“你也不赞成我做这台手术?”   “准确地说, 我不是不赞成, 而是不想为此去努力。因为这个决定我拿不准, 不知道是救人还是害人,所以我没去试着说服医务处。”孔文雪停顿了一下, 语气带着温柔的坦率,她甚至开了个玩笑作为缓冲, “除此之外, 我也怀疑付院长是因为之前被你投诉的事吓着了, 故意过度保护你。不过后来我专门问了他,他的想法并没有错。”   吓到?保护?   徐云珂联想到了投诉事情, 没说话。   孔文雪终究还是担心天才医生那股子不服输的执拗。   她把笔搁在病历夹旁边,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带着劝说:“凡事要看两面, 我知道如果这台手术做成了,一个孩子可能就活下来了。但一旦失败呢?小珂,目前附一的心脏领域需要一步一步往前走, 步子不能迈得太大,确实不能再出事情了。”   她停了片刻,又把心里的顾及说了出来,“对我而言,你很优秀,且未来无穷,但这台手术和之前那几台急诊手术完全不一样,或许不做比做更……成熟。”   确实不一样。   林晚晴是因为车祸重伤,张力性气胸、主动脉撕裂合并先心病,即便真的没能从手术台上下来,附一也好,主刀医生也好,有责任,但绝不会被定性为最高等级的医疗事故。   后面卢萍、曾梦甜,包括最新的急a夹患者,主动脉夹层本身就是死亡率极高的急危重症,说白了,这些患者的重度病情本身才是死亡主因,医院和医生大概率只会承担次要责任。   但这次……   是,小奇迹也属于高危患者,很可怜,可患者的情况其实从临床分类上被划为择期手术,资历能力完全不匹配情况下,主刀医生主动发起手术提议,性质就全变了。   一旦出现手术死亡,家属有异议,完全可以按高等医疗事故来起诉,医生就难辞其咎。   赌患者家属的人性?   抱歉,不考验人性。   孔文雪更希望徐云珂可以稳稳当当一步一步往前走,站在心脏外科领域顶端。   徐云珂跟着点头表示理解,然后见人说人话:“手术其实如果麻醉团队、体外循环能够稳住,我们一起配合,手术成功率大概有八成以上,我倒不是一定要做这类手术,只是觉得能力有把握,做一个外科医生,总不能不冒险,或者说不相信奇迹。”   其实按照徐云珂的计划手术成功率就是可以很高,反正7日存活率是够高的,可最后能不能活下来,关键要还是看患者自身体质、术后感染关能不能熬过去,当然了,还有整个手术团队,尤其是麻醉、护理的配合。   如果能后期回家也能治疗护理配套得当,还是很大概率好好活个10年,甚至和正常人一样。   孔文雪捏了捏手里的笔,把笔帽拔下来又套回去,来来回回做了好几次,最后忍不住用空出来的那只手默默按了按额头。   这真是给她出了一个大难题,“那我想想怎么推进吧。”   “我十点约了和儿科一起开方案讨论会。除了小奇迹之外,还有一些患儿也需要尽快安排手术,如果可以的话,主任您能不能帮我邀请一些人过来旁听?我觉得让他们看到完整的治疗方案,能说服不少人。”徐云珂认真地发出邀请。   “好,你有准备,那自然更好。”孔文雪想起了那份医院广为流传的方案,突然就觉得应该也不难推进了。 ↑返回顶部↑ 第37章 方案(1 / 4)   第36章 方案   低心排综合征是什么?   说白了, 就是心脏泵血功能变弱之后引发的一连串连锁反应。   原因其实很好理解,心脏手术需要阻断主动脉,让心脏停跳, 依赖体外循环维持全身灌注。   在心脏停跳的这段时间里,心肌失去了自身血供,即便有心肌保护液持续灌注, 术后心肌细胞仍然不可避免地出现水肿、顿挫甚至功能结构损伤。   心肌收缩力一旦开始下降, 心脏泵血能力那就是断崖式下跌, 心输出量就无法满足全身器官的供血供氧。   如果用比喻来看, 发动机马力变弱了, 整辆车还怎么跑?   这也是很多心外科术后最致命、最常见的致死并发症。   理解了原理, 那降低这个并发症风险的方法也就很好理解, 就是缩短手术时间。   尤其是缩短体外循环时间和主动脉阻断时间。   徐云珂刚刚给出的手术方案优化内容,把一台正常需要数小时的心脏手术的这两个核心时间指标压缩到了正常标准的一半及以上。   在座的每个人都知道这两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稍微关注过心脏手术的医生那都是可见的震撼。   自然也就视线、表情格外统一。   “但另外两个角度, 关于术中和术后两个高危环节,就需要更加专业的应对方案了一个是…另一个…”徐云珂把她经历过的低体重患儿手术术中麻醉方案和术后护理方案一些要点的方案举例了出去, “总的来说, 准备还不够充分, 不过风险会比大家想象中小一些。”   对比上一次给曾梦甜准备的那套滴水不漏的危机预案,这一次的预案明显少了许多。   但是吧, 在场没人敢说这什么!   仓促在哪里!   不充分在哪里!   徐医生,你的文字表达能力一定在国外变弱了。   孙艳第一次很想扯住徐云珂的手臂晃一晃,能不能不要这样说话!   唯有坐在最边上但份量最重的付将康院长默默记下了,不说别的, 就这ppt值得全员学习。   而明阳已经在桌子底下飞速敲手机九宫格,短信内容快速像是战场上的电报发送:“主刀说体外循环控制在90钟以内,主动脉阻断30分钟, 你能不能来!”   对方回得也快:“这是短信,我可不全信。”   “人履历期刊可查,前朗格尼心外科主治。而且我亲眼见过她手术,你觉得呢?”   “朗格尼我熟,叫什么。”   “徐云珂。”   “叫你们医务科走一个跨院会诊单流程,我现在就订机票,明天见。”   “搞定了!麻醉!秦合的麻醉师兄说愿意过来!”明阳刷地一下站起来,手机差点从掌心里滑出去,她一把攥住,转头看向魏鹏,“魏主任,跨院会诊邀请单今天可以发起吗!”   魏鹏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只是微微压了压手掌,示意她先坐下:“具体等会议结束之后我们一起定。明医生,别急,这不是还没开完吗。” ↑返回顶部↑ 第38章 结果(1 / 3)   第37章 结果   但能坐到主任这个位置上, 常存涛自然不是那种被怼两句就甩脸子的人。   他甚至笑起来的时候格外慈眉善目,声音不急不缓,完全不受刚才那番交锋以及小辈腹诽的影响:“你们也知道, 我们心内科主要还是偏向成人方向,介入这块一直都是按成人标准来配的。小孩子血管又细又脆弱,风险成倍往上翻, 所以我们那边确实一直没有开展。   他停了一下, 语气里多了一层很真诚的、像是在替所有人着想的温和:“不过, 如果这两个孩子的介入方案真的合适, 我会让闫主任过来好好会诊一次, 看他能不能处理。”   老江湖魏鹏恰到好处地接过了话头, 把他的点头往前推了半步:“确实。做医生的, 就应该把风险考虑周全了再做决定,这不光是对自己负责, 对患者负责,说到底也是对医院负责。”   黄燕洁倒是没跟着打圆场。   她把面前那份小奇迹的麻醉评估表翻了一页, 就事论事:“儿科心脏麻醉也不是我擅长的领域。坦白讲, 目前附一的儿科麻醉本身就偏弱, 儿科心脏麻醉就更不用说了,如果后续院里要长期开展儿童心脏外科手术, 需要补足的缺口还有很多。”   明阳原本不想再说什么了,但听到黄燕洁这样说,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她没有看黄燕洁, 目光落在自己面前摊开的病历本上,语气却带着明明白白的意有所指:“在其位,做其事。我们作为医院的医生, 如果只考虑风险才做事,那迟早会被淘汰。”   徐云珂本来也不想参与这种沟通,但她余光扫到明阳攥紧的拳头,正准备开口,却见孙艳站了起来。   孙艳没有评判什么,在站定的那一方,双手轻轻撑在会议桌边缘,波波头的发梢微微晃动了一下诚挚道:“很感谢各位今天来参加这次手术方案讨论,这五个孩子,我都想救下来。”   她停了一下,把目光从孔文雪脸上移到常存涛脸上,又从程忠群脸上移到魏鹏脸上,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位一直沉默的付院长身上。   “现在契机就在这里,我们一起想办法,把治疗往前推一步。”   “我和孔主任、常主任还有程主任,会联系麻醉科的孟主任,我们几个再讨论一轮,把院内的流程问题和最后的手术团队协调工作定下来。付院长和魏主任,如果讨论确定,到时候关于跨院会诊的审核、重大探索性科研创新手术项目的评定、审批、监督和审查,就麻烦两位了。”   她把身体微微转向另一边:“徐医生、黄主任还有明阳,今天我们几个会拿出结果,后面如果手术能正常往前推进,治疗的前期筹备工作就交给你们了,做好家属沟通、术前准备,辛苦你们。”   说完,孙艳郑重地对着所有人鞠了一躬。   那个波波头的发梢往前滑落,盖住了她所有的表情,但没有人听不出她的恳求和坚定。   “谢谢。”   徐云珂赶紧侧身避开了这个鞠躬的方向。   她一边往旁边挪一边接话:“孙主任,那我们先去隔壁把术前的几个问题过一下。”   有同样动作的,还有在场好几个年轻医生。   ·   工作分配完毕,徐云珂带着明阳、黄燕洁还有华宸进了隔壁那间小办公室。   门刚关上,华宸就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可憋死他了。   他转头对着明阳竖起一个大拇指,但阴阳怪气:“姐,你是真的刚,下次我得坐得离你远一点,要是被领导记住了,多给我排几个班,人会疯掉的。”   明阳一把打开他的手:“你真领导姚主任又不在,你怕什么。”   “你不懂,被记住就值得怕。”华宸默默把口罩往下拉了拉,露出大半张脸,“我这年轻帅气的脸,万一被魏主任注意到了,告诉宣传科,那不是天天要被拉去拍照?到时候连跟台手术都哗啦啦多。”   徐云珂很认真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除了皮肤确实白,华宸距离帅气还是挺有差距的,当然了,那双单眼皮还是很有辨识度,再加上头发健全,好像在医院范围其实可以说年轻帅气,她表情真诚地开口:“那你放心,我的美貌摆在这里,宣传科当初林晚晴的手术都没舍得给我拍正脸呢。”   “你那是资历还没到好吧,一个能做四级手术的主治,这不是怕其他纸媒乱报道嘛。”华宸都被盯着不自然了,赶紧吐槽。   黄燕洁这时候倒是也参与了进来,语气比刚才在会议室里松弛了不少,但内容仍然没绕开正事:“估计还担心你被人挖走,短期内肯定不会做大规模报道,而且附一的心脏外科领域本身就比较敏感,每一步都会走得非常稳。所以小儿心外手术这块,阻力不会小的,你,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返回顶部↑ 第39章 幽怨(1 / 4)   第38章 幽怨   当天晚上9点。   无影灯下, 围绕徐云珂主刀的心脏微创手术即将开始。   赵大洁她们术前已经按照方案里的体位要求做好了调整,因为要从右胸入路,小患者时一仰卧位, 右侧略垫高 20 °左右,右上肢抬高,手固定于头侧, 上臂用软垫仔细保护, 谨防过伸损伤神经。   很多手术中光患者体位摆放就要耗上个把小时, 但因为徐云珂提前把方案做得细致齐全, 所有人安排起来都很快。   “准备手术, 辛苦各位跟我一起临时加班了。”徐云珂带着歉意开口。   原本时一的手术其实不用排得这么急, 但整体手术室在明后两天已经排得非常紧张, 综合考虑下来,这个孩子本身就一直在住院, 徐云珂和明阳与家属沟通确认之后,下午就开始安排禁食。   “我想手术后去吃个宵夜。”华宸一边捣鼓体外循环机, 一边头也不抬地开口, “要是手术顺利, 刚好赶上凌晨的烧烤局,怎么样?我听说有家烧烤特别好吃, 可惜来得时间短,一直没试。”   赵大洁也点头,不过点的是拒绝的方向:“我听过,你们年轻人去吧, 我这老太婆在养生呢。”   “赵姐你哪里老,这叫健康生活。”黄燕洁顺势也跟着拒绝,“我也不行, 明天我有好几台麻醉。”   “好吧,主要是我要回去看看女儿作业。”赵大洁叹口气,“这是一项非常艰巨的任务。”   谢珍珍又偷偷看了顾昀霄一眼,等着他说话。   徐云珂见状已经笑着把话题接了过去:“烧烤可以啊,我回国一次都还没吃过呢。不过不强求,大家随意,想吃就一起。但是这周别的不说,好吃好喝肯定一直可以有安排,到时候可别拒绝我哦。”   “哈哈,谢谢徐医生!”   “好!”   “肯定!”   连赵大洁也忍不住应和:“必须!如果休假天我还想来点小酒”   这台手术的团队大多是合作过的老熟人。   麻醉副主任黄燕洁,灌注师华宸,巡回赵大洁,器械谢珍珍,一助是顾昀霄,还有两个新人。   一个是未来要跟着徐云珂、但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二助张四喜。   另一个是明阳,作为儿科医生在场,一旦出现意外可以立刻接手抢救。   要说懵,在场谁都比不过张四喜。   她倒是跟过开胸的心脏手术,也看过徐云珂第一天给林晚晴做warden手术的视频,自认有些明悟,或者说知道这类术式的逻辑,知道整体流程。   但知道归知道,照样懵。   怎么和第一次手术不一样?   没开胸啊!   只见徐云珂和顾昀霄两个人,还算配合默契,在小患者胸腔上开了三个孔。   右胸壁第一孔位于右胸骨旁第3肋间,第二孔位于右腋中线第4肋间,第三孔位于右腋前线第5肋间。   “我们是用胸腔镜做warden手术?”   张四喜都已经做好拉钩一整夜的准备了,结果现在变成扶镜? ↑返回顶部↑ 第40章 八卦(1 / 5)   第39章 八卦   “要准备胸外电击除颤?”黄燕洁站了起来, 目光钉在监护仪上那两条毫无起伏的直线,以及数字0。   “不急,再等30秒。”徐云珂的声音异常镇定, “试试让它自己复跳。”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汇聚到腔镜视野的屏幕上。   那颗被复温的血液缓缓灌注的心脏,在不到半分钟的等待里,真的开始动了。   先是极细微的一次颤动, 像一片被风吹倒的幼芽, 不确定能不能再立起。   然后又是一次缓慢的搏动, 一松一弛之间, 逐渐找到了自己的步调。   完成一次物理意义上的复生。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孩子比起大人, 还没被现实生活感染太多, 所以他们的心脏会变得更加强大,更愿意自主去跳动。   徐云珂在系统中遇到了好多次, 能够自己慢慢复跳的心脏。   “小顾啊,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徐云珂不由看向那个脸颊微微凹陷的瘦弱男孩, 口罩下的笑容不自觉放大了几分。   这一次, 两边教派都还是很给力。   她转身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顿住脚步,调侃了一句, “小顾啊,你是真的很优秀,但主要我这人比较容易上头,万一……对吧?   “那啥, 我去点烧烤,等下想吃的来儿科那办公室哈!”   然后,她就逃一样离开了手术室!   拔出腔镜后, 胸壁上只留下三个大约一到两厘米的小孔,顾昀霄和张四喜开始收尾。   等谢珍珍清点完器械确认无误,他们俩只需要逐层缝合胸壁肌肉和皮下组织,最后用缝线关闭皮肤切口。   收尾工作并不复杂。   但顾昀霄的心情并不好:“张医生,你之前就认识徐医生吗?你是怎么说服她的?”   同为住院总,一个在心内一个在胸心外科,两人常常会诊碰面,关系不算差,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最后自己没输给科室里的谁,而是输给了一个心内科的人。   张四喜其实很想说,她也不知道!   虽然在心外科领域她的经验肯定比不过顾昀霄,但她身上优点也不少,只是徐医生到底看中了她哪一条,她心里也没底。   不过好歹眼下也算胜者一方,她只能挑个不伤人的角度来琢磨:“可能徐医生考虑研究方向偏介入微创?明天不就正好有两台介入手术?再加上顾医生你一直跟着程主任,总不好和领导抢人。”   顾昀霄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介入方面他虽然不如张四喜熟悉,但他并不觉得这是主要原因。   这张四喜从心内跳心外呢,都不仅跳老师了,都跳科室了。   就算是介入,真论对心脏解剖结构和血管走行的熟悉程度,他才更有优势。   不过他也知道追问不出什么。   刚才徐云珂都拿自己开涮来拒绝了,确实是不想让他加入团队。 ↑返回顶部↑ 第41章 刺激(1 / 4)   第40章 刺激   而另一边, 凌晨,儿科icu病房外。   虽然手术结束到现在小奇迹的术后监控没有出现特别的问题,但介于他还没有苏醒, 明阳和黄燕洁两个人很心平气和地坐在门口守着。   除了监护仪规律的嘀嗒声,半夜的走廊格外安静。   黄燕洁看着一旁憋着想说话又不知从何开口的明阳,主动打破了沉默:“徐医生很厉害, 希望以后小奇迹可以平平安安长大。”   “一定会的, 他可是奇迹。”明阳听她主动开口, 一直绷着的那股劲儿一下就泄了。   她顿了顿, 把视线从自己的鞋尖上移开, “对不起, 之前我说话有点太尖锐了。不过, 我觉得你完全可以担任这台手术的麻醉,你看, 这不是平平安安地结束了吗。”   黄燕洁摇了摇头:“原医生是一位很有魄力、非常优秀的麻醉医生,我比不了。我并不后悔拒绝这台手术, 就算提前知道结果, 重来一次, 我也不会考虑冒险参与麻醉。这是对病人负责,也是对自己和家里人负责, 明医生,你这样一切以患者为中心的医生确实很让人佩服,但我不一样,我……”   “我知道, 你有家人要照顾,人做任何选择总有不得已的理由,我确实没办法感同身受你现在的处境, 所以我当时情绪下说话尖锐了。”明阳打断她,语气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平和,“但我始终觉得,奇迹只发生在相信奇迹的人身上。你今天可以为家人妥协,不冒险、不接挑战、不突破安稳的边界,那明天你就能心安理得地成为医院里一个流水线工人,而不是医生。”   “明医生,你是拥有理想的人,而我需要面对现实。”   “一名医生应该有不会忽视每一个希望的冒险精神,或者说,医生应该在努力做真正能创造奇迹的事。第一个冒险给7岁女童做心脏手术的robert gross,在19世纪完成首例动脉导管未闭结扎术,从那以后先天性心脏病不再是无法被治疗的绝症,如果没有他的冒险,大概现在所有人都会觉得剖开心脏是一场谋杀。”   “所以我很确定,我从不是理想主义,我是在为现实而努力的医生,虽然我现在确实还不够优秀,只能求助别人,这也是我在面对的现实。”明阳认真地看着她,“如果家庭的负担、经济的考量是你做决策的阻力,你完全可以求助长辈、求助朋友,甚至求助科室、求助附一的同事们。大家愿意为小奇迹捐款,自然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同行陷入困境。”   她没等黄燕洁接话,继续说:“黄医生,你很优秀,也很独立。但这种被裹挟太多的独立,我并不觉得有用。医生这个职业确实很辛苦,但它本身也有隐形的支持资源,不是吗?你完全可以示弱,可以求助。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夫妻最后是怎么商量的,让何医生承担了照顾任务、选择了停职,但我不觉得那个决定是对的。不说别的,你完全可以考虑把孩子先转到我们儿科,仔细评估一下能不能在我们这里接受治疗,如果医院条件不够,我们可以请外援,就像今天这样。这样你们两个人就可以在医院轮流照顾,根本不需要任何一方暂停事业。”   “我虽然没结婚过,但我很确定,用一方牺牲换来生活,很难长久。所以,其实你才是那个理想主义者。”   黄燕洁又摇了摇头,声音很低:“他的手术没有那么简单。”   “我知道,ross手术,秦州那边的组织库才有同种异体肺动脉瓣可以提供供体,他们正在做实验性质的手术研究。秦合接诊过不少这类患儿。”明阳的语气笃定,“而且我看过徐医生落在手术室更衣室里的那份方案,你看过吗?”   “我没有……”黄燕洁愣住了。   她想起邮箱里确实收到过一封邮件,但当时她以为只是些相关资料汇总,一直没有点开,因为这些她早就收集了过了。   小梨头的主治医生是她们夫妻辗转托了好些人才排到的,加上异地求医的奔波,她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翻附件。   想到这里,她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找到了那封被淹没在收件箱里的未读邮件。   明阳把目光从她亮起的手机屏幕上移开,重新投向前方走廊里那盏安静的白灯:“徐医生给你们准备了一份手术方案,在最后附了3种建议方式。”   “第一种,在秦州心血管医院给孩子做手术,考虑到你和何医生的工作情况,她说可以让我们儿科出面协调,走医院之间的项目合作通道。这是最好的方案,但因为流程问题可能需要等几个月,不过她有信心在这一段时间里控制住病情。”   “第二种,就是你们现在走的路,还是去秦州心血管医院接受治疗,但她建议你们求助两个科室的主任,她也可以动用她在秦州的朋友,看能不能把你们夫妻中的一方调过去,或者干脆两个人一起去秦州做短期进修。”   “第三种,也是风险最高,难度最大的,但也是可以保底的方案。可以由她来做这台手术,需要你们一起想办法联系组织库匹配肺动脉瓣,或者花比较多的钱,她可以帮忙联系朗格尼那边的组织库尝试匹配,她只是觉得最好的手术方案是用异体瓣,但如果真的没办法找到,人工也可以,但这只能作为控制病情的手术,而非根治。”   “说实话,孙主任老说我不够成熟,我是不服气的。”明阳昂着头,态度坚定,目光灼灼地看着黄燕洁,“到今天我还是不服气,我觉得徐医生并不是比我更成熟,只是她的能力太强了,她可以很快融入附一,她不需要在留孩子和保大人之间做取舍,她也可以很快得到大家的助力,就像此时此刻,再难推进的手术,总有一大帮人愿意替她推,这些是因为她站在足够高的位置,有足够多的资源,如果将来我成了儿童领域的权威,我也能做到。”   “同理,如果你今天是一名非常优秀的麻醉医生,你完全不需要担心冒风险这件事本身,因为你本身就站在那个位置,你在成为优秀的人的过程中,就已经把风险一点一点压下去了。”   黄燕洁沉默了很久。   眼眶里渐渐蓄满了刺鼻的液体,但始终没有掉下来。   她开口,声音沙哑了一些:“……对不起,是我逼着老何做这个决定的,总要有一个人留在那边照顾,小梨头……还等着排队做手术,我……”   她发现自己说不太下去。 ↑返回顶部↑ 第42章 5/5(1 / 5)   第41章 5/5   下午4点左右, 小喇叭的手术开始准备。   今天的手术室和之前小奇迹那间很不一样。   观摩窗从普通的玻璃换成了针对辐射出口的铅玻璃,嵌在正对出的墙壁正中,让房间外的人可以清晰看到室内医护的活动。   室内摆放着许多昂贵的影像检查设备, c臂、dsa、超声主机,都是目前最先进的设备,此刻又因为先心手术, 体外循环等等器械被推进。   而在看不到的地方, 为了减少术中臭氧残留, 空气净化系统开到了外科最高层流级别, 同时为了辐射不外泄, 这间手术室的墙面和地面几乎全部覆盖了防辐射涂层或复合材质。   可以说, 这间杂交手术室是附一最贵的手术间, 没有之一。   整间屋子被各种金属、科技包裹的正中央,则是最普通的外科手术操作区, 但因为容纳了这些设备,房间很宽广, 介入影像操作区能通过设备的挪移摆放实现功能互补, 既满足开胸手术的无菌要求, 又能在需要时快速切换介入模式。   此时,徐云珂还没到。   张四喜和顾昀霄已经跟巡回赵大姐她们一起摆放好了小喇叭的手术体位。   手术前, 还没麻醉,小喇叭还很乖巧学着躺在手术室。   一边调整垫子高度一边笑着说自己是木头人。   可真得躺在手术台上,看到白白的灯光时,小小的人儿一下就恐慌哭了出来, 任由明阳怎么安慰都没用。   这次主麻是黄燕洁,旁边原泽明跟着做指导,再旁边华宸安静地检查着体外循环管路。   见状, 黄燕洁赶紧把呼吸罩轻轻扣上了小喇叭的脸。   随着小喇叭深入麻醉,手术室里这才慢慢安静了下来。   即便孩子再乖巧,在全然陌生的世界,也能意识到将要面临的危险。   原本其实还轻松的大伙,不约而同有些压力。   即便所有人还在各司其职,为手术做准备。   “今天这杂交手术,你们俩一个跟开胸,一个跟介入?”赵大洁一边监督大伙的操作规范,一边选择打破了沉默,缓解一下大家的压力,“四喜啊,你还年轻,还没结婚生孩子呢,怎么就想不开?”   “对的,顾医生跟手术,我跟介入。”张四喜边削着冰一边问道,“赵大姐你怎么不劝徐医生啊。”   “那还用劝?周三那两台介入我都听说了,比好些主任都处理的利落,都不知道做过多少次了。”   张四喜笑着说道:“你看徐医生站在那里,还叫想不开吗?”   “你这丫头。”赵大洁笑得畅快,忍不住感慨,“时代进步得可真快。想当初我要学介入,那可是被催着生娃的。”   王胜男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一句,笑着插话:“姐,所以后悔不?”   “后悔呢,怎么不后悔,最糟心是教孩子比学医还累。”赵大洁朝她招招手,“今天你跟着做引导啊,你们主任呢?”   “我们主任听说我和徐医生一起吃过饭,这不,让我努力蹭上机会,说这种手术是千载难逢的机遇,说让我跟着徐医生混有未来。”王胜男耸耸肩,一副悲伤的表情,站到了dsa设备旁边,这台数字减影血管造影x线机,是她今天要操作的主要机器,“我本来都想拒绝的,机会是很好,但我直觉告诉我,跟着徐医生容易多加班,可惜……”   “可惜什么?”明阳这会儿也准备妥当,站在了最旁边。   按照前几台手术的惯例,她大概率不需要为术中紧急情况做抢救,但这么好的学习机会她自然不想错过。   “可惜我拒绝不了,我们主任威胁我,说如果不加入,就让我去当超声科的院总。”王胜男话里的怨气很重,“所以我觉得,归根到底还是那盆毛血旺的问题!” ↑返回顶部↑ 第43章 憋青(1 / 4)   第42章 憋青   徐云珂的话几乎传到了每一个人耳里。   铅玻璃外面, 不少人忍不住开始议论纷纷。   “这也太能吹了,得亏不是对着患者说,到时候出了问题不得被人找上门。”   “年轻人口气大也正常, 吹就吹吧。她手速是真的快,外科医生能力摆在这里,你不得不服。”   “好帅, 好喜欢。”   毕竟很少遇到外科医生敢这么信誓旦旦地当众说这种话的, 有质疑的自然也有羡慕的。   人群中, 除了心内心外相关的医生, 自然还站着几位重量级的院领导。   负责采购、招标的医学装备管理主任庄鑫禾和宣传主任郑继嵘听到徐云珂那句话, 两个人忍不住互相对视了一眼。   庄鑫禾的年龄在院领导班子里算比较年轻的, 一头乌黑长发扎成利落的大光明, 露出饱满的额头,让人见着就能感觉到她气场。   此刻她笑得满是调侃:“郑主任, 你听了什么感受?这第一台杂交手术的宣传稿还要发各大媒体吗?我反正以后是没什么特别大的压力了。”   别看她年轻,实际上在临床一线也待了整整十五年。   医学与工学双学位出身的庄鑫禾虽然在医院日常工作中很少露面, 但中高层领导几乎人人都要和她打过交道。   附一目前使用的dsa设备、体外循环机等大型医疗装备, 全部是由她确定引进的。   而眼前这间杂交手术室, 便是一年前她力排众议主导搭建的。   只是截止到今天之前,这间造价昂贵的杂交手术间, 基本上只做单外科或单介入,从来没有真正实现过“杂交”“一站式”手术。   郑继嵘扶额。   杂交手术这个宣传噱头,他自然不可能放手:“发,肯定得发, 标题就叫重获‘心’生:在秦合医院方学荣主任带领下,我院孔文雪主任、常存涛主任、徐云珂医生等多学科专家团队成功开展吴平首例杂交手术,这也是我院首次为低龄患儿实施复杂先心病杂交治疗……”   “好了好了, 你加油编,我听得脑壳疼。”庄鑫禾打断他,屏幕上的二尖瓣修复进展极快,她觉得这台手术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悬念了,“走吧,这手术肯定稳了。我们去找院长聊聊后续的安排。”   “对了,先说好,这位自信的徐医生推荐过的设备和耗材,在我这里还会一律绿灯,你到时候跟付院长那边说说,别一天到晚阴谋论,说我崇洋媚外也好,说我区别对待也罢,海外在医疗器械和耗材上就是发展得快,这是事实。徐医生推荐的那些品牌,全都有足够多的期刊文献和专家使用记录做支撑,而且基本在秦州心血管那边都有完整的备案资料,我这跟她这大半个月连一句话都没说过呢,要不是我们两性别一致,不得都被宣传出多少八卦了?”   她摊了一下手,补了一句:“至于私人关系倒是真想要,我儿子才几岁,所以也得再等些年头。希望我家小子争气点,将来说不定能排上人家的相亲桌,你们与其天天盯着我这里,不如去盯着九州各家研究团队,早点出点成果,别让人一听国产两个字就自动联想到残次品。”   “你这些话跟我说有什么用,我比你更想给徐医生开绿灯呢。还不是因为她太年轻,资历浅,经验少,我想搞宣传都束手束脚,天天琢磨怎么既委婉又真实地把情况说清楚。”郑继嵘跟着她一起往外走,边走边补充,“再说,九州外科学才发展几年,想马上出成果哪有那么容易,一步一步来吧。”   庄鑫禾冷笑了一声:“呵呵。那你那天跟着常存涛那老头投什么票?瓜分sci战利品,真当科研是你们的大饼,还什么用二作三作共同推进心内外合作,有意思吗?”   郑继嵘并不觉得自己的决策有问题:“那是当时局面下最大利益化的资源分配。介入既然已经定在了心内科,资源就该围绕心内来配置。再说,目前附一在心脏外科领域,徐医生能力已经算我们医院顶部,而孔主任在心脏方向的研究深度甚至不如常主任,与其让她来主导通讯还不如给闫主任,这样后续的研讨会、期刊上,有闫主任在国内的影响助力,才可以让徐医生有更好的交流平台,这是双赢的局面,你不也知道通讯作者的知名度有多有用吗,至少能给减少不少审核流程。而且,徐医生实在太年轻了,在国内资历也浅,我始终觉得应该让她加入心内科,让心内科改组成为心血管科,这样对附一的长远发展更有利。”   “你是看到了全局,但你忽视了一个很重要的点。”庄鑫禾摇摇头。   “嗯?”   庄鑫禾神秘一笑,没有回答。   ·   晚上20点。   附一院领导们一起吃了顿晚饭之后,快速又临时组织了一场会议。 ↑返回顶部↑ 第44章 合照(1 / 4)   第43章 合照   “我目前的工作规划, 还是先在急诊待满三个月。做手术能力强,并不意味着我只需要做手术,急诊能帮我尽快熟悉国内的医疗环境, 对了,我最近连方言都捡起来了,很有衔接意义。”   徐云珂不紧不慢地说着自己的安排, 全然忘记昨天还在和小星星吐槽国内和国外对医生的待遇问题, “至于等回到科室之后, 我的首要计划是先完成一个结果导向比较明确的优质项目。所以借着这周几台手术的机会, 方向也定下来了。”   邮件的标题是:《关于应用外科手术、介入技术及镶嵌式模式治疗小儿结构性先心病的近期临床治疗研究项目申请》。   国自然项目的申请书, 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标书, 只有通过了, 才能立项。   孔文雪大致扫了一眼,便有了初步判断:“题目会不会太大?”   这个项目说白了, 就是用开胸、介入以及杂交这三种不同的方法来系统性地治疗儿童先心病。   徐云珂点头:“这个项目申请的风险其中之一就在这里,尤其考虑到我目前的资历。不过我有老师作背书, 加上之前也参与过不少不错的项目, 只要通过一定的背景宣传铺垫, 我还是比较有把握能获得评审委员们的认同。而且综合来看,这三类手术我这次都已经有了实际案例, 如果遇到精通的审稿人,过关的概率会很大。至于另一个……”   “你是想申请面上项目?而不是青年?!”孙艳也大致扫完了综述,目光落在编制预算表上。   青年项目根本不需要这么详细的预算编制。   徐云珂当初能破格拿到副主任待遇,迈克尔的背景就是很关键的因素, 不过“宣传”这件事本身会比较敏感。   孔文雪在心里飞快地推演着这个项目的可行性:“青年你肯定能申报,但面上会有不小的风险。”   徐云珂点头:“是的。但如果有科室的支持,我觉得这个面上项目并不难拿下, 如果病例足够,我计划后年之前就能完成。”   先定了个小小目标,2年时间完成项目,那副高职称就能稳稳拿到。   “趁着现在还能申请,最快预计也要8月份才能通过。光这期间就足够累积病例了,两年时间,确实可以出结果。”孔文雪的手离开了鼠标,指尖不自觉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最后拍板,“可以,科室会全力支持。”   “我也支持!”孙艳狠狠点了一下头,随即开始介绍医院这边的方案。   首先,徐云珂可以提前转正,关于急诊那边的安排完全不受限制,全看她自己的意愿。   另外,虽然徐云珂现在的职称还不到副主任,但医院愿意围绕她搭建一支独立的心脏治疗小组,成员可以在胸心外科和心内科中挑选,同时配备对应的手术室、床位等核心资源。   最关键的是,这支治疗小组的绩效、奖金、人事管理全部由徐云珂独立支配。   听起来这方案好像也就那么回事,但事实上,这里面能支配的权力大得惊人,远远超出一个普通副主任的正常待遇,甚至可以说相当于独立出了一个小科室。   当然,如果没有病源,这一切也只是空中楼阁。   这就是医院精明的地方。   “刚好医院方案里涉及一个治疗小组的安排,那就直接设立一个儿科联合胸心外科的特别病房,专门做这类先心病项目治疗!这个小组直接挂在我们儿科!”孙艳越说越激动,越说越火热。   虽然想法不道德,但这类先心病患的科室收益确实比基础病多得多。   好好运作的话,儿科或许可以借此挖来更多人才,进入更良性的循环发展。   一旁的孔文雪无语:“什么叫儿科联合?这明明是胸心外科联合儿科的项目,这肯定是我胸心外科下面的科研项目啊!”   再然后,两个人就治疗小组到底该挂在哪里的问题展开了激烈争论。   说到最后,两个人都眼红脖子粗。   看,在利益、立场面前,谁都不肯让,无关对错。   徐云珂笑着没有打扰她们讨论,虽然她很想插一句,按照她的编制关系,急诊可能也能插一脚。 ↑返回顶部↑ 第45章 小组(1 / 4)   第44章 小组   散场之后没过多久, 院里几位领导便陪着方学荣、原泽明他们出去吃饭社交,而徐云珂则被蔡军单独叫去了办公室。   坐在工位上的蔡主任,此刻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那张常年绷着的脸上褶子密集到了一种让她不太适应的程度。   徐云珂觉得对方还是高冷点好, 这个笑容有点……磕碜,尤其脸上的括号密集之后。   除了蔡军,一旁的会客沙发上还坐着孔文雪、孙艳和石飒飒。   看这几个人的表情, 刚刚应该还笑着聊过天, 气氛融洽到完全看不出一个小时前她们仨在大会议室里当着院领导的面就差指着鼻子互相抢人抢项目。   当然, 要说这间屋子里唯一心情不好的人, 一定是石飒飒。   天知道, 她好不容易又憋了整整一周。   现在好了, 下周开始, 徐医生都要跟她平起平坐了,责权范围意义上的那种。   要不是对方副高职称还没正式到手, 估计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平起平坐了。   “是这样的,徐医生你应该也了解石主任带领的急诊手术室团队吧?”蔡军保持着他目前最和蔼可亲的态度开场。   徐云珂跟着点头。   她看了看孔主任, 又注意到孙主任脸上的表情, 心里大概有了数, 笑着调侃:“蔡主任,别卖关子了。您直说吧, 是关于治疗小组的事情吗?”   “是。我想请你担任急诊心脏与大血管专业组的试点负责人,负责胸痛急症患者的救治体系搭建。只要判断为高度风险的患者,可以由你和石主任一样有权权衡调度急诊科手术室的资源。”蔡军大概担心自己说得不够明白,特意指了指石飒飒, “石主任想必你已经很熟悉了,她就是我们急诊危重创伤组的负责人,目前的课题是车祸伤相关危重治疗。后续你们两支小队重点任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样的, 就是危重救命,所有院内的绿色通道都会为你们打开。”   “等后面急诊中心正式建成,你应该会理解这支治疗小组的价值,后续关于职称和待遇,我也不会吝啬,更不会影响你在胸心外科的任命。”   “同时,我和孙主任、孔主任那边都沟通好了。日常情况下不会影响你小组负责儿科先心病的收治,只是你原先的急诊门诊调整为急诊胸痛门诊,相关患者我也会安排王医生做好分诊调度,至于具体的门诊时间和手术安排,全部由你自己来定,但需要保证胸痛通道的落实。”   徐云珂瞬间理解了这套说辞背后的意思。   这是胸痛中心的雏形,而她,就是这个雏形的负责人。   说实话,附一问题很多,但九州的医疗环境在这里,在本身资源紧张情况下,估计99%的医院都这样,充满博弈与利益的纠葛拉扯。   所以她这段时间考虑是把附一当跳板,这里可以让她是短期内兼顾急诊编制身份,持续深耕心外科方向。   如今嘛,算是给她画了一个又大又圆、还真的能啃下来的饼。   最关键的是,她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急诊编制,但不影响她心外科领域的深耕。   这条路比她预想来的还要快。   按照正常发展5年时间里,国家保健层级必定会推进胸痛中心的概念。   她之前是打算在附一这里积累病例和资历后,根据实际患者现状数据分析,由她来发起推进这个概念,也掺着一点野心,到时候可以去更好的心脏中心,然后推进甚至担任胸痛中心的负责人。   不过如今看来有远见的人不少。   也是,蔡军能打造出急诊中心,自然会考虑胸痛这一块的急诊布局。   但徐云珂也很清楚,医院不会做赔本买卖:“所以您能说服医院管理层的关键是关于人员团队绩效吧?说到底,这个治疗小组的初期很难靠病源。”   “是。你看得很透。万事开头难,你的小儿项目在基金没落地之前只能靠病源,前期需要自己找到愿意跟你兼顾双重任务的人。”蔡军点头,讲得很明白,“儿科没有收益支撑你们小组,而胸心外科的重心无法离开肺疾病相关领域,这意味着科室资源不够支撑你。只有我急诊,能不依靠医院额外投入就让小组运作起来。” ↑返回顶部↑ 第46章 初心(1 / 6)   第45章 初心   临近晚上7点。   “我不要!我不要!!!啊啊啊啊!走开!”   儿科诊室的门关着, 里面却仍然能听到小男孩的鬼哭狼嚎。   徐云珂在走廊里听这动静已经持续很久了,这最后一个患儿可处理得真够久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地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只见一个被妈妈搂在怀里的大约四五岁的男孩正哭得撕心裂肺, 小身子在母亲臂弯中拼命扭动,像一条被捞上岸的泥鳅。   徐云珂推门的瞬间,刚好撞见这小孩抓起一个塑料玩具, 狠狠朝明阳脸上扔过去。   紧接着, 因为明阳距离他太近, 孩子挥舞的手一划, 一巴掌清脆地打在了她的脸颊上。   “怪兽!走开!”他声嘶力竭地喊着, 声音里带着毫无逻辑的愤怒和恐惧。   即便如此, 明阳的手始终稳稳地按着孩子的肩膀和头部, 没有一丝松动。   大概是僵持了太久,她余光瞥见徐云珂进来, 立刻开口:“快来帮我按住他,他鼻腔有异物。”   说完她完全顾不上自己脸上的红痕, 语气非常强硬地叮嘱患儿母亲, “必须马上处理, 您一定要抓住他,别让他乱动, 也别管哭了,如果孩子一直剧烈挣扎,异物可能滑入气管,到时就麻烦了。”   可即便话说到这个份上, 那位妈妈还在犹豫,唯恐孩子被虐待一般,只是宽松环着孩子:“这……这……”   徐云珂见状, 也没等对方同意,上前一把按住孩子的头,用拇指和食指固定他的脸微微抬起,同时用手臂锁住他胡乱挥舞的四肢。   “动吧,我现在是真要打怪兽了!”   别小看这只是一个四五岁小孩,真拼尽全力扭起来,劲头大得惊人,一般人还真不一定能稳稳固定住。   明阳也果断。   就见她手腕一转,原本藏在身后的那柄细长的异物钩瞬间出现在手里。   整把器械手柄超过10厘米,前部弯钩精巧,后部手柄贴握,在她的直视下,另一只手用前鼻镜撑开患儿鼻孔,异物器沿着鼻腔下壁缓慢探入,轻巧地越过异物后端,轻轻一抬一拉,一颗裹满黏腻黄色鼻涕的金属纽扣就这样稳稳被拖了出来。   徐云珂刚一松手,那小孩就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张嘴想咬。   但她反应远比他快,借着巧劲一把握住他的下颌和脸,力道刚好让他合不上牙关。   收到明阳示意能放的信号后,徐云珂立刻抽身退开几步。   一瞬间,诊室里哭声震天,小男孩脸上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胖乎乎的小脸憋得通红,还印着几道刚才挣扎留下的红印子。   一旁的患者妈妈刚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可看着怎么也哄不住的孩子,扭头责怪道:“你们医生怎么回事!磨磨唧唧就算了!不会哄就算了!干嘛还掐人!”   “我怕被怪兽咬呀。”徐云珂摊了摊手,指了指明阳脸上那些更明显的红色划痕和手的印记,“我这不是掐,是合理预防。以后还是别给孩子玩这种容易割伤的小零件了,您看这伤口,要是不好好教育,下次万一吞下去,那恐怕就要剖胸开腹了。”   “对了,跟这位医生姐姐道歉。”她从地上捡起那个小机器玩具,递回给小男孩。   “不!我不!我才不是怪兽!”原本哭得稀里哗啦的男孩忽然停住了,眼眶通红,狠狠瞪着徐云珂,“你等着,我一定会打败你的!”   “异物已经取出来了,鼻腔内应该会有红肿,过几天自然就会消退。”明阳赶紧脱下一次性手套,认真嘱咐道,“孩子好奇心重,喜欢把小物件放进嘴里、鼻子里,像纽扣、豆子、小珠子这类东西,一定要放到孩子够不到的地方,避免再发生这种意外,如果再遇到这种情况,千万不要自己用手指去抠,那样只会把异物推得更深,孩子更难受,还极有可能滑进气管……总之,及时来医院就好。   “好的好的,谢谢医生,谢谢医生。”大概对方也有些心虚了,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临走前又瞪了徐云珂一眼,才抱着还在抽泣的儿子匆匆离开了诊室。 ↑返回顶部↑ 第47章 鱼刺(1 / 3)   第46章 鱼刺   19:21。   儿科会议室里已经到了不少科室的人。   眼熟的有急诊抢救室的罗惠琳, 有胸心外科的王飞,还有几个陌生面孔,看胸牌, 消化科、普外科、五官科、麻醉科都来了。   徐云珂点点头,拉开椅子坐到了罗惠琳旁边。   罗惠琳看到她,似乎有话要说, 刚张口, 会议室的门就又被推开了。   明阳捋着散乱的头发快步走了进来, 后面还跟着王胜男。   站定之后, 她把两张ct报告往观片灯上一夹, 转过身来时, 徐云珂才看到她左边脸颊上印着一个非常明显的红色巴掌印, 边缘还微微肿着。   徐云珂皱起眉头正要开口问,罗惠琳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明阳直接切入正题:“半小时前, 抢救室罗医生这边收了一个五岁的患儿,呕血多次, 脸色惨白, 抵达医院时心率140次/分, 血压85/50mmhg,精神萎靡, 已经出现轻度休克前兆。”   她翻了一页记录,语速很快但条理不乱:“由于这个患儿昨天在我这里诊治过鼻腔异物,家属一开始认定是医院的责任。不过经过沟通安抚之后,我和罗医生了解到孩子今天中午吃鱼, 吞了一根刺,只是他爷爷觉得吃两口饭就能顺下去,后来孩子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才拖到现在。因此我们两个高度怀疑鱼刺嵌顿食管,不排除食管穿孔,立刻联系了影像科。”   “这是急查的颈胸部增强ct,两张都能明确看到食管异物,鱼刺大概率位于食管中下段,已经穿透食管黏膜,现在关键问题是,怎么取出来,创伤影响最小。”   五官科的医生率先摇头,话很简短:“这个位置太深了,经食管镜够不到。”   普外医生琢磨了一阵,也跟着摇摇头:“小切口侧切取是有可能,但目前看应该已经存在食管主动脉瘘,这块要修补就得开胸。”   消化科的医生已经站了起来,他头发后面看起来茂密浓黑,唯一的特征大概是前额额外光洁。   徐云珂瞄了一眼胸牌,主任医师肖华奇,看年纪四十估计都没,已经是科室副主任。   他对着ct片反复权衡,考虑了好一会儿才满是顾虑地摇头:“如果没有累及主动脉,倒可以尝试用胃镜或内镜取,但看目前这个位置很有可能是食管主动脉瘘,这有两个问题,一是食管是蠕动器官,这根刺如果动态往下走,后面未必还留在原位,取的时候要做好定位准备,另一个更凶险,它现在停得位置看起来应该穿过食管壁累及主动脉,也很有可能直接刺穿主动脉,那到时候处理就太被动了。”   “我这里最小创口也只能做胸腔镜,就算单孔胸腔镜,创伤也小不到哪里去,开胸这一步免不了。”王飞等前面几个人都说完,才开口,“我们倒是有取鱼骨的经验,不过集中在老年人,这个位置也实在太险了,好在刺破才半天,我猜脓肿应该还不算严重,但光看周围纵隔气肿,除了高度怀疑食管主动脉瘘,主动脉弓前壁明显都有可能已经被侵蚀,局部恐怕已经有假性动脉瘤形成了,这随时能破裂大出血,处理起来就很棘手,没准最后还是要开胸。所以嘛,我觉得还是直接开胸最稳妥,既能取刺,也能同时修补,安全第一。”   假性动脉瘤,意思是动脉壁因为损伤已经鼓了一个包,像一颗随时可能爆掉的气球。   明阳点头:“我也这样认为,开胸取刺最安全,但患者家属目前没有同意,他们觉得一根鱼刺就要开胸,太离谱了。”   王胜男作为放射科过来的代表,倒是提了一个不同的思路:“如果病情真像肖主任、王医生说的那么复杂,又要把家属顾虑考虑进去,逻辑上要做最小创伤也是有方案的就是杂交技术。让消化内科用内镜经食管取出鱼刺,我们放射这边随时在旁边拍着,如果术中出现主动脉破裂问题,立刻造影介入,做覆膜支架置入修复。”   “不过嘛,这有两个难点。第一,这么小的患者做造影介入,刚才家属做个ct都反复问我辐射量,让我别影响孩子发育,那这个介入造影可能需要花很大力气去说服。第二,风险在于不确定鱼刺取出之后,这个食管主动脉瘘的后续恢复会怎么样,能不能扛过感染,能不能自行闭合。”   感染科的医生很快接上了话:“术后确实也棘手。要禁食,上空肠营养管,营养管理和抗感染同步进行,之前跟胸心外科配合做过类似的,整体恢复还可以,只是小孩子不可控性确实更高。”   旁边几个人连连点头,尤其是消化科的肖华奇附和道:“营养不良对瘘口愈合影响非常大,但进食方式反过来又会影响瘘口的修复,这方面需要医院、家长和患儿三方一起努力,中间少一环都很难控住。”   明阳这时看向一直沉默的徐云珂,轻声问了一句:“徐医生,你怎么看?”   “从目前的影像来看,主动脉弓应该已经有累及,介入的方法理论上可行,但顺序要换一下。应该先做介入植入覆膜支架,把主动脉那个随时可能破裂的风险点先保护住,再由消化科配合用内镜取出鱼刺,最后交给感染和消化这边来处理食管瘘口的愈合。”徐云珂用手指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停了好一会儿才接下去,“不过嘛,介入我倒是可以做,但先不说辐射的问题,光费用就不低,再加上后期住院恢复,预估至少5万以上,比一台普通心脏手术高,我觉得吧……”   她的话还没说完,护士就急急忙忙推门而入:“明医生,那个鱼刺患儿的家属说想转院,去儿保治疗。”   “好,我先按这两个方案去沟通。”明阳打了声招呼,立刻起身往外走,“大家等我一下,我尽快回来。”   看她急匆匆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徐云珂侧过头,不紧不慢地说了句:“转院其实挺好啊,不过就是风险大了点,转运途中鱼刺刺破主动脉,那就真难了。”   “对方家长估计也尴尬。”罗惠琳跟着附和,说话都带着些情绪,“你不知道,刚才那孩子吐血的时候,刚好明医生过来会诊。那孩子的妈妈一巴掌就扇她脸上了,指着鼻子骂她是害人精,我还以为她做了什么大手术,一问才知道,取了个鼻腔异物,那家长怎么会觉得是明医生害得她儿子吐血?” ↑返回顶部↑ 第48章 来回(1 / 4)   第47章 来回   “他们根本不专业, 你会不知道有多危险吗?要是对方在转运途中鱼刺刺破主动脉大出血,根本来不及救!”明阳圆圆的脸蛋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而绷得紧紧的,原本让患者会感觉亲和的、天然向上的嘴角弧线此刻一百八十度向下弯折, “你这样引导人家去别的医院,如果后面出了事,人没了, 你怎么能安心?”   徐云珂认真地看着她, 问了一句, “你下班了吗?我们一起去吃饭?”   “我在很认真地跟你说这件事, 原本肖主任来了之后, 对方的态度明明已经开始松动, 是你的倾向性沟通导致他们最终选择离开。如果真的因此出了事故, 你难辞其咎!”明阳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边缘泛着一层因为情绪激动而浮上来的浅红, 那脸上印子就变得更红了,“我现在甚至怀疑, 我决定加入你的小组是不是正确的。”   徐云珂抿了抿嘴, 语气平静:“我倒是不后悔邀请你加入。所以, 去吃烧烤吗?”   “徐云珂,我在非常严肃地跟你谈患者的生死问题, 如果他死了怎么办?”   “尊重他人命运。”徐云珂的目光没有一丝回避,直直地迎上她的视线,“更何况有惠琳跟着,平安送到医院完全没问题。”   两个人的视线在这一刻紧紧相对, 谁也不肯先移开。   站在一旁的肖华奇和王胜男那是大气都不敢出。   最后还是年纪稍大的肖华奇硬着头皮出来打圆场:“明医生,你先冷静一下哈,对方家属都找到耳鼻喉科主任了, 万一人家确实比我们有能耐呢。说起来,徐医生给了治疗建议啊,而且其实也没说错,儿科医生取儿童异物的经验肯定多,没准人家还有特制的内镜,真要让我来取,风险确实很大。”   他话一说完,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像在逃离案发现场,“那什么,我科里还有事,先走了。”   明阳深吸一口气,刚要再开口,一旁突然递过来一个冰袋。   刘子盼小心翼翼地把冰袋贴在她红肿的脸颊上:“哎哟,你这脸赶紧敷一敷,来来来。”   徐云珂低头看了一眼手机,19:40。   她顺势在明阳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语气放缓了几分:“我确实带有倾向性,可当时的情况你冷静下来想想,对方明显不信任你,你何必自讨苦吃?这个患者的情况确实很危急,可就算真让肖主任上手取了,万一术中突然大出血,那就不止是纠纷的问题了,搞不好人家的职位都保不住,毕竟对方家属能这么快找到主任级别的人打招呼,家里想来也有些能量。”   “你就是瞎说,这种病情就算肖主任在操作中出现过失,也不能把他怎么样。这是正常的、被认可的手术风险,医院要是敢因为这个把他开了,那以后谁都别做了。”明阳扶着冰袋,好歹情绪稍微降了一点温。   徐云珂嘻嘻一笑:“那么明显吗?那你还记不记得,曾梦甜?”   “不能替患者做决策。”明阳喃喃地念出这句话,然后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可是他还太小了,他根本不知道这个风险有多大,而很明显,他的家属完全不具备这个认知能力。”   “未成年人的监护人,就是法定决策人,反正他们让我不舒服啊,所以就算真没了,我心无愧。”徐云珂说完,也没有再继续辩论下去,“幸好我今天约的是烧烤。所以,还吃吗?”   “我不喜欢你这种筛选患者的治疗方式,明明我们还有很多种可以说服家属的方法,但是……我理解。”明阳没有再争辩,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冰袋从脸上拿下来,“我去收拾一下,走吧,吃烧烤。”   “好呢。我们等你,一起走过去。”徐云珂一手对她摇了摇,没再辩解什么,另一只手一把拉住旁边的刘子盼,“我看你都换上自己的衣服了,下班了吧?有约没有?没有的话跟我们一起去聚餐呀,我找了一家超级好吃的烧烤店,离医院不远。”   刘子盼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经背好的可爱粉色小包包,脸上闪过一丝纠结。   “胜男也一起去呢。”徐云珂指了指旁边已经脱下白大褂的王胜男。   “你们医生的聚会,我去不太合适吧?”刘子盼还是有些犹豫。   “哪有,我还叫了手术室那边的巡回护士和器械护士呢,你想不想了解一下手术室做护士的日常?”徐云珂挑了挑眉。   刘子盼把包带往肩膀上一紧,也不扭捏了:“好!”   就这样,几个人跟着徐云珂一起往医院后面两条街外的那家烧烤摊走去。   远远就能看见一面白底红字的灯牌,上面写着“金大银烧烤”。   这店的味道好,食材也新鲜,才刚过20点,店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她们到的时候,黄燕洁和华宸几个已经到了。 ↑返回顶部↑ 第49章 记者(1 / 5)   第48章 记者   患儿被送回来的时候人还在昏迷, 但整体情况很稳定。   消化科已经带着麻醉提前进了杂交手术室,把术前准备工作全部就绪。   徐云珂穿着铅衣踏进手术室时,已经21点。   造影准备完毕, 她从患儿大腿的股动脉入路,将主动脉支架沿着导丝稳稳地往里送。   整个过程听起来简单,实际操作却像是在漆黑的深巷里带一只不肯配合的小狗爬山, 每前进一小段, 就要重新打一次光。   爬几步台阶就要撒尿似的盘旋探索周边环境, 确认没有岔路、没有斑块、没有夹层, 才敢再往前挪一点。   好吧, 其实也就是造影, 根据造影中显示的血管走向调整导丝方向, 所以这看起来不到半米的距离,等支架覆膜最终被精确释放到位时, 时间已经到10点多。   整体来说,即便今天没有全科检测仪辅助, 这次介入她和王胜男的配合也相当默契。   “好了, 检查看看。”   支架释放之后, 王胜男需要再做一次主动脉全造影,一方面评估封堵情况, 另一方面需要确认有没有内漏,还要了解目前的远端血供是否通畅。   全部做完之后,还得再照一个ct,确认鱼刺的精确位置。   等所有评估全部完成, 接近11点多了,消化科的肖华奇主任才正式开始尝试在消化内镜下取鱼刺。   形象点说,就是在一口深井里, 借着绑在细管末端的摄像头,用一把细夹去抓那根嵌在井壁里的针。   徐云珂她们全程在旁边穿着铅衣候着,随时准备一旦出现意外就立刻开胸。   总的来说,过程虽然曲折,这男孩的运气确实很不错,安全取出。   00:25。   肖华奇把一根染着血迹的白色鱼刺轻轻放到了不锈钢托盘上,长舒一口气,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好消息是取出来了,坏消息是,刚才拔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阻力,大概率已经穿透了,而且从内镜下看,周围泛红溃疡非常明显,镂口还在等着修复,后面要花大精力治疗了。”   这对徐云珂她们来说倒也不算坏消息,毕竟这患者后续正式归消化科接手了。   反正从目前的情况看,患方家属大概率也更信任这位看起来稳重可靠的肖主任。   徐云珂点了点头:“那就麻烦肖主任了,到时候我们也会定期过来看看支架覆膜的情况。”   “客气了,不过先做介入确实给我后面的操作上了一份保险,不用担心大出血,下手的时候不至于瞻前顾后,看来以后遇到类似情况,我们科室也得找你们来会诊啦。”肖华奇的语气里带着由衷的佩服。   没有人比他懂当医生上保险做治疗的感觉。   徐云珂自然不会拒绝这种跨科合作的机会,她队伍都需要养着:“当然可以呀,只要患者家属不介意费用,介入目前还没有纳入医保报销范围哦。”   “……是有点贵,到时候酌情跟家属沟通吧。”肖华奇想到这治疗费用,心里也不由叹了一口气。   食管异物是临床上最常见的急症之一,也是他们消化科最日常的病例,不过像今天这样高风险的,其实也很罕见。   手术因为有介入提前保驾护航,整体治疗算是有惊无险。   考虑到额外的沟通因素,最后跟家属的谈话交给了肖华奇。   徐云珂则带着两人再次杀回烧烤摊。   意外的是,所有人都还在,包括之前迟迟没有露面的顾昀霄和张四喜。 ↑返回顶部↑ 第50章 偶像(1 / 5)   第49章 偶像   “急诊签到28天, 奖励复古解压玩具*1。”   徐云珂盯着视野右上角弹出的这行字,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近这几天的签到奖励简直了。   昨天是愚人节,系统给了她一支可定位签字笔, 好歹还算有点实用价值。   今天直接退化到玩具。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白大褂胸口的口袋,糟糕,没了。   那支笔刚刚查完房之后放哪里来着?   “小星星, 看看笔在哪里。”   “在急诊手术室更衣间。”   怎么会跑到那里去?   徐云珂一边在心里犯嘀咕, 一边偷偷把那个刚到手的新玩具从系统空间里掏出来, 搁在掌心里。   火龙果的造型, 做得还挺逼真, 玫红色的果皮上带着细小的绿色鳞片, 握在手里刚好一手掌握。   她总觉得好像听谁提起过火龙果有什么特别的说法, 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算了,应该不重要。   她试着捏了一下, 玩具在手心里塌下去,随即从顶端到指缝中挤出一小坨鲜红的果肉, 手感意外地好, 既解压又能放松手部肌肉。   走进门诊的时候, 她一边捏着火龙果,另一只手里还攥着今天刚出的吴平日报, 这是章记者特意给她放在分诊台的。   “五岁患儿因鱼刺花费十万元,高昂治疗费的背后究竟是生死时速,还是医疗过度?”   光看标题就很有讨论欲望。   整篇报道读下来,这位记者最终把落点放在了医疗决策的复杂性上, 找了不少医生和专家一起探讨生命优先还是成本可控这个永恒的命题。   但这次医疗落点最终都指向了介入耗材这个核心,因为它是纯进口、价格高昂,才是导致这次总费用节节攀升的主要原因。   即便以徐云珂相当苛刻的眼光来看, 也不得不承认这篇新闻写得深入浅出,文学功底扎实。   新闻不死啊。   她忽然想到后世那些充斥浮躁、对立和片面的拼凑式头条,再看看眼前这份沉甸甸的报纸,忍不住低声感慨了一句:“还真被章记者说中了。”   “老师,早。”   门诊时间快到了,今天是平娜第一次参与门诊坐诊,她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在徐云珂旁边坐下,听到这句感慨,主动问了一句,“说中什么呀?”   “早。”徐云珂把日报递给她,“之前那个章记者说咱们那台心脏杂交手术的报道应该没什么人看,还真被他说中了。这都快一周了,没有一个人来咨询过。”   平娜微微一愣,低头看到报纸头条写的就是她们医院的案例。   哦,好像是那天烧烤聚餐吃到一半老师被临时叫回去的那个小患者。   她快速扫了几行,眼睛就亮了起来:“这文笔和结构真好,从事件到费用,从决策到困境,最后落回整个社会体系,比我们之前医院登过的那些头条强太多了,那些冷冰冰的数据看起来更像论文,而这篇文章的写法有共鸣,有思考,还有科普和教育的意义,写得真好。” ↑返回顶部↑ 第51章 好巧(1 / 7)   第50章 好巧   无影灯精准地汇聚在手术区域正中。   黄燕洁已经完成了全麻诱导, 监护仪上的波形平稳而规律。   “消毒范围扩大到胸肩背部,铺无菌巾,准备开胸器械, 速度要快。”徐云珂确认完患者体位,伸手接过手术刀。   “收到!”李强和他的助手小朱,连同护士组齐声应答。   消毒、铺巾、穿针引线, 每一个环节都衔接得严丝合缝, 没有丝毫拖沓。   徐云珂持刀在患者胸骨正中划下一道精准的切口后, 切换电刀, 逐层分离皮肤、皮下组织、胸骨肌, 随后用胸骨锯小心翼翼地锯开胸骨, 牵引, 定位。   胸腔被完全打开的一瞬间,暗红色的积血从深处涌了出来。   心包已经高度膨隆, 张力大到几乎透光,隐约能看见下方心脏不安的异常搏动。   她快速游离, 分开心包前淤积的血肿和脂肪组织, 暴露心包, 用剪刀在膈神经前方做l型剪开。   李强迅速清除心包内积血和血凝块。   得益于检测仪中的破裂口引导,徐云珂不需要花时间在血海中寻找心脏裂口, 目光锁定了左心房破裂位置。   她小心地用心耳钳钳夹控制出血,切除破碎的组织边缘。   这是争分夺秒的修补。   徐云珂几乎全神贯注,每一秒都在和血神赛跑。   一旁的谢珍珍难得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递交器械时手指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这是她第一次在配合中感到自己的速度有些跟不上。   “好。”   徐云珂没有多余的话,目光紧紧锁定心脏破口,口中快速而清晰地报出指令。   “持针。”   “垫片针。”   “钩线。”   “五号。”   “血镊。”   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每一道指令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利落。   听到指挥的节奏后,谢珍珍反而稳了下来,虽然有点吃力,但器械开始准确无误地拍进徐云珂的掌心。   然而缝合还没结束,黄燕洁突然高声预警:“心跳!”   骤停!   “抽吸!”   徐云珂的右手几乎在同一瞬间覆上了那颗脆弱的心脏。   她放慢了自己的呼吸,手指缓缓地、极其轻柔地开始按摩。 ↑返回顶部↑ 第52章 期待(1 / 5)   第51章 期待   “?”   你谁啊。   哦, 是姚霁。   没带眼镜的样子确实很久没见了。   徐云珂想了想,觉得毕竟当着这么多同事的面,多少得给人家一点面子, 特意摘了口罩,露出像中了一百万的笑容,语气轻松地打了个圆场:“是巧了。那什么, 我先回家睡觉了, 有机会叙旧。”   后半夜icu要是有情况肯定会呼她的,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赶紧回小公寓, 关上门, 好好对着天花板呐喊一声。   她马上要在城市中心地段拥有一套房了!   快乐齐天!绝不分期!   要知道, 上辈子房奴多年, 以为拥有了避风港,结果发现, 风全是房贷吹来的。   ·   她笑容璀璨夺目,但是显然不是因为自己, 而是下班。   封庚瞬间收回了刚才那一丝难得的愉悦, 面部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成惯常的清冷, 嗓音也重新压回:“哦。”   徐云珂回以礼貌点头,也没在意什么, 立刻便往外走。   只是她这一走,封庚交错而行后,才看见一地东倒西歪的同事正齐刷刷地望着……他。   看不出连轴转的精神……矍铄。   有玩味的,有调侃的, 有纯粹好奇的,当然,还有直接开口问的。   石飒飒拍了拍身边的地面, 语气里带着一种抓到猎物尾巴的兴奋:“哎呀封医生啊,来来来,别急着叙旧,先跟我们唠嗑唠嗑,你是徐医生前任啊?哎呀,我说之前院里组织好几次员工联谊你都不见人影,闹半天是要求太高啊。”   汪宝仁则暗戳戳地补充,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十足:“没想到,高冷的我主任……居然是主动型的。”   李强猛地一拍脑袋,像是终于把一串零散的线索链接起来:“我说最近我们车祸创伤叫你们神外会诊,你一个主任怎么来得那么勤,原来是想……偶遇?”   封庚喉结滚动了一下,显然被这波围攻噎得不轻。   但他的自制力毕竟深厚,脸上表情纹丝不动,只是转身快步朝男更衣室的方向走去,扔下一句:“抱歉,我还要去科里icu看看床位调度。”   他步伐依旧沉稳有力,只是神外的汪宝仁盯着他远去的背影,幽幽地补充了一句:“我家主任好像……同手同脚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哄笑声从更衣室通道里炸开,惹得封庚走得更快了,背影里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急促。   刚才已经吃过一轮徐医生瓜的于靖茹,此刻默默补上了一枚新瓜:“可惜,徐医生的另一个前任在秦合。”   “所以,你们说他知不知道那位原医生的存在?”   “那就不知道了。不过算上这一对,咱们医院前任关系的医生和护士可真多啊,你们听说了没,那……在一起了……”   “那没办法,一年365天天天见面相处,能不来电吗?”   “对了,你们知道那谁二婚的事儿吗……” ↑返回顶部↑ 第53章 指定(1 / 4)   第52章 指定   一根鱼刺的故事, 随着吴平日报的发布,即便在这个网络并不算发达的年代,传播的范围也比想象中要广得多。   这篇吸睛的报道, 让周边城市大大小小报纸传媒都做了转载,甚至包括明州的中心明市,甚至沿着整个明州, 向外辐射下的镇、区, 从阅读人次来算绝对是近两个月来吴平日报传播最广的一次。   不过相较于那些纯粹看新闻的陌生人, 吴平市内不少年岁稍长的人对附一的了解远不止于报纸上的白纸黑字。   附一旁边不远处的小区广场上, 几个中老年人正围着那份日报, 用方言絮絮叨叨地聊着最近发生的大事。   “这附一, 几年前不是做心脏手术害死人了?没想到今年又开始宣传他们心脏手术了。”   “谁说不是呢, 我记得那事闹得还挺大,家属围着医院闹了好多天, 可怜见的。”   “这上面写的是临床技术,意思就是还没明确效果吧?居然敢登报发出来, 真是为了钱什么脸都不要了。”   大伙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落着附一的报道。   一旁的谢一师狠狠点了个头, 像是找到了知音:“附一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净找些年轻医生,我上回胸口不舒服去看急诊, 那医生愣是连检查都没给我开,就说我没毛病,不知道还以为她长了一双透视眼呢。”   “啊,我跟你正好反了, 我肚子疼去看一个年轻医生,结果人家二话不说给我开了个心电图,我反手就投诉了, 什么人嘛。”另一个老头马上呼应。   这才对嘛,要是真有疼痛,肯定是要开些检查的。   不过谢一师懒得跟这种没有基本医学常识的人科普,随口问道:“那最后结果怎么样?”   “当然没事啊,有事我还能站在这儿吗。”   “老谢,我觉得你这情况不一样,那种检查多才正常,人家医院不得赚点钱吗?我估摸着,你遇到的那个年轻医生是还没被医院那套潜规则污染。”另一个人插了一句。   “总不能因为之前一个医生出事,就把整个医院都否定了嘛,我倒是觉得附一的专家还有点水平。”   “是啊,附一搞急救那么多年,实力还是摆在那里的。我之前老友的儿子,前两年出了场严重的车祸,大腿都折了,人都没呼吸心跳了,最后还是被附一硬生生救回来了,现在能蹦能跳的,没准这报纸上说的杂交手术还真有两下子。”一个用毛线连着眼镜腿挂在脖子上的老人,仔仔细细地把报纸又读了一遍,给出了相当中肯的点评,“这鱼刺的报道也写了,如果不做介入,胸口就得挨一刀,为了不挨这一刀才花了十万块,说到底也不能算坑人,只能说看病贵。其实吧,能上临床的技术,其实大部分已经经过了前面好几轮实验,只不过还需要攒够足够的经验而已。”   “对对对,我也听说过介入治疗,我秦州那个老伙计,之前心梗就是用这什么介入给治好的,都不用开胸就把心脏通了。这是很先进的治疗手段,说明咱们附一实力强悍嘛。”   “是啊,附一能力还是有,没出事之前也没听说过那么严重的事情。但前几年那情况,那家属陆陆续续闹了大半年呢,那阵子谁去附一看病啊,那会被撒冥币的,原本我还觉得那家人可怜,后面啊,就那样。”   倒是旁边刚跳完广场舞的陈绢花,听到这群老头老太围在一起叽叽喳喳,也凑了过来,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   听到这里,她忍不住开口夸了一句:“别说,我之前去急诊也遇到了一个年轻医生,当时我脚崴了,她让我检查脑子,我还把人家骂了一顿,没想到……”   “没想到你脑子真有病?”谢一师脑子还没过,嘴先替他把话说了。   “哦,没想到我还真有老年痴呆,没想到吧,我还真就是脑子有问题。附一还是有好多有实力的医生的,后来我外孙带我去看专家了,人家说我这只是早期,好好吃药就行。”陈绢花丝毫不恼,反而眉飞色舞地给大家分享起了她的就诊过程,顺便科普了一波老年痴呆前期的治疗方法,以及这个毛病如果早发现的重要性,“反正就是没大事,照样好好玩好好乐。所以说,多做检查肯定没坏处,咱们年纪大了,本来就该多多检查。”   陈绢花因为生了三个女儿,被人指指点点地唾弃了大半辈子。   可就算离了婚,她还是咬着牙一个人把三个孩子拉扯长大。   这后半辈子谁不说她福气好?三个女儿各有事业有家庭,如今她膝下三个外孙女一个外孙,天天围着她转。   就算老年痴呆又怎么了,那主任都说了,完全可以控制。   只是她那个凶悍了大半辈子的脾气,依旧是改不了一点,更吃不了半点亏:“现在嘛,女儿天天来,孙女外孙日日陪。这生了病免不了被照顾,哎哟,但也算是享受天伦之乐了。不像某些人,刻薄又小气,还觉得女儿是赔钱货。”   谢一师是什么人?年轻的时候是国企正式工人。   两个人当年还在同一家单位干过活,只不过彼时陈绢花只是流水线上的普通女工,而谢一师是厂里小有名气的青年才俊,机械科的核心骨干。 ↑返回顶部↑ 第54章 国际(1 / 6)   第53章 国际   为什么第一次独立做这台手术就能这么自信?   两个原因。   其一, pci在后世属于极其常规的心梗介入治疗,不管是心内还是心外,只要涉及冠脉方向都必须掌握。   其二, 早在主动脉夹层的学习课件里,她就已经处理过合并冠脉病变的stanford a型急夹患者,虽然那并不是单纯的冠脉闭塞。   这上难度的冠状动脉病变她都能处理, 更何况只是单纯的急性st段抬高型心肌梗死。   通俗地说, 就是冠状动脉的某一段位置出现了继发血栓, 导致这条血管完全闭塞。   当然了, 处理起来也不是没有难度。   冠状动脉其实就是连接在主动脉根部的重要分支, 主动脉负责把血液输送至全身, 而连接在主动脉起始端的两条冠状动脉, 一左一右,它们则是专门为心脏本身供血的血管。   它一旦堵塞, 心肌就会缺血,严重时直接引发心肌梗死。   但和主动脉那条明明白白的大通道不同, 冠状动脉更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完整地铺盖在整个心脏表面。   不过徐云珂之前用全科检测仪给谢一师做全身扫描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他的冠脉虽然有些许脂肪斑块,但整体情况其实比绝大多数同龄人都要好。   所以当初她才没有下冠心病的诊断, 因为老年人的血管本身就不可避免地会随着时间推移而老化。   而目前堵塞的血管也不复杂,掌握进阶版本的介入,处理起来自然也简单。   从谢一师桡动脉穿刺,送入导管和导丝, 沿着血管一路向上,通过主动脉弓抵达冠状动脉开口。   注入造影剂,在透视下一步一步锁定闭塞和狭窄的精确位置。   确定位置之后, 将导管顶端预装好的球囊送到该处,转动鞘柄让球囊膨胀。   这一瞬间,血管从内部被撑开,谢一师明显就感觉胸口有一阵强烈的压迫感。   但这种不适很快就随着球囊放气、导丝拔出而消散。   仅20分钟,手术结束。   被推出手术室时,谢一师其实一直睁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头顶的无影灯。   “收尾吧。”   直到徐云珂说出这三个字,他才像如梦初醒一般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我这,手术就这样好了?”   徐云珂点点头:“是啊。我当时不是嘱咐过您,情绪不要那么激动吗?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都激动到心梗了?”   是的,pci的麻醉和很多心脏手术不一样,患者可以是苏醒状态而非全麻,被抢救室□□过后的谢一师自然可以醒着等自己手术结束。   “就……就脾气大。谢谢你啊,医生,我、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谢一师想起了当时倒下去的那一幕,后怕得厉害,但还是没好意思把真正的原因说出口。   徐云珂也没追问,语气里带上一丝熟稔的调侃:“这下好了。之前我说您没毛病您不信,现在算是真有了,从医学定义上来说,您现在就是冠心病患者,不过您的情况比较好,没有高血脂高血糖这些基础病打底,前期对您日常生活的影响会非常有限,只是需要限制剧烈的体力活动,还有就是,千万不要再激动了,知道吗?”   谢一师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踏实感:“我这孤家寡人的,以前最怕的就是生病了没人照顾,不瞒你说,真出了这事之后,反而没那么大压力了。”   “那这次心梗估计跟您长期精神压力也有关系,我看那位替您做医疗代理的律师挺关心您的啊,怎么能叫孤家寡人。”徐云珂一边指挥张四喜做最后的收尾工作,一边安抚。   “那孩子是个好的。我也就供她读大学的时候出了点小钱,没想到她记挂到现在,不过其实她说话的调调跟她妈一个德行。”谢一师心情明显愉悦了不少,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她跟我说什么给我养不了老,但可以签个医疗代理授权书,能替我做决定什么时候拔管,不至于受折磨,出了事能帮我一把,末了还嫌弃我那仨瓜俩枣的退休金。” ↑返回顶部↑ 第55章 分析(1 / 7)   第54章 分析   回到公寓, 徐云珂坐在电脑前,陷入了漫长的沉思。   这台电脑只是看起来笨重,复古的米白色外壳, 笨重的占据了大一部分桌面空间。   但它其实是之前签到奖励里的复古电脑,实际运行起来速度飞快,目前小星星就偶尔在这里休假。   哦, 不是, 是了解学习这个世界的文化。   可此刻她盯着屏幕,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停顿了很久。   小星星在对话框里探出一只歪着头的猫, 语气里带着些许疑惑:“是担心明天研讨会的ppt吗?放心, 有我在, 很快就能配合你做出方案呀。”   “倒不是担心ppt完不成,是在想怎么讲。”徐云珂把背往椅子里一靠, 盯着天花板,“之前没有我老师他们在, 我可真是想怎么讲就怎么讲, 可现在两方人马坐一块, 还有那么多同行,我好像得换个思路, 至少不能让大家白跑一趟。”   “装……装个大的?”小星星的猫耳朵动了动,眼睛里闪过一丝非常人性化的试探,“你之前好像说过……不能装了?”   才短短一个月,小星星已经学会了人类的微妙语气。   ......   徐云珂尴尬地笑了笑, 正准备回答,屏幕上忽然弹出了马特的msn消息提醒。   对方说凌晨五点的飞机抵达,到时候见面聊。   她下意识往上翻了翻和马特的聊天记录, 基本就是互发期刊和研究动态,重点交流都在一些指南更新上或者偶尔一些手术视频资料分享。   有些消息还是她在系统课件期间小星星代为回复的。   所以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小星星回的“收到”。   不过有时候小星星回得很礼貌,还会主动分享一些比较有价值的期刊杂志,这是徐云珂之前给它定的规则,定时收集资料,同步给好几个人,包括她治疗小组的成员,这样也好共同进步。   但此刻,一股困惑的情绪从她心底一直蔓延到了指尖,到达顶峰!   这段时间不管是迈克尔,还是马特,从来没有跟她提过要来九州啊!   马特暂且不说,迈克尔那是从头到尾连一个字都没跟她确认过!   这不应该啊。   用脑子想想都觉得奇怪,一个心脏移植领域的专家,千里迢迢跑来参加主动脉夹层的研讨会?   而且,他居然就没有跟她联系过。   她可以很确定她的国际电话号没有欠费!   如果此刻马特坐在她面前,他大概会一脸沉痛地告诉她,这一切的根源,全在他、她和它。   大约半天前,一架飞往九州的商务机上。   tirone e. david是受附一正式邀请之后第一次和迈克尔面对面坐下来聊。   戴维教授即便已经年过五十,那一头银发依然被打理得一丝不苟,三七分之后,每一根发丝都被牢牢固定在同一个方向上。   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搭配银色细框眼镜,坐在旁边比他矮了一截的迈克尔旁边,整个人显得格外挺拔。   但两个人的气质却有一种说不清的相似。 ↑返回顶部↑ 第56章 意外(1 / 4)   第55章 意外   平娜来自明州边缘一座叫丘岩的小镇。   她当年是市里的高考状元, 靠着好心人的资助,一路从明州大学医学系研究生毕业。   只是生活上的拮据、学业上的压力、老师有意无意的忽视、同学之间的巨大差异,这些一点一点堆积在她肩上, 把一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小镇女孩慢慢搓磨成了如今畏首畏尾的样子。   毕业后因为能力有限,她没能留在明州医院,最后还是当年带教过她的老师, 凭着那几篇署了她名字的论文, 把她推荐回了老家丘岩医院的胸外科。   后来, 领导主任们看她能写论文, 便给了她来附一进修的机会。   其实她一度觉得, 自己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直到, 她遇到了徐云珂。   此刻她站在研讨会阶梯教室的侧门边上, 白大褂外面套着一件红色的志愿者马甲,和旁边那些一起过来帮忙的医学院大学生志愿者乍一看没什么区别。   可她心里很清楚, 她的腰,如今是直的。   “c组注意, 医疗企业那边有人在挪座位, 让他们安分点, 如果再随意走动,直接请出去。”平娜按下对讲机, 语气冷静而利落。   “收到。”   “收到。”   虽然身体和精神都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但此刻她除了盯着现场秩序,还能分出一部分心神去听台上戴维教授关于david手术最新改良方案的演讲,听得津津有味。   作为这次研讨会的统筹, 这大半个月来,除了统筹需要,她几乎把剩下大部分精力都扑在了主动脉夹层上, 相关的文献和解剖图谱翻到烂熟于心,所以才能在保持高度警觉的同时,随时能分心学习演讲内容里,等结束后,她是需要给老师做好整合的。   此刻,这间阶梯教室近300个座位已经全部坐满,大半都是胸心外科领域的医生,或有建树的高年资主任,或为了学习了解最先技术的基层医生。   除了外科系统的,还有麻醉科、icu、放射科、急诊等相关科室的主任级别专程赶来。   最开始院领导、还有吴平大学副校长的致开场词,台下还有些窸窸窣窣的杂音,乱糟糟的。   但等戴维教授一走上讲台,整个会场就像被按下了静音键,这里瞬间成为了最专注的大学课堂。   这次研讨会的核心就是上午的4位主讲人。   戴维教授和孙教授团队的于磊教授,主要围绕他们手里的前沿诊疗技术与改良策略展开,包括分享复杂病例的手术难点,这也是很好推广他们术氏方案和经验总结。   可以这么说,单凭这两位教授中任意一位的分享,就足以让在座的主任们从各地不远千里自费赶来。   而迈克尔教授则是从他的视角分享了主动脉根部、弓部修复的经验,那是他积累了大量心脏移植病例之后沉淀下来的独特见解。   虽然平娜觉得这位教授讲的东西实在不太好消化,但这并不妨碍台下的人埋头狂记笔记,总有能听懂的那天。   一注意到这里,她更加骄傲。   这几位,都属于那种即使掏出高昂出场费也未必能请到的世界级大佬。   可如今其中两位,是冲着她的老师来的。   至于于磊教授,若不是秦合的方学荣主任在中间牵线,又了解到那两位教授的确定出席,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而方主任愿意牵线,自然也是因为她的老师。   所以,没有实际上,核心只有一个人! ↑返回顶部↑ 第57章 运气(1 / 4)   第56章 运气   高天才今天是跟着主任钱亮一起来附一参加研讨会的。   说实话, 即便他们是明州中心医院的心外科,整个科室也只拿到了两个名额。   一个自然是留给主任级别的,另一个通常会给近期表现最突出的青年医生。   很可惜, 他不是表现最突出的那个。   不过麻,他是最有钱的那个!   为了这次机会,他把能撒的钱都撒了, 括号, 正规撒法, 括号完毕。   比如给已婚同事补发礼金, 给有娃的补给压岁钱, 实在不行连清明祭祖的拜祭礼金都预支了出去。   当然也有不为五斗米折腰的硬骨头, 所以他选择替人家值班。   所以今年他没打算过任何节假日了。   总之, 为了这次研讨会,他付出了实在太多。   好在, 熬过一众领导的无聊废话之后,一切都变得无比值得。   他先看到了第一个偶像, 戴维教授。   戴维今天讲的手术方法、案例非常值得学习, 虽然从来没有跟过类似的手术, 但已经受益匪浅。   不过,毕竟主动脉根部是心外科公认的高难度术区, 他还是攒了一肚子疑惑,拼命记在笔记本上,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找到机会问一问。   第二个是他当年拼了命想考的博导,九州心外大拿孙教授团队里的于教授, 孙氏手术他们医院曾经专门组织过人前往秦州交流,对比david手术,他对这个更熟悉, 最近的一次还是以二助身份上过这类的手术台。   第三个是迈克尔教授。   只要想了解心脏移植,就不可能没听过这个名字。   好吧,这位教授的分享他听出来了,英文真好听,但听不懂。   不过不重要,他暂时还没有涉足心脏移植的计划。   直到上午最后一个主讲人即将上台。   他旁边的心外科主任钱亮忍不住低声感慨:“吴平附一敢让一个年轻主治当主讲人之一,还真有点期待。你好好学学,人家比你年轻,我听说了,她已经能独立做四级手术了。”   听到这话,即便已经在主治位置上熬了三年、仍然只能在四级手术里当二助的高天才,幽幽地回了一句:“她老师是迈克尔。我老师是你,还不是怪你不努力。”   钱亮悠悠地转过头看着他:“她28,你35。要不是国内临床年限卡着,她回国就能直接评副主任。”   “她老师是迈克尔。”高天才嘟着嘴。   “天才在真天才面前,一文不值。”钱亮冷哼了一声。   “谁知道怎么样,没准也是学阀出身呗。”高天才见过太多被出身托举起来的“天才”,心里终究还是有那么一丝不太服气。   就在这时候,台上走上去的又是最开始致辞的那位院领导。   付院长站在讲台前,语气平稳地宣布:“各位来宾,由于徐云珂医生临时接到了一台急性主动脉夹层急诊手术,原定由她主讲的最后一个分享,现改为现场手术直播。同时,将由我们胸心外科程忠群主任担任手术解说和病例分享,相信这场突如其来的手术,会给大家带来不一样的临床思考。”   “直播!”高天才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往前倾了倾。 ↑返回顶部↑ 第58章 刚好(1 / 8)   第57章 刚好   11:21。   “收到中台消息, 手术已经准备完毕。想必各位对患者情况已经有了初步了解,当然,也可能在座有人还在同步学习中。”程忠群看到手机屏幕上弹出的短信, 隔着讲台玻璃,用鼠标点开了浏览器,输入了一串网址。   “接下来, 我们大屏幕将分割成两个模块。”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阶梯教室, 带着一种难得松弛下来的沉稳, 操作着鼠标, 屏幕上跳出一个星形的图标, 被他轻轻点开, “左边是手术现场的实时画面, 可以看到患者各项数据和监护指标。右边,是今天原本徐医生打算亲自分享的一个小互动游戏。”   当“小游戏”这三个字被他说出口的瞬间, 刚刚因为患者病情过于紧急而一直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此刻骤然放大了好几倍。   高天才甚至下意识掏了一下耳朵, 整个人往前倾了倾:“我刚刚没听错吧?她在研讨会上分享……游戏?这是真天才。”   他身边的钱亮还在低头琢磨刚才那份患者的影像片子, 头也没抬地抛出一个问题:“你先说说, 刚才那个患者属于主动脉夹层什么类型?”   “额……急a嘛。”憋了半天,高天才终于回忆起最开始的介绍, 然后忽然灵光一闪,语气从犹豫变成了笃定,“累及升主动脉肯定是stanford a嘛。”   “除了a呢?于教授刚刚才讲过,而且这个分型去年孙教授就在期刊上正式发布了。”钱亮继续追问, 语气里带着一丝考较的意味。   高天才是真的憋不出来了。   可就在他眼睛四处乱瞟的时候,忽然一亮:“stanford a2c型!从主动脉根部到升主动脉再到主动脉弓,所以要做david加孙氏手术!”   “哎哟, 还真提前做好功课了。”钱亮难得露出几分欣慰的神色。   “那……倒也没有,只是你看,程主任他打开了……那个游戏。”高天才指了指右边那块屏幕。   上面是一个小型的flash动画,程忠群用鼠标在上面轻点了几下,画面便模拟出了一整套诊断流程。   “这款主动脉互动小游戏,由徐医生的好友,星运制作,可以科普很多心脏相关的知识,同时还能直观地根据当前一些期刊研究分享一些手术的核心逻辑。据徐医生说,目前还只是初版,希望以后这个游戏会逐步涵盖心脏所有相关的领域和病例,可能会变得更有趣。对了,徐医生把这个游戏放在了一个由星运和徐医生一起搭建的学习交流网站,星云论坛,这是网址,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上去看看。”   等程忠群介绍完网址,便认真开始解说那个flash互动小游戏:“它可以按照主动脉病变的具体情况来做模拟互动。我现在输入这个患者当前的主动脉假腔位置,对应操作一下,就能匹配出对应的基础手术逻辑。”说   完,屏幕上跳出对应的治疗方案,一个动画人物随之出现,胸骨正中切开。   恰好与此同步,左侧屏幕的直播画面上,一只戴着无菌橡胶手套的手,正稳稳地划开了被碘伏消过毒的胸口皮肤。   当然,此刻的星云论坛还是小互动还是极其初级的版本。   所以只能作为手术直播,在遇到一些信号、像素问题时作为丰富分享的细节内容分享。   徐云珂让小星星严格控制着输出能力,只搭建了最基础的论坛框架和flash演示页面,作为分享关键,这样既前卫又不失意义。   一方面,她考虑到未来可以借由这个平台,用自己的马甲分享一些在当前时代看来“过于先进”的治疗理念和方法。   另一方面,也可以借由同行之间的交流,慢慢打开知名度。   医生的知名度是一把双刃剑,但用得好,利终究大于弊。   只是她眼下还在起步阶段,手术做得再漂亮,那她最早的主动脉夹层患者卢萍也才出院一个月,所以,她名气再大又能如何?   比起空中楼阁,她更需要患者的随访反馈,半年,1年,10年,甚至20年。   所以这便是徐云珂想到的最优解,一个足够低调,却又能顺势打开知名度的方案。   网站核心是分享医疗行业的优质资源,同步资料和数据,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掌握渠道和话语权,不过这些,漫漫长路也困难重重。   “卧槽!还可以这样?这丫的可真是图文并茂!等等,我记一下这个网址!”   高天才眼睛瞪得浑圆:“靠,还可以这样快!” ↑返回顶部↑ 第59章 收获(1 / 4)   第58章 收获   17:31。   “接下来, 有请吴平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急诊胸痛治疗小组负责人兼胸心外科主治医师,本次研讨会发起人徐云珂医生上台。”   对比前三位教授那一长串令人肃然起敬的介绍词,当徐云珂听着主持人这段介绍并接过话筒在台上落座时, 实在没忍住,开口便带上了一丝自嘲的意味:“各位前辈、老师们,下午好。其实这个介绍应该更直白一点, 对比前面几位千例手术起步的老师们, 我是目前仅主刀主动脉夹层手术8例的年轻医生, 徐云珂。”   她还是很自觉地把姿态放在了主讲台上最低的位置。   徐云珂猜测在这一个小时里, 应该会安安稳稳地做一捧漂亮又富有内涵的插花。   别看她确实不经意间装了个大的, 但那种一看就会的震撼, 一般同行大概也感受不到, 只会以为提前学习过而已。   也就戴维教授他们几个看向她的眼神格外火热,所以偶尔徐云珂还得笑着朝那个方向点头回应, 给予会好的反应。   事实证明她猜得也没错。   “戴维教授,美国胸外科医师学会或者加拿大相关协会, 目前有没有共识, 在急性a型夹层手术中, 针对不同撕裂位置,具体到瓣膜的处理策略一直没有明确说明, 究竟什么样的患者最适合做david手术……”第一个得到提问机会的,自然是秦合的方学荣主任。   “于磊教授,您在刚才的分享中提到,缝线轨迹需要重建主动脉根部的几何学形态, 我想请问,这一批病例术后随访了多久?在预防远期扩张方面,你们团队目前有什么具体的策略?”   讨论会刚一开始, 能够抢到话筒的医生,开口不是对着戴维教授,就是对着于磊教授。   连她老师迈克尔也被不少人追问了好几个问题,虽然是心脏移植方向的。   大约大半个小时之后,徐云珂的头都快点累了,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有些发僵。   就在这时候,一个高昂到近乎狂热的提问声忽然划破了会场。   “徐医生!徐医生!今天非常荣幸能参加这次研讨会,能认识像您这样优秀的年轻医生!8例怎么了,八例您也是我的偶像!我觉得您能做到一听戴维教授他们的分享,转头就能在手术中完美复刻出来,这种一看就会各种术式的能力,我……抱歉,我组织一下语言。”高天才说到这里,整个人激动得越发语无伦次,但手里的话筒攥得死紧,丝毫没有要放下的意思。   他停顿片刻,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把心底最想问的话倒了出来,“我知道这种能力是像您这样的天才才能做到的,我短时间内肯定没办法学会。但是您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能和这些教授们并肩坐在台上,背后一定有过大量常人难以想象的基本功训练,我就想问两个问题,第一,您到底是怎么训练心脏缝合能力的?不管是速度还是缜密度,您都做到了极致,完全不输给我主任!第二,我想问您认为从一名心外科主治,到能够独立主刀急性a型夹层这样级别的手术,在这条路上,您是怎么确定自己已经可以做第一台手术的?这也是我的私心,我真的很想知道,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做到。”   这一瞬间,徐云珂成了全场真正的焦点,万众瞩目。   四周开始响起压低了音量的窃窃私语。   几个对这场研讨会还一知半解的医生忍不住交头接耳。   “不是,他这话的意思是,人家跟着同一场分享会听下来,所以一个上午就理解、消化并且直接上手操作了那台手术?刚刚那是改良版david加改良版孙氏?我可真没理解。”   “刚才解说的程主任,不是只说david加孙氏吗?”   “主体是没错,但里面有好几处处理手法……我就说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至于理解得更透彻一些的医生,聊的内容就完全不一样了。   “我还以为这是因为她提前了解过两位教授的术式改良,听这意思,是一看就会?真有这样的外科医生?”   “肯定有。不然怎么可能被迈克尔收为弟子,你知道朗格尼的心外科有多难进吗?刚刚虽然没有介绍,但是单子上有,她可是第一位成为朗格尼心外科主治的华人医生,知道什么含金量吗?”   “这该不会是托吧?真有那么天才?”   “不管是不是托,附一敢摆出这么大的排场,就说明他们绝对认可她的能力,而且不管是不是提前学过,能同时熟练掌握这两种顶尖术式,还敢给那么危重的夹层患者做手术,还这么年轻,这位医生未来在我们心外科领域,一定会占有一席之地。”   听着左右两边截然不同的声音,被夹在中间的高天才主任钱亮默默在心里骂了一句,幸好刚才没介绍身边这个孽徒。   瞎说什么大实话。 ↑返回顶部↑ 第60章 传播(1 / 6)   第59章 传播   金大钱昨天半夜就从麻醉中醒了过来, 但身体实在感觉全身钝痛又很疲惫,最后又昏昏沉沉地睡到了天亮。   一醒来,他确定自己还活着, 因为浑身没有一处不难受,莫名很烦躁。   刚睁开眼还没多久,就看见一个白人老头和一个年轻女医生站在他床边, 叽里咕噜地说着鸟语。   别的他没听懂, 但“shit”他懂啊。   难道是说他死肥猪?毕竟他是太胖了!   哎, 没好好学过英语听都听不懂人话。   他不就是没控制体重吗!   呜呜呜呜呜, 他要出院后减肥!   但也要投诉抗议!   还不等他开口表示抗议, 那个年轻女医生已经招呼人干脆利落地拔了气管插管。   痛苦, 煎熬。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根本喘不上气来。   但女医生用手电筒照了照他的喉咙, 又说了几句该死的话……   “运气不错,虽然基础差了点, 但都挺过来了。等下你去跟家属说一下情况,明天就转普通病房吧, 别占icu床位了。”   女医生对着旁边什么人在做交代。   运气不错能得这个病吗?   还有什么叫“别占icu床位”, 这是危重要命的大手术啊!他住个icu怎么了!   有钱!他有钱!   这年轻医生就是不靠谱!   金大钱想说话, 却发现喉咙里一时之间很难发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年轻女医生带着白人老头走了。   ·   迈克尔看完昨天那台急性主动脉夹层术后患者的情况, 忍不住在心里默默点了个赞,他的学生就应该这样。   随后自然而然地和徐云珂聊起了这次受邀的前因后果,包括当初为什么会答应过来。   他把马特那套惊为天人的“卸磨杀驴”分析好好点评了一番,又狠狠吐槽了附一存在的各种问题。   只是他没想到, 通过徐云珂一五一十的解释,事情的真相居然是这样的。   “该死的,所以这根本不是他们要杀驴的计划, 就只是单纯想配合、弥补你?”   徐云珂幽幽地撇了一眼旁边心虚的马特。   分析得很好,下次真的别再分析了。   只能说,这一切有亿点点巧合。 ↑返回顶部↑ 第61章 延后(1 / 4)   第60章 延后   下午5点多, 一间小会议室里。   除了平娜还守在门诊,治疗小组的张四喜、顾昀霄、明阳都在。   徐云珂把倪嘉宁的检查报告投在幻灯片上,房间里的光线暗下来, 屏幕上还有一张心脏x片。   她先简洁地介绍了一遍患者的病情,至于负责麻醉的黄燕洁,还有影像的王胜男, 她打算等手术方案正式敲定之后再拉她们进来同步。   “缺口18毫米, 还有这么明显的返流, 这小女孩没办法表达, 平时应该稍微活动一下就很难受吧。”明阳震惊地看着最新的检查报告, 手指点在x光片和超声心动图上,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你刚才在门诊还敢说这情况哪里不算差?”   徐云珂的语气笃定得近乎轻描淡写:“总要安抚一下两位老人家,而且房间隔缺损是心脏结构修补里最基础的手术。这么说吧, 一台我能保证百分之百成功的手术,我为什么不能把话说得好听一点?”   明阳只能默默竖起大拇指。   她忽然想起平娜之前提到的那些话, 感慨却带着不解:“人是真好, 把大半辈子的积蓄都捐出去了。不过既然下定了决心要收养她、把她养大, 就算借钱也应该早早带她去治啊,这么大的房缺, 拖到现在,实在让人不理解。”   张四喜听出话里的意思,一脸疑惑:“你认识这个患者?”   明阳这才把倪永理和苏晓翠老两口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张四喜听完,整个人都呆住了, 嘴巴张了好一会儿才合上:“我……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到有这种思想境界与觉悟的普通人,而不是隔着电视机。唉,你们说, 如果当年他们能预见到后来会捡到这个小女孩,会不会后悔当初那么伟大,把钱全都捐了出去?”   顾昀霄的思维已经转到了解决方案上:“我觉得我们可以帮她申请我们那个专项基金,现在的问题是,这么大的缺损,还能做介入吗?”   明阳忽然想起上午徐云珂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忍不住抢答:“徐医生当时就说可能不用基金。”   不过没等徐云珂解释,会议室的门就被轻轻叩响了。   倪永理和苏晓翠是双手紧紧握在一起走进来的,能清清楚楚地看出他们紧绷到极点的紧张。   没有人能体会他们此刻内心有多焦灼。   检查报告他们自己已经看过了。   比起之前在老家医院的那份,嘉宁的心脏出现了明显的增大,同时还冒出了三尖瓣返流和中度肺动脉高压这些新的诊断。   对比从前,当下最新的报告单上多出了好几条他们光是看着都觉得心惊肉跳的诊断问题。   虽说他们不是医生,但既然下定决心要把这个孩子养大,平日里老两口都会想尽办法去翻阅心脏相关的科普资料,对这些心脏疾病的术语再清楚不过了。   徐云珂笑着安抚他们,声音不大,却稳稳地落进那片焦灼的空气里:“两位,不用这么紧张。目前的情况还算可以控制,关于嘉宁房间隔缺损的治疗方案和费用,我们初步有了想法,你们听听看。”   倪永理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漫长岁月磨出来的沉郁:“医生,不用特意安慰我们,其实我们以前也简单了解过先心病。之前在老家,那边的医生就说过,如果房缺随着孩子长大反而在继续扩大,那很可能介入治疗就行不通了,只能开胸。”   苏晓翠则满脸都是懊悔,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自己老伴的袖口:“原先……原先这孩子只有10mm的房缺。都怪我太执拗,是我耽误了她的治疗……”   听到这话,办公室里的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把目光瞄向了明阳。   明阳咬了咬嘴唇,在徐云珂那道平静却不容反驳的眼神压迫下,选择了闭嘴。   确定明阳老实了,徐云珂才继续安抚道:“18mm的房间隔缺损确实很大,但还是可以用介入治疗的。另外,其实对于房缺来说,她之前没有出现特别明显症状,不急着治疗这个判断本身并没有错,因为即便是10mm的缺损,也完全存在自愈缩小的可能。她发育确实比较一般,但你们把她养得很好,我看没有肺炎历史,这一点不用自责。”   这话只能算是半真半假。   10mm的房间隔缺损,理论上确实还有一定的自愈几率。   但这个孩子一开始的缺损就有10mm,而这5年来的随访数据清清楚楚地表明缺口在持续扩大,并非随着心脏发育而缩小。 ↑返回顶部↑ 第62章 撒谎(1 / 5)   第61章 撒谎   半天前, 早就从icu转入特需病房的谢一师,今天上午就可以办出院手续了。   这几天陈绢花心里过意不去,几乎天天白天都过来看他。   她脾气大, 但为人向来爽快,交朋友这种事对她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来这里不到三天,便已经和隔壁特需病房那些患者的家属聊得相当熟络。   关于谢一师突发急性心梗, 半小时手术结束, 三天就能出院的消息, 全是她吹出去的。   哦不, 也不叫吹, 叫分享。   “你们是不知道, 这个徐医生才28岁啊。就看了我一眼, 就发现我有那个什么阿兹海什么,就是老年痴呆, 不过就是早期的,你们别担心……然后怎么着, 她可不是干神外的, 她是专门做心脏手术的天才, 我外孙说天才,那就是真天才哦, 他跳级读书肯定没说错的。”   “我后面都打听清楚,最近附一那个什么杂交心脏手术,那个什么国际研讨会,她可都是主人公。那么小的小孩, 那都是一下子刷刷刷把心给修好了,我那老友的心脏病,对她来说那不是手到擒来。”   出院手续是她外孙陈家瑞在跑, 陈绢花便坐在护士台附近,和这几天新结交的几个朋友狠狠地夸赞着徐云珂。   有一位企业家的夫人听着听着,便把这些话听进了心里,联想到了自家老头的毛病。   回到病房就跟教授说了这个情况。   企业家起初还是持怀疑态度的,就算自家夫人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可他明天就要做手术了,手术主刀是心内科的闫主任。   这样临时换主刀,肯定不好。   虽然他也没听说过哪个做同样手术的患者能这么快出院。   三天,三天就好了?   再然后,他让人出去一打听,不得了。   什么和心外科顶级教授戴维同台的主讲人,什么国际心脏移植大拿迈克尔的首席弟子,也不止给三个月大的婴儿做过介入,之前还做过两个十来岁的孩子,也是一周就出院了。   他还托人向另一家医院的心外科医生打听到,最近附一的研讨会上,这位徐医生大出风头,上午教授刚刚分享完改良术式,当天她就能完美复刻出来,还做得相当漂亮。   可毕竟对方太年轻了,企业家又辗转托了跨州的朋友去深入打听,结果人家告诉他,先心病的介入封堵,比他这个冠脉介入要难上百倍!   闫主任做介入手术要住一周的院,人家做难度更高的心脏修补介入,同样只要一周。   别跟他说什么经验丰富,在他熟知的金融领域,天才就是天才。   事关自己的命。   这个企业家也没有再多犹豫,直接叫来了管床医生,要求取消闫主任的手术,指定徐云珂主刀。   却没想到,被拒绝了。   好好好,这一听不得了,这才是最顶尖的医生才有的态度!   企业家二话不说,立刻动用了他在附一的关系网。   于是便有了方才会议室里庄鑫禾亲自登门的那一幕。   所以,这是买方市场。   看着徐云珂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庄鑫禾最先软了下来,语气里带着谈判桌上惯有的务实:“特需病房的患者是有手术指定权的。徐医生,你应该知道的,这不是把人分三六九等,只是更有效的资源合理配置。这样吧,如果你同意,外面那个先心病小患者的手术费用,我们特需这边资助50%。” ↑返回顶部↑ 第63章 蹲踞(1 / 5)   第62章 蹲踞   “谁?”   此时此刻, 明阳的声音从观摩室音响里传过来,带着一种彻底忘了观摩重点的兴奋。   徐云珂也好奇,手里输送导管的动作不停, 耳朵却已经支了起来:“谁啊?”   黄燕洁则飞快地在脑海里把医院里年轻有为的主任拨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被难倒的不甘心:“医院年轻的主任统共就没几个!到底谁啊?”   就连王胜男都把注意力从超声屏幕上移开了,幽幽地补充了一句:“大姐, 先说好, 40岁临床可以年轻, 但八卦可不能算年轻。所以是什么手术?直肠?痔疮?还是……□□?”   赵大洁哼了一声, 带着独家的骄傲:“就封庚封主任啊。”   “woo~~什么手术?”   “哇哦, 这应该不会是肛内异物吧?”   观摩室和手术室之间的音响里传来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叹。   “所以到底是什么手术呢?”黄燕洁极其八卦地把目光转向了徐云珂。   谁懂啊!   怎么就八卦到我哥了。   话说, 他哥应该不是gay吧?   要知道徐医生可是他的前任。   只有顾昀霄在那一刻几乎动用了毕生全部的意志力来克制自己的身体和思维, 但余光还是忍不住飞快地瞟了一眼徐云珂。   然后就听见她说了句……   “36岁,其实算蛮老了。”徐云珂手里的输送导管已经稳稳抵达心脏, 她正通过经导管水囊注水后精确测量asd的实际直径,“行了, 先讲两个关键点。第一, 小孩子的房间隔缺损不能单凭术前彩超就下定论, 术中一定要实测实际尺寸才能最终敲定封堵器的大小,选大了容易磨穿心房壁, 选小了封不住,还会留下残余分流。”   她说完这么一长串话,手底下已经流畅地选好了适配型号的封堵伞,将其安放于输送导管内备用。   然后输送导管经房间隔缺损口稳稳伸入左心房, 推出左心房侧的伞盘,再回拉让它紧密地贴附在心房壁上。   确定在左心房面已牢牢固定之后,她再次回拉输送导管, 精准地释放出右心房侧的伞盘。   “另一个关键点是,一定要在右心房壁与封堵伞边缘固定拉扯做测试。这是为了防止伞盘脱落后随血流移动,阻塞瓣膜口或流出道,最终引起猝死等严重并发症,所以,任何手术复查是必须的动作,从根本上提高手术的远期安全性。”   这台手术从切开心包到封堵结束,全部加起来只用了十分钟。   “再多也讲不了多少了,介入最大的优势就摆在这里。”她开始会抽导丝,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轻松的调侃,“因为手术已经要结束了。”   看着徐云珂从容收线,赵大洁都忘了刚才要反驳关于封庚老不老的话题,只是盯着屏幕上那个已经被完美植入心脏的小小伞盘,忍不住感慨道:“就这么一个超级迷你小伞盘样的东西,只因为它要卡在心脏里,价格就要三万块钱。按现在普通人一个月五百块左右的工资来算,得不吃不喝整整五年。这孩子是不幸的,才出生几个月就被亲生父母遗弃。但有时候想想,也不能全怪人家狠心,如果没有足够好的医疗技术和经济收入,就算当时没丢掉,最后还不是要眼睁睁看着孩子没了。”   封堵器的形状其实就是两个圆盘用特殊材料贴合在一起,只是它能被折叠到极细,重量轻得像不存在,就像是两把微型的小伞合在一起。   因此,医护们私下里也把它叫伞盘。   虽然,它们之间的价格确实差着几千倍。   “那对老夫妻早在2000年就能攒下30w。而这种父母但凡努努力,怎么可能救不了?又或者,早早做产检筛查,根本就不会拖到今天这步。说到底,就是毫无责任感,满足一己私欲就随随便便把孩子生下来。”王胜男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她说完,开始专注地为心脏内部做最后的探查,仔细确认心脏返流情况,然后利落地通报,“无残余漏。可以收尾了。” ↑返回顶部↑ 第64章 低估(1 / 5)   第63章 低估   噶如迪的父母看起来都很年轻, 但眉眼之间透出的那股旷野般的爽朗,一看就不是明州本地人。   除了身上穿的衣饰带着鲜明的民族特色之外,他们的外貌也与本地人迥然不同。   徐云珂猜测, 他们大概来自高原,或是更远的草原。   两人进诊室还都背着一个几乎与人齐高的大行囊,鼓鼓囊囊地压在肩上, 让人难以忽视那包裹的分量, 也让人无法忽略他们身上那股结实硬朗的力量。   简单做了沟通之后, 徐云珂也有点底。   抱着孩子的母亲叫达瓦。   她的皮肤是常年被高原日光充分亲吻过的蜜色, 整个人透着一种健康而透亮的光泽。   她高大的身型将旁边那个本就瘦小的孩子衬得愈发娇弱。   站在一旁的父亲朗嘎, 脸颊上带着日晒形成的自然红褐, 脖颈与手背的肤色偏深, 处处都是劳作带来的硬朗线条。   “我们来自西州乌拉勒不多。”母亲达瓦的普通话说得并不算标准,但咬字很用力, 中气十足,“医生你放心, 只要能救活, 我们一定能凑到钱。”   女孩的父亲朗嘎也声如洪钟:“对!我们有!你治!”   徐云珂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两个人的神态和说话方式。   这要是搁在20年后, 她的第一反应肯定是,医闹预备役。   救得活自然什么都好说, 要是救不活,以这对父母的体格,她怕是能被当场捏死。   光看那位母亲的手臂,看起来比王胜男常年健身练出来的肌肉线条还要结实有力。   她决定还是要把防御性沟通做到极致, 于是从一旁抽出一张白纸,用笔在上面画了一颗心脏,然后逐一点出这个孩子心脏结构里所有异常的畸形位置。   “手术可以做根治治疗, 但风险是无论如何也避免不了的。而且她的情况相对严重,手术需要剖开整个心脏,直接对内部进行矫治,这个病叫法洛四联症,你们应该也已经比较了解了,光听名字就知道,它至少有四个不同的区域需要同时进行修复和矫治。”   达瓦点点头,眼神里没有半分犹疑:“我们,我们都知道的!以前有医生跟我们讲过,有风险,但是我们做!”   “对,能做就做!”父亲朗嘎也重重地点头。   徐云珂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继续往下说:“先听我把话说完。法洛四联症本身就属于复杂的先心病,就算这一次根治手术非常成功,但由于我们强力地改变了心脏内部原有的结构,在孩子后续漫长的生长发育过程中,仍然有可能会出现新的问题。”   “比如瓣膜返流,比如吻合口处的血管重新出现狭窄,甚至会因为术后局部组织的增生而出现新的梗阻。也就是说,虽然这台手术在医学上叫做根治术,但在她的未来里,仍然存在需要二次甚至多次开胸手术的风险。又比如,很可能因为这次手术,还有未知的并发症发生,比如体外循环问题后,导致肾脏等多个器官受损。”   “这个我们知道。牛羊马这一辈子,又不是只会得一种病,脚瘸了,给它修好了,以后说不定还会瘸。”达瓦的语气平静而笃定。   理,是这个理……好像也贴切。   但徐云珂还是想把所有风险讲明白,以防万一。   她刚要开口,面前的达瓦却直接打断了她,言辞坚定:“别再说了,知道有风险。医生,你就告诉我们,能不能做手术?不做手术她肯定活不了,但手术,是机会!”   徐云珂暗自庆幸自己多少还具备一点识人的能力以及医术,否则她大概已经忍不住想请这两位另请高明了。   清了清嗓子,把语气放得更加平稳:“可以手术,风险确实比较大,所以我才需要先跟你们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沟通清楚。从她历次的检查结果来看,她的心脏结构畸形非常明确。如果目前经济上有困难,我们可以做常规的开胸手术,就是从胸口这里正中剖开,直接进入到心脏内部去做矫治。这个方案相对便宜很多,但它的恢复期比较长,再加上你们是从外地千里迢迢赶过来的,整个住院周期预估加起来需要大半个月。”   顿了顿,徐云珂观察了一下两个人的反应,才继续往下介绍:“如果经济上稍微宽裕一些,我个人会更推荐做杂交手术。同样是先开胸,但在开胸之后,其中一部分矫治我们可以用介入的方式来完成,这样能大幅缩短整个手术的时间,同时减少创伤,术后恢复也更快,当然,整体费用会高出不少。”   “杂交!我们就做杂交!” ↑返回顶部↑ 第65章 群体(1 / 5)   第64章 群体   “你们怎么都不动筷子?”徐瑛还穿着下班没来得及换的正装, 目光在妹妹那几个同事脸上转了一圈,有些迟疑地问,“是不吃辣吗?”   “不会, 我说了想吃辣的才过来的。”徐云珂尴尬地笑了笑,目光在满桌红艳艳的菜肴上扫过,“他们可能……比较担心加班。”   毕竟面前这一片红红火火的场面, 实在有些过于……   只有明阳摇头, 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盆还在滋滋冒泡的毛血旺, 喉头动了动:“不是哦, 我只是不好意思先下筷子。毕竟是来蹭饭的, 这也太香了, 我感觉等下要多添一碗饭。”   “哈哈, 没事没事,随便吃, 就是顿便饭。”徐瑛笑着招呼大家。   王胜男左看看右瞧瞧,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盘红油翻滚的水煮肉片, 喉头清晰地滚动了一下:“徐老板, 还是你来第一口吧。”   “美食与爱不可辜负, 是吧?”坐在另一侧的罗惠琳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却带着熟悉的礼貌, “徐医生,你带头吃一口。”   她可以忙,但也不能忙成那样。   她严重怀疑上次就是因为第一口威力太大,那天晚上她回抢救室之后一口气接了八个危重患者!   徐云珂噎了一下。   这周她确实还算清闲, 明天又是周六,怎么想都不至于太离谱。   但看着这满桌红红火火的菜,又瞥了一眼旁边坐得端端正正、拘谨到连筷子都不敢先动的姐夫,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从旁边拿过一个饭盒,麻利地往里拨了好些菜:“华宸不是说他也想吃吗?给他先留点。明阳,你等会儿帮忙给他送去。”   “行啊。”明阳没多想,接过饭盒放在一边。   “有道理。我给平娜也留一点,之前研讨会的收尾工作她还没处理完呢。”张四喜见状,非常好心地也拿过一个饭盒,替还在埋头加班的平娜装了满满一份。   反正平娜也在忙,干脆这第二份就交给她了。   徐云珂虽然疑惑研讨会还有什么要收尾的,不过想来类似整理资料的事情,比如院报的内容,估计都没办法拒绝上头任务,也没细想:“平娜心细,就是胆子不够大,给她多来点牛肉。”   就这样,两盒红通通的菜被安全地转移了出去。   王胜男一开始倒是还有一点点心疼自己那忙忙碌碌的闺蜜:“子盼肠胃一般,我还是等下去给她打份食堂的清淡饭菜好了。”   但是想了想,还是给她稍微夹些肉,这下饭太香了,应该辣椒什么不碰就行。   忌讳之外,美食难挡。   徐云珂率先夹起一块鸭血,入口的瞬间,那股鲜辣滑嫩的滋味在舌尖上炸开,滋味十足,实在太好吃了。   她忍不住又夹了第二块。   这下次,就成了点火的引子。   她叫来的这群小伙伴们主打的就是一个爽快,菜的味道是真的好,肚子也是真的饿,几个人风卷残云,愣是把满桌的盘子吃了个底朝天。   然后徐云珂就看见明阳不紧不慢地从她兜里掏出了一颗苹果。   她两只手一用力,咔吧一声,再一声,徒手把苹果掰成了四瓣,递给王胜男一瓣。   王胜男下意识伸出了手,停顿半秒后,还是接了过去。   接下来,罗惠琳分一瓣,张四喜也分到一瓣。   徐云珂眼睁睁看着那颗苹果在自己面前被瓜分殆尽,忍不住开口:“你不看看我?” ↑返回顶部↑ 第66章 蓝婴(1 / 5)   第65章 蓝婴   法洛四联症的孩子在刚出生的时候, 有一个很有名的称呼,蓝婴,或者紫婴。   在20世纪30年代, 这类孩子基本上被宣判了死刑,没有任何有效的治疗手段。   直到一位伟大的女医生,加入了世界上最早倡导男女平等的医学院之一, 一切才被改写。   “听过霍普金斯小儿心脏中心吗?”徐云珂看着大伙精神不太抖擞的样子, 便给旁边几个顶着黑眼圈的孩子们分享起医学小故事。   没办法, 吃都吃了。   要平和, 她都铺垫好这个月不休息的心理准备了呢!   哦, 对了, 也不知道明天去看房子能不能顺利。   此刻。   即便再崇拜徐医生, 带着些许困倦的张四喜还是小声接了话:“徐医生,海伦·塔西格教授的故事, 一般女医生还是知道的。”   小儿心脏病学之母,一生突破了性别、耳聋与偏见三重壁垒的伟大前辈, 是多少女医学生心底的偶像。   一旁也在做术前准备的顾昀霄默默补了一句:“准确地说, 是医生应该都知道吧?b-t分流术, 是现代心脏外科的里程碑。”   明阳听到这里立刻抬起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立场表达:“taussig的t就应该放在前面。如果没有她提出把体循环的动脉血人为搭一根管子接到肺动脉, 以此来减轻孩子青紫和缺氧的思路,根本不会有后来的手术。她才是那个真正开创的人,是解决蓝婴问题的关键,也是我作为儿科医生的职业目标。”   顾昀霄反驳道:“但她自己没有手术能力, 只是提出了一个想法,比起想法,实际操作者才是那个直面风险的人。是布莱洛克教授赌上了自己的荣誉和地位, 在萨克孙这个孩子身上完成了首次人体手术,所以叫b-t分流没有任何问题,blalock的b就是第一个。”   “塔西格教授一开始找的是格罗斯教授,但是被他拒绝了,这才有了布莱洛克执刀。所以,即便没有布莱洛克,在她坚持不懈研究下,也会有另一个外科教授站出来,而当她提出这个想法并且坚定地要去实现的时候,这台突破性的手术就注定要发生,谁也阻止不了。”明阳高高昂起了头,连带着下巴都带着不服输的气势,“如果不是女性走进医学院的路途如此艰难,非常多伟大的女性被系统性低估,职业发展的天花板被限制住,这个术式今天必然是叫t-b。你们男人根本不懂时代对女性的限制,千年时光呢,不仅浪费了一半的人口,人类一半的智慧也被浪费了。”   这不是性别问题!   顾昀霄下意识还想反驳,但作为得益者乖乖闭嘴。   在玻璃室外学习观摩的平娜却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事实上,应该叫b-t-t分流术。关于技师维维安·托马斯的贡献,被长期忽略、忽视了。最开始是他在狗身上做了将近两百次实验,才把手术练到能在人身上成功,只因为他是黑人,是实验室技师,没有正式学位,可如果没有他,布莱洛克不会那么贸然地直接在一个孩子身上开胸。”   额,好吧。   徐云珂听完这一轮辩论,脑海里的第一反应是……不是说顾昀霄暗恋明阳吗?   怎么还敢当着面这么硬碰硬地反驳喜欢的人?   这个八卦到底是真的假的?   她最近难道是因为单身太久,对感情信号的敏感度严重钝化了?   另一方面,她又不由在心里暗暗感慨,平娜这段时间对心外科文献的阅读量真是大得惊人,连这个都知道。   实情是,一些教科书上一直到2022年都还赫然印着b-t分流术,直到2023年以后,各个官方医学会才正式做了更名,改成了b-t-t分流术。   而这个术式,她也是后面才改口的!   张四喜见状,小心地看了一眼徐云珂,总算精准地找到了插话舔老板的角度:“其实叫b-t也没什么问题。就像我们医院第一台杂交手术,假如那是世界上首例,明医生你确实也想过手术方案,但如果没有徐医生,它根本上不了台,如果最后命名叫x-m手术,你会觉得不甘心吗?”   “再假如,顾医生术前在猪心上练了无数次,觉得方案完全可行,可最终他也没在活的人心上动过刀,那么他的名字注定难以出现在术式命名里,因为在人心尖上操作的那个人,才是承担最大风险的人,这份荣誉自然也该归她。”   明阳认真地想了想,倒是很坦然地点了点头:“好吧,抛开性别因素,这个逻辑我认,那就叫btt吧!”   但一旁早就憋坏了的华宸却幽幽地拆起了台,声音里带着彻夜未眠的怨念:“放心。徐医生非常大气的,到时候你们真做出了第一台可以命名的术式,她一定让给你们来冠名。毕竟,她可是连第一口毛血旺都能舍得拨给别人吃的人,你们知道我昨晚搞到几点吗!?” ↑返回顶部↑ 第67章 课题(1 / 5)   第66章 课题   “下周训练室到位, 你们先多练练。”徐云珂摘下沾血的手套和口罩,“也不能只练打结,缝合能力, 尤其是血管缝合,不能太差。”   张四喜认真地点头,眼底满是坚定:“没问题!缝合, 包括胸腔镜下的缝合, 我都会好好练习的。”   “好。以后每月考核一次外科动手能力, 一次理论知识。外科第一的跟台做一助, 书面第一的做项目数据统筹, 项目最终成果按产出按贡献排名。”   今天是周六, 不用出门诊, 手术室这边的小组成员难得凑得这么齐。   徐云珂便第一次正式公布了组内的竞争规则。   她目光扫过张四喜和平娜,想到这两个人平日里拮据的情况, 又自然而然地补了一句,“另外, 对应每个月的综合第一有额外绩效。”   张四喜听到自己完全有机会竞争外科手术的一助, 整个人都在兴奋, 拼命地点头。   在徐云珂眼里,这却是另一层意味。   张四喜今年29岁, 和顾昀霄同龄。   这意味着她在临床上摸爬滚打也至少有五六年了,可拿的还是住院医的薪水,再加上平日里袖口下面那泛旧的内衬,几乎质朴的衣食住行, 实在很难让人不心生感慨。   不过没关系,徐云珂有信心让她手下的团队,拿到配得上她们付出的待遇。   “走。今天我请吃双罗家的炒饭, 听者有份,外卖已经送到食堂了,但是,你们别给我吃完。”   徐云珂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手术刚好4个小时,这会正是吃午饭的点。   虽然她手术快了很多很多,但对达瓦他们来说,估计度秒如年。   她推开手术室的门走了出去。   达瓦和朗嘎此刻双双盘坐在手术室外的地板上,姿态里有他们的仪式感。   见她出来,两人同时抬起头。   徐云珂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了结果,并把一些术后注意事项强调一遍:“手术一切顺利……接下来,就看她自己的恢复能力了。”   “谢谢。”达瓦站起身,深深地朝她鞠了一躬。   朗嘎则是右手自然并拢,掌心向上,微微抬至胸前,同样郑重地微鞠一躬。   徐云珂站着,微微点头回礼,声音带着些许歉意:“放心吧,只要icu这一关过去了,未来,她会接羔、做奶食、抓膘、过冬,日复一日平平安安长大的。”   ·   午后,吃完饭的大伙各自回到岗位。   徐云珂则去了一趟特需病区,这是附一最高的一栋楼,顶层整整五层全部划归特需部门,装修和配置几乎和私立医院没有差别。   她走进庄鑫禾办公室的时候,对方的电话就没有停过,听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还在翻着文件。   不过这位主任的时间意识精准得惊人,下午2点整,她准时挂掉了电话,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单,推到了徐云珂面前。   “徐医生,关于特需门诊和手术的定价要求,你确定你没多写一个0?”   “没啊,成人一次5000,小孩一次1000。手术时间根据我的安排,严重紧急的情况除外。”徐云珂再次确认了一遍,重要条目全部没问题。   这里的费用,指的是手术点名费。 ↑返回顶部↑ 第68章 □□(1 / 4)   第67章 □□   “就是有个男孩, 双侧q丸及阴囊、阴q全部离断。赵大姐想问问你,你这边有没有办法找人帮忙做手术?”电话那头明阳的声音也带着无奈和异样,“只是觉得去qq温柔点, 总不能说挥刀自宫?患者现在失血性休克,现在还在抢救室复苏,赵大姐已经去现场找离断的海绵体了。泌尿科值班的于医生说, 这种再植手术, 除了明州那边有两家医院能做, 她们科主任都没遇到过, 估计整个吴平市没人能接。但现在距离断离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 转院恐怕来不及了, 就想问问能不能飞刀?”   “赵大姐不是只有个女儿吗?”徐云珂皱紧了眉头, 人已经从床上翻坐起来。   这大半夜的午夜凶铃,虽然打心眼不喜欢不自爱的人, 她还是飞快地抓了把头,夹着手机继续问。   “不是赵大姐的孩子。”明阳往旁边挪了两步, 压低声音瞄了一眼正蹲在患者家属旁边、脸色铁青的王胜男, “情况有点复杂, 这孩子好像是胜男爸爸那边后妈生的儿子。今天傍晚的时候,这男孩和筝筝, 就是赵大姐的女儿王筝筝,两个人在一起玩。后来男孩自己回了家,大半夜疼得实在撑不住了,给王筝筝打电话, 这才被发现他们在公园……自切。后面还是赵大姐叫的救护车……只是送来医院的时候人已经失血性休克了。算了,你过来当面说吧。”   ……   这似乎不是有点复杂。   小小年轻,难道失恋或者被拒?   唉。   徐云珂赶到抢救室的时候, 罗惠琳已经稳住了对方的循环状况,血压也勉强回升到能耐受手术的底线。   躺在床上的男孩看着大约十三四岁,纤柔白净,因为失血过多,此刻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一头长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但身体特征都毫无疑问是个男孩。   ……   好吧,可能不是感情问题。   徐云珂和罗惠琳快速了解完一些术前准备情况信息,便推开抢救室的门,走向家属等候区。   今天凌晨的急诊大厅难得安静,没一个喝酒闹事的,以至于那群家属压低了声音的哭诉和争执显得格外刺耳。   泌尿外科的于靖茹已经被一圈人团团围住。   什么“我儿子太傻了”“孙子他肯定是被人蛊惑的”“医生你救救他,一定要救救他”“这会不会影响传宗接代”……   有个情绪激动到几乎要跪下,旁边的年长妇女泣不成声,反复念叨着她孙子绝不会干这种傻事,她还要抱重孙子,倒是来来回回就是传宗接代那点执念,重点全围绕能不能接回来什么。   根本没有一个人意识到,如果不尽快止血闭合、尽快手术,命都要没了。   而另一边,王胜男和明阳一起蹲在走廊角落,明阳似乎在低声问着什么。   徐云珂先走了过去:“到底怎么回事?王筝筝没事吧?”   两个小孩一起玩,一个去qq,总不能另一个装吧?   她比较担心赵大姐的女儿也卷进去了。   “筝筝没什么大事,她以为当时血止住就好。赵大姐让她老公在家里守着,不让她过来,大姐刚才电话里说东西已经找到了,正在往医院赶。”明阳叹了口气,把声音压到最低,“这孩子叫王迎龙,是胜男同父异母的弟弟,和筝筝是同学。听意思好像是今天周末两个人在公园玩,迎龙不想要做男孩,筝筝说要做女孩就不能有那些东西……具体现在也不好细问,但听她话里的意思,可能是说了类似的话,让这个男孩冲动之下做了傻事,还帮忙止血。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男孩本身似乎有一点性别认同障碍?”   徐云珂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她看着王胜男蹲在那里、满脸难以启齿的模样,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对方那头利落的寸发上。   再帅气,也让人心疼。   她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我会做再植术,要做吗?”   “这你都会!做啊!我这就去联系……” ↑返回顶部↑ 第69章 话疗(1 / 5)   第68章 话疗   手上这台小孩的再植手术徐云珂都还没结束, 另一个新断离qq的患者就被推进了医院。   泌尿外科的郭主任也是半夜被电话叫醒,他虽然不会做再植,但基础的清创止血和断面封闭还是会的。   只是这个患者被割之后第一时间打了急救电话, 疼得几近晕厥,而且自主意识异常强烈,翻来覆去就一个诉求, 保住自己的命根子。   所以郭主任身影也就出现在了徐云珂的手术室。   徐云珂和于靖茹在手术台两端对视了一眼。   隔着口罩, 还有显微镜, 那眼里依旧蕴含着千言万语。   “成年男人自宫?能说说是什么原因吗?也是心理疾病?”   已经凌晨三点, 徐云珂反而不急着回家了。   她心态放得极其平稳, 万一有故事呢。   泌尿外科的郭主任年纪比较大了, 经历又多, 也就见怪不怪:“警察已经初步调查了。怎么说呢,这男人在外头养了两个情人, 今晚约了其中一个,另一个不知怎么找了过来, 当场撞破, 偏偏这时候原配的电话也打了进来, 两个女人才知道这人早就结婚生子,小孩还没满周岁呢, 然后一气之下,两个人合力,就把他给割了……现在患者家属、那两个情人、警察,全在外面候着呢。”   “爱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但是同时爱好几个,那是一定要藏住的。”于靖茹幽幽地从口罩下面吐出点评,“他没被割三段都是赚了。”   “所以断离才1小时?不急, 等我这边手术收尾再出去跟家属谈。再植术嘛,断个八小时之内都能修复。”徐云珂安抚道,“郭主任,您老要不先去休息,等下准备手术?”   一旁于靖茹头没再抬,但嘴已经开始了调侃铺垫:“主任啊,徐医生的再植技术简直绝了,这种病例实在太罕见,我正在认真跟她学神经吻合呢,你一定要观摩观摩。”   郭主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他看了一眼徐云珂手上明显为了配合“教学”而放慢的速度,又看了一眼自家科室这个嫉恶如仇的大宝贝于靖茹。   他要是多嘴,回头被骂的还是自己。   行吧。   他默默站到一旁,也开始认真观摩。   就这样一分一秒一针一线,出细活。   等徐云珂脱了手术衣走出手术室的时候,候诊区还站满了人。   除了王胜男那一大家子,她还看见了卢萍,以及两个年龄相仿的年轻女人,那两人旁边站着一个穿警服的陈家瑞。   这个世界终究是小。   徐云珂也是没想到,一晚上能接连碰到两个生殖器官离断的。   只不过前者是个可怜的未成年男孩,后者则是被女人用刀从根部将整套生殖器齐根割下的老熟人……卢萍的老公。   她更是也没想到,两个人会以这种方式再见面。   徐云珂重新戴好口罩,默默跟着于靖茹上前。   她先去王胜男家属那边交代了小孩的手术情况,包括术后可能出现的感染等并发症说清楚,然后转过身,和于靖茹一起走向另一群人,并把舞台交给她。   “哪位是段东席的家属?麻烦签一下手术同意书。”于靖茹公事公办地开口。   等卢萍拿起笔,在同意书上签下名字,徐云珂才不动声色地走到她旁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一个月的复查,你怎么没来?”   卢萍一愣,肩膀不自觉地绷紧了,下意识站直了身体:“最近……最近有点忙。” ↑返回顶部↑ 第70章 信云(1 / 5)   第69章 信云   食堂过道, 封庚和他的主治汪宝仁正面对面坐着吃早饭。   “好巧……啊”徐云珂端着餐盘自然而然地坐到他们对面,嘴巴比脑子快了一步,但好在脑子及时踩住了刹车, 还能拐弯,又面不改色地接上了下半句,“早上好呢, 你们昨天也有急诊手术?”   天知道她刚才的反应有多快。   李强取的那个外号, 洗脑程度实在有点超出预期。   汪宝仁悲伤地点了点头, 筷子无精打采地戳着盘子里的白面馒头:“也不知道是谁发明的早上好, 早上究竟有谁在好呢。”   “看来昨天那台急诊, 主刀不是你。”于靖茹也端着餐盘坐到了他对面, 毫不留情地补了一刀。   汪宝仁更悲伤了, 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发出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叹息:“就算熬到了主治, 一周能轮上一次主刀都算祖坟冒青烟,我当初到底是为什么想不开要学神外呢, 33的人了, 同龄人结婚生子成家立业, 我在手术室里做木桩。”   于靖茹没再理会他那一套循环播放的自我哀叹。   看到封庚,她的精神可以说更加昂扬了几分, 带着八卦本体般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封医生,还记得我吧?”   我可是亲眼见证过你在手术室走廊里同手同脚走路的名场面呢。   “记得,于医生好。”封庚正在慢条斯理地喝着粥。   看到徐云珂极其自然地在他对面落座,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伸出手,把面前一碟小菜不声不响地推到了她那边,“这腌得不错。”   徐云珂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爽口微辣的榨菜片,配上白粥确实好吃。   她点了点头:“我怎么刚才在窗口没看到这个?”   封庚的视线在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语气里带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意味深长:“食堂杨大妈自己腌的,想吃的话,可以跟她报我的名字。”   徐云珂点点头,就着这碟小菜,她转身又去窗口多要了两碗粥。   重新坐下之后,她一边喝粥一边想起了另一件正事:“对了,我记得你的研究方向一直是药物这块,那你在生物安全检测实验室的资源应该比较多,有没有什么可以推荐给我的?我有一个课题需要用到。”   封庚点了点头,回答简洁得一如既往:“好,你现在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个。”   “13……”徐云珂随口报出了号码,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了八卦。   她抬起头,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直直地看着他问道:“对了,我组里的顾昀霄,真是你弟弟?同父异母?不是说私生子那种家庭关系很差吗?”   她苦思冥想了半天也没能回忆起什么具体小说情节,只隐约记得顾昀霄的母亲似乎非常不喜欢苏雅,中间好像还发生过什么事情。   既然偶遇,只能直接问问这位前任,顺便满足一下自己还没褪去的八卦心。   “只是非婚生子,另外,我父亲手里那点东西,也不值得争,为什么要关系差呢?”封庚差不多也吃完了,他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朝她微微点头示意,“我吃完了,你们慢用。”   “等等……”徐云珂赶紧叫住了他。   封庚端着餐盘,微微挑起一边眉毛。   “那什么,你领口口袋里的那支笔,是我的。”徐云珂理直气壮地指了指他白大褂胸前的位置,语气笃定。   “你怎么证明这笔是你的?”   徐云珂笑眯眯,我劝你不要和一个拥有定位能力的签字笔主人争论所有权的问题:“因为我的笔我自己当然认得啊,你是不是在手术室洗手台旁边顺手拿的?”   封庚的喉结极其细微地滚动了一下,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了几个字:“呵呵,好……巧?” ↑返回顶部↑ 第71章 冒险(1 / 6)   第70章 冒险   补了两个命根子, 这效果比徐云珂做多少台复杂先心手术都来得立竿见影。   这两台手术,她的大名算是真正响彻了整个附一。   之前好几个在食堂或走廊里有过一面之缘、原本跃跃欲试想交流认识的年轻男医生,纷纷默默给她发了短信, 措辞一个比一个诚恳,中心思想高度统一,对她跨科室的全方位治疗能力表达了发自肺腑的钦佩。   唉, 真是遗憾。   不过, 该复查的还是要复查。   休息日过后, 她抽空去了一趟泌尿外科, 准备看看王迎龙的恢复情况。   恰好撞见了王胜男, 对方看到她就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浮木, 一把将她拽进于靖茹他们的办公室。   “怎么了?情况很棘手?”徐云珂打量着王胜男那张写满憔悴的脸, 追问道,“你弟弟贫血没纠正?”   “不是, 是他完全不跟我们说话。除了筝筝带着饭过来他偶尔会吃一口,其他人一概不理, 连我也是。”王胜男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所以, 到底是因为什么让他走到这一步?那个筝筝, 有没有被这件事连累,身心上的?”徐云珂知道筝筝是赵大洁的女儿, 自然也担心小姑娘被无辜牵连。   “拼凑出了一些前因后果。筝筝那丫头心大得很,虽然她当时说的话确实有引导性,但警察过来核实过,迎龙动手与她无关……他们也清楚问题的根不在筝筝身上, 心虚不敢怪她。不过,筝筝还是被赵大姐狠狠胖揍了一顿,身上是连累到了, 但心里应该没事,那丫头对性别的认知还只停留在器官的层面上。”说到王筝筝,王胜男脸上浮现出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随即才慢慢收敛起来,说起自己的弟弟情况。   王迎龙很小的时候,就特别喜欢王胜男留长发、扎辫子的样子。   为此,父亲还曾经建议王胜男剪掉了长发,可这并没有改变王迎龙根植在心底的倾向。   上学以后,他又爱干净又有洁癖,不喜欢脏兮兮的玩,开始被同学嘲笑,被叫娘娘腔、太监。   从小学到初中,他几乎从来不和男孩子一起玩,而女孩子又因为性别意识的萌生自然而然地疏远他。   王筝筝也只是看不惯别人欺负人,才有了那么几次交集。   这次闹得这么严重,和月考考砸了、王迎龙偷偷用攒下来的零花钱买了一条裙子有关系。   “你怎么那么不学好!”   “你又不是女孩子,变态嘛?”   骂到后面,他们以为他恋爱或者偷女孩子衣服了。   所以其实那一刀,是被至亲之人言语上的羞辱亲手砍的。   毕竟有些话,在孩子眼里,比那把割去他深恶痛绝的器官的刀,还要锋利百倍。   “你父亲和你后妈,这么多年真的一点都没察觉?从小学到初中,不是一两天了。”于靖茹的眉头拧得紧紧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居然开始试着去理解他们那一代人的想法了。”王胜男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复杂,“我父亲他们,其实也谈不上是坏人。站在他们的角度,拼尽全力上班赚钱,就是为了给他吃饱穿暖,供他上学,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他买最好的东西。他们只是想着望子成龙,每天睁开眼就是干不完的活,干不完的工作,哪来的时间和心思去琢磨什么叫教育?什么叫心理问题?在他们的认知里,孩子只要活着就好,能好好读书就好。这样,以后就不用像他们一样辛苦了。”   话是没错。   从那个年代走到今天,真正吃饱穿暖才多少年。   时代的局限刻在他们骨子里的视野和思维,让他们和孩子之间横亘着太多无法跨越的沟壑和山海。   但徐云珂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条线索,她微微皱起眉,看着王胜男问道:“所以,你留寸头,是因为你父亲?”   “这你放心。我留寸头一开始因为学习觉得洗头麻烦,后面纯粹是习惯了,而且我这样不好看吗?”王胜男抬手摸了摸自己那头利落的短发,扬起一个骄傲的笑。 ↑返回顶部↑ 第72章 规矩(1 / 3)   第71章 规矩   “是, 我们是请你来会诊。只是患者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造影结果摆在这里,这就是a型主动脉夹层, 必须要开胸手术。”闫钶庆刚想继续往下说,一旁的常存涛却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不动声色地截过了话头。   常存涛的目光落在徐云珂脸上, 语气放得极其诚恳:“这次患者情况确实危急, 希望徐医生能先放下成见, 以救治患者为第一要务。”   徐云珂没有直接回应他, 而是转过头, 看向程忠群, 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程主任, 你之前给心内这边做过急诊开胸吗?”   程忠群摇了摇头,回答得实事求是:“以前主要还是以转诊为主。没办法保守治疗、或者介入做不了的, 患者会转到我们科来做搭桥,像今天这种情况, 介入台后直接转急诊开胸, 确实从来没有过。”   常存涛立刻把话接了过去, 语气里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坦诚:“是的,这种情况确实罕见。闫主任做了这么多年介入, 从未出过差错,这次突发意外,我们也是措手不及。徐医生,我知道我们之前因为一些事有过摩擦, 但现在真的没有时间犹豫了,病人命悬一线。我们两个科室合作这么多年,开胸手术, 本来就是我们介入最后的一道兜底保障。”   闫钶庆终于自己开了口:“谁也不想出意外。介入并发症本身就存在客观概率,这世上谁敢保证零风险?徐医生,非常抱歉,我们之前可能因为医院层面的一些决策,彼此产生了误会。但是这个患者现在情况危急,破口有活动性渗漏,这才导致了心包填塞,人命关天,求求你,希望你能尽快手术。后续任何追责、纠纷,我全程都会配合调查,绝不推诿。”   他说到最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郑重地弯下腰,朝她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恳切。   说实话,闫钶庆非常会做人。   对比常存涛那张永远和善却深不见底的脸,这位闫主任的外形就相当具有学者气息,斯文儒雅,让人天然地心生好感。   早在第一次给儿科做介入手术之前,其实他们就有过一番会诊沟通。   当时闫主任虽然对专业问题问得尖锐犀利,但并没有刻意刁难。   在确认了她的能力之后,他还非常真诚地夸奖了她。   后来第一台小儿介入房缺手术做成功了,闫主任也没有吝啬他的赞赏,甚至姿态极低地为之前的事道了歉,把原委解释了一遍,说是医院层面为了介入领域探索的利益最大化,才把他的名字也放进了那件事里。   他还说,如果后续有任何困扰,随时可以找他。   总之,一切都是医院为了整体利益考量,才做出了一些不得已的决策。   徐云珂是什么人,她又不是刚出校门的小年轻。   既得利益者的姿态,她闭着眼睛都能闻出来。   不过她也是个合格的表演者。   当时她笑着、礼貌地感谢了闫主任的指点和给的机会,然后才开始了那台小儿介入手术。   “哎呀,你们这就是太着急了。都是主任的人了,不要急,现在患者在icu,肯定需要先稳定循环。”所以,此刻她脸上的笑意依旧温和,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安抚两位过于焦虑的同僚:“就算真需要手术,也不能急啊。而且我还没亲眼看到患者现在的情况呢,未必就一定要开胸,或许再次介入也是可以的。”   她这番话说完,气场忽然起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   那调子,落在程忠群耳朵里,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似曾相识的错觉。   “这如果涉及到介入,其实有一些比较前沿的方案,只是我怎么知道,介入方案会不会引发更麻烦的风险?”徐云珂微微佝偻一些,继续说了下去,声音温和依旧,停顿片刻后才继续说,“你们也知道,不管是开胸也好,介入也好,只要是治疗手段,就都有两面性,避免不了风险。我现在来会诊,只是基于我自己的专业判断给出最优解。具体怎么做,还是要看家属的意愿,当然,两位主任应该也需要了解医院,以及我这边的顾虑。毕竟救人归救人,责任归责任嘛。”   说到这里,她像是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又不紧不慢地补上了最后一刀,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然无辜的熨贴:“也不对。也许还有更好的会诊方案呢,常主任,闫主任,你们要不要再多找几位专家来会诊看一看?没准手头正好有相关的研究课题,这样推进起来会比较顺畅。”   ……   程忠群觉得有些话耳熟极了。   他坐在那里,表情纹丝不动,但嘴角那根多年不曾抽动的肌肉,此刻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严峻考验。   黄燕洁则是从心底涌起一阵巨大的遗憾,明阳怎么偏偏就不在场!   她要是坐在这里,一定会瞪大眼睛,用那种毫无遮拦的语气脱口而出:天呐,徐医生记性就是好,才能把当初常主任的话差不多原样了呢? ↑返回顶部↑ 第73章 狭隘(1 / 5)   第72章 狭隘   孔文雪的话还没有说完。   刚好, 医务科的魏鹏主任带着几个人推门走进了办公室。   他进门的头一句话便干脆利落:“院委会这边刚刚临时组织了一个应急小组,质控组目前收到的指示很明确,不放大问题, 不掩盖事实,实事求是,但是否达到闭环处置的标准, 我们会请第三方介入。”   孔文雪便不再多说什么, 只是朝常存涛的方向轻轻耸了耸肩, 话是点到为止:“但你们知道的, 徐医生才是整件事真正的关键, 你们能说服我是没有用的。而且, 你们好像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意识到, 徐医生虽然在行政级别上还不是主任,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在我们附一的心脏领域,她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主任, 你猜她做事情多少人会关注呢?”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魏鹏说道:“付院长说过, 徐医生的所有手术安排可以做不用过流程,但需要同步他, 也是听说需要救台,付院长自然第一时间知道,也是他安排院委会的。上次研讨会之后,付院长和九州心血管委员会那边已经有了初步的合作联系, 最终鉴定报告,将由他们那边统一出具。”   ·   另一边,就在他们还在会议室里反复拉锯的时候, 徐云珂已经洗好手,穿好手术衣,站到了手术台上。   一助是程忠群,二助则是张四喜。   “你说的介入治疗a型主动脉夹层,该不会只是为了忽悠闫主任,让他当场承认自己的问题吧?”程忠群配合着她,在浅低温常规体外循环下利落地完成了手术的前期建立。   年过四十的他,偶尔也会冒出几分促狭:“他可好多年没这样被……批评了。”   想了许久,程忠群也只想到了这个词。   徐云珂正专心处理着切开心包后的术野,手上的速度没有丝毫放慢,一路向着心脏深处推进。   她头也没抬,说道:“我会拿治疗方案开玩笑吗?如果不是她冠状动脉的病变情况实在棘手,首选方案当然还是介入。只是她除了升主动脉撕裂这个大问题之外,真正要命的地方其实是冠心病本身,如果不合并做冠状动脉旁路移植术,就算把眼下这个夹层用介入处理干净了,估计用不了几周,那几根堵着的动脉又得再堵回去,最后还得拉回来搭桥,那还不如趁着这次开胸,一并处理了。”   “原来是这个道理。好吧,是我狭隘了。”程忠群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手上的拉钩稳稳地追着她的节奏。   但嘴上终究还是没忍住,提起了之前在会议室里那剑拔弩张的一幕:“其实我还以为,你会等所有调查结果都出来之后,再决定要不要接手手术或者插手治疗,没想到你最后是让我去跟患者家属沟通。”   “没办法,您长了一张让人觉得非常值得信任的脸。现在情况那么危急,我就不再去干扰人家做决策了。”徐云珂的手下已经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但她的嘴巴却空前地空闲,甚至还能抽出心思来调侃,“唉,我常常因为自己过于优秀,而跟你们这群字母队伍格格不入。”   “事实上,家属当时抓着我的手,翻来覆去就问一句话,能不能联系你来主刀。他们知道你的名字,也知道那场主动脉夹层研讨会,还说有一个认识的领导冠心病是你给做的。有本事的医生,从来都不需要费尽心机去博取患者的信任,名声自己会走路,病例则是最好的招牌。”程忠群回忆起在谈话间里沟通的细节,语气里不由带上了几分感慨,“也是她运气好,这种复杂心脏手术,除了秦州能做的医生多,我们明州可没几个。”   徐云珂突兀说道:“是你们胸心外科运气好。”   这是做手术的原因吗?   程忠群叹息,也不再讨论这话题,话锋一转,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幽怨:“对了,小顾这段时间压力是不是太大了?听说你们今天搞小组比赛,结果怎么样?”   顾昀霄身为住院总,绝大多数繁重的工作量还压在他身上,包括手术室那边的一些调度。   但有时候,程忠群是真的非常想他。   “我是真后悔放了他,我们小组自从没了他,那些护士跟我们对接的时候,那是只讲规矩、只走流程了,有时候我想临时加排一台急诊手术,都得求爷爷告奶奶。”   “他临床、科研还要24小时值班,自己时间实在太少,手术能力短时间内肯定很难有质的突破。不过他的整体底子摆在那里,非常好,我准备再过不久,就让他试着独立主刀一台相对简单的先心手术。”徐云珂公允地给出了评价。   虽说在模拟操作那几项上,顾昀霄被内科出身的张四喜压了一头,甚至还有点不如明阳,但他毕竟是心脏外科领域深耕了多年的住院总。   比起打结、缝合,处理突发问题才是心外科医生的第一能力,而这个能力考试考不了。   所以,论起对真实手术台上所有环节的综合把控能力,毋庸置疑,他仍然是这支队伍里最强的。   “真不错。他追上我,看来也只是时间问题了。”程忠群打心眼里替这个后辈高兴,甚至带着一种毫无保留的坦荡。   “像您这样大气的人,现在真的不多了。对了,如果这是第一次出现介入急开胸,是不是说明,闫主任整体的介入水平其实很不错。””徐云珂手上不停,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您和闫主任共事了那么久,您觉得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哦,除了他头发比您多这一点。” ↑返回顶部↑ 第74章 谨记(1 / 6)   第73章 谨记   手术室里, 患者的全麻诱导已经顺利完成。   气管插管就位,深静脉通路建立完毕,生命体征在药物的作用下暂时被稳住, 留给徐云珂他们了一道转瞬即逝的抢救窗口。   封庚已经坐在患者头颅的前方。   在徐云珂走进来的那一刻,仰卧位的患者头部被稳妥垫高,前胸完全暴露, 整个术间被精准地划分成两个互不干扰却又生死相依的战场。   这台联合手术的体位摆放, 一看就是封庚联合麻醉科提前设计好的。   徐云珂忍不住腹诽。   年纪大的医生, 经验终究是老道, 这种脑和心双向致命的极端困局, 他自然有这个见识的做好联合手术的体位。   而他看到徐云珂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目光便不动声色地扫向站在一旁的李强:“是不是算一种好巧?”   徐云珂低下头, 看着手术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猎头,哦不, 头都快变猪头。   还是没忍住,口罩下面的嘴角不由翘了起来。   感谢口罩, 随后忍不住调侃回去:“不巧, 全靠患者自己运气好, 这人能救一下。”   手术能做,但该高兴还是要高兴一下下的。   看吧, 害人终害己。   封庚:“你倒是自信。”   徐云珂调侃回去:“还行,毕竟有你嘛。”   他们两个在台上互相调侃,而心虚的李强已经用足以喷火的目光狠狠地剜向封庚身后的一助,汪宝仁, 一看就是他叛变的。   后者把头埋得低低的,几乎要缩进手术台下面,已经开始在心里默默为自己的钱包哀悼。   调侃归调侃, 运气还是要维护的。   徐云珂站到胸口旁边,目光扫过头颅另一侧同样已就位的封庚:“开始?”   “颅内高压,循环崩盘,需要同步进行。”   封庚先给出了解决方案,才逐一拆解具体的情况和手术流程。   急性硬膜下血肿正在疯狂压迫脑组织,中线移位明显,双侧瞳孔已经大小不等,脑疝箭在弦上。   而另一边,前胸在撞击瞬间被方向盘抵住,暴力挤压贯穿胸腔,造成钝性外伤性右心房破裂,大量积血淤积在心包腔内,形成了急性心包填塞。   这是车祸最危急的情况,心音遥远、颈静脉怒张,主动脉创伤导致的心包填塞三联征赫然在目,预示着循环系统随时可能彻底崩盘。   而颅内居高不下的压力,也绝不会给封庚手术预留太多时间,随时可以会因脑疝而骤停。   算是比较两难绝境,无先后可分。   先开颅,心脏破口会持续大出血,患者当场猝死。   先开胸,脑疝进展不可逆,中枢衰竭,无力回天。   “血压。” ↑返回顶部↑ 第75章 请假(1 / 5)   第74章 请假   再然后, 徐云珂当天晚上便给她治疗小组里的人打了招呼,这几天只收择期手术的病人,等她回来再说。   紧接着, 她一通电话直接打给了蔡军,语气强硬,不容拒绝, 临时请了三天假。   “理由呢?”   “你说呢?”   调休不懂吗?   说完, 徐云珂都不给他反驳机会, 她干脆利落地挂了线。   就在整个附一因为她这毫无征兆的突然消失而人仰马翻的时候, 徐云珂本人正安安静静地待在系统空间里。   现实世界的时钟不过绕了三圈, 而她在那个由无数病例和数据构筑的虚拟空间里, 已经度过了30多年。   “【九州国际银行】徐女士, 您尾号6788的卡于5月4日17:43支出1134500元,当前可用余额10.5元。”   扣款的短信提示音比徐云珂睁开眼睛的速度还要快。   小星星几乎是第一时间就飘了出来, 它把脸都贴在了徐云珂的胸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手忙脚乱的急切:“不哭不哭, 千金散尽还复来!不就一百万嘛!你看, 至少还给你留了一顿饭钱呢!”   原本徐云珂还不知道到底被扣了多少, 只是正在那边闭目养神,缓缓地从三十多年的高强度训练里往外抽离意识。   此时此刻, 听到那个数字,眼泪是真的毫无阻碍地淌了下来。   妈呀,这次居然只剩了一顿饭钱。   她这段时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签到奖励,那可全都是——   “急诊签到第60天, 奖励现金*288888元。”   不……就……一……百……万……嘛!   在一声咬牙切齿、声嘶力竭的感慨之后,看着新签到奖励,徐云珂的情绪总算稍微缓和了那么一点点。   还行, 最近这段时间,她基础进账多,血槽还没彻底空掉。   但……总感觉系统有点平帐的意思?   算了,能力是自己的。   总的来说,徐云珂她这次哭的时间很短。   一旁的小星星已经骄傲地挺起了不存在的小胸脯,对话框里的猫耳朵竖得笔直,尾巴翘成了一个大大的感叹号:“我是不是很会安慰人了!我进步啦!”   其实你刚才要是没开口,我还不一定会真哭出来。   徐云珂在心里默默腹诽了一句。   但小孩子不能打击,必须鼓励。   她伸出手指,虚虚地在那个对话框上点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老母亲般的欣慰:“是的!你太棒了~”   甚至托着尾音呢。   “不过,58、59那两天断签了!两天!” ↑返回顶部↑ 第76章 三喜(1 / 6)   第75章 三喜   顾昀霄在月度考核里输给了张四喜, 心情如灌雨。   他反复复盘,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因为临床确实疏忽了练习。   可转念一想,自己这个住院总每天脚不沾地的工作量, 对比张四喜其实也没差,这条理由站不住脚。   好吧,其实他就是难以启齿, 或者很难承认自己引以为傲的天赋, 就是不如人。   本来心情已经够差了。   明阳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低落, 有心关心了一句。   再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你真奇怪。我们老板徐云珂比你还小一岁呢, 你哪来的什么天赋啊?”明阳那张圆圆的脸上写满了纯粹的、发自真心的困惑, 那双眼睛干净得像一汪见底的泉水, 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往里面扔了一颗多大的石头,“好好努力学啊, 机会很难得的。”   考试失利,心情本就不好的顾昀霄, 那一刻感觉更不好了。   他果断学着老师的样子, 把之前连着上班攒下来的假期也一并用了, 躲回了自家酒店。   试图在没人打扰的空间里放松心态,调整状态。   然后, 他出门觅食就看到了他哥,封庚和老师两个人,一同地进了酒店……   好消息是,如果徐云珂真成了他嫂子, 那他以后是不是可以名正言顺地缠着她多学几招?   他比不过老师那是天经地义,但绝不能输给张四喜。   一个心内科出身的住院总,外科比他这个正牌心外住院总还漂亮, 像什么话。   坏消息是,万一将来再分手了呢?   不对,他们不是早就已经分手过了吗?   这种再续前缘、破镜重圆的戏码,他之前是不是也撞见过类似的场面……   唉。   顾昀霄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决定回房间去重温一下那套经典蓝白套装。   他还是很清楚,谈恋爱,肯定是不能涨技术的。   还要重新温习下各科室基础,稳定下道心!   再然后,他就透过酒店大堂的落地玻璃,看到了之前那位实习记者苏雅,正鬼鬼祟祟地在酒店附近徘徊……   ·   “急诊签到61天,奖励治疗模拟器使用权*3。”   好东西。   徐云珂还没睁眼,意识已经先一步利落地完成了打卡。   她此刻正环抱着人,手指下能清晰地触到线条分明的肌肉纹理。   下意识地又往后背摸了一把,这里的沟壑分明,触感恰到好处,温热而紧实。 ↑返回顶部↑ 第77章 三曰(1 / 7)   第76章 三曰   不过大喜之事, 还真有三个!   徐云珂坐回办公室里没多久,就见平娜兴高采烈地抱着杂志冲了进来。   气息都还没喘匀,看到徐云珂也一脸喜意, 声音更加激动:“老师!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就说,肯定有私下和戴维教授做了沟通,不然论文审稿怎么会通过得这么快!”   “虽然只是jtcvs的子刊, 但刚好能跟戴维教授的成果同期发布, 对, 肯定是因为老师!”   啊?   什么和什么?   徐云珂脸上那层刚升职还没褪干净的快乐, 瞬间茫然。   她伸出手, 默默接过两本英文期刊。   厚重那本正是最新一期的jtcvs, 封面上赫然印着戴维教授的照片。   jtcvs, 翻译过来就是美国的《胸腔与心血管外科杂志》。   外科术式创新本身引用周期就慢,发表门槛极高, 能在jtcvs上发表原创术式,含金量不言而喻。   正刊作为全球历史最悠久的心胸外科专业sci期刊, 是业内公认的心外科顶刊之一, 门槛高得离谱。   戴维教授这篇核心文章, 囊括了大量病例和详尽的改良随访数据,正是他优化david i术式的大样本研究成果。   而紧随其后的子刊, 影响因子虽然不及正刊,但也远超九州绝大部分期刊。   子刊的第一篇,对应的正是正刊的第一篇。   《一例保留主动脉瓣的主动脉根部替换手术合并全弓置换(即改良david i手术+孙氏手术)治疗stanford a型特殊主动脉夹层患者的临床分析》。   标题很长,翻译过来稍微短一些。   第一作者, 徐云珂。   通讯作者那一栏,则是写着:2005第一届·明州主动脉夹层手术技术国际疾病诊疗研讨会小组成员。   所以……我的论文,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徐云珂飞快地往下扫了一遍全文。   里面涉及到大量极其详实的手术细节, 有好几个关键点,正是平娜曾经当面请教过她的问题。   她当时只当是寻常的求知解惑,完全没有多想。   写得确实非常可以……否则也不可能一路绿灯地通过审核。   “老师,对不起,是我经验太浅了。”平娜站定在她面前,脸上的兴奋褪去了一些,换上了几分真切的懊恼和坦诚,“我也是到后面才意识到,研讨会的会议纪要做成共识性输出,才具有更广泛的意义。但是当初定主讲人的时候,我以为只要做分享就够了,三位教授里,除了迈克尔老师,另外两位这次演讲的内容都已经有了既定的期刊发表计划,主要意义就变成了术式推广。”   “再加上中间又出了那台急诊直播手术的事,我就实在没办法再协调所有专家们一起来参与统一的共识……不过老师,你放心,明年,明年我一定会提前把这些准备周全的!”   ……   好好好,会议纪要,你都能想成写共识。   千错万错我举例的错! ↑返回顶部↑ 第78章 蜱虫(1 / 4)   第77章 蜱虫   “你推测出发热原因了?”罗惠琳早就把那叠厚厚的报告翻完了。   今天一天, 她给这个患者做了几乎发热的所有检查,到现在脑子里还一头雾水呢。   她原本已经打算等会儿去找几位主任一起会诊,顺便问问段主任那边icu有没有新床位能腾出来, 她推测这个患者如果再不确诊,很可能会出现多器官衰竭。   入院的时候,应天的身体已经休克2次, 白天只是在发烧。   但后面, 他额头滚烫, 四肢却冰凉。   这说明流走全身血液的循环已经出了问题。   高热合并循环衰竭, 这极有可能是感染性休克或者中枢性高热调节障碍。   也正因为抓住了这个特征, 罗惠琳后来又重新给他开了好几轮检查, 可感染源依旧没有找到。   她能做的, 就是上广谱抗生素、补液、防止患者脱水。   然后一整天下来,她心里堆积的疑惑越来越重。   患者这么年轻, 又没有基础病,可血常规的数值却变化得莫名其妙, 到了下午, 竟然连凝血功能都开始出现紊乱。   为此, 罗惠琳继续给他加开了血液检查,逐一排除肿瘤和血液病。   甚至以防万一, 连艾滋病抗体检测都做了,因为他身上那些遍布全身的红疹子实在太诡异了。   这么说吧,光是为了做这些排查,罗惠琳从他身体各个部位都抽过血, 排除各种可能。   可结果全部是不匹配。   发热的原因找不到,常规病因全部被排除。   罗惠琳已经准备带他去拍ct,看看体内是否藏着某种肿瘤, 又或者是不是大白肺、白血病……   也就是说,还有重症炎症、细菌性感染肺炎等等一系列新的推测,还有不少等着排除。   就在刚才,患者家属从老家带过来的那些药品和草药也已经被送去做毒理检测了,还得看看是否还存在中毒的可能。   可患者从入院到现在,病情变化实在太快了。   比起上午刚推进来那会儿,全身器官和循环的演变速度让她心惊。   罗惠琳已经没有把握了,她自然要求助范永松和蔡军。   却没想到,徐云珂一个外科医生,刚熟门熟路地配合完一轮抢救的人,居然已经有了思路?   “有一点思路。”徐云珂微微谦虚一下。   她把所有的检查报告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罗惠琳这样内外兼修、经验老辣的资深主治都找不出病因,她一个内科刚入门的人凭什么能下判断。   只是因为看到某个黑点伤口那一瞬间,浮上了一个模糊的猜测,有点像蜱虫病。   当然,系统可以直接替她确认。   小星星在她开口之前,忍不住困惑:“你不是之前和我聊,这个月在抢救室要好好磨练应急能力,尽量不开检测仪吗?你还说不能过分干预他人的命运。你说医生就算能替人续命又怎么样?在系统空间里,只是因为资源足够,你才能心无旁骛地去抢救和治疗,不过现实中那些家属,只会因病致穷,一无所有?”   徐云珂完全不介意自己打脸自己,语气坦然:“你知道人类和你们ai,有一个最明显的区别是什么吗?” ↑返回顶部↑ 第79章 癫痫(1 / 4)   第78章 癫痫   芒果的威力还是很强的, 更何况是整整30个。   不过,徐云珂已经从心里彻底躺平了。   所以一晚上连收了三个心梗也心态平和,她还顺手做掉其中2台急诊pci。   等再到急诊icu附近, 抬头看了一眼走廊上的挂钟,十二点都过了。   “急诊签到62天,奖励精神恢复药剂*10。”   ……   别暗示了。   她只是因为升副主任那喜意还没完全褪干净, 也不是那么想天天熬夜啊。   哎。   徐云珂沿着icu那一整层空荡荡的走廊往前走, 另一侧单独隔开的传染区里, 隐约传来一阵持续不断的、极富韵律的呢喃……南无阿弥陀佛, 以及木鱼的节奏。   下意识地, 徐云珂慢慢走到了那个传出声音的房间外面。   躺里面的, 是那个家庭信仰复杂、但人缘好到离谱的年轻男孩, 应天。   看来这间单独隔离的icu病房,倒是给了他那些五花八门的家人们尽情施展祝福的便利。   他姐姐说, 这孩子是读植物学博士的,还是他们那里当年的高考状元。   据说从小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酷爱花花草草, 整座山上的植物几乎没有他辨不出的。   上了大学以后, 还常常利用假期回村,给那些满山乱跑的孩子们科普毒物辨别和急救方法。   这孩子甚至从不觉得父母离异是什么了不得的问题, 每次都开开心心地轮流去各个家里吃饭,懂事得让人心疼。   说来说去,他们那边全村男女老少,没有一个不喜欢他。   而在很久很久以前, 他其实是一个极其调皮的男孩。   那年他们的父母本就矛盾重重,各自外出打工,姐姐那会儿刚上高中, 正是贪玩的年纪,心里对这个处处需要人看顾的二胎弟弟憋着怨气。   于是家里便彻底没了能看住他的人。   还没上小学的应天自己跑出去玩,也不知道在山上做了什么,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口吐白沫,整个人绷成了一张反向弯折的硬弓,浑身剧烈抽搐,像是中了邪。   当时送到卫生室,连赤脚医生都摇了头。   然后,内疚彻底淹没的一家人,想了无数种办法,或者说,出路。   也是巧了。   道士给了符箓,传教士让领了基督的圣餐礼,和尚倒是没来得及做什么,只是他姐姐偷偷摸摸去庙里,抓了一把香灰回来。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隔天,人竟然就醒了。   从此以后,一个家里便立起了三个教派。 ↑返回顶部↑ 第80章 复合(1 / 5)   第79章 复合   “韩小眉, 女,四十五岁。初步诊断:低血糖脑病3期……”   一身的毛病,但此刻最要命在脑。   好在, 不是晚期。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查一个最基础的血糖,还有一个脑电图。”徐云珂压下心底翻涌的那股复杂情绪, 语气尽量放得平实。   即便检查少做点, 没钱还是没办法治疗。   更何况发展成脑病, 对方应该会出现过一些类似记忆衰退等问题。   可话出口之后, 她还是觉得有些悲哀, 便又多问了一句, “你们在西洲那边工作那么多年, 难道一直都没有医保?”   “那边有些地方,连饭都吃不饱, 哪里会有这么完善的体系。”中年男人解释完之后,脸上忽然浮起一丝疑惑, 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 小心翼翼地开口, “医生,为什么要查血糖?对不起, 我不是想干扰你判断。只是虽然我没正经学过医,但这几十年跟着她耳濡目染,也一起给不少人看过基础病。这癫痫发作,跟血糖有什么关系?之前我们在秦州那家医院, 本来也是要查的,可她当时觉得没必要,就直接跳过了这些检查, 做了ct,配了药。”   “医者不自医。有时候,不同的情况,需要查的东西是不一样的。”徐云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对方那眼眸,解释道,“因为严重的低血糖,本身就可以诱发和癫痫几乎一模一样的抽搐症状。或者说,我其实应该换一个问法,你的妻子,是不是每一次发病,几乎都是在晚上、凌晨?”   所以医生有时候很讨厌一知半解的患者。   更悲哀的是,因为医学的局限性,一些情况一旦被发现,那说明已经很晚了。   “额,是的。”中年男人几乎是下意识地连连点头,“也是幸好都在晚上,要不然,怎么可能瞒了这么多年都没被发现。这次也是撞上了,那天半夜有个孕妇突然难产,她本来已经吃了药,没想到忙活了大半夜,忽然一下就发作了,这才实在瞒不住了。”   “哎。孩子倒是平平安安地生下来了,她却因为这一下,被大伙赶走了。忙忙碌碌整整27年,天天翻山越岭地给人看病,到头来谁能想到,落得这么个下场。”说到这里,中年男人的声音彻底暗了下去,眼睛像一盏被风吹灭的油灯,唏嘘道,“她本来就是个极其要强的人,被赶走那天,是我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她掉眼泪。当年我们刚去西洲的时候,条件那么苦,她都没哭过。”   “你们知青支援,已经整整27年了啊。”徐云珂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那她岂不是16岁就去了?你们现在的户口,还在那边吗?我记得当年知青选择不返城,国家是有相关政策和一定经济支持的。”   “是的,户口还在那边。你看,我们身份证上登记的地址也是那个地方,她那个人啊,就是倔。国家是有支持,可架不住那边条件实在太差了。她把大多数钱,全都买成了药和那些简陋的器材。”中年男人以为她是在怀疑自己刻意编造经历来博取同情,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两只手哆哆嗦嗦地从那个破旧包袱的最底层翻出一本极其复古的证件,小心翼翼地递了过来,“我真的没有骗你,医生,你看看,这是她当年的乡村医生证,这是我的教师证。她刚做知青那会儿,因为人聪明,被选拔去了公社卫生院学习。后来到了返城期,她也是正正经经考下了这个证件的,这些全部都是可以去查的。只是这次我们去秦州看病,也不知道为什么,医院那边的系统里怎么都刷不出她的信息,说是异地档案衔接有问题。”   “你放心。只要有正式的证件,档案一定是能查到的,但具体的流程,我目前还不是非常清楚,这样吧,还是先办住院,把眼下最要紧的检查做了。明天一早,我帮你问问我们医院医务科的人。”徐云珂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时针已经划过了凌晨两点。   她抬起眼睛,看着眼前这对被时代和命运同时辜负了的人,叹息道,“我目前高度怀疑,她的根本病因是反复发作的严重低血糖,并不一定就是癫痫。如果等下她再出现类似的症状,先不要急着用药,我们试着给她推一点高浓度的糖水,看看能不能把缓解。”   “好,好的,这,这能治吗?医生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赖掉医药费的。我父母在老家这里还给我留了一套老房子,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卖房给她治病。”中年男人死死地攥着证件,拼命地点着头,像是在替自己也替床上那个人牢牢地抓住最后一点希望。   “具体要等检查结果,你也好好休息吧。”   按照病史说,这长遗留不可逆的脑神经功能损伤才会导致多次发作,很可能需要长期康复。   徐云珂没有再多说什么,招呼人做检查,然后收入急诊病房。   ·   隔天早上,封庚的办公室。   面对一份相当豪华丰盛的港式早餐,徐云珂完全没有客气。   她一边埋头干饭,一边把昨天,哦不,是今天凌晨收入的那位韩小眉的情况,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你很细心,这个症状确实算不上特异性,除了癫痫,其实很多情况都会引发全身抽搐和晕厥,只是相对比较罕见。大众对身体问题如何影响大脑的认知还远远不够,所以科普非常有必要。”听到徐云珂最后给出的那个诊断,低血糖脑病,封庚吝啬地给出了赞叹。   他随即想起了老师说过早年接手的一个病人,便顺着这个话题说了下去,“我老师曾经遇到过一个自认为是家族遗传性癫痫的患者。她们家好几个人都有这个问题,很早以前就明确诊断原发性。但老师当时也觉得非常奇怪,这类家族性,或者说原发性癫痫,其实极其罕见,怎么可能一家人全都有?后来老师花了很长时间做随访和追踪,最后才发现,它根本不是什么脑子的问题,只是由严重的心律失常引起的。”   “有可能。adams-stokes综合征、brugada综合征这类,都会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况。某种意义上来说,除了大脑能放电,我们的心脏也可以。”徐云珂只是有些沉重,“只是她本身还是做医生的人,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后面她该怎么办呢。”   说完她捧着豆浆一饮而尽。 ↑返回顶部↑ 第81章 反胃(1 / 6)   第80章 反胃   封庚还以为她要说晚上没时间呢。   他放下手里的事情, 斟酌了下:“就正常基因关系。怎么了?他应该也不至于做什么人神共愤的事吧?”   “那倒没有。”徐云珂简明扼要地把王飞提到的那个需要开胸验肺的患者情况说了一遍,末了忍不住调侃了一句,顺带把今天积攒的那点小烦恼一并倒了出来, “说起来,今天跑来问我跟你是怎么复合的人,比祝贺我升职的还要多。”   “说明你很受欢迎。”封庚握着电话沉吟了片刻, “这件事可大可小, 晚上下班以后有没有空?去看看我爷爷, 顺便跟你细聊。尖峰是我爷爷当年一手开创的, 如今摊子铺得太大, 底下出的问题自然比比皆是。”   “只是, 既定的事实已经无法更改, 做再多弥补也只是预防以后。你想怎么样?揍一顿我父亲?这我倒是能支持,但直接搞死, 不太行。”   “你可真孝顺。”徐云珂被他最后那句话逗得笑了一声,顺杆子往上爬, “行吧, 晚上去看看你爷爷, 先说好,是医生身份。至于费用, 我今晚想吃帝王蟹。哦,三文鱼也不错,我记得你说很好吃,但生吃实在不行, 还有什么贵的?”   封庚的声音里便也带上了一丝笑意,顺着她的话往下应承:“有。不过吴平最贵的,未必是最好吃的, 只要你不介意,这些东西说到底也是民脂民膏。”   “你要这么说,女子爱财,那是取之取之取之。”徐云珂的心情一下子便好了许多,“还是找好吃的要紧。忙去了,晚上见。”   “晚上见。”   ·   事实上,在医院吧,有时候反复强调等于否定。   徐云珂本来已经做好准备正常下班,偏偏临近交班的时候,有人找她帮忙。   “徐主任,恭喜升职。”于靖茹是在徐云珂办公室里找到她的,她站在旁边还有些踌躇,“那个,可能需要你帮个忙。”   “怎么了?”当徐云珂想起于靖茹科室的时候,脱口而出,“不会吧?罕见都变不罕见了?”   于靖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表情复杂道:“抢救室刚刚收了一对夫妻……我想试试看,自己来做这台手术。”   临近下班的那一刻,抢救室推进来一对特殊情况的重伤夫妻。   特殊到足以为这个词重新划定一个标准。   丈夫的q茎被妻子齐根咬了下来,并且……吞进了肚子里。   而妻子本人则是被推搡后食管堵塞……   重点是丈夫,目前是q点离断这一处致命伤,两边蛋还在,所以接上的难度并不算太大。   于靖茹觉得不涉及神经的这个缝合她可以试试。   “……这么刺激。”徐云珂那张在抢救室见惯了生死的脸上,此刻的表情管理也出现了一道裂缝。   她张着嘴,缓了足足两秒才把声音找回来。   这可真是系统都没遇到过的病例。   她一边利落地站起身,一边对于靖茹说道,“如果能直接接上的话,你来主刀。我在旁边给你兜底。”   顺便去拜访一下这个女勇士。   两个人边走边快速交流着手术方案,重点是缝合细节,脚下的步伐一路没停,径直走进了抢救室洽谈室。   门口还杵着两个身穿制服的警察,其中一个又是老熟人,陈家瑞。   说起来,上次卢萍那件事的后续,她到现在还不知道最终是怎么落定的。 ↑返回顶部↑ 第82章 大医(1 / 6)   第81章 大医   她去抢救室转了半天, 等午后,封庚才带着爷爷重新回到诊室。   最新的检查报告不少。   室壁瘤的直径大约在2cm,超声心动图能清楚地看到多处密密麻麻的钙化区域。   这还不说血压血常规血糖包括血管条件等等基础情况差。   介入手术的风险比预想中要大得多。   徐云珂看着那几份报告, 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这表情,惹得封援朝心里那根弦也跟着绷了一下,但他那张嘴依旧是死犟的:“你也看到了吧, 没得治。后悔了吧?晚了。我偏偏就要住在这里了, 没事就看看你们两个怎么谈恋爱。”   徐云珂没有理会他。   她抬起眼睛, 看向封庚, 阐述道:“他这个情况, 介入可能不太合适了。如果要开胸, 手术方案我要斟酌一下, 还是基础太差了,这一看就知道, 平日里生活习惯不好。”   “他退休后就比较放纵,没人管得住他。”封庚提醒道, “如果开胸建立体外循环, 对他来说风险确实太高了。虽说他目前还没有出现过明确的脑梗症状, 但脑血管内壁累积的斑块非常多,术中术后都极易出现栓塞。”   “可以尝试不停跳下手术。”思考半响, 徐云珂脑子里已经大致有了一个清晰的手术方案框架。   大概需要做心脏不停跳下的冠脉搭桥,合并血栓清除,再加室壁瘤切除。   最好还是微创。   她和封庚又简短地交流了几个具体手术需要注意的地方,以及手术并发症的风险, 但最终方案会在定下后细聊。   等封庚心里也有了底,她便转向那祖孙二人,把最后的决定权交还给他们, “接受的话,办入院吧。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哦,是你们都要做好心理准备。如果手术本身成功了,以他目前全身血管和脏器的基础状况……”   “我这人活得也够本了,反正我绝不要躺在医院里,像砧板上的一块肉。”封援朝撇了撇嘴,目光在自己孙子脸上停了一下。   他可以指着儿子的鼻子破口大骂,却唯独拿这个孙子没有一点办法。   只能可怜兮兮地看向封庚,那就这样吧。   多活一会也算赚了。   没准,还能亲眼看到封庚结婚。   此刻即便是一贯冷静自持的封庚,眼底也泛起了感伤。   他蹲下身,握住他手,视线齐平:“好。不会任人宰割,但是,你要答应我,乖乖接受治疗,听医生的话,不要让我留下遗憾。”   “你这孩子,其实我……”封援朝被勾起了几分感伤。   只是还没等他酝酿完情绪,徐云珂似乎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达似乎……   抬起手,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们:“不好意思,我刚才说的心理准备,指的是,如果以之前那种放任自我的方式继续糟蹋身体,后面肯定还会再出事。以后严格遵医嘱,保持健康的作息和饮食,彻底控制饮食、戒烟戒酒,手术成功之后,5年的生存率,大概在百分之95%左右。”   “当然,这只是参考国外一位冠心病学者基于大样本人群的群体统计数据,我也只能给一个评估。不过,如果后续因为高血压、糖尿病等相关基础疾病没有控制好,在脑部、肺部或者肾脏这些地方再出问题,那这就不好说了。”   毕竟她手里治疗时间最长的冠心病患者谢一师,到现在也还没满一百天呢。   虽然,事实上她能保证的是百分之百。   但对方确实是高龄患者,就算这次手术成功,后面依旧是自然生命的死亡倒计时,这才希望他们做好准备。 ↑返回顶部↑ 第83章 求神(1 / 6)   第82章 求神   罗惠琳下意识地抬起头, 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应该是icu或者其他科室那边没位置,就暂时留下来了。”   “这就是问题啊!周转率!你们组的周转率怎么这么低!你一个人就占了八张床位。”范永松其实想说这大半个月怎么一个都没投胎?   只是要文雅了一些,所以换成了更符合主任身份的措辞。   “我早上刚看过一遍, 不太行,能转走的,全都已经转了。现在剩下来的这几个, 根本转不出去, 除非icu、普外或者骨科那边能腾出空床。”罗惠琳把筷子搁在饭盒边上, 抬起眼睛看着他, 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明显到毫不掩饰的暗示, “要么, 你去找14号床的家属谈一谈?那位老爷子, 你知道的。”   范永松一下就沉默了。   抛开其他所有的客观因素,这位老人的身份背景复杂。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才开口,声音跟着沉了下来:“他是位值得尊敬的领导。”   “那就真没办法了。昨天新收进来的15、16号那两个车祸重伤, 徐主任和石主任都亲自动了一期手术, 骨科那边随时可以接二期, 但他们也得等icu的位置,那边全满了。”罗惠琳一边盘点, 一边笑眯眯看向范主任,“还有2号和21号,是……”   “别说了。”范永松忽然抬起手,打断了她。   他站在那里, 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轮,最后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徐医生来我们抢救室轮转, 到现在,是不是一次都没有鞠躬过?”   罗惠琳笑着不说话。   附一要求所有编制内的医生在急诊科轮转,无非两大原因。   第一,是让他们在这片最凶险的战场里,真正学会急救的技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积累最丰富的临床判断经验,包括抢救,包括鉴别诊断,包括所有在太平日子里永远无法被逼出来的临场发挥。   而另一个原因,是希望这些从各个专科抽调上来的医生,能在这里,亲手感受遗憾,经历遗憾,面对遗憾。   这是学校教不了、别人说不明白,可一旦穿上这身白大褂,就总有一天要在临床里独自面对的最残酷的课题。   袁采苓坐在旁边,幽幽地补了数据:“准确地说,这大半个月,我们整个组,一次都没有鞠躬过。”   那等轮转期结束,徐主任的个人档案记录里,临终关怀点评那一栏,到底该怎么写?   总不能直愣愣地写一句……此人能起死回生?   范永松越想越觉得牙疼。   他总不能去太平间里随便拉一具大体老师过来,硬塞给她鞠一躬。   这都是什么地狱级别的场面。   “好几个科室已经打电话过来问了,问我们为什么不收院内转过来的危重患者。”范永松龇了龇牙,又忍不住唏嘘了一句,“而且现在的问题是,段主任和我,都已经被蔡主任问责了。你能不能去问一问徐医生,以后……算了。”   他说到这里自己先泄了气,像是想到了什么更让人绝望的画面。   他顿了一下,用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语气,从牙缝里挤出另一个选项,“要么,我把这尊神,提前送走?”   “人家现在跟你,行政平级。”罗惠琳抬起头,毫不留情,还实事求是,“主任,你应该冷静下来,想想切实可行的办法。比如,走廊和留观室那边,能不能紧急扩充一些临时的抢救单元,以及当你解决不了问题的时候,你可以去找那个给你制造问题的人。其他科室需要急救,可以申请紧急会诊,而不是把所有需要抢救病危患者,不分轻重推到急诊抢救室。”   范永松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急诊从建立到现在,之所以能一直有源源不断的其他科室往这里输送人才,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我们替他们接住了很多危急的病人。”   要不然,谁能撑得住急诊这种高强度,却又没有与之匹配的待遇,甚至随时可能被危险、投诉和诉讼缠身的工作?   “要么,求神?”袁采苓在旁边幽幽地补上了一句。   她初生牛犊,持着特有的理所当然,“主任,你应该去求求徐主任。你能力是有边界的,但徐主任不会啊。” ↑返回顶部↑ 第84章 理念(1 / 5)   第83章 理念   隔天, 周六。   “急诊签到77天,奖励美金*100000。”   “【chase】……”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条来自海外账户的英文邮件提醒,在徐云珂的视野右上角安静地弹出。   这是她和小星星沟通好的, 如果出现信息可以实时更新。   系统的奖励货币已经完成了规格升级。   手头略略宽裕了一些的徐云珂,前阵子便让小星星通过海外渠道,替她淘来了一台顶级的咖啡机和一批品质极好的咖啡豆。   此刻, 她手里端着那只冒着醇厚香气的咖啡杯, 悠哉悠哉地正准备开工。   幸亏她脸上严严实实地扣着口罩, 否则那条压都压不住的嘴角, 只怕会显得有些过于疯狂。   徐云珂走在这路上, 感觉脚下都带着风。   初心或许很难坚持一辈子, 但账户余额可以。   只是人还没走到手术室, 便又又又一次,被那位嘴甜人美的骆曼莉医生给拦住了。   “徐主任, 我知道您把我安排到明医生手下,或许是想让我跟着她学习那种奉献精神。但是, 我认为她很多行为和要求, 已经完全超出了医生正常的职责范围, 她的做法不仅无法真正解决问题,反而容易制造出更多不必要的工作矛盾, 她本人就是我们整个小组与外部各种摩擦和纷争的源头,我想申请调离她的小组。”   徐云珂下意识端起咖啡杯,把涌到嘴边的反驳咽了下去。   奉献?   不是,没有, 我可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连我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又怎么会拿去要求下面的组员。   她看着眼前这张因为气愤而微微涨红的精致面孔,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距离上一次被她这样拦路告状,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星期了。   那天,骆曼莉第一次向她提出,希望能正式加入她的治疗小组。   刚好那阵子明阳正在为床位的事情焦头烂额,徐云珂便干脆直接去找了雷院长,把心内科一部分原本就做过介入护理相关经验的人手,连带空出来的那几张床位,一块儿揽进了小组。   随着收治的患者数量开始增多,整个小组的工作量也跟着水涨船高,尤其是先心组那一摊子,琐碎又繁重。   徐云珂手里各个方向的患者本来就不单一,她便干脆把小组拆成了四条相对独立的支线。   明阳全面负责先心组,所有跟先心病患儿相关的事项,全都由她来统筹。   顾昀霄因为还兼任着胸心外科住院总的管理工作,便把成人心脏外科相关的患者划给了他。   考虑到张四喜的经济压力,徐云珂让她主要负责特需门诊收进来的那批患者。   平娜整体实力还偏弱,目前仍以学习为主,暂时留在胸痛门诊继续历练,同时兼任整个小组的调度联络中枢,负责统筹论文数据这类繁杂的事务。   当然,就目前的局面来看,小儿先心组的工作压力是最大的。   所以她自然而然地,便把主动投过来的骆曼莉,安排在了明阳手下。   “你确定源头是明医生?” ↑返回顶部↑ 第85章 恶毒(1 / 5)   第84章 恶毒   手术室内。   封援朝的麻醉还没有上。   他躺在那里, 坚持要在被彻底放倒之前,跟徐云珂再郑重其事地强调一件事。   他就那么眼巴巴地等着,一直等到徐云珂举着消毒好的双手, 走到他身边。   戴着口罩和手术帽的徐云珂低下头看他,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怎么了?”   封援朝哼唧哼唧地说了一大串咕噜咕噜的话。   核心意思翻译过来就是。   封庚那小子嘴上答应得再好, 他也觉得那孩子到时候肯定还是会死不放手地拖着他的命。   所以, 到时候拔管这件事, 必须由她来。   他和律师已经提前签好了代理人免责条约。   如果她真能说到做到, 尖峰集团那边还压着一份无条件的免赠基金协议, 估摸着, 少说也有好几百万的基金。   “我看起来, 像是心很硬的人?”徐云珂听完,口罩下面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拜托。   这家医院上下, 但凡看到他们两个走在一起,谁不在背后说封庚冷静自持到近乎寡情, 说她徐云珂温柔美丽又亲和。   “当然啊。”封援朝毫不犹豫, 声音含糊, 但目光可以说斩钉截铁。   你可真够睿智的。   徐云珂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嘴上却已经干脆利落地认了栽:“行行行。那也就是说, 如果你手术成功,活下来了,那个什么免赠协议,也就跟着没有了?”   “那当然没有了!我这么大年纪, 自己潇洒也要用钱的。你知道我现在嘴里这一整套假牙,做下来有多贵吗?”封援朝说到这里,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真切的心痛。   是的, 此刻正躺在她面前、跟她讨价还价的这位老人,嘴里一颗牙都没有。   他原本看起来顶多也就七十出头的模样,可这一张嘴说话,口齿含混得像是一个真正的百岁老人。   要不是她那强大的自动纠错理解能力拉满,一般人大概只会觉得他在那里咕噜着什么,听不清楚。   “再说,你们昨天不是分手了吗。”封援朝嘟囔着。   “拜您当年所赐啊。而且,不是说跟豪门子弟谈恋爱,分手都有分手费吗,我可是听说了,小顾妈妈那边您当时就给了。”徐云珂悠悠地、不紧不慢地把话茬接了过去。   “那是污蔑。我当时说的原话是,你们两个,都是不会爱的人不合适在一起而已。”封援朝急急地辩解了一句,却发现对面那双口罩上方的眼睛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显然毫不在意。   徐云珂无所谓:“重点是分手费。”   他只能泄了气,转而狡辩道:“那笔钱,是人家正经的赡养费。再说,小霄她妈妈那个人,就是个阶段性的恋爱脑,骨子里最爱的是钱和权,我只是觉得,我那儿子,配不上她。”   “其实,我也很爱钱。”   “那你干脆直接跟封庚结婚好了。只要你肯结婚,我把整个尖峰都给你当彩礼,对,顺便你还可以拔管,我死了以后,钱更多的。”封援朝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忽然迸发出一种热切。   徐云珂被他这波推销逗得差点没绷住。 ↑返回顶部↑ 第86章 幽默(1 / 6)   第85章 幽默   “我……”封庚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解释。   那是他爷爷。   他只是在那个摇摆不定的关口, 需要一个足够笃定的推手。   “罢了,关系学外人讲不明。今天你身上的压力很大,我就不在这里展开讨论了。”雷岑佳摆摆手, 随即便把目光转向了下一个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今日的天气,“黄主任, 你说你们神经外科这些年, 科室盈利好, 病床周转率高, 投诉率常年稳定, 死亡率更稳定, 你来给我说说, 这些指标,到底是好, 还是坏?”   原本还老神在在、一副高人风范稳坐如山的黄子扬,此刻双腿已经不由自主地并拢, 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背脊挺得笔直。   他清了清嗓子, 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反省:“等我们科室内部自己先彻底整理一遍之后,我一定主动约您, 单独向您汇报科室内目前存在的相关弊端,以及后续具体的改进方案。”   “咦,抢救室的范主任怎么也在这里?是封主任特意请你过来,帮着一起盯这台手术的?”雷岑佳的目光忽然扫到了缩在角落里的范永松, 脸上浮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惊讶,像是真的刚注意到他。   范永松今天上午还在办公室里阴阳怪气地怼完蔡军,听说徐云珂正在做一台极其特殊的手术, 便厚着脸皮溜过来蹭着观摩。   此刻被老院长当场点名,他那套滑跪求生的本能几乎是在一瞬间被激活到了极致,语气里的诚恳几乎要溢出来:“院长。我其实是想来向徐主任求助的,您也知道,最近我们抢救室的床位,实在是紧张到了极点。”   “哦?上周的管理会上,我记得我还专门夸过你们急诊科,死亡率控制下来了,你不是还挺着胸膛,满脸骄傲来着?”雷岑佳假装完全没有听懂他话里的潜台词。   她微微顿了顿,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其微不足道的小事,用一种不经意的语气随口问道,“范主任,你说,假如有一天,你自己成了躺在14号床上的那个病人,某天忽然感觉到,旁边那些来来往往病人,全都变成了老熟人,你会不会忽然想起来,跟他们挨个打个招呼?”   老院长真是越来越幽默了。   只是这幽默,对当事人来说,简直是地狱级别。   范永松坐在那里,感觉自己后背的汗已经快要浸透刷手服。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身体坐得笔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口吻,一字一句地汇报道:“关于当前抢救室内部那些长期滞留患者的转移问题,蔡主任后续会正式出面,和隔壁肿瘤医院的康复保健科进行沟通,着手建立两院之间联合的协作和培训通道。另外,我们在这里向您保证,在急诊中心正式揭牌之后,我们会立刻组织定下急诊滞留管理小组的完整流程,这个小组,将由所有科室负责人在急诊值班期间轮流担任组长,同时,对滞留超期的患者,我们会启动强行分流管理制度。”   “哦?怎么这么快,就全都有成熟的解决方案了?”雷岑佳听完,微微歪了一下头,忽然闪过一丝极其促狭的光,轻飘飘地追问道,“那你现在,想不想去跟14号床打个招呼?人家可都陪了你快整整1年了呢。”   14号床,可是退休政府领导干部,而且前任院长亲自打过招呼,再加上这么长时间以来,对家属的反复劝说全都无果,抢救室那边床位又一直有余量,这件事就这么被自然而然地、一年又一年地搁置了下来……   做错了,就认罚。   “是我们整个管理层的疏忽。”范永松的目光变得极其清明,那里面有过往的歉意,也有深深的无奈,“我和蔡主任,会自罚三个月的全部绩效,以此作为警戒。同时,在充分尊重家属决定的基础上,如果后续再遇到这类只能维持低质量抢救的患者,我们的沟通,会变得更强硬一些。”   “罚就算了,你们俩那点薪水,拿来能干什么。”雷岑佳摆了摆手,便没再揪着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说。   她转过头,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个从头到尾几乎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术屏幕的程忠群身上。   唉。   是个蠢笨的老实人。   用她家里那个丫头片子的原话来说,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   胸心外科?   当年要不是程忠群这个二愣子心甘情愿地加入进来,就孔文雪那个丫头,凭什么能把这个摊子给支起来。   一个连肺移植都还没整明白的人,居然敢把胸外科和心外科硬生生地合并到一起,挂上“胸心外科”的牌子。   凭的是什么?   凭她前男友多是吗? ↑返回顶部↑ 第87章 碾碎(1 / 5)   第86章 碾碎   徐云珂抵达抢救室的时候, 两个重伤患者也几乎是被推着床、裹着一路的血腥气冲进来的。   最先进来的那个男人,浑身布满血污,胸前那件原本是浅色的衬衣被鲜血彻底浸透, 已经黏在皮肤上。   他的脸是死人般的灰白,口唇青紫,双目紧闭, 四肢都有些冰凉。   腹部除了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之外, 还有一块微微突出来的铁皮。   而他的推床上, 一个穿着橘色院前急救服的高大身影正跪在上面, 那双戴着厚实手套的手避开了致命的伤口位置, 一刻不停地在他的胸骨上做着标准而有力的按压。   “男性, 31岁。铁皮贯穿胸腹部, 失血性休克,血压测不出, 患者为车祸多发伤,现场已意识丧失, 抵达一分钟内发现大动脉搏动消失, 持续胸外按压下转运。途中三次出现濒死叹息样呼吸, 连续3次收缩压低于90mmhg,血压反复归零。”   那个高大的院前急救员声音极其稳定, 一边报着几乎让人绝望的生命体征,一边继续用不变的频率做着按压。   他甚至还抽空补充了途中已经执行的治疗内容:“已建立上肢静脉通路,气管插管,气囊辅助通气, 静脉期间滴入羟乙基淀粉针……”   这一看就知道,那块铁皮贯穿的路径大概率擦过了心脏,还殃及了肝脏。   能撑着一口气活着被送到这里, 本身已经算极限了。   “你继续按压,准备心包穿刺。”徐云珂甚至没有等他把话全部说完。   她转身从护士手里接过穿刺包,戴上无菌手套的动作快得几乎没有停顿。   “停下,交给我。”   她稳住呼吸,目光无视患者胸口仍在不断渗出的鲜血,手指精准地在那片被血污覆盖的皮肤上锁定了穿刺点。   针尖果断刺入。   那一下极其轻微的落空感传来的瞬间,暗红色的不凝血便顺着针管急速涌出,淤积在心包腔内那道几乎要将心脏活活压停的致命压力,被瞬间卸去了大半。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持续不间断的胸外按压终于重新摸到了搏动的反馈。   监护仪上,开始出现了微弱而杂乱的起伏。   “去甲肾上腺素,升压。”徐云珂抽出针管,顺手把穿刺包递给旁边的护士。   那个一直在做胸外按压的院前急救员这才从推床上利落地翻了下来。   抢救室的护士们几乎是同时围上来三个,剪刀利落地剪开早已不成形的衣物,清理创口,监护仪、中心吸氧、负压吸引全部启动。   器械护士快速拆开无菌急救包,冰冷的器械碰撞声在抢救室那令人窒息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刺耳。   吸氧,注射乳酸钠林格液……   在循环被勉强稳住之后,才终于腾出空隙。   而与此同时,隔壁床的罗惠琳也还在抢救。   她手底下的患者同样被鲜红的血浸透了半张床。   “女性,二十九岁,失血性休克,头部有撕裂伤,撞击伤及胸骨,高度疑似闭合性腹部创伤,内出血。抵达时还有意识,却不能遵照指令。”   听起来似乎情况要好上许多。   可就在护士们替她剪开衣服,清洁完所有基础创口,刚刚把监护仪的电极片贴上去的那一刻,屏幕上那条还在微弱挣扎的波形,瞬间变成了一条惨烈的直线。 ↑返回顶部↑ 第88章 关怀(1 / 3)   第87章 关怀   “回家?”徐云珂重新打量了一下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两位患者的家属, 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确认身份的谨慎,“不好意思,请问你们是?”   “我们是张子华的父母。医生, 很感谢你们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救他。费用方面,我们一定会结清的,麻烦你帮我儿子办一下出院手续, 我们想带他回去。”说话的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工服的中年男人。   他头发剃得极短, 可两鬓的白发已经遮不住了, 眼皮耷拉着满是疲惫, 看起来常年在一线劳作。   张子华, 就是刚才徐云珂在杂交手术台上亲手修补了心脏, 又用介入栓塞止住了肝脏大出血的那个贯穿患者。   她抬起手, 忍不住揉了揉自己有些发涨的眉心,用一种诚恳而耐心的语气做了科普:“是这样的。他身上受的是心脏破裂合并胸腹贯穿的重症创伤, 非常凶险。但手术本身,是很成功的, 他现在正在icu里接受监护复苏, 命是被我们抢回来了。可目前看着平稳, 那只是因为麻药和血管活性药物还在持续作用,接下来的这二十四小时, 是术后最高危的窗口期。随时都有可能出现二次出血、心包积液,甚至恶性的心律失常,再加上肝脏那边刚做过介入止血,胸壁也还没有稳定下来, 很可能有可能引发血气胸和严重的肺部感染。”   “我们知道,就是随时都可能会死,对吧。没关系的, 医生,我们绝对不会怪你们,是不是只要签一个那个什么……”中年男人皱着眉头,努力地在匮乏的词汇里搜索着那个曾经听过的名词。   一旁那位同样鬓角斑白、头发稀疏的中年女人赶忙替他补了上来,恳切道:“是免责声明。医生,你们放心,人死不能复生,我们不会怪你们的,真的。”   徐云珂想可能是经济压力太大,试图从另一个角度撬开这道口子:“你们是在担心icu的费用吗?这是一起交通意外,虽然可能你们需要先垫付,但是后面相关责任划分结果可以留发票起诉的。而且这个我不跟你们说虚的,根据我的预估,他并不需要在icu里住太久,后天,估计就可以做二期的骨折固定手术。”   “然后再稳定观察三天,只要这几天他平稳度过了高危期,心律和血压一直保持稳定,也没有出现感染和活动性出血的迹象,就能把他转出icu,送到普通病房去继续休养。普通病房的费用,比icu要低太多了,压力会小很多。再加上,张先生和他妻子李纭,两个人没有医保吗?如果有一份医保在,费用上凑一凑,icu5天是可以撑过去的,他还很年轻,只要过了这坎,后面还是能正常生活。”   “有个屁医保,他早就把工作给辞了。要我说,他们两个跑到吴平来,就是报应,活该。”   “那女人,才不是我什么媳妇。那种女人,怎么配进我们家门。就是她,忽悠我儿子把房子卖了,去做什么临终前的潇洒。现在好了吧,人死翘翘了。”   “医生,你要是再不配合,我们也没办法缴这个费。”   也不知道到底哪一个词忽然触动了他们那根敏感的神经,这对夫妻原本还算平静的模样,忽然亮出了獠牙。   徐云珂微微皱眉,这是亲生父母吗?   唉,看来又碰到麻烦了。   她刚要开口,一旁一直沉默地站在她身边的段茜,已经用行动替她把话接了过去。   段茜面无表情地拿起她手机,利落地按下了一串短号,声音平淡:“你好,医务科吗。急诊这里,有患者家属拒付费用,麻烦立刻过来处理一下。”   她挂掉第一个电话,当着那对夫妻的面,又面不改色地拨出了第二个号码,不掺杂任何多余情绪:“这里是附一急诊科。今天中午12点高速出租车祸患者张子华的家属已经抵达医院,麻烦你们联系一下出租车公司,问一问保险公司那边负责理赔的业务员或者负责人,大概什么时候能到?好,好的。你们一起过来,更好,这里家属可能有特殊情况。”   挂掉第二个电话之后,段茜把电话收入口袋,重新抬起头,眼睛上下打量了一遍面前这对忽然慌了神的老夫妻,声音不大:“我现在还没有报警。不过我相信,警方应该会很愿意配合我们,去更具体地了解一下这位患者全部的社会资料和背景信息。你们两位今天跑到这里来,态度这么激烈地要求患者出院,到底因为保险赔偿问题?还是说,存着什么谋杀倾向?”   “你……你你,胡说八道。我们怎么会呢。”中年男人一听到保险赔偿这几个字,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几乎是本能地亮了一下,但又立刻被对面那股毫不掩饰的压迫感给吓得缩了回去,“我们就只是……只是以为没什么大病,多痛苦啊,被插满管,那个,车祸真能赔偿吗?”   “呵呵,不说实话?”段茜又准备拿起手机。   他身旁的妇女也急急忙忙地往前跨了一步,语气里满是慌乱的辩解,“等等,等等,我们真的没想过要害人。那是我们亲生的儿子,亲生的,怎么会想害他,只是他本来就有肿瘤啊,本来就没多久好活了,我们只是想,能省则省罢了。一个多月前才查出来的,说心上长了个什么东西,他这才把工作给辞了,被那个女人忽悠,说什么趁死之前好好出去潇洒潇洒。他们两个倒是痛痛快快地走了,都不管我们两口子的死活,竟然跑到吴平这里来。”   徐云珂抬起手,轻轻扶了扶自己的额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的叹息:“心脏室壁瘤?”   “对对对,就是这个名。他们单位体检中心的报告上,就是这么写的。”中年男人连连点头,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满是惶恐,“我还指着他给我养老送终呢,怎么会想害他。只是觉得,命这东西,既然不好,就不要强撑了,早点去也算是一种解脱。”   “额,手术的时候,那东西已经一并切除了。它不是什么肿瘤,室壁瘤,本质上是心肌上的一块疤痕鼓包,它根本不会癌变。”徐云珂看着眼前这两张写满了茫然与无知的脸,尽量把语速放得更缓解释这个基本的常识,“后面只要恢复得好,这个问题本身,是不会影响远期生存质量的。”   “不是瘤?”   “不会死?”   两夫妻面面相觑。   他们的眼睛里,有被颠覆认知之后的惊愕,也有根深蒂固的怀疑。 ↑返回顶部↑ 第89章 理论(1 / 5)   第88章 理论   昨天是520。   虽说这种数字谐音构成的浪漫日, 在这个年代还没有变成那种被商家们包装成全民狂欢节日,但介于两个忙得几乎要住在医院里的医生,居然破天荒地凑上了同一个晚上有空。   所以封庚特意订了一桌相当正式的烛光晚餐。   氛围很好, 牛排的火候也无可挑剔,但徐云珂最喜欢的还是那份洒着细碎海盐的米饭冰淇淋甜品。   贵是真贵,可也是真的好吃。   她正吃得津津有味, 封庚却忽然放下了手里的银色刀叉, 突兀问道:“如果我爷爷顺利做完手术, 却真的脱不了呼吸机, 到那时候, 你能和我一起, 送他去纽约吗?”   看, 分手的念头,总是在这种让人下头的问题里。   徐云珂把嘴里那口冰淇淋慢条斯理地咽下去, 才抬起眼睛,平静看着他:“继上次你诅咒我姐姐之后, 又出新招了。很遗憾地告诉你, 我不会, 而且,如果他真的脱不了呼吸机, 或者术后出现了其他无法逆转的危重问题,我会亲手替他拔管,你很清楚,你爷爷自己, 早就签好了那份医疗代理文书。”   “我没拦你,我只是转院,我联系到了我外婆一位朋友, 哈佛危重病医学中心的科恩教授,他明确答复我,只要我们能在这里替他稳住最基本的循环,把人活着送到他那里,他那边有更前沿的生命维持系统,可以替他争取到更多的时间,直到找到新的治疗方案。”封庚郑重道,即便知道这话不合适,还是说出了口。   徐云珂听完,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   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里没有半分退让的余地:“封庚。要么,你今天晚上就替你爷爷办出院,把他带走。要么,就继续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听你主治医师,也就是我的安排。”   “他是我爷爷。”   “也是我的患者。”徐云珂脸上的笑意没有减,可那双眼睛里的温度却跟着降了几分,反问,“这位患者本人,不考虑任何没有质量的生存方式,这个决定,是在律师在场、公证程序完全清晰,且他本人神志绝对清醒的状态下自己做出的。为什么你一定要拦着他?就因为你流着和他相同的某一段基因?”   她停了一下,整理了自己的身份,换了一个更温和的角度,“很抱歉。你的痛苦,我全部可以理解,但是,如果你无法说服你的患者本人,那就不要试图说服他的医生。”   封庚沉默了片刻。   他用一种依然冷静应对方案:“我会去请段主任,让她来帮我。”   “那我会去阻拦。”徐云珂重新拿起那柄小小的银色勺子,把杯底最后一口已经微微融化、口感却愈发醇厚的冰淇淋送进嘴里。   她站起来,顺便把服务员刚刚打包好的四份米饭冰淇淋甜点拎在手里:“所以从一开始我就跟你说过,朗格尼守则自有它的道理。在决定让我替你爷爷主刀手术的那一刻,其实你应该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这段时间,我们相处得还算愉快,但可能,确实也不太合适。”   “哦,是你先说下头的话,所以你买单。”   毕竟未来很长时间内,封爷爷复查估计都是她呢。   ……   “就这?”段茜走在回医院的路上,借着路灯,她看到一旁正在吃冰淇淋的徐云珂,然后有些不信地挑起眉毛,“我还以为,你知道了神经外科精明自保,以为他也是精致利己主义者呢?”   一家医院,问题多多,可偏偏某个科室的业绩数据却格外稳定。   那背后藏着的问题,可就太多了。   “这我还是相信他为人的,他既然做选择病人的医生,自然也是有自己的治疗理念。”徐云珂耸了耸肩,把空掉的冰淇淋杯子搁进路边的垃圾桶里,随口还说了一个重要细节,“语言是有边界延伸力的,至少我以为他会理解,毕竟我和他说过,这台手术的成功率比较高,他还是要给我来这么一出又一出。”   封庚明明可以有很多方式来沟通,偏偏拿她家人来比喻。   如果这是普通的患者,她可能觉得对方好聪明,但他不是啊。   如果遇到争执分歧,他应该去拆分核心问题,而不是为难她。   段茜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感慨道:“你倒是真的自信。可话说回来,如果手术本身一切顺利,这个最难迈过去的坎也就自然而然地消解了,到时候,所有问题不都迎刃而解了吗?封主任这个人,客观地说,确实是个不错的对象。” ↑返回顶部↑ 第90章 质疑(1 / 6)   第89章 质疑   也不是编……   是给你们做合理推理。   徐云珂顺着段茜提问, 状态保持放松,语气亲切自然:“不愧是段主任,心细。”   人啊, 就要尽量装牛哄哄,这样说什么话都听起来很好哄人。   反正人生容错率超乎想象。   “用药除了计量,要考虑它的作用时间, 毕竟氨甲环酸的半衰期约有80min, 也正因为早期用, 它才不是强干预, 而是跟着创伤本身进行。”   “至于你说的风险, 确实, 严格来说我自己不认为是高风险方案。我一直觉得体外循环本身, 其实就是一种对机体施加的、被严格控制的出血性循环干预,横向对比创伤大出血所经历的, 这两者在血流动力学的波动模式,以及凝血状态的分层演变上, 遵循着非常接近的底层逻辑。”   徐云珂深入浅出做强行……关联。   别问, 问就是反正万事万物逻辑一通就百通。   只要气势到位, 谁都会下意识觉得觉得创伤大出血和体外循环一个道理就行。   “以我在朗格尼的过往心脏移植的经验来看,在交替心脏前后, 作为整个循环系统的核心,其实要衔接两种体内体外循环,在这个全身出血输血过程,才也会导致机体内部的纤溶系统被过度激活, 身体在应激下产生的纤溶酶过多,就会把那些刚刚形成、还远远谈不上牢固的血凝块,提前溶解掉, 基于这些观察以及用药反馈,我对于氨甲环酸相关抗凝的理解会更透彻一些。”   当然,推理肯定要讲证据。   “比如,单看氨甲环酸的机制,它的化学结构和纤溶酶原上的赖氨酸结合位点,在三维构象上高度相似,它进入体内之后,会以竞争性的方式,去抢占那些本该与纤溶酶原结合的位置,从而直接封堵住纤溶酶原的结合位点,让后续纤溶酶的生成量大幅减少。这样,已经形成的血凝块就能被稳定地保留下来,不会被过早溶解,也是这个考量,它和传统意义上的凝血类药物,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它只保护那些已经形成的血凝块,专门针对性地止住纤溶亢进型出血。”   “所以,我才会比较笃定地在这类创伤患者身上,直接安排这个氨甲环酸方案,而且也不担心出现血栓、肺栓塞等风险。但是,因为我自己个人精力实在有限,其实一直没有专门针对这个方向,去做过更具体的、成体系的临床验证实验,总体来说还是大胆冒进的。”徐云珂把话说到这里,意思也已经暗示得足够明白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别问,问就是经验判断。   你们要是觉得这个方向有价值,就自己去论证吧。   她这边,实在排不出多余的时间。   段茜听完,认真点了点头,她就知道徐云珂不会过于冒进,而是有这个自信。   她消化起来最快,也没有再继续追问那些深层的药理机制,只是干脆利落拍板:“原来如此。可惜你手里这一类复合伤的具体案例数量,确实还不够多,这样吧,后面我会专门再和麻醉科的孟主任深入沟通一次,看看关于创伤性复苏这块,后续的课题安排到底该怎么推进。”   “是需要安排下,如果效果好意义非凡。我这边也会去和七军区创伤科的解主任一同聊一聊这个方向,先在一定范围内,做一个初步的对照观察。”蔡军已经直接把目光转向了石飒飒,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石飒飒反应老快了:“虽然中间没懂,不过后面这个我听出意思了。就是拿我这边手里这批最标准的创伤病例,给这个做对照组的实验数据嘛。我肯定没问题,就是吧,这种复苏类的研究,说到底主要还是归麻醉科那边的活,但我想着,应该也能蹭上一个二作,不对,三作的sci吧?而且,这个一作,到时候到底给谁?我们徐主任论文可值钱了。”   她反正出力了,肯定要蹭到点什么。   所以,她自然要拉发起者徐云珂,作为借力。   可真是光明正大。   徐云珂倒也不嫌弃自己手里的sci再多上一篇。   她只是笑着,把目光转向了段茜。   段茜看着石飒飒那副理直气壮、把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   她的语气里带着纵容,却也不失公正和清醒:“如果只是一份小基数的临床观察报告,你想做一作,都可以让给你。但是,如果后面真的要跟军区那边合作,做成一个正式的创伤复苏联合项目,那到时候,所有的署名,还是要严格按照实际贡献度来排。”   她把该敲打的敲打完,看着石飒飒,用一种近乎调侃的语气,抛出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但是,做对照组,对手术数据的规范性和麻醉方案的标准化,是有极高要求的,这些,你懂吗。” ↑返回顶部↑ 第91章 代理(1 / 7)   第90章 代理   监护仪旁, 不少管线还和床上的人连接在一起。   不过张子华已经醒了,只是嘴里还插着管道,暂时说不了话。   徐云珂斟酌了一下措辞, 尽量把声音放得平缓而清晰:“张子华,你现在能听到我说话,对吗?如果可以, 你眨一眨眼睛。”   对方的眼睛眨得很快, 明显有些过于激动了。   徐云珂赶紧安抚道:“你先尽量稳定一下情绪。是这样的, 你和你妻子李纭, 目前都已经得到妥善的治疗, 你父母……也已经赶到医院了。”   说到这里, 刻意停顿了片刻。   对方眼里那些翻涌的情绪, 显然有所情绪。   看来也不用再绕什么弯子,直接切入正题, 继续说道:“你目前意识清醒,是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接下来我要和你说的, 全部是关于后续治疗的重要事项, 你尽量稳定自己情绪哈, 听我说完。”   徐云珂大概把手术的整体过程说了一遍,包括被一并切除的室壁瘤。   然后告诉他, 因为这次创伤实在太重,他和妻子身上那些骨折问题,还需要再做一次二期手术。   关于这次手术的知情同意书,以及后续的费用问题, 都需要由他本人来处理。   至于这场事故,虽然交警那边的初步认定是主要责任不在出租车,最终的赔偿会有保险, 但估计只能覆盖其中一半。   剩下的费用,仍然需要他们自己来扛,甚至因为保险没那么快,前期需要他们自己垫付。   当然,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就算徐云珂从头到尾没有刻意去提他父母,对方也已经完全能理解真相。   张子化只能用颤抖的手指,在护士递过来的白板上歪歪扭扭地写字,每一个字,却都写得异常用力。   不过这歪斜的笔画,还是能被认出。   他先写了第一行:“他们是不是放弃我”   他的父母啊。   或许只是交易完的陌生人。   这个刚刚从死亡线边缘挣扎回来的年轻人,此刻眼神没有悲伤,可依旧最先是问这个问题。   他又写下第二部分:“先救妻”   然后他停了好一会儿,像是把所有残余的力气都攒到了最后,才一笔一划地:“我能活多久工作”   徐云珂声音稳定:“你放心,不需要放弃任何一个人。如果经济上有压力,我们医院有正规的费用分期制度。”   她把那块白板重新放回他手边,然后把他关心的问题展开说了说。   “李纭的伤势比你轻些,目前恢复还可以,在等第二期手术。至于你的手术,非常成功,包括那颗室壁瘤的处理。心脏,是全身最坚韧的器官,如果二期手术顺利的话,未来你只要避免需要大体力、高精力连轴转的重度熬夜工作,其他都可以的。”   “总的来说,只要你保持心态,配合护理,恢复得好,你是完全可以回归正常生活的。”   其实徐云珂很想在后面再补一句。   但是,如果再出现一次那么严重的心肌炎,那这预后就不好说了。   可她看着那双在冰冷漠然之后,此刻终于隐隐燃起一丝火苗的眼睛,还是把这句话吞了回去。 ↑返回顶部↑ 第92章 表现(1 / 6)   第91章 表现   在抢救室的最后一周, 徐云珂以一种比之前更加投入的姿态,加入了这战场。   而自从孙梅萍医生以协作身份加入eicu后,不少难以脱机的患者, 竟陆陆续续有几个成功拔了管,转入了普通病房。   最让罗惠琳感到开心的,自然是那个躺在14号床上的老人, 不, 应该叫冯建业。   这位给抢救室出了难题的老人, 如今已经能重新抬起自己的手了。   他曾经是一名扶贫干部。   退休之后, 他并没有离开那片他守了大半辈子的村庄, 而是继续跟着村民们在田地里摸索, 想着怎么才能让所有人都能一起富起来。   2年前, 他因中风倒在了那片他亲手耕耘过的土地里……   每次孙梅萍有空,就带着那些专门替他搜集来的党会总结报告, 还有他曾经负责过的那几个村庄最新的政府报告,坐在床边读给他听时, 冯建业的反应强烈, 甚至有好几次, 颤动着嘴唇,试图重新开口说话。   几乎所有人, 都在朝着好的结局走。   张子华和他妻子李纭的二期手术,做得非常顺利。   在脱离呼吸机、被正式转入普通病房的那一天,张子华郑重向徐云珂和石飒飒表达了感谢。   虽然他的银行卡里剩下的钱,其实还不够支撑这两人住院期间的全部开支。   但他说, 他还可以工作。   而且李纭这些年来,手里也攒下了一笔积蓄。   所以压在他们身上的经济负担,并没有预想中那样沉重。   31岁的张子华是大学计算机毕业, 本身就有着远超常人的天赋,虽说如今的大学生早已不像第一批前辈那样珍贵,但他确实是有真本事的。   只花了5年时间,在没日没夜的打拼下他还拿到了人生的第一套房子,可惜耗尽心血只是熬出了心肌炎,并因为耽误治疗,检查出了心脏室壁瘤。   他亲生父母给他的第一句建议是先把房子的名字,改成他们,反倒是那个这些年和他偶有矛盾、还时常拌嘴吵架的妻子李纭,从大学一路走到现在,二话没说,便辞去了自己的工作,愿意陪着他去散心,去治疗。   而他父母怎么说?   李纭嫁过来这么多年,连个孩子都没有,谁知道她是不是为了那套房子,才赖着不走?   他们说,万一以后他真的出了事,这套房子就当留给老两口养老……这样,他也可以放心地走。   现实是,在亲密关系里,不是只有老人会被放弃。   其实所有人都可能会被放弃。   他的亲生父母,甚至开口问一句“室壁瘤到底会怎样”的耐心都没有。   大概他就是他们养老的工具吧。   这次原本,这两个辞去工作的夫妻,只是想着出来散散心,等缓过这口气,再一起去秦州,找专家看一看。   谁也没想到,会在半路上遭遇那场车祸。   张子华靠在病床上,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依旧有些牵强。   他说,等他们彻底稳定下来,会好好考虑接下来的新生活。 ↑返回顶部↑ 第93章 值得(1 / 5)   第92章 值得   “桂兰女士, 关于……”   徐云珂踏进icu的时候,罗惠琳的声音已经开始了。   她站在床边,脊背挺得笔直, 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调,把那个男人如何以丈夫的身份要求放弃治疗,又如何辗转联系上她的父母、她的弟弟、甚至她那个刚刚成年的儿子, 逐一征得了他们同意放弃的事情说了一遍。   而她面前的病床上, 躺着一位双目紧闭、面色苍白的患者。   “基于以上所有家属的一致治疗意见, 医院将予以为期三日的积极诊疗干预。若在此期限内, 您仍未恢复自主意识, 且无能力亲自确认后续诊疗方案, 医院将遵照家属的集体意愿, 向卫生健康行政主管部门正式报备后,终止一切对您有创性治疗及后续相关的诊疗措施。”   总体来说, 简明扼要,宛如报告。   徐云珂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 但她发现自己好像也不需要再补充什么了。   她转而侧过头, 压低声音问身旁的段茜:“段主任,这个桂兰以前是做什么的。你了解吗?”   30w的积蓄啊。   是倪老师那两口子攒了大半辈子的钱。   而这个才40岁的女人, 已经凭自己的双手挣到了。   而且听他丈夫话里那意思,她在银行里应该还有其他资产。   “做贸易生意的,具体就不了解了。”段茜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早些时候, 我和她聊过一次。她对自己身边那些所谓的亲人认知非常清醒。她说,他们的底线不能赌,比起把命交给他们, 不如交给我们,搏一次。”   好吧。   至少是个还算清醒的强者。   那对她就需要坦诚说实话。   徐云珂便也跟着走上前,站到罗惠琳身侧,也开始陈述:“桂兰女士,我是附一胸心外科副主任徐云珂。很遗憾告诉你,以你目前心衰终末期的客观状况,唯一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的方案,只有等待心脏移植。”   “但心脏移植并不是那么简单的手术。在那颗未知心脏到来之前,我能做的是给你想过延长生命的方案。比如,植入一颗左心室辅助装置,也就是广义上的人体心脏。简单来说,就是将开胸在你的左心脏下放一个精密的发动机,替它分担泵血的压力,辅助你心脏重新参与全身的循环……而植入起搏则是防止突发意外……”   “当然,任何治疗都没有绝对的保证,但如果手术本身顺利,术后管理也配合得理想,目前一年以上的生存期,可以达到90%以上,只是或许这次手术,足以支撑你去九州任何一家有资质开展心脏移植的大中心,等下一次能让你活下去的机会。”   说完,徐云珂便退了好些距离。   一旁,从始至终都被自责淹没的孙梅萍,已经伸出两只手,紧紧地握着桂兰那只苍白而冰凉的手。   “对不起,都怪我。怪我自作主张。”   她掌心的温度,便顺着皮肤渗过身体,不知道能不能触及她的意志。   而眼泪,无声地坠在桂兰的手心里。   其实一群人这样围着一个昏迷不醒的患者,用各自的方式反复地说着话,这场面在旁人看来,多少是有些诡异的。   而且徐云珂打心眼里觉得像那种一滴眼泪划过皮肤,患者手指便微微一颤、随即缓缓睁开眼睛的戏码,她只在那些电视剧大结局看过。   奇迹,或许真的存在。   但对成年人而言,把奇迹留在人间的,说到底,最终靠的还是意志力。   这世上有太多太多的人,他们熬过了身体崩塌,却唯独熬不过自己那颗被彻底击溃的心。 ↑返回顶部↑ 第94章 职称(1 / 5)   第93章 职称   “这位是秦州大学材料学罗忠世教授的高徒, 南溯。他目前重点研究的课题,就是用生物材料做器械设计与改良。说起来都是校友,他之前是咱们吴平大学高分子材料工程的, 后来才去秦州读博,跟着罗教授深耕过心血管植入材料这个方向项目。”   “你的那份项目计划书,我拿给罗教授看过, 他本人非常肯定这个项目的前景。刚好南溯最近来吴平交流, 要洽谈担任吴平大学材料学教授的事, 所以我干脆把见面约在了今天。”   雷岑佳说到这里, 微微侧过身, 把目光落在徐云珂身上, 替双方做了介绍:“这位是我们医院胸心外科副主任, 徐云珂医生。她刚从朗格尼中心回国,在心脏外科领域小有建树, 临床上复杂的先心矫治、介入封堵手术等都可以独立主刀。目前她手里这个项目的核心难题,小儿介入器械国产化、新材料改良这块。”   “正好你们两个的方向高度契合, 坐下来聊聊聊, 看看能不能碰撞出机会。我先去开个小会, 等下再过来。”   院长办公室里,雷岑佳做完这番引荐, 便干脆利落地把整间会议室让给了他们。   眼前这个高挑的年轻教授,白色衬衫的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顶端,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整个人站在那里, 就是一副极其标准的从容学者模样。   他最先抬起手,四指并拢,握姿标准地朝她伸了过来:“好久不见, 徐云珂。”   不止是前任,还算是她在这世界的初恋呢。   徐云珂看着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微微挑了一下眉,便也伸出手,大大方方地回握了上去:“好久不见。你明知道是我,还想合作?”   南溯表情纹丝不动,带着调侃,很自觉找了位置坐下:“你的项目和我目前的研究课题,契合度非常高。你介意我?也没道理吧?毕竟当初被分手的那个人是我。”   徐云珂呵呵一笑,她介意的是在这里前任聚得有点多:“怕你尴尬,当然了,我主要看结果。”   南溯向来不缺乏自信。   “我干什么都不会尴尬,虽然我确实是人群的焦点。”他微微抬起下巴,用指尖轻轻推了一下镜框,平稳而笃定,“至于项目,只是小挑战,它不是那种完全从零开始的纯创新耗材探索,你提出的可降解这个概念,核心的代谢通路说到底就是二氧化碳和水。从这个终末产物倒推回去,整个路径还是有现场参考的。”   “项目书推测的结构方向很专业,如果这个结构走得通,我有一个设想,只需要在现有耗材的基础上做精准的比例调整和改性,大概率会省下盲测的时间。如果有一个不错的工程师配合,我还是有信心在半年之内拿出第一批可以用于动物试验的样品。”   说到这里,南溯肯定道:“你的材料学还有点天赋,不错。”   ……谢谢你夸奖哦。   徐云珂:“所以你具体设想的方向,是什么?”   “以plla作为复合基材,做系统性的改性。”   “你有什么现有优势能缩短时间?”   “抗凝涂层这一块,我手里有一些前期已经验证过的阶段性成果。”   徐云珂又顺着他的思路,追问了好几个更深入的技术细节。   南溯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每一个问题的拆解都逻辑清晰,路径明确,甚至还总结:“你对材料学看来下了功夫,不错。”   ……   徐云珂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选择结束这场问答。   “毕竟是项目负责人,你要是不介意跟我合作,我这边倒是完全没问题了。”徐云珂笑着格外灿烂,当然也不忘记说条件,“第一作者是我,全部专利的60%归我。”   南溯是材料系学院传说中的学神,15岁读大学,能力自然是有的,更何况如今深造了第二个学位。   徐云珂预感,或许她这个项目真的半年内就能出成果。   南溯坐着端正,并没有没有反驳,而是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阔别快7年的女人。   7年,人体细胞估计都轮换了一遍。 ↑返回顶部↑ 第95章 遗嘱(1 / 5)   第94章 遗嘱   周日, 徐云珂和姐姐徐瑛一起过了一个完整生日。   吃蛋糕,逛街,还去游乐场玩了一趟, 两个人美滋滋地挥霍一整个惬意的周日。   姐妹俩差了六岁,阴历生日却恰好落在同一天。   这也是回国后她们的第一个生日,这么重要的日子徐云珂可不想错过。   说句矫情的话, 没什么伟大的前程值得她错过陪伴。   所以她明令禁止今日医院有人找她。   晚饭的大餐结束, 一回家两人还默契地交换了礼物。   徐云珂收到的是徐瑛祈福过的温润玉牌。   而徐瑛拆开盒子的时候, 被美了一大跳。   里面可是徐云珂用之前攒下来的黄金找金店熔掉打造的一顶纯金凤冠。   那上面龙凤交缠的雕花精致得让人挪不开眼, 在灯光下流转着毫不讲理的璀璨。   她们的老房子里, 两个人窝在床上,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回国三个月, 她们能这样单独腻在一起的亲密时间,其实并不多。   “你哪来那么多黄金?这顶凤冠重量可不轻。”徐瑛半是惊叹半是好奇, 手还恋恋不舍举着这精致华丽的礼物。   “不止可以叫凤冠,它也叫皇冠好吧。你看看那雕花, 可是龙凤一起的。”徐云珂嘿嘿一笑, 把脸往姐姐肩窝方向蹭了蹭, 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姐, 我现在是破格提拔的副主任呀。再说,你都不知道,如今我那特需门诊多少人等我的号。”   她顺势把最近的工作情况一股脑地倒了出来,包括下周开始, 她就要加入决定医院重要事务的院管理会议。   “厉害,不愧是我妹妹。”徐瑛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忽然平静着把压在心底的决定说出来了,“小珂,我想辞职了。”   “我一边恶心酒桌上的所谓文化,打心底里抵触去迎合那群男人,可另一边,又实在舍不得自己这么多年的付出,舍不得那份唾手可得的职级、薪资,包括被认可的位置身份。”徐瑛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语气有些落寞,把礼物小心放在床边。   “想辞就辞。姐,是不是有人让你受委屈了?”徐云珂听到这里翻身就坐了起来,坚定看着徐瑛,“这么说吧,等过段时间我手里科研项目出成果,光一个专利费就能养你一辈子。”   “小珂真厉害。”徐瑛笑着也坐了起来,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叹气道,“其实我早就清楚,那种职场酒桌我已经参与过太多次了。”   徐云珂的眉头却在这时候皱了起来,脸上的散漫瞬间被一种严肃取代。   她没有顺着姐姐安抚的动作放松下来,反而有点生气:“一旦开始打破自己的边界,应该有过不少被冒犯的时刻,或者被所谓的人情世故反复拉扯。所以……为什么是现在做决定?是周宇给了你压力?还是最近发生了让你特别难受的事。”   徐瑛的手顿在了那里,良久,才慢慢地放了下来,坦诚道:“我们在聊未来的规划时,提到了孩子,我是想要孩子的。可我也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如果想要,就必须要尽快。你是医生,应该比我更清楚,过了35岁,就算是高龄产妇了。原本我以为只要熬过今年,把手里这个项目做完,就能顺理成章地升成总监。”   “可现实是,光凭这些还远远不够。上面的人又给我画了一张新饼,说只要我愿意接受外派,去外面待满三年,回来之后,那个位置就是我的,就算周宇说他愿意等我三年,我还是觉得特别难受。”   “我曾以为自己能靠努力把这两者兼顾好。可现实是,工作从来不会为我暂停哪怕一秒,我只能被它推着不停地往前走。上周,我手底下一个组长,忽然就升成了副总监……我甚至在那一刻,从心底冒出了一股让我觉得恶心的揣测,我竟然在想,她是不是在酒桌上用什么我不知道的方式谈拢了一个经销商。那一刻的自己,我觉得特别可笑。”   徐云珂认真地听完:“姐,问题的核心应该是你认为你的付出与期望在公司也没有得到应得的反馈,所以,你焦虑,而生育这件事,反而成了你下意识里想要躲进去的那个方向。”   徐瑛挣扎了很久,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努力地想要替自己辩解:“不……我只是真的很羡慕。我有个大学同学,上次带着孩子和我们一起聚餐,感觉她特别幸福。”   “我记得你当年那个初恋最后之所以黄了,不就是因为他妈妈急着想要孙子吗?”徐云珂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和她辩论。   “反正只要你想,只要你需要,我就在这里,永远都在。”她只是伸出手,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姐姐,柔和而坚定,“不过,姐,社会工作的一整套框架,永远都是为了追求利益最大化,这本身是无法避免的。如果是觉得酒桌文化问题,那是所在公司行业价值观和你不匹配,如果是不甘或者比较,只要主动权不在你自己身上,那它带来的永远只是焦虑,你可以试着不去看那些太远的以后,不去看别人的舞台,只要是你现在想要的,不管你是想辞职,还是想做什么别的决定,我都支持。” ↑返回顶部↑ 第96章 指导(1 / 5)   第95章 指导   徐云珂还真不知道孙梅萍被骚扰了:“萍姐, 你被骚扰的事,是桂兰家属干的?”   她大多数时间都泡在抢救室和手术室转悠,icu这边确实没顾上留意。   孙梅萍因为桂兰的手术一直绷着情绪, 一时没反应过来。   旁边罗惠琳提醒道:“就是那个让你撒谎的人。”   孙梅萍这才回过神来,叹息道:“那天罗医生不是帮我拦住了桂兰丈夫么,她把人推开的时候被旁边一个患者家属看到了。这几天新闻都在报这件事, 那人就找了过来, 希望我替他向他妻子撒个谎……”   紧急着, 她大概描述了过往。   那患者家属的父亲就在icu, 是肾衰竭晚期合并血管钙化, 已经出现不少不可逆的身体严重并发症, 已经属于肾移植的机会的临界点, 可以说优先级已经不是最高的一档了。   对方因为想给父亲继续治疗和妻子产生了矛盾,可患者年龄在这里, 再加上已经在icu待10多天了,妻子并没有同意继续治疗, 更何况还是向娘家借钱。   这人也是脑子灵光, 看到了当时孙梅萍和桂兰家属的争执, 专门找了过来。   说只要孙梅萍肯帮忙,向他妻子那边说他的父亲持续做crrt治疗还有移植机会等等, 他就愿意站出来替医院作证,证明那天那个男人想动手打人,医生们只是阻拦而已。   “但事实上只是有极低概率获得移植机会,而且康复希望很渺茫。他希望我别说得那么实, 直接说能恢复机会就行。”孙梅萍叹了口气,“我拒绝了。这不仅是风险的问题,其实……这个患者的治疗是真正的无底洞, 他觉得向妻子家借钱能解决问题,但实际不会,更何况风险不该转嫁给别人……给现实的人添加负担的救治是没有必要的。至少,我的判断是这样的。”   孙梅萍并没有后悔,她不会为了延长治疗不顾一切,但很有歉意:“不过,只是还是要委屈罗医生,因为那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她被停职一周。”   “我刚好可以休息,没事,别有负担。”罗惠琳耸了耸肩,“说起来,如果今天桂兰的治疗费要靠压榨她家庭才能凑出来,那放弃反而会变得更容易。”   徐云珂也安抚:“我保证罗医生想上班就能上班的呢。”   段茜:“似乎功劳大头是我吧?”   她eicu的事情需要别人出头?   徐云珂嘿嘿一笑:“不小心漏了‘们’,不小心……不小心。”   倒是一旁的明阳忽然问徐云珂:“你觉得这个选择对吗?”   徐云珂看向她:“如果是你,你会帮这个患者家属撒谎吗?”   “当然不会。”明阳斩钉截铁。   徐云珂没说话,眼神已经表达了全部意思。   明阳解释道:“你别这样看我,我不会是因为这是成人患者,成人很多疾病都和生活习惯相关,有因才有果,而且终末期的治疗本身需要权衡考量的因素太多了,更何况这家属还是为了借钱。”   “患者至上?”徐云珂挑眉,“虽说等移植渺茫,但理论上还有机会和窗口,借钱不是目的,治疗才是哦。”   “我是患者至上,但只针对儿科。对我来说孩子才是无辜的,他们是希望和开始。如果今天躺在icu里的是个孩子,只要存活机会超过30%,我可能还真会争取一下,撒谎也不是不可以,或者想尽一切办法麻烦同事们和相关人?”明阳说是这样说,但其实她知道,如果存活几率只有一成,只要患者家属愿意试,她也会冒险的,“反正被讨厌的事情干多了,不差这一点。”   “是哦,如果是孩子,我或许也会斟酌吧,而且估计会让我撒谎的大概只有妈妈,到时候我肯定心软。”孙梅萍看向明阳,目光温和,“阳阳很厉害,有被讨厌的勇气,这是我想学的地方。”   “姐你就别笑话我了,这种勇气可能会产生更多问题呢。最近我也有在复盘,主要是我之前很少遇到奇葩患者或家属,大概是秦合自动替我筛选掉了很大一批这样的人。” 明阳轻轻搂住了她,安慰道,“你也要放宽心,这件事不是你的错,可不能内耗,就当是一次修行,今天手术肯定顺利。我觉得你的理念很值得推广,反正,你之前和我说我也会试着改进。”   孙梅萍跟着她轻轻晃了晃:“嗯,我知道,我在和自己和解,希望一切顺利。”   徐云珂有些诧异,她一直很纠结要不要找机会和明阳聊聊呢:“你们还挺熟悉。所以现在某些想法变了?我听说院长都知道你了呢。”   “我们那些先心患儿术后转icu,很多都是孙医生在照顾,当然熟。”明阳知道徐云珂的意思,“至于想法,不会改的。想做的事就要说出来,别人可以拒绝,那是他们的权利。” ↑返回顶部↑ 第97章 分享(1 / 6)   第96章 分享   徐云珂把u盘插进电脑, 投影幕布上跳出标题:《浅谈空气栓塞的预防、表现与治疗》   “其实我也只是侥幸发现。”她的声音不大,但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整个阶梯教室,“核心原因是一代搏动式lvad, 也就是这台nova 1996的硬件缺陷确实无法完全规避。我只是借着在朗格尼的观摩机会了解得多一些。”   别看这个器械属于顶尖科技,但实际上对比后世的磁悬浮心脏它真的只是一个弟弟,而且问题繁多。   最大的问题就是它需要在心肌上开一个有创的口子, 这密闭性问题自然很容易带来空气栓塞。   “其实早在第一批植入手术的资料里, 研究者就在后续分享中提过它的固有排气死角缺陷, 所以严格来说, 这不算操作失误, 只能说因为我比较熟悉。”   徐云珂缓缓开场, 这是真心大实话, 她在朗格尼跟台做移植,自然也跟过不少辅助装置植入的手术, 对这台比别人多知道那么一点自然也正常。   叶参齐听出了她话里的好意,但心里那份反思的重量并没有减轻。   lvad的器械短板一直比较明显, 泵体腔室大, 排气盲区多, 这些他在九州心血管的时候就清楚。   可清楚归清楚,在这台手术上他还是疏忽了。   在九州心血管那边, 科室的灌注师对lvad的器械特性熟得不能再熟,他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地盯。   但来到附一,换了环境,换了团队, 这台手术给了他一个非常清晰的反馈,他的能力覆盖还不够。   徐云珂翻到下一页ppt,上面是从手术录像里截取的几帧图像。   “术中, 我对主动脉流出道口的吻合位置下意识会关注多一点,也就看到远端血管出现了比较透亮、细碎的线条搏动。这是微小气泡在泵血冲击下产生的征兆,有了一些怀疑,而真正让我确定的还是食道超声屏幕,左心室腔底部已经出现零星针尖样的强回声光点。”   说完,徐云珂继续切换,页面开始并排摆着其他空气栓塞案例的超声截图,密密麻麻标满了箭头和注释。   石飒飒眯着眼睛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那些明暗交错的超声图像在她眼里跟抽象画差不了太多,黑白灰的色块搅在一起,怎么都看不出徐云珂说的“针尖样强回声”到底在哪里。   她侧过头,压低声音对雷岑佳说:“这肉眼很难看出差别吧?”   其实她想说的是……这特么有什么区别?   哪里来的线条搏动?   可恶,心脏领域果然是她石飒飒毕生之痛!   雷岑佳的目光还停留在屏幕上,头也没回,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看天才时特有的感慨:“是的。这类细微变化需要大量的经验学习,我之前听人说徐医生看看手术就会,还以为是大伙人传人传神了,这会倒是觉得说都谦虚了,天才的世界,本就该如此。”   石飒飒抿了抿嘴,犹豫了一瞬还是问出了口:“院长,我还算天才吗。”   她也想那么帅好吗?   可每次跟徐云珂放在一起比较,她的帅就变得不太明显,像是月亮旁边的星星,不是不亮,是对面那颗太亮了。   雷岑佳终于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认真地看了看面前这个急诊科的刀魔,又看了看讲台上正被所有人仰望的徐云珂,斟酌了一下措辞:“人家能开类似这样的院内复盘案例大会,不对,严格意义上这可以直接去学术报告了……你开过吗?”   “当然啊,车祸重伤的复盘我普外骨科开不少吧。”石飒飒不服气。   雷岑佳微微挑眉:“院内你骂人的词是不是比较多?院外嘛……你的报告和朗读有差别?”   石飒飒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找不到合适的词。   雷岑佳默默补上最后一刀,语气里带着一点点慈祥:“被大众认可的才算。你要是有一点人情世故的本事,或许可以是天才。” ↑返回顶部↑ 第98章 特需(1 / 3)   第97章 特需   “曹雪莲, 女,41岁   初步诊断:慢性□□药物中毒,药物性心肌病, 慢性心力衰竭……”   果然,是中毒。   只是□□……   这可不是常人能接触到的。   徐云珂抬起眼睛。   她先看了看庄鑫禾,目光在那张写满关切的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重新落回面前这个温柔漂亮的女人身上。   你看吧, 你不想他尴尬, 但他可能想让你死呢。   徐云珂斟酌了下开口道:“我怀疑你是中毒了, 只是这个毒素比较特别, 常规检查看不出来, 应该是少量多次进入过你的身体。器械注射你肯定能感觉到, 那就只有口服,有些毒素口服虽然吸收率低于注射剂型, 但每日分次持续小剂量摄入,药物无法完全代谢排出, 也能在心肌组织慢性蓄积。”   她顿了顿, 把语速放得更缓了一些, 给对方消化的时间,“你可以想一想, 日常接触的人里,谁最方便经手你的固定吃食,是不是每次吃完之后的三到五个小时,会有心悸的感觉, 又或者,家里有没有某个固定的饮品食品只有你长期使用?”   不过徐云珂最后一句话是说给庄鑫禾听的:“或许想一下日常接触的人最多医护人员…这种毒素应该普通人接触不到。”   曹雪莲的脸色在她说到中毒两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变了。   等她说到“经手他人的固定吃食”……   她整个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尖鸣。   温柔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激烈的情绪波动, 声音都在发抖:“不可能!徐医生,我丈夫与人为善,在委员会从未与人结仇,更不可能为难你,你为什么要这样污蔑他!”   这是瞬间带入了?   “冷静一下。”徐云珂目不斜视,声音依旧平稳,她一边在电脑上敲着检查单,一边用那种近乎冷酷的客观语气补充,“你可以想想什么是他经手过的固定吃食,是不是每次吃完之后的三到五个小时有心悸的感觉,又或者家里有没有某个固定的饮品。你是庄主任的同学,接受过高等教育,应该有基础的判断力,我这都是根据正常推测的病因。现在给你开几个检查单,做毒物筛查,等所有结果出来之后,你再看看如何?”   庄鑫禾站在旁边,从听到中毒两个字开始就再也没有说过话。   她的脸色比曹雪莲好不到哪里去,但她信徐云珂。   她伸出手,一把拉住好友的胳膊,力道不大但很坚决,没有给她任何停在原地继续争辩的机会:“你别激动,先做检查走。”   给普通人看病,可能因为经济因素没法救治让医生痛苦。   但有钱人看病,那就容易涉及到更复杂的妖魔鬼怪,一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   徐云珂没再多看两人离开的背影,叫护士安排下一个患者。   ·   第二组进来的是一位女士,打扮颇为时髦,卷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妆容也精致,只是整个人明显属于高度肥胖。   肥胖无罪,但它隐藏的危害对身体负担太大,如果要做心脏手术就比较麻烦了。   她人还没全进来,目光在徐云珂脸上扫了一圈,相当直白的打量,脱口而出的话毫不掩饰她的惊讶:“这么年轻?”   徐云珂还没来得及开口,跟在她后面亦步亦趋的男人已经憨憨地笑着打圆场,轻轻拉了一下妻子的衣角:“小声点,这是附一最贵的专家号,比秦州都贵。”   徐云珂这才看清楚,这是一家人。 ↑返回顶部↑ 第99章 圆满(1 / 4)   第98章 圆满   看曹雪莲那面如死灰的表情, 徐云珂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接过检查结果,翻了两页, 结果没有任何出入。   “是□□中毒。你这边什么想法?住院治疗吗?还是我先给你开一个β受体阻滞剂,或者美托洛尔缓释片,用完应该会感觉心脏舒服很多。”徐云珂把病例搁在病历本旁边, 语气温和一些。   庄鑫禾脑子里开始翻来覆去地盘算怎么对付那狗东西, 逐条列举行动方案:“肯定要住院治疗, 但得先抓到现行才行。直接报警容易把事情闹大, 而且没有实质证据根本没办法定性……你回去之后观察一下他平日里给你吃什么东西, 悄悄留存血样、饮品标本, 然后再报警。”   顿了顿, 语气忽然变得严厉起来,庄鑫禾想到了风险:“但是, 你必须跟你父亲说这件事。你回家之后让他安排人接应你,你一个人不太行。”   “不行不行。”庄鑫禾说完又立刻否定了自己, 眉头拧成一团, “让你以身冒险太危险了。万一他丧心病狂, 下一把直接毒死你的药呢?那不是全完了。”   曹雪莲的手已经攥紧了裙子。   那块柔软的布料在她指节间被绞得皱巴巴的,像她此刻搅成一团的心绪。   此刻人坐在那里, 盯着面前那张检查单上的几行冰冷数据,脑子里的画面却在不受控制地循环播放。   有他每次贴心陪伴、给她泡花茶、替她洗碗的瞬间。   也有他正在厨房里认真给聚餐的朋友们做饭,他同事们会笑着说,医术高明的邱医生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说她运气真好。   有那些通宵做手术不归的夜晚,也有她在生病期间他特意向医院请假、寸步不离陪在她身边的白天。   甚至可以追溯到七年前他陪她进产房……为她疼得直掉眼泪的那些滚烫而鲜活的每一瞬间。   还可以听到他凌晨下班回家,依旧抱着孩子哼着不成调的儿歌哄入睡的声音, 隔着卧室门板传过来,温柔得不像话。   举止言谈斯文,谦和有礼,所有人都觉得她们是模范夫妻。   7年。   “我们结婚7年了呢,7年里,他为我洗手作羹汤,爱我一如当初,就算孩子出生,他也把我放在第一位。”曹雪莲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可都能感觉到,字字句句都带着血,大概是在用自己这些年信任和眷恋替那个男人做最后的辩护,“怎么可能,他不会的……他不会毒死我……明年的国际心脏病年会参会资格,没有我父亲的支持,他怎么敢毒死我,又或许,是其他什么人呢?”   徐云珂眉头微微皱起,目光越过曹雪莲的肩膀,落在庄鑫禾脸上。   “爱是真的,可能恨也是真的。”庄鑫禾看着自己这位老同学此刻又清醒又茫然的表情,叹了口气,顺便朝着徐云珂介绍了一下曹雪莲,“曹雪莲的父亲,是圣康医疗集团创始人兼董事长。”   圣康,九州医疗行业领头之一,主营业务涉及医疗器械和医药,她待定小姐夫就是圣康旗下医药公司的员工。   软饭男吃真好。   而现实,软饭女很少被支持事业。   徐云珂的眉毛极其细微地挑了一下,但没在这个背景上多停留,只是把所有的检查单和开好的药剂方子整理成一叠,递到庄鑫禾手里:“总之,先用缓释片。它可以抑制交感神经活性,强制降低静息心率,我开了三天的量,如果晚上出现心率问题可以服用缓解,不过我还是建议住院治疗。”   庄鑫禾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曹雪莲还在天人交战的表情,又问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如果她再继续吃那个有毒的东西,情况会不可逆吗?”   “如果是之前那种剂量和频率,心肌损伤还是可逆的,短时间内的遗留物大概能清除,前提是住院。当然了,事情真相大白之前我不会揣测的,你们放心。”徐云珂顿了顿,想绝不越界,但还是忍不住提了句,“我就多说一句,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   送走这两人不久,戴宝宝的检查结果也出来了。   谷物特异性淀粉过敏,确定。   “这个诊断明确,治疗也比较简单,排除过敏源,核心就是以稻米、小麦、玉米等谷物为原料的食品都不要吃了。日常吃肉、蛋白、奶、水果,不影响发育……另外如果出门吃,注意一些炒菜,会放勾芡的也不建议。”徐云珂看过结果,在病历诊断栏上写明之后,便开始写医嘱,边写边嘱咐。   这两夫妻还有些愣着。 ↑返回顶部↑ 第100章 表达(1 / 5)   第99章 表达   周日傍晚, 徐云珂从外面赶到抢救室的时候,脸色是绷着的。   “什么情况?”她套上白大褂抵达的时候,领口的扣子还没系全。   抢救室病床上, 罗惠琳正趴跪在患者身上做胸外按压。   她的双臂绷直,每一次下压都带着整个上半身的重量,身体跟着一同高频运动, 按压频率没有丝毫懈怠……即便她的额头上已经全是汗, 碎发一绺绺贴在脸上, 白大褂的后背都出现了湿痕。   袁采苓站在旁边, 手里攥着刚打印出来的血气报告, 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患者已经按压超过20分钟了……喝了敌敌畏, 从下级医院洗胃后送来的, 洗胃后心脏骤停两次,到医院又停了一次, 脑缺氧已经……”   徐云珂有了判断,有机磷重度中毒。   袁采苓的意思很明确, 这个患者很可能已经出现了心肺复苏后综合征, 全身多器官如同多米诺反应一般再倒塌。   徐云珂拿起手电筒, 翻开患者的眼皮照了一下。   瞳孔已经开始扩大,对光反射极其迟钝。   “还有其他检查数据吗?”   “谷草转氨酶升高至1010, 乳酸升高到11,血压、血氧饱和度测不出来……已经做了血滤置管,前后置换1500m,阿托品累计15mg静推。”   “血液置换降低了敌敌畏的血药浓度, 但也稀释过滤了阿托品。”徐云珂飞快地做出判断,语速快而清晰,“去找人继续准备阿托品, 能拿多少拿多少,现在微量泵驾到每小时25ml,另外准备冰帽。”   她走到罗惠琳身边,伸出手,手掌悬在对方已经被汗水浸透的后背上方,不容拒绝:“下来,交给我。”   罗惠琳浑身狼狈,抬起头的时候目光有些涣散,像是还没有从某种深不见底的焦虑中完全拔出自己。   直到她的视线重新聚焦,终于看清了站在面前的人是徐云珂,眼眶才微微红了一下。   但她的手依旧保持着按压的频率,一下都没有停。   “我……我不想她死。”   护士配合着给患者戴上冰帽。   徐云珂继续下医嘱,坚定且快速:“长托宁4mg静推,甘露醇也上。”   “去甲肾上腺素18mg。”   “阿托品10ml。”   没过多久,药物开始顺着管路进入患者身体。   药物持续输注,徐云珂的按压也没有停。   标准心肺复苏需要每分钟至少100次,按压最佳深度则取决于患者自身的循环容量。   以她的手法和力道,能够给这个年轻女孩提供超过六成的有效循环。   时间一分,一秒。   一分又一秒。   大约三分钟过去……   滴~天籁之音降临并不慢。 ↑返回顶部↑ 第101章 厉害(1 / 4)   第100章 厉害   “我想想, 还有什么问题没回答完呢?”   一间空的小办公室里,两个人站在门旁。   李岚昂靠在门边,高大的身影轮廓压迫感十足。   他微微偏过头, 语气轻快道:“哦~我确实算是追着徐主任来的九州。毕竟某人最早的规划里,朗格尼要深耕好几年才回国,结果刚升主治就莫名其妙跑回来了, 我就莫名其妙被分手了。”   说完, 他往前走了两步, 徐云珂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后背抵上了办公桌的边缘。   李岚昂还在继续往前, 直到两个人之间距离被拉进, 空气突然变稠, 才停下来,低下头看着她,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带着疑惑:“至于最开始怎么追的?徐主任,你还记得吗?朗格尼顶楼那个隔间, 太安静了, 就像这里。”   徐云珂伸出手, 一把撑住他的胸膛,掌根抵在那片温热的, 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肌肉上,固定好距离。   这儿可不是纽约。   可不能太刺激。   “抱歉……我确实因为异地恋的考量,分手分得比较草率。”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诚恳的,没有找任何多余的借口。   决定回国之后, 她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完了才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小男朋友。   不过对方一向是个理智的小可爱,所以她上飞机前发了一条分手短信……   是有那么一点点渣?   “那复合吗?我确实是因为你来附一了。”   徐云珂刚要开口,对方又说了, 语气随意又没有半分纠缠的意味:“我大概明年就去前线野战医院,只在附一待一年。你知道的,创伤领域,还是在战场更有实战经验。”   徐云珂把手从他胸口收回来:“你都这样说了,leo。我们不是早就聊过未来吗?只是提早了而已。”   李岚昂很早就坚定地想要成为一名无国界医生。   他们在一起是因为激情,但相处久了之后,彼此都清楚对方有着自己的人生规划,谁也不会为谁改变,谁都心知肚明。   他沉默了片刻:“大概可能是不甘心?反正比起那个因为过往而谨言慎行的罗医生,我还是很清楚,表达才能有机会。”   “年少时的共情与责任感会比较深刻,理解就好。”徐云珂叹了口气,没再提罗惠琳,而是带着几分无奈的真切,“医院八卦传太快,我还是希望你……谨言慎行,你可能不知道这儿……”   “这儿的八卦风生水起,比如你的?”   “是。”   “好吧,我知道了。”   徐云珂看着他这副答应得干脆利落也松口气:“所以你真因为我来附一?”   她知道自己的魅力大,但是吧,想听。   “差不多吧。朗格尼都在传,你来九州之后进步飞快,迈克尔把你的能力吹得天花乱坠,我自然好奇。”李岚昂说这话的时候收起了刚才那副表情,带着探究和求知,浅蓝色的眼睛亮得不行,“尤其对你能力还算熟悉的情况下,你的瓶颈,我记得你自己都说过,很难再有进步。所以很好奇,就来了。”   你要是没说那么直白,我们还可以有故事的。   徐云珂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小白眼,然后又觉得自己好像也没什么资格翻这个白眼。   她只好重新开始编了:“我进步是很大,大到都可以教你不少。这也是我想回国的主要原因,除了有很多上手的机会,还有一个可能和信念有关。” ↑返回顶部↑ 第102章 爬山(1 / 5)   第101章 爬山   在九州:   爬山。   要说, 手牵藤蔓探幽径,身伴松风过浅冈……   腹肌。   要说,罗衫隐见腹痕清, 肌理凝光雪色明……   这异曲同工之妙之处,需要体力才能感受美,懂得懂得。   不过, 徐云珂感觉她还是喜欢直抒胸臆。   年轻的肉肉会有特殊的味道。   滑滑的, 又富有无限生机。   “醒醒, 带你去爬山了。”   徐云珂被叫醒的时候, 整个人像条蛇一样盘在李岚昂旁边, 不过身体有棉被裹挡着, 只有脸埋在胸口, 露出一截乱糟糟的发顶。   “再眯2分钟。”徐云珂努力汲取着最后一丝睡眠机会。   李岚昂立刻扒开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这团, 完全没有惯着的意思。   伸手一把掀开被子,顺带把搭在椅背上的衣服精准地扔到她脸上, 动作一气呵成:“日出也只有两分钟。”   穿衣, 洗漱, 全程迷迷瞪瞪。   “急诊签到93天,任意指定病例学习课件*1。”   听到这个好东西, 心情还是好了不少。   但谁懂呢,凌晨四点钟起床其实比熬通宵还难受,刷牙的时候眼皮还在打架。   不过,在爬完市中心公园那个不算高的小山坡之后, 和周围稀稀落落同样赶早的人一起看到那缕新的曙光,睡意和起床懊恼气也就跟着山间的晨雾一起散了。   清晨凉爽的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整座城市从蓝调开始演变, 先是天际线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鱼肚白,然后是深蓝、浅蓝、靛青,一层一层地往后退,像有人在天幕上缓慢地拉动一根渐变的色带。   仅仅两分钟,红日悬在建筑之上,晨光冲击云层,黎明苏醒。   而底下乌黑的城市建筑在明暗交替的过渡中被镀上一层暖黄的光晕,变得清晰,橙红的霞光开始托举这座城市。   徐云珂站在山顶,手揣还在冲锋衣兜里,忽然想到了一种新的安慰人的话。   如同心脏一般的太阳,用光与热为世界循环。   所有人都应该懂,太阳升起之后,一切都可以解决。   这套说辞真不错。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里已经在盘算着等杨果果能挪动了,就让罗惠琳带孩子去医院阳台看看日出,看世间自由,多好啊。   日出升起不过120秒,但徐云珂就是感觉被注入了很多能量,像是有人在她体内重新灌了一管满格的精神药剂。   又是新的一天。 ↑返回顶部↑ 第103章 乔迁(1 / 6)   第102章 乔迁   如果说刚刚很多手术细节问题陈忍冬的表现最好, 这会回答最完整且无误的则是关脉。   小伙子在解剖和空间结构上的天赋很强,只是身材修长却耸着肩,眼神没光彩, 加上冷白皮,看起来就丧丧的。   这位是明阳手里的儿科住院医,据说出自中医世家, 爷爷和父亲都是中医院的知名专家。   “回答很好啊, 下次说话响亮点, 别有气无力。”徐云珂特意打量了一下, 对方回答完依旧低着头看脚尖, 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她本来想问是不是工作太忙没休息好, 可问了也未必能解决什么问题。   刚好这段时间她要出去, 他们组的工作可以稍微松快一些。   也没再多说。   接下来顾昀霄的手术就比较顺利了。   午后,徐云珂召集了他们四个人开了会议, 提到这个月她要去明州、秦州出差:“之前说你们谁教得好当奖励,综合来看这些人的基础都不错, 加上对比之前了解的情况, 四喜和明阳你们两个指导很优秀啊。怎么说, 你们和我一起?”   明阳果断拒绝:“我就不用了,可以带骆医生去。”   对方最近这段时间工作强度超级大, 惹得她都不好意思请求了。   骆蔓莉啊。   徐云珂想到这个别扭的小姑娘,有天凌晨3点她紧急过来开个胸,就在练习室看到对方还在练习,点了点头:“可以。”   张四喜有点犹豫:“我担心工作排不开。”   “这没事, 来进修的谢丰泓基础很不错。那就你和骆医生吧,下周出发,这周手里的工作能收尾就收尾, 后面急诊胸痛小顾你来牵头。”徐云珂说完这个才进入另一个正题,“七月之后我们小组就独立到心血管大科室了,我手里四个主治就是你们,要安排一些工作。”   徐云珂问道:“明阳,你是儿科的,怎么说,考虑转小儿心外科领域吗?”   以未来发展来看,如果明阳无法聚焦在一个领域深耕,儿科那边太泛的工作并不利于她的成长。   虽说儿科医生很伟大,但是她徐云珂手里的人不需要,只要成为足够优秀的医生。   明阳有些纠结:“我这个月想想吧。”   “好。小儿介入耗材实验室那边你帮我定期去看看,易雨鸣需要督促一下,我也会在线上和南溯盯进程。”说到这里,徐云珂觉得等回来还是要去实验室看看。   虽然研究还在开始阶段,但她给的方案并不是从零起步,所以还是要催催进度。   明阳点头:“好。”   徐云珂点头,转而看向平娜:“平娜,你手术基础能力太差了,一个月时间好好练练,同时也考虑下后续。”   平娜点头的同时也问道:“我们组到时候负责看心外科吗?”   “综合组。”徐云珂想了想,“如果外科领域对你来说突破很难,或许你也可以考虑介入、内科方向。只是今年主力我会放在心脏结构类手术,不过也不会设限,如果你真想继续做研究,也可以考虑读博深造,具体你决定,我只能给你建议,医生的临床能力虽然很重要,但是并不是只有这一条路。”   说到这里,徐云珂觉得这个月出去得瞧一瞧,还是要挖一个资深二把手过来,参考程忠群这样的!   等等……   她突然想起来,雷院长说过会给她分配一位钱主任?   “小顾,钱主任你了解吗?”徐云珂转向顾昀霄。 ↑返回顶部↑ 第104章 明市(1 / 4)   第103章 明市   九州疆域浩渺, 这要是单论政治地位上,明州肯定比不过执掌九州行政核心的秦州,但若以行政、经济体量、对外影响等综合排位考量, 明州多年稳居第二。   其中一个重要原因,便是因为明州幅员辽阔,从平缓冲积平原、纵深褶皱群山, 到连绵无垠的高寒草原、火山列岛、深水港湾尽数囊括, 地貌多样性冠绝九州。   整片九州产业密度最高的城市群, 尽数铺展在明州中部平原, 吴平扎根的区域便坐落于此, 若是往西走, 高原山脉横亘天际, 风吹草低的无垠草场,算是农牧业、特色文旅自成一派, 而搭乘火车一路向东行进,地势缓缓沉降, 直通绵长曲折的黄金海岸线, 明州境内最顶尖的滨海都会、群岛特区悉数扎根于此。   徐云珂她们大约坐了五个小时的火车, 一行人才抵达明市火车西站。   明市坐落于沿海,因为自由贸易政策宽松, 外资往来络绎不绝,可以说离岸金融机构、跨国企业亚太总部扎堆,而围绕在它周边的,有经济能对标纽约曼哈顿的潮明岛、济明岛, 也有闻名全球的几个国际旅游城市,比如以火山地貌闻名的炎明岛,以生态和绝美景观闻名的洲明岛, 即便经济发展快速,可这些岛屿还都保留完整原始海岸生态,成为九州顶级生态康养与海景度假地标。   归根到底,正是明市沿岸错落排布的天然深水良港,为城市铺就了横跨全球的庞大国际金融、贸易、航运闭环。   如果单论市场经济活力、全球商贸话语权与海洋经济上限,依托内陆广袤腹地与群岛离岸优势加持的明市,相较仅靠行政资源加持的秦市,反倒更胜一筹。   桂兰的第一桶金就是在明市靠外贸交易赚到的。   只是吴平既是她发迹的地方,又是她成家之处,所以她感觉到身体出问题后,便选择留在了附一。   他们一行人抵达火车站时,桂兰的一位合伙人兼闺蜜已经来接她了。   “那我先走了,徐医生,关于这颗人工心脏的人情,一定要给我机会还。”桂兰带着感激和他们道别。   徐云珂笑着道:“你和我说这里有哪些好吃的,就已经还了。要注意好好休息,记得尽快去明州心脏中心登记移植,心脏移植的等候顺位是按登记时间排的,越早登记,排到合适供体的机会就越大。”   “我知道。谢谢,大家再见。”   送别桂兰,一旁叶参齐的表情依旧严肃,不过说话时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调侃:“我这主刀显得有点多余啊?”   徐云珂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弯:“叶主任,10万美金的人工心脏,你要是能砍到1万美金,她也会这样感谢你的。”   一旁张四喜和骆曼莉都忍不住张了张嘴。   她们知道附一做了第一例左心室辅助装置,也就是广义上的人工心脏,但具体的价格却并没有深入了解过。   10万美金啊!   当然,作为主刀的叶参齐心里却很清楚,桂兰所用的nova 1996虽然存在一些血流瘀滞死角,而且泵体内局部血流缓慢、容易形成血栓的区域,但依旧价格不菲。   其实通过人道主义豁免不难,死马当活马医的道理大家都懂,可要获得这个临床使用资格,除了高昂的费用,及时响应供货才是最难的。   而他老东家九州心血管虽然签署了长期合作,可单台费用也仍在8万美元上下,一般人很难付得起。   他轻叹了口气:“好吧,道理是这样的。”   几人随意聊了几句后,一位穿着职业装、金发碧眼的高挑美女扬着笑脸快步走了过来。   克拉拉·班尼特老远就张开了双臂:“徐,终于见面了。”   徐云珂也笑着迎上去,热情地与她拥抱了一下:“好久不见,克拉拉。”   “这位是heartnova在九州的负责人,克拉拉·班尼特。这位是我附一心外科主任叶参齐,之前你特批的那台心室辅助装置,主刀就是他,旁边是他的团队伙伴。”   徐云珂侧过身,又指了指身边两人,“而这两位是我的伙伴,张四喜,骆曼莉。”   她给一行人一一做了介绍。   一阵寒暄过后,众人跟着克拉拉的商务车抵达了明月国际酒店。 ↑返回顶部↑ 第105章 专家(1 / 6)   第104章 专家   隔天一清早, 明市进入六月后,清晨的阳光便已十分明媚。   徐云珂六点就拉开了窗帘,像是掀开了一幅被朝露打湿的画, 远处港口的景色铺展开来,粉色的霞光裹着港口的巨轮,成了清晨里独一份的、带着点慵懒的浪漫。   这酒店贵有贵的道理, 一大早看到这样的美景, 心情就很好。   “急诊签到100天, 治疗模拟器*权限开放。”   小星星在意识里蹦蹦跳跳:“啦啦啦, 好奖励!我看了下定价12000元/次模拟费, 约一百克黄金即可~撒花~”   只能说, 这世上果然只有穷病了。   徐云珂感慨完, 深深呼吸着新鲜空气,伸了个懒腰, 便去健身房运动、吃饭。   也不知道昨天谁影响了谁,她大厅不远, 就看到这两个小伙伴今天精神不太好的样子, 各自在沙发两端, 不过奔波本身是累的,徐云珂很贴心给每人都送上一杯咖啡, 这才一同出发去明州心脏中心。   说是明州心脏中心,这医院全称叫明州医科大学西南医院心脏与心血管研究所中心,也有人叫它明州心研所,这是一家心脏领域的专科医院。   虽然和九州心血管医院比还有不少距离, 可毕竟人家是九州科学院直管的,这家只是由学校和政府牵头办起来的专科医院,不过, 从规模、综合实力来看,这里的心脏手术量能排进九州前五,也是明州首批获得心脏移植资质的医院。   克拉拉等她们到医院时,已经在门口迎接了。   她旁边站着一位留寸头的国字脸中年男人,两个人很客气地站在门口,似乎在聊什么,身后则跟着七八个白大褂。   这待遇。   徐云珂在心里默默给了克拉拉一个好评,果然懂她。   “早,徐。”克拉拉招呼完,顺势介绍道,“这位是明州心脏中心心力衰竭病区主任陶以宋。”   陶以宋的面容看起来也是不苟言笑那一类。   见到如此年轻的“专家”,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诧异,不过,对方依旧沉稳地伸出手来招呼:“你好。”   徐云珂笑着回应:“你好,陶主任,我是徐云珂。”   虽然对面人很多,不过陶以宋并没有介绍后面那些大大小小的医生,或者寒暄的意思,而是直奔主题:“徐医生可以直接去会议室,这次会诊会在十点开始。”   ……   行吧,原来不只是因为迎接她啊。   徐云珂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好啊。”   心里则默默告诉自己,稳重。   克拉拉也没再停留,直接带着徐云珂三人往会议室走,边走边切换成英文介绍道:“心盟的人估计会踩点到,voyage的人已经到了。怎么样?有信心争取到主刀机会吗?这样产品推介会更顺利。”   “真抱歉,有也不想啊。”徐云珂随意又直白地回了一句,“而且不是说会诊吗?怎么又扯到产品推介上去了?”   这次会诊,本质上相当于明州心研所心衰病区为一些终末期患者安排的特邀会诊。   让器械企业联系相关领域的知名医生过来,这样也算双赢。   器械这边可以彰显企业的底蕴和实力,另一方面,自然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如果这家医院的患者接受做手术,就选择自家的相关器械。   而明州心研所的患者则是拥有了被专家会诊的机会。 ↑返回顶部↑ 第106章 抽签(1 / 5)   第105章 抽签   徐云珂听到声音, 心头一跳,忍不住有些激动。   这话给人的感觉……是不是传说中的打脸环节要来了?   她可不算说错。   手术她确实都能做,也能让患者下手术台, 只是患者值不值得做、做了有没有医学价值,那是另一回事罢了……   她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过头去, 就看到一行高矮胖瘦不一的白大褂走进来。   领头的那位, 她有过几面之缘, 邵凤彤教授。   徐云珂赶紧站起身来。   就连纪覃辉也跟着起身, 客客气气地迎了一步。   这位是明州心脏中心综合病区的主任, 这心衰、移植什么都在她管辖范围内, 同时还挂着明州医大荣誉院长的头衔。   论名气, 虽然比不上陈戈军教授那样做首例的奠基人,但也算九州心脏移植领域核心先行者。   只是邵凤彤最厉害的地方, 不在于做心脏移植手术,或者说, 不局限于任何一台器官移植手术。   她真正的贡献, 是供体的保存技术。   目前九州的心脏供体保存体系, 就是她当年从国外深造后一手带回来的,回国后又做了更新迭代, 硬生生把供体的缺血耐受时间从原先的三四个小时,延长到了六个小时。   这么说吧,每多出一小时,就意味着多一份救命的机会。   邵凤彤看清说话的那位年轻女医生, 眉头微微一挑,语气里带了点意外:“原来是迈克尔的学生。倒是变化很大啊。”   徐云珂微微弯腰,礼貌地伸出手:“邵教授, 好久不见。”   不装了,还是不装了。   是熟人,要谦卑。   徐云珂之所以和对方还算熟悉,是因为在九州心脏移植这个领域里,邵凤彤是目前身份最高的女性,而且她还是心内科出身,擅长的是心力衰竭的病因诊断、心脏移植术前评估,以及术后免疫抑制治疗的全程管理等等。   说起来,这还藏着另一个残忍又现实的现象。   徐云珂曾跟着迈克尔参加过国际心肺移植协会的年度会议,当时九州来参加的专家、大拿不少,可放眼望去,邵凤彤是其中唯一一位女性。   邵凤彤点点头,抬手示意大家都坐下,自己也在旁边落座:“今天论证会结束得差不多了,听说你们都在,就过来听一听。这几个患者,我也算了解情况。”   上午原本只有心衰病区的陶以宋、巩春姝几位主任,到了下午,这间会议室里的人就多了不少。   明州心脏中心的其他领导也陆续到了,有负责招标的,有负责后续采购的,又比如龚兆云主任,他除了是九州医学委员会的秘书长,也是成人心脏中心的主任之一,是明州注册在案、正经拥有移植资质的主刀。   从从业经验上来说,和纪覃辉旗鼓相当,但是在心脏移植领域,接触的病例比不上对方而已。   一行人互相介绍完毕,会议便正式开始了。   这一次主持的是陶以宋。   他将第一个讨论患者的病例重新投到大屏幕上,清了清嗓子开口:“患者金百岁,六十五岁,男性,诊断为:矫正型大动脉转位……反复心衰入院多年,功能右心室ef(射血分数)只有25%。这个病人麻醉和体外循环的风险极高……”   徐云珂看着屏幕上那一行行诊断,又想起刚刚在病床上看到的那位老人,心里还是有点感慨。 ↑返回顶部↑ 第107章 选择(1 / 5)   第106章 选择   故事说老套, 是真老套。   渣父当年下乡后吃不了苦,便选择了当地村民的女儿,也就是骆曼莉的母亲结了婚。   那时候的人根本没有意识到结婚证的重要性, 能证明那段过往的,只有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高考返城那年,骆曼莉还安安稳稳地待在母亲肚子里。   可那个男人去了明州求学之后, 便再也没有了踪迹。   骆曼莉从懂事起, 就知道了渣父的事情。   长大后她也争气, 考上了一家不错的医科大学。   再后来, 她来到明州大学读研, 却没想到一眼认出了渣爹。   彼时, 他已经是心内科的研究生导师了。   为此, 她憋着一股气,偏就选了渣爹所在的大学……   骆曼莉一直低着头, 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一点点挖出来:“那么多年断断续续调查了解到他的情况。当知道张四喜研究生毕业后来了附一, 我就做好了完全准备跟过来, 想有机会比一比, 想有一天站在他面前揭露他,甚至等着哪天张四喜一家聚餐, 当着他们一家人的面,拿出照片当场质问,然后辱骂他们……没想到,他居然死了两年多了, 怪不得这两年没见张四喜离开过医院……”   徐云珂听到这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骆曼莉未免也太能忍了。   不过毕竟是特殊的身世心结,执拗一些, 倒也能理解。   张四喜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接道:“我父母分居两地很久了……后来我和我妈闹了些矛盾,零二年本来想去我父亲那边,结果赶上疫情隔离,我就先来了附一。没想到……”   她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他在疫情里去世了。”   徐云珂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沉吟了一下,抛出一个最务实的方案:“如果实在不可调和,要不你们谁换个组?上班已经够辛苦了,就别天天对着看着不舒服的人了。”   张四喜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好不容易有机会跟这样一位让人敬佩的老师,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不走。老师,我要跟着你学习。”   骆曼莉就更不干了。   有徐云珂这样前程无量还毫不藏私肯手把手教学的主任,谁走谁傻。   她扬起下巴,理直气壮地接了一句:“凭什么我走?我会一直跟着主任。”   啧啧。   徐云珂在心里暗笑,这不还是可以调和的嘛。   她左右瞧瞧两个漂亮的大姑娘,换上了一副过来人的口吻,不紧不慢:“既然你们在父亲这个角色上,已经不存在什么资源矛盾了。而真正的主诉,应该是母亲的事……你们都已经成年了,不缺胳膊不缺腿,更不缺饭吃,也不缺人喜欢缺人爱了,哪里不可调和的矛盾呢?”   “我缺爱。”骆曼莉举手表态,说得一本正经。   ……   徐云珂差点被自己一口气呛到,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那你去谈恋爱吧。”   话音刚落,张四喜却莫名笑出了声。   她难得露出一丝促狭的表情,侧过头替骆曼莉补充了一个小八卦:“好像是去年,有个医生约她吃饭,她在食堂大庭广众之下反问人家,为什么要和丑东西一起吃饭?老师,你觉得附一还有谁敢跟她恋爱?” ↑返回顶部↑ 第108章 大瓜(1 / 5)   第107章 大瓜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士安静地坐在轮椅上, 黑色的小卷发整齐地拢在脑后,架着一副银色细框眼镜。   虽面带病容、身形羸弱,周身却透着一股沉稳优雅的书卷气。   她身后站着一个穿衬衫的男人, 双手稳稳扶着轮椅的推手。   她眼里浮着一点希望的光,但语气里先带着几分歉意,轻轻开口:“抱歉, 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对话。我本是来找傅主任谈转科的事, 没想到正好听见你们在讨论……傅医生, 这位是?”   傅璇微微蹙了下眉, 但还是利落地站起身, 替两边做了介绍:“这位是我的老同学, 徐云珂, 胸心外科的专家,正好来明州参加这次心脏移植大会。这位是我们医院麻醉科的蔡求朝主任, 这位是……”   “他是我家人。”蔡求朝没有多介绍身后那位男士,目光直直地落在徐云珂身上, 语气里带着恳切的请求, “徐医生, 我想请问,如果是您刚才提的那个胸腹联合微创方案, 术后是否真的能让我恢复并继续正常工作?”   徐云珂在心里默默感慨,见过恋爱脑的,确实很少见这种把事业刻进命里的。   她没有顺着对方的期待往下说,而是给出了一个中肯到近乎直白的回答:“原则上讲, 类似做一台微创心脏手术,只要术后恢复得当,回归正常生活是没有问题的。但您要面对的是高强度、长时间、精神极度集中的临床麻醉工作, 这本身就有相当高的风险。我想,不会有哪家医院愿意聘用一位有这样重大病史的麻醉医生。”   身体机能出过大问题的医生,再优秀,院领导心里也悬着一块石头。   怕人猝死在岗位上,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蔡求朝听完,没有退却,反而更加认真地盘算起来,像是在论证一个可行性:“我可以不大熬夜。排班上可以协调控制,我能说服我的领导。”   “为什么不考虑转做行政,或者其他不用站在手术台旁的岗位呢?也一样是工作。”徐云珂看着她,语气平和却毫不让步。   蔡求朝的眼神,是对自己想要的东西有绝对清晰认知的眼神。   她摇了摇头:“我的临床研究项目还没有结束,至少,至少还需要三年时间。有了成果,才能把职称的事情落定。到那时候,我或许才有底气去规划新的方向。”   “额,那您可以先去找找,看有没有医生愿意帮您做这台微创手术。”徐云珂没有被这番话就轻易说服。   蔡求朝的态度却比之前更加坚定,她的双手交叠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徐医生,我想邀请您,为我主刀。”   徐云珂看着她,认真地说:“原则上,我还是建议做开胸手术,刚才的理由你也听到了。”   “一台死亡风险只有1%的手术,如果我真死在手术台上,所有人都会怪您的。”蔡求朝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历经世事的清醒与冷静,换了另一种方法说服徐云珂,“但反而是一台50%风险的手术,所有人都会接受那个结果,包括我自己。”   因为对患者来说只有0和1的解决,后者自然能接受。   “呃,这位蔡主任。”徐云珂差点被这话噎住,赶紧替自己辩解了一下,“这个1%,对别的医生来说可能是很多很多倍。”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觉的骄傲,随即又拉回正题,“但为什么您不选更保险的方案?您是麻醉医生,应该比谁都清楚,命最重要。手术预后从来不是一个确定的结果。”   说得好像开胸开腹,把一条从盆腔一路长到心脏、紧紧攀附在静脉上的长肿瘤完整剥离下来,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似的。   这种手术,患者死在台上,怪不到她头上。   更何况,她根本不会让患者死在她的手术台上。   蔡求朝在命和工作之间,显然选择了后者。   可是,预后本身就是一个综合性的判断结果,术后恢复情况如何、并发症多不多、会不会复发、能恢复到什么样的生活状态、远期生存率如何……   这些,和命比起来,真的不算什么。   “但现在不是抢救场景,而是在有明确手术方案选项的前提下,是否也应该综合考虑患者本人的意愿?”蔡求朝并不避讳,甚至不介意拿自家医院的主任们来作对比,“如果您顾虑的是飞刀手术带来的风险,这方面我可以完全签署免责声明。这个风险是我自己愿意尝试的,而且说实话,50%的风险,对我来说已经是非常非常高的成功率了,我们医院的外科医生们,恐怕没人敢说这台胸腹联合手术的成功率能有这么高。”   ……果然打比方,不能用这么具体的数字了,容易被人抓话柄。 ↑返回顶部↑ 第109章 权柄(1 / 6)   第108章 权柄   曹雪莲已经很久没有在各种尖锐锋利的社会环境里扮演过特殊角色了, 终究还是不太会掩饰自己的情绪。   她本想给邱新闵致命一击,计划在这次的移植大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开抓捕。   可惜, 等她带着警察在上午赶到论证会现场时,听到的却是他已经不见了的消息。   到了下午,论证会召开前夕, 官方通报就出来了。   明州心脏委员会副会长邱新闵, 涉嫌犯罪携款潜逃。   对方提前嗅到了她的异常, 甚至摸索到警察那边的信息, 企图卷款逃往国外。   可就在被逮捕的路上, 车辆发生了惨烈的车祸, 人被送进了最近的急诊医院进行全力抢救。   与此同时, 另一边,明州心脏委员会的另外一位副会长也慌了神。   他以为自己肯定也要事发, 认定邱新闵进了局子头一个就会把他供出来,于是也仓皇出逃。   要知道, 这个人同样是器官移植委员会的重要成员。   他一逃, 底下的人就更坐不住了, 有人辗转反侧,认真思考了半天, 觉得自己只是涉及走私一些尚未获批进口的环孢素什么……也就是心脏、肝肾移植术后必备的抗排斥处方药,事情或许没那么大,左思右想之后,竟主动去了警局自首……   这一连串的多米诺骨牌, 便牵连出了一桩震动整个行业的大案,被后面官方新闻称为“明州特大非法移植案件”。   当然了,这案件目前还在深度调查中。   再然后, 不单是明州心脏委员会的这两个头面人物,明州医疗行业内不少人都被客客气气地请去了警局喝茶。   一些私立医院、甚至更隐蔽的地下医院更是重灾区,相关涉案人员,从医生到麻醉,从药代到社会人士,粗略估计不下百人。   不过,就目前追查到的线索来看,最大宗的非法倒卖移植器官,主要还是集中在肾脏。   手段大抵是伪造亲属活体捐献的材料证明,以此套取肾脏移植的资格。   心脏移植倒还没有真正开展起来,但据邱新闵的助理交代,确实曾有人来打听过心脏移植的买卖……   可不管怎么说,明州医疗圈这下是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最要命的是,这种惊天丑闻,偏偏是在这次心脏移植大会进行期间被捅出来的。   想来等一切尘埃落定,上九州新闻联播的头条,那是钉在医学历史耻辱柱上的烙印。   “这……那我现在退出来还得及吗?”徐云珂下意识就想到,自己可还是心脏委员会的成员呢,“退出明州?”   “这……”纪覃辉没想到对方想离开九州,但又联想到对方在心脏移植上的扎实资历,偏偏就因为这群人的私心运作,白白错失了机会。   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干巴巴地总结起后续的发展,“刚得到的消息邱新闵在抢救之后,就在今天下午14点,已经确定脑死亡……他,成了供体,顺位第一个就是昨天我们会诊的金百岁。”   这车祸,来得真巧。   说起来这个时期韩剧基本靠车祸做为剧情转折点,还是能理解的。   因为在高速发展的这段时间内,车祸是真的真的多。   徐云珂也是真没想到,一个邱新闵竟然能牵扯出这么大一个案子。   但是又感觉不是滋味,她想吃的是那种现场撕逼小三闹事的瓜…… ↑返回顶部↑ 第110章 放弃(1 / 6)   第109章 放弃   十分钟后。   投票正式开始。   公证处的工作人员一丝不苟地逐一点票、记录。   整个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和笔尖划过的细微声响。   又过了十分钟。   不记名投票的结果, 公开在了投影幕布上。   36比35。   剩下的,是弃权。   仅仅一票之差。   本次伦理争议的最终结果是维持原顺位。   金百岁,获得这颗心脏供体。   会议并没有就此结束。   关于明天的全部流程, 包括万众瞩目的直播手术安排,都需要重新调整和敲定。   会议必须当场定下明天这两场心脏移植手术的负责人。   只是,当轮到推举环节时, 徐云珂并没有参与第一台直播移植手术负责人的竞选。   她主动站了出来, 把名字写在了第二台, 也就是金百岁那台超高难度的心脏移植手术下面。   叶参齐看到徐云珂起身, 毫不犹豫地在金百岁那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时, 整个人愣了一下, 诧异极了。   但片刻之后, 他又觉得,这好像确实没什么不对。   他不再犹豫, 低下头,在自己的选票上, 一笔一划地写下徐云珂。   只是很可惜。在金百岁这台手术的负责人竞选名单里, 还并列着一个分量极重的名字——陈戈军。   最终票数公布。   陈戈军:48票。   ……   徐云珂:5票。   徐云珂的得票数, 连陈教授的零头都没有……   最终的会议决议,很快传达到了每一个人。   明日上午, 陈戈军教授的专题分享主场,将交由他的学生纪覃辉代为完成。   下午的手术直播,明州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例心脏移植手术,主刀定为龚兆云。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 另一间手术室里,将由陈戈军亲自负责金百岁的高龄心脏移植手术。 ↑返回顶部↑ 第111章 方案(1 / 4)   第110章 方案   徐云珂把u盘插上电脑、准备调出方案投影的时候, 邵凤彤和陶以宋几人也闻讯赶到了会议室。   看到桌面上那份已经签好名字的放弃协议,几人的表情都满是愧疚。   陶以宋没有回避责任,把初步的调查结果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那位年轻患者的父亲, 在电梯里无意间听到了大会的一些讨论。会议期间他就守在附近,结束后恰好跟上了登记记录员,监控画面显示, 他趁着帮记录员收拾放置文件间隙, 私自翻阅了那份登记材料……后面应该是一家人商量好了对策, 才特意让女眷出面来求情, 赌的就是你们会心软。”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转向朱春来, 语气里满是歉意与自责, 鞠躬道,“非常抱歉, 朱女士,这是我们医院在信息管理上不可推卸的严重疏漏……”   朱春来缓缓摇了摇头, 反过来温和地安抚道:“陶主任, 无碍的。其实, 早在你们第一次提到心脏移植是最佳方案的时候,我家老头子心里就已经在打鼓了。尤其是听说, 绝大多数的心脏供体都来自脑死亡判定,而非传统意义上的心跳停止……如果活下来的机会,必须建立在伤害另一个生命的基础上,他本身其实就有抗拒。”   在普罗大众朴素的认知里, 有心跳,就是还活着。   可现代科学对于死亡的核心判定标准,早已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生命的本质, 在于脑功能,而非简单的心跳。   这便是心脏移植技术诞生之初,所面对的最核心、也最艰难的伦理命题。   当年,她的师公诺曼雷教授,正是在全球伦理委员会的会议上侃侃而谈,据理力争,才一步步奠定了心脏移植的伦理基石,也就是如今一切相关法理的源头。   而这套判定标准,1960年才正式确立,那时候九州绝大部分人吃饱饭都难,又有多少人会关注?更何况还要人去认可与接纳。   徐云珂的方案文件早就在电脑桌面上打开了。   可这节骨眼上,会议室里反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压抑的安静。   她左右看看,忍不住微微凑近身旁的人,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巩主任,这投影仪……是弄不好了吗?”   巩春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递给徐云珂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然后,她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干脆利落地踩上了会议桌旁的椅子,伸出手掌,对着投影仪的顶部狠狠地拍打了那么几下。   很好,手法非常之粗暴。   但是投影幕布上,ppt的首张,还真就乖乖地亮了起来。   徐云珂准备要讲述的,是当今最前沿的人工心脏技术。   但这并不妨碍展示它的投影仪,依然需要最原始、最物理的治疗方案。   她不动声色地冲巩春姝点了点头,同样回以一个心领神会的微笑。   《关于先天性矫正型大动脉转位伴终末期心衰的手术治疗方案探讨:以植入人工心脏为主的手术方案》   鉴于底下坐着的几乎全都是相关领域的专业人士,徐云珂直接略过了那些冗长的病情评估汇报环节,将方案径直切入到了最核心的手术部分:“关于金百岁的术前评估,这里就不再一一赘述了。目前,他对于各类强心、利尿、抗心衰的保守药物治疗已经完全无效,表现为反复的心衰加重、活动能力彻底丧失,并持续存在组织低灌注和顽固性淤血的症状。”   “综合判断,我认为他已经没有了常规畸形矫正手术的机会,但完全符合左心室辅助装置,也就是人工心脏植入的手术指征。”   手术的核心框架,就是在处理主动脉瓣、三尖瓣、二尖瓣成形修补或直接置换的同时,行左心室辅助装置植入术。   不过,这颗人工心脏最终会被放置在患者解剖意义上的左心室,在这颗天生错位的畸形心脏里,它实际上应该叫右心室,但因为那颗心室移植干的是左心室的活,所以医学上仍沿用“解剖学左心室”这个叫法。   “手术的重点,分为两大部分。第一部分,术中我会根据对主动脉瓣叶的直视探查,以及评估功能意义上的二尖瓣的重度反流情况,和功能意义上的三尖瓣的中度反流情况,来最终决定是做瓣膜成形还是直接置换。依据我个人的经验预判,大概率会行主动脉瓣置换术,采用生物瓣,同时并行三尖瓣成形术和二尖瓣成形术。”   徐云珂握住鼠标,光标在一颗高精度三维模拟的心脏模型上轻轻一点。   她长按左键,开始自如地旋转、剖切那颗结构异常的心脏,画面流畅地展示出她所规划的手术入路途径:“通过术前心脏ct等影像学检查,我们已经能够比较精准明确倒置心室腔的大小、内部肌小梁的异常分布,以及主动脉与心室衔接的诡异角度。经由我选择的这个切口入路,可以一次性、干净利落地解决所有瓣膜问题,同时有效避开那些异常肥厚粗大的肌小梁,它们极有可能在术后遮挡血流,甚至直接导致血泵的流入道梗阻。” ↑返回顶部↑ 第112章 冲突(1 / 5)   第111章 冲突   晚餐时间。   像这种规格的大型研讨会, 主办方在每一天的晚间都会为全体参会人员配备丰盛的自助餐。   这本就是方便同行之间自由交流、互通有无的最佳场合。   对于绝大多数参会者来说,为期一周的会议里,今晚周二晚间, 才是真正重量级人物最密集、也最容易拓展核心人脉的黄金时段。   尽管因为邱新闵引发的那一连串连锁事件,这次大会始终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但主办方想要极力控制影响、维护行业信心的意图非常明确,自然不会因为丑闻就取消既定的社交活动。   徐云珂又不是什么性格孤僻清高的人。   她端着酒杯, 因为邵凤同和陈戈军教授的缘故, 她顺势结识了在场绝大部分参会的核心人员。   不知不觉间, 她身边自然而然地就聚拢了一圈人, 隐隐成了这个社交场合里的一个中心。   不过, 徐云珂并没有沉浸在这种众星拱月的寒暄里太久。   聊了一阵, 她便下意识地微微踮起脚尖, 探着头,目光在宴会厅里四处搜寻起来, 她带过来的那两个小姑娘呢?   这里人这么多,以她们的资历和性子, 估计都不太好意思主动凑上前来。   ·   另一边, 宴会厅最边缘的角落里, 分布着几个零星的餐饮吧台,上面摆放着一些自助餐点。   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吧台旁, 正围着两个男人。   他们各自端着一杯香槟,刻意压低了声音,凑到了一起。   先开口的是一个身材偏矮的青年男人,他似乎对今天会议上发生的事了如指掌, 正眉飞色舞地朝着人群中努了努下巴:“看到没,那边那位漂亮精致的大美女,就是徐云珂。周四的主讲人之一, 迈克尔的学生,啧,今天下午的投票会上,她居然还想跟陈戈军教授争一例高龄患者的心脏移植主刀呢。”   这时,旁边那个顶着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接过了话茬,嘴角一歪,露出一口被烟渍熏黄的牙,笑得猥琐极了:“还说没有内幕交易?就这张脸,这身材,嘿嘿嘿……我要是迈克尔,她要什么我不给啊?不就是一次学术报告演讲嘛,多大点事。”   “你这老不要脸的。”   “你可别说,我比迈克尔年轻啊,资历也比这个徐云珂深,哎呦,年轻姑娘的味道……”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不堪入耳,言语龌龊肮脏到了极致。   张四喜握着香槟杯的手指已经攥得指节泛白。   可她还没来得及动作,骆曼莉的手已经比脑子更快,她伸手从旁边的自助餐台上端起一盘沙拉、一盘意面,两只手各扣一盘,干脆利落地朝那两颗正凑在一起喷粪的脑袋上狠狠倒扣了下去。   “我说怎么突然这么恶心,原来是两只阴沟里的蛆虫趴在这里污染空气。”骆曼莉拍了拍手上沾到的酱汁,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音量却刚好能让周围一小圈人听得清清楚楚,“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用四条腿给我滚蛋,要么,我现在就带你们做一次现场报告演讲,今儿这自助餐虽然没中餐,但我倒是可以教教大家,这白菜和粉丝,跟什么玩意儿最配。”   “你干嘛!”   “你谁啊!”   两个男人完全没有注意到后方来人,西装瞬间被沙拉酱和意面番茄酱浇了个透,红的白的黄的糊了一身,狼狈到了极点。   那个中年男人最先反应过来,怒火腾地蹿上了脸,一双手高高举起,竟作势就要朝骆曼莉挥下去,嘴里夹着脏字脱口而出:“贱——”   年轻男人明显认出了骆曼莉,脸色刷地一变,慌忙一把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师兄,师兄!这是跟着徐医生来的……” ↑返回顶部↑ 第113章 直播(1 / 5)   第112章 直播   虽然打脸环节没有如期上演, 但直播手术是真的有,而且还是心脏移植。   甚至如果不出意外,按照徐云珂一贯的速度, 她极有可能将亲手完成明州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例心脏移植手术。   周四下午13点,明州心脏中心,某手术专用电梯里。   徐云珂站在桂兰的病床旁边, 垂眼看了看她那张绷得快要僵掉的表情, 又扫了一眼她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的手, 忍不住弯了下嘴角, 语气轻快:“怎么紧张成这样?怕我给你手术做不好?放心, 我比叶主任强那么一点点。”   “徐医生, 我还在呢。”一旁, 被安排做这台手术一助的叶参齐无奈地叹了口气,“给点面子, 别踩。”   他不理解,这个年纪轻轻的外科医生, 有时候成熟稳重, 有时候吧……怎么就这么直接呢?   “你这就不懂了。做医生的, 不吹点什么,那多没意思。再说, 今天我可不止拉踩你一个人。”徐云珂意有所指地扬了扬眉梢,心情却丝毫不受影响,反而低下头,对着桂兰笑了一下, 张扬明媚,“我这是在给患者信心,信心对身体的恢复很重要的好吧?”   “我……我只是没想到……”桂兰的胸口起伏得厉害, 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连带着声音都在发飘,“竟然真的等到了心脏移植的机会。只是真到了这一天,我又感觉……我这命,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   “只能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徐云珂收回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看着她,陈述了一个再客观不过的事实,“严格说起来,从你体内植入那颗左心室辅助装置到今天,你这命全靠你自己续下来的,以美元为单位呢。所以,这个机会是你应得的,不需要有任何介怀。”   “好……其实是,是你们帮我续上的。”桂兰闭了闭眼,用力地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那颗即将到来的心脏郑重起誓,“只要活下去,我会尽一切所能。哪怕是,用别人的心。”   徐云珂其实心情也很复杂。   这一切,还要从今天早上说起。   一大早徐云珂就听说了一个让人无语到极点的消息。   原本邱新闵这供体心脏顺位排在第一的那位三十岁年轻患者,就是那家求到金百岁床前、硬生生把机会求到手的人,他妈妈,听说金百岁家签了放弃协议,高兴得当场就没了脑子。   她儿子说口渴,她没按常规医嘱拿小勺一点点喂,也没用带刻度的限量杯,而是喜滋滋地插了根吸管,递过去一整瓶水……   心衰末期的患者,身体根本代谢不了多余的液体,本身就急需严格控水。   可那年轻人呢,大概是很久没有痛痛快快地喝够水了,心情一好,就着吸管大口大口地灌了好几口。   喝完之后感觉也没事情,还没跟管床医生说……   到了后半夜,急转直下,先是急性肾损伤,被连夜转进icu,随后还是不可避免地发展成多功能脏器衰竭。   而最要命的是,这其中包含的肾衰竭指标,直接触发了心脏移植的绝对禁忌……   于是,邱新闵的那颗心脏,顺着登记系统一路往下顺延,最终匹配到了第三位患者。   虽然登记时间不长,但因为血型与组织配型高度相容,且恰好处于紧急状态的……桂兰。   再后来。   徐云珂就跟着大部队,站到了邱新闵那具已经被判定脑死亡的躯体前。   当所有人都在肃穆鞠躬的时候,她弯下腰,动作要多郑重有多郑重,把该有的礼数和敬意一丝不苟地做足。   虽然要尊重生命、要心存感激,但她直起身的那一刻,还是觉得周围的空气都顺畅了不少。   因为捐献告别环节允许家属在场,徐云珂这才发现曹雪莲也在这家心脏中心接受住院治疗。   她还穿着那身素净的病号服,见到徐云珂的时候,眼睛一亮,笑得灿烂极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我这算不算是五马分尸了?心脏、肾脏、肺……哦,还有眼角膜、皮肤……能捐的,我全都替他捐出去了。”   …… ↑返回顶部↑ 第114章 碾压(1 / 5)   第113章 碾压   “血管吻合术是所有心血管外科, 或者说,是器官移植最基本的技术,只要掌握了, 你就会发现,心脏移植其实算是一场比较简单的手术。”   “之所以看起来那么难,只是因为它吃的是团队资源问题, 再加上供体又少, 练手机会少了就看起来难了。”徐云珂点评完, 随即问道, “四喜, 看到这里有什么不懂的吗?”   “没有问题, 都记住了。”一旁二助张四喜点头肯定, “确实感觉比主动脉夹层简单,我会尽可能把缝合练到极致的, 动脉缝合我总感觉太欠缺。”   “哈哈,我相信你可以。等这次出差回去后, 有没有兴趣做第一台心脏手术?”徐云珂邀请道。   张四喜并没有答应:“还是从猪开始吧, 我在实验室养了三头呢。”   “你的一帆、二龙和三阳是吧?你取那些名字可真……有意思。”徐云珂突然想起来, 顺口问道,“话说, 为什么你妈妈给你取名四喜?你还有哥哥姐姐?”   张四喜知道观摩室里骆曼莉能听到,她沉思了很久,回答认真:“我是独生女,元旦前半小时出生的, 那一年我家算是凑了人生四大喜事,我外公培植中药的基地干旱结束了,还在下乡培植的地方遇到了他的师兄, 我妈复读考上大学,还有……领了结婚证。”   “原来如此。”徐云珂闭嘴了,她原先还想说是不是二婚对二婚呢,“是个好名字。”   这句话说完,徐云珂持针器已经压了上去。   十多根缝合线在牵引之下,所有血管严丝合缝地连接完毕。   她抬起头,用持针器朝张四喜的方向虚点了一下,语气随意而笃定:“其实缝合要求也没你想象那么难,所以也不用想一定要极致,人血管比你想象强大,只要做到针距均匀,张力稳定,基本上都能抵抗高压血流冲击。”   “抽吸。”   “剪线。”   虽然一助是叶参齐,但二助张四喜在,如今心脏移植手术的机会难得,徐云珂闲聊几句后也没浪费这么好的教学机会,边手术边讲解她的一些总结和要点。   一般来说她不是张扬的性子,更不是刻意秀技术,但有时候就是那么巧。   桂兰的几根血管张力各不相同,她配合的缝合方法自然就多了起来。   左心房附近的吻合针脚最密,一些地方需要做端端吻合,技术难度可以说是血管吻合里最高的,但她快。   剩下的单层连续端端吻合、前壁间断褥式缝合,要么她有改良,要么就是没点能力根本看不出其中的缝合技巧。   总之,这场移植她有点秀……   从肺静脉、下腔静脉,到肺动脉、主动脉,再到上腔静脉,一共五端吻合,徐云珂在半小时内炫技一般全部缝合完毕,同时细致探查每一处吻合端口。   她低头看着这颗接驳完毕、即将给桂兰带来重生的心脏:“好了。心脏移植最大的难题是复苏,逐步开放全部血流,排除空气,梯度下调体外循环流量。”   “再减。”   “再减流量。”   “好,开放。”   明州心脏中心这次配合她的团队虽然都很陌生,但都是受过心脏移植专业培训的,甚至参加过的手术比明州不少有移植资质的医生还要多。   毕竟早在三年前,明州第一例真正意义上的心脏移植已经完成,只是主刀是从秦州邀请过来的专家团队。   从那时候算起,大大小小加起来也做了快十多例了。   做的心脏移植不少,但这么快的,确实没有。   灌注和麻醉对视一眼后,开始调整仪器。 ↑返回顶部↑ 第115章 资源(1 / 6)   第114章 资源   陈戈军倒是想说, 但想到小姑娘是邵凤彤的学生,没急着开口。   邵凤彤看着自己的学生。   “而其实你的本质问题是能力满足不了欲望,开始质疑自己……这我可劝导不了, 因为我也还没做到。”   巩春姝近期在心衰领域的基因研究上遇到了挫折,本身就焦虑,此刻想来都快焦灼烧焦了, 但她无法劝慰, 而是讲事实:“不过关于主讲人的事情, 你也没想错, 她就是背景深厚, 是她老师推荐的, 所以邀请她来做主讲。”   “在大会召开前, 我们联系了迈克尔教授,想邀请他来参加。对方因为比较忙, 并没有时间来,便推荐了徐云珂医生。”   “最开始我们当然有顾虑, 徐医生太年轻了, 年轻意味着风险与轻慢。”邵凤彤回想起来也很感慨, “医生不像物理数学家那样,天赋好就可以一跃而上, 发现理论便可以功成名就。医生非常需要经验与病例的积攒,重要的是,我们提到了九州的规定,徐医生没有移植资质。”   当天他们的邀请交流就是面对面的线上视频聊天。   虽然画面很糊, 网络很卡,但交流还是很正常的。   邵凤彤现在还记着,对面的迈克尔听到徐云珂竟然没有资质就完全炸了, 画面就卡在他f的第一个嘴形。   他礼貌问候了一遍他们的上帝,气得直接质问陈戈军:“陈,你那什么徒弟都能做手术,为什么我学生没有?你是想羞辱我吗?”   陈戈军先赔罪安抚,然后解释九州还没有统一进入心脏移植的手术开展流程,所以很多国家层面的规则流程还比较谨慎考量。   这话说服不了迈克尔:“所以呢?我为什么要理解你们的规则?这定制规则的人不是无能就是无知。”   ……   最后还是邵凤彤机智提出:“这次大会也会推进律法规则,其中有一条讨论的议题就是明州认同海外心脏移植培训基地的资质。本身这次邀请您,也是想聊一下未来接受朗格尼心脏移植中心培训的医生便可以拥有相关资质,您应该了解的,我们国家移植发展慢,很多规则落地也需要时间。”   “勉强能接受吧。”迈克尔稍微被安抚住了,只是想了不到一秒便反问,“所以你们明州安排的这个研讨会,目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太大了。我们本次核心目标应该是推动明州心衰末期治疗的新方法,同时制定行业标准。”邵凤彤和旁边的人讨论了一下,给出了这个回答。   迈克尔大手一挥:“行了,要么别找我,要么就听我的。”   “然后对方就直接挂了视频。后面就算我们答应,其实徐医生一开始还拒绝呢,还是heartnova说他们支付了上万美元这笔不菲的报酬才邀请到。你看,你觉得主讲人的身份与她而言还不如报酬来得实在。”邵凤彤看着巩春姝,语气坦然而直接,“小姝,迈克尔的背景本身就是代表了资源分配权。”   “你之前在投票会上不是跟我说,是徐医生发现邱新闵事件,担心抱团不给移植资质让她对九州失望、恶心吗?其实没有的。”   ……   当然,昨天现场的问题其实是这样的。   邵凤彤:“听说你发现的邱新闵事情?很恶心?”   徐云珂原话是:“就纯恶心人而已,你放心,我不离开九州,环境哪里都一样。”   虽然她失去了移植手术机会,不过徐云珂并没有让他们误会下去。   邵凤彤:“那你怎么看待因为抱团没有移植资质呢?”   徐云珂:“看得见的规则又不可怕,我不急。”   反正陈教授都说要给她手术机会了,资质的事情她一点也不担心了……   邵凤彤:“说起来你怎么回国了,我以为毕业你留在纽约已经做好了决定。”   徐云珂自然见人说人话,真诚地不能在真诚:“之前想得是攒资历,这不是后面想通了吗,提早回国反而提早完成任务。” ↑返回顶部↑ 第116章 自信(1 / 4)   第115章 自信   此刻已是周三深夜, 明月国际酒店内仅次于主厅的明星阁灯火通明,这座包含两层楼的独立展厅正在紧急布置座位与投影设备。   负责本次移植大会技术支持的是博医策展服务公司,他们专门承接医疗行业的流程会务执行, 承办过九州大半的顶级医学会议与国际学术交流。   但即便如此,像这样临时加码的工作,他们也很少遇到。   正在装投影的工作人员一边忙着手里的活, 一边忍不住吐槽:“说这次大会草台吧, 我看好几个参会的老油条都在会上认真记笔记, 没趁着机会四处社交, 说不草台吧, 我就没见过什么大型会议临时改流程的。这筹备的时候得多不严谨?害我们半夜赶工, 这么多年都没遇到过。”   一旁负责对接的人坐在旁边, 头也不抬地忙着调试设备:“听说是因为不少人进去了,能怎么办呢?”   “……进去了?是我想的那个吃花生米吗?”   “是。听说挖出了一条医疗黑色产业链, 具体还没通报。所以改了不少流程,我们这个展厅就是临时增加的重要环节。”   “那是做什么的?补救不了丑闻吧?这要是等公布, 想想都丢人。”   “那你就想多了, 大概等风头过几后就没什么人在意, 因为一定有方法压住。今天的心脏移植手术不是临时从一场直播改成两台了吗?全场欢呼你们没听到?主办方都担心出什么拥挤事故,保守估计这个展厅后面三天的人流量会非常大, 所以让我们做好准备。”   “啊?为什么?”   “据说是要直播三天手术。”   “手术有什么好看的,我可听太多医生说过这种话……这种大会不就是搞人脉最多的时候吗?我现在还记得有一次主办方让我们录视频当作直播画面,现场根本没人看,反倒是我们忙死忙活, 做假多累不知道似的。”   “那你就不懂了。在意的人懒得理,不在意的人才随意。有些流程、内容水不水大家都心里有数,钱到位就行。可这次大会又不缺名医, 我今天听会场里有个名气不差的医生说,他已经很久没感受到外科手术之间的差距了,然后当场打电话叫来了不少同行。真觉得这种水平大会直播手术不好看的人,要么看不懂,要么就是没水平。懂吧?”   “不懂,这看三天直播有意思吗?”   “别的不知道,但机会难得肯定的。”   “所以手术直播的人是谁啊,这么厉害?这个展厅比最大厅空间小,但价格一样贵,日租8万一天,这么大阵仗?”   “徐云珂,一个年轻医生。”   另一个负责流程对接的工作人员疑惑地抬起头:“啊?我怎么记得明天有她的演讲,怎么又变成直播了?”   “你们今天没看直播不知道。这个年轻医生和一位成名已久、资历很深的龚主任同台做心脏移植手术,她的手术不仅更快,难度也更高,差不多一举成名了。”今天跟台的工作人员解释道,“后面主办方不知道怎么沟通的,明天的演讲改成三天直播了。”   “这……踩着人脸上位,怕不是得罪不少人?我记得原本直播的可是位会长?叫什么来着平海,对,这个名字,我们公司董事会里几个长年天天舔着脸舔人家呢,有本事的医生。”   “有本事的医生会怕得罪人?”   ·   如果徐云珂在现场,一定会说:怕,怕极了。   “由于你们老师我得罪了蛮多人,这三天大家都要奴役我。所以去现场直播做解说的工作,谁来?”此刻已是周三晚上十点多,徐云珂正和张四喜、骆曼莉挤在标间里,讨论着明天的直播流程。   心脏移植手术直播结束后没多久,邵凤彤、龚兆云所在的主办方就拉上了徐云珂和克拉拉那边的人,开了个临时采购协同会议。   周四上午的演讲不变,但下午的时间只留给heartnova,徐云珂的分享演讲改成金百岁的直播手术,宣传同步推进,同时希望克拉拉这边能给出报价上的优惠。   但克拉拉虽然觉得这种宣传机会难得,可价格上依旧咬得很死,单台报价只能压到一百万,就算nova1996产品的缺陷数据问题不少,她的态度依旧很强硬。   巩春姝也没惯着:“如果以现在的价格,肯定不能纳入稳定长期耗材价格,到时候我院评审会也不会通过这种临时耗材管控要求。”   克拉拉并没有被这个威胁影响道,依旧强硬拒绝。 ↑返回顶部↑ 第117章 捧哏(1 / 5)   第116章 捧哏   周四上午八点, 明月国际酒店明星阁。   骆曼莉站在讲台下,面前是密密麻麻的人群,有西装革履的, 也有直接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前排则挤满了记者和媒体,相机、摄像机齐齐对准台上。   她本该心虚,本该紧张, 因为台下或者顺着镜头很可能有知道她母亲、知道她过往的人。   但此刻她从未如此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就要站在最高处, 过往皆是她, 她依旧要告诉全世界, 她有一位很好很好的母亲, 她想成为妈妈最优秀的女儿。   即便昨晚只睡了两个小时, 可她精神却前所未有地高昂, 感觉整个世界都耳清目明。。   老师今早偷偷鼓励过她:既然能站在这里,就有站在这里的资格, 继续骄傲地抬头吧,别低头了。   骆曼莉想起上一次昂首挺胸在大众面前讲话, 还是小学时语文老师让她分享作文。   《我的妈妈》。   那时候同村一个同学说她妈妈是坏寡妇, 她并不懂寡妇是什么意思, 但知道那一定不是好话,眼眶瞬间就红了。   从那以后她开始沉默寡言, 直到见到了那个被她称为“渣父”的男人。   她可以低着头见任何人,唯独不能是他。   然后她为了抬头,不计后果在往上走,却忘了路只有前方。   虽然老师说世界上的成功只有两种人, 心情好的以及健康的……这话与她而言如今还做不到。   不过,她从未如此清晰、自豪且满足地感受到自己想要的。   再一次昂首挺胸站在主讲台上,这一次的底气是老师给的。   她开口, 声音清亮而笃定,一个字一个字稳稳地落在会场里:“欢迎来自九州各地的心外科、心内科同仁们,大家上午好。这里是徐云珂医生主刀的终末期心力衰竭诊疗创新研讨会的实时手术直播会场。我是今天手术讲解员骆曼莉,未来三天,会场将进行十位不同心衰情况的手术直播外科治疗,我将同步解说每一步操作,并通过星云网站flash演示进行配合讲解。。”   “本次手术直播治疗,感谢heartnova大力支持,同时感谢组委会、主办方……”   “众所周知,终末期难治性心力衰竭是全球心血管领域公认的终极难题。当患者心肌发生不可逆纤维化、收缩功能彻底衰竭,标准化药物治疗、介入治疗、常规循环辅助手段均无法逆转病程。而在心脏供体资源极度稀缺、移植等待周期漫长的全球现状下,vad植入术即人工心脏,已经从曾经的急救姑息治疗迭代为目前国际公认成熟且高效的终末期心衰核心根治性过渡方案,也是重症心衰患者延续生命、等待移植、甚至长期带机生存的核心支撑技术。”   “目前第一台手术正在准备中,手术为bentall术联合左心室辅助装置植入。”   “患者男,43岁,身高190cm,体重98kg,半年前出现反复胸痛、呼吸急促后入院……心脏超声提示全心增大、左心功能不全、主动脉根部及升主动脉增宽,主动脉瓣中等反流……最终诊断为终末期心力衰竭、主动脉根部动脉瘤。”   “术前射血分数为29.4%……白细胞计数为3.5……血小板计数为117……活化凝血时间为123s,活化部分凝血活酶时间38.9s……”   原本安静的会场开始泛起窃窃私语,甚至随着患者病例数据,讨论越发多。   高天才的嘴从听到bentall就没合上过,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老师钱亮:“靠,谁说我女神直播会做普通植入手术没什么好看的?听到了吗!这特么第一场就是sci级别的挑战!”   钱亮也很激动,随即脸又垮了下来:“完了,我就请了一天假,后天得想想找谁代班。”   “我记得师兄在隔壁听鲍大佬的分享……幸好我占了前排,等下外科医生估计都要涌过来了。”   “我先帮同事占个位置,你还有包吗?”   “等等,前排怎么那么多记者?” ↑返回顶部↑ 第118章 机械(1 / 4)   第117章 机械   直播会场。   骆曼莉并没有意识到这是徐云珂给她的考验。   她看过不少bentall手术过程, 非常了解左右冠状动脉开口移植至人工血管的流程性细节,也清楚这部分是手术最核心、考验技巧的环节之一。   与她而言,怎么会是考验?   她只是纯粹觉得, 像徐云珂这样的天才外科医生理所当然不需要像学生做题一般,去逐条输出每个步骤获得过程分,人家的时间那么宝贵!   她的声音清亮而笃定, 有条不紊地推进着解说:“可以看到, 患者的主动脉根部瘤带来的病变已经累及冠脉开口, 原生供血通路明显受损。目前置换的主动脉人工血管并没有冠脉开口, 所以必须将左右冠状动脉完整纽扣式游离, 精准移植至人工血管对应位点。”   “徐医生的显微精细缝合技术众所周知, 她目前处理游离出来的冠脉, 并没有和普通bentall一样直接使用人工血管,而是保留了原有血管做部分阶段重建, 这一步相当于徐医生在给患者心脏的供血血管重新安一个稳固的家,这自有血管的优势一目了然, 绝非人工血管可比拟, 当然没能力处理的人不要轻易学习。”   “纽扣制作的精确性非常高, 这是手术的一大技术难点。纽扣组织瓣留得太大,可能导致术后形成假性动脉瘤, 留得太小或游离时损伤血管,则可能导致吻合口狭窄或心肌缺血。如果遇到冠状动脉开口位置异常,比如离瓣环太近,游离难度会成倍增加。但这些在徐医生手里都不是什么难题, 我愿称之为神之手术。”   “几乎所有心外科医生都知道,冠脉吻合口的出血是bentall手术最棘手的问题之一。徐医生改良的吻合口后方垫片加固法,虽然目前还没有整合出对应的技术提要, 但原理并不复杂,由于人造血管没有弹性,缝针留下的针眼都可能成为出血点,吻合口的任何渗血都极难处理,在这个狭小空间内,每一次额外的缝合都可能带来新的损伤。而徐医生从一开始就做好了预防,通过加强吻合口的稳定性来改善止血效果……”   “目前手术过程可以看到,徐医生的处理血管通路、血管缝合可以用完美无缺来形容,不仅确保术后心肌能够获得充足、稳定的血氧供应,避免出现围术期心梗和心肌缺血坏死,也为后续lvad辅助循环和心脏功能恢复提供核心供血保障。”   ……   骆曼莉讲起来游刃有余,因为她带着火热的心,夸起来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不过嘛,一些话台下的钱亮听着有点脑壳疼,侧过头压低声音对高天才说:“虽然手术是不错,但这个讲解员说着说着就夸徐医生,我听着有点牙痒痒。这bentall给吻合口加垫片,我也会做好吧,怎么就是徐医生改良的了?”   “那你能做到这样利落、干脆、精细、清楚吗?”高天才头也没回,目光紧盯着屏幕上的术野,“而且你看她的针脚顺序,从右冠窦开始顺时针方向,然后左窦逆时针,最后在无冠窦完成顺时针缝合……我好像知道怎么做了,这肯定会让垫片紧贴主动脉环下缘且相互邻接,水密性吻合绝对更好。老师,你的bentall吻合再植时间大概在九十分钟,徐医生30分钟结束了。哎呦,你看,都开始最后一部分了,lvad植入。”   钱亮深吸一口气:“……你说的对,不然为什么不是我在上面直播?”   “哦,那你说我女神干嘛?这骆医生解说多好啊。凡人不知道我女神的厉害,当然要反复强调啊,不然真以为手术多简单一样。”高天才的语气忽然沉了几分,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我昨天直播中间去上厕所,听到好像有医生看了徐医生之前的主动脉夹层flash以为手术比较简单,擅自做了尝试,出事了,也不知道真假。可恶,最怕人犯蠢还怪别人。”   “避开□□肌、室间隔这些关键结构,打孔器规整的造口好漂亮啊,心肌切口光滑无撕裂,水平绝了。”钱亮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目光死死锁定在屏幕上那个刚刚成型的左心室心尖造口。   只见直播画面中,徐云珂先用小圆刀浅层切开心尖表层纤维化心肌,再使用专用配套的心尖打孔器,垂直、平稳、一次性完整取除圆形心肌组织。   即便他没亲手做过左心室辅助,也知道这个成型的造口边缘做得极干脆,规整的圆形切口是后续严密缝合、杜绝漏血的基础,才能避免不规则切口带来的术后吻合口渗血和心肌开裂。   直播画面其实已经延迟了不少。   手术现场,徐云珂已经在用带人工加固垫片的缝线与这个辅助心脏流入道的金属管道做缝合,一边缝合一边骂骂咧咧:“这玩意唯一的好处就是能泵水,但真得垃圾。要我说,这种机械轴承技术的人工心脏我是真不想做,我听你意思说你们科技大也在研究人工心脏,我给个建议,别做机械轴承,要做直接做磁悬浮,别抄人家玩剩下的。”   从开始钻孔她就没停过嘴,语气虽然带着开玩笑的感觉,但意思很尖锐,“轴流式连续流泵,就算我能完美缝合,一般人也处理不好泵腔死角。而且机械轴承摩擦产生高剪切力,会破坏血小板与红细胞,激活凝血级联,再完美都没有开发价值。”   秦科大附医有一位院士正在进行人工心脏的研发,这事是昨天晚饭时听陈教授提起的。   徐云珂逮着机会暗示暗示。   “你还真别说,我老师也说过这话。不过泵血循环、流程算法都还没整明白呢,说是怕大跨步进入磁悬浮反而浪费资源。”纪覃辉随意地接了一句。   徐云珂也理解。   特殊时期之后,很多研究人员在发展方向上都进入了谨慎阶段,不算错。   只是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也不知道这里会不会和她所在的世界一样,未来会有一位磁悬浮心脏领域的工程大佬回国展开这个研究。   “不过磁悬浮这个概念是三代的吧?不是还停留在概念阶段吗?已经进入临床了?”龚兆云比较好奇这个,他出国交流的机会不多,于他而言,眼前这台人工心脏已经是他眼中瞠目结舌的科技智慧了。 ↑返回顶部↑ 第119章 轮回(1 / 3)   第118章 轮回   “对不起, 徐医生。谢谢你给我们争取到这个人工心脏的机会,我们知道费用已经非常非常低了,但是他说……还是把机会留给别人吧, 不浪费了。”朱春来明显憔悴了很多,眼眶下面挂着两团连日陪护熬出来的青黑,但语气里并没有抱怨, 只是疲惫。   她的目光落在病床上, 在替他做最后的翻译, 又像是在对自己述说:“他想把钱留给孩子们, 留给我。好好过, 有底气的活自己的人生。”   即便是三十万, 对很多家庭来说依旧是一笔巨款。   徐云珂看着床上的老人。   他的呼吸几乎快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胸腔每一次起伏都像是有人在用锤子一下一下地锤。   脸上是疲惫不堪的灰白,但那双眼睛里的执拗却清晰得让人心里无奈。   那是一个教了一辈子书的人, 在人生的最后一堂课上,给自己出的最后一道考题, 关于如何体面地退场, 关于如何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关于他以为的、对家人最后的爱。   “金老师,你是老师, 应该很会上课了,更何况你给我们陈教授都上了一课。”徐云珂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来,她看着那双执拗的眼睛,忽然弯起嘴角, 语气里带着一种既尊重又不打算退让的温和,“这死亡这个课题,可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做出选择的。不过我过来呢, 也是想模拟上个课。”   “起因是我刚受邀成为我原先吴平大学的客座教授,等过段时间回吴平就要回去上第一节课。这课题便是死亡,是为还没成为医生的学生们准备的,你听听看,讲给他们听怎么样。”   “首先呢,因为是上课,我不会叫它死亡的讨论,我很喜欢一个词,向死而生,但这词太厚重了。我想了想,会把这堂课命名为《生命对策》。毕竟作为医生,我想所有面对死亡的思考,都是为了更好地活着。”   “当然,除了职业原因,归咎到底是因为死亡不可描述,它很荒谬,赋予所有存在以生存,而我们能做的定义只有意向性的。可偏偏,在社会都各自默认不喜欢公开谈论死亡的时候,有一群人偏偏必须面对死亡,是的,就是我们医生,那我们应该如何看待呢?”   “这时候,我就需要先引入一个概念:死亡是必然的,我们今天在说死亡,其实只是在说一种文化。这两者什么关系呢?为什么这样说?因为文化追求的可就是生命所怀念的永恒和持久,说更确切一点,死亡是文化创造力本身的终极条件。”   “可文化是生命的什么?尖锐点讲,就是制造永恒且不停工的巨大工厂。只不过一旦死亡就停止了,所以我们就造出了亲属树,也就是有后代们,可他们是需要关心的,甚至还需要帮他们应付苦难。”   “然后不得已,我们又开始新的业务线,那就是赚钱,越来越强烈地努力成为生产者,甚至无止尽的意愿强烈促为创造者……然后,我们发现对知识产生了无穷无尽的渴望。但这期间,当文化不再具有诱惑力的时候,就出现了一种奇怪的人群。”   “好吧,说到这里,我就需要引出这里面的的概念。其实医院的患者情况绝大部分都是意外,意外车祸,包括意外的基因突变,但是有一种死亡是自主选择,这在急诊室遇到的,有时候比意外都来得多,一般来说他们便是失范型自杀……如果有喜欢读书的人肯定知道了,我再说一本书,一本社会学家对这些人群有四种分类。”   “这本书里有四个类型,其中有一种让人觉得最是震撼,叫利他型自杀。”   徐云珂顿了顿,继续说下去,带着某种推理概念。   “前面说那么多形而上,讲到这时候呢,我肯定要讲过故事,光听概念多没意思。”   “我可以按照经历过的患者过往编个小故事,比如有一位教师,拥有一辈子的修行、善良与风骨。因为他高贵的品质,他放弃了生的机会,可惜啊他不理解,情这个词,应该是双向的陪伴与成全,从来不是单方面的付出与牺牲,而且,这还是是一个高度分工但低度团结的社会。”   “他自以为伟大走后,妻子背负着沉重代价,即使遇到了第二春,都要被他的学生、他的后人所指。他子孙后代们呢,在挥霍无度的时候会被人指责,甚至可能只是因为买了一件昂贵但漂亮的衣服,都要熬过千言万语,如何结果如何?大家猜一猜?”   “当然了,故事有点黑暗,但生活嘛,都这样。大多数时候,不管是伟大还是渺小的人啊,他的死亡都会成为文化性的人工制品,但是又因为社会行为模式的加工,变成了工厂新制品的潜在制品,轮回又轮回。”   没准备往深处讲下去,这概念太厚了,徐云珂其实也就点水讲一讲。   她快速收了尾,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讲那么多,前面没听懂没事。孩子们只要记住我这第一课没别的意思,我的学生未来成了医生,只当一份工作,别让我听到什么过劳死、职业暴露而牺牲,我不需要我的学生那么伟大。我要我的学生成为医生之后,能治病救人,也能带家人逛街吃大餐。我培养不出大医,反正我自己也做不到,但是能培养一个普普通通的优秀医生。我定个小目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工资日渐高涨,生活开心富足。”   “金老师,你觉得这课题中心思路怎么样?”   她说完,抬起头看了一眼金百岁,没有期待答案,只是在做一个不留痕迹的收束。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站起身,把话头转向了站在床边的朱春来,声音里面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朱女士,上一台手术收尾还有半小时。如果半小时内还是想放弃,我这边就可以提前……”   下班了。   “不用。”朱春来打断了徐云珂的话,眼神明亮而坚定,“徐医生,我签。作为他的妻子,顺位第一家属,我有手术签字的权利,对吧?我觉得你说得非常对,我要堂堂正正找第二春啊,搞得需要他的命钱养活自己一样。” ↑返回顶部↑ 第120章 稳重(1 / 4)   第119章 稳重   依旧是明州心脏中心的四级手术间。   徐云珂扫视着整个手术室一圈。   这里冰冷、平稳, 像多处了隔绝生死的一道无形屏障,但此刻更多了几分超乎时代的神圣。   “本想想找个教育界的神给你祈福一下。”她的手术目镜上自然是贴上了无菌膜的,这是她用掉的第二张, “但感觉,你需要的不是祈福,是我徐云珂呢。”   她看着已经麻醉、做好术前准备的金百岁, 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平安健康。   这无菌覆膜第一张, 她给了桂兰。   为她的求生欲而喝彩, 也带着私心想保证自己的第一例移植手术完美无缺。   虽说桂兰运气好获得了移植机会, 但短时间内两次开胸的出血和体外循环对她身体的伤害很大, 所以她用了。   这第二张, 为金百岁而赞叹。   谁会不喜欢利他的人呢。   开胸, 开心,一切熟门熟路。   甚至因为这两天的配合, 龚兆云和纪覃辉默契度上来了,动作更利落。   纵向切开心包后, 三人配合下悬吊心包固定于胸骨切口两侧, 时间缩短到了十分钟。   先天性矫正型大动脉转位的解剖特点, 麻烦的地方在于判断异常房室连接与大动脉走行,区分解剖左心室、解剖右心室及错位的主动脉和肺动脉结构, 不过在这三个人面前,和常规手术没差别。   不说徐云珂吧,其实这两个助理,都是院士预备役。   纪覃辉师从陈戈军院士, 至于龚兆云的老师,他除了师从院士,他父亲也是院士, 不过对方不是医学领域的而已……这还是纪覃辉偷偷和她说的呢。   手术稳步前进。   等确认血运管路通畅、固定牢靠后,便毫无波澜地启动体外循环,逐步替代体循环,维持机体血压和灌注流量稳定,逐步降温。   心脏停搏稳定后,徐云珂像修理工一样,先细致修剪病变的主动脉瓣叶,剔除钙化病灶与退变组织,清理瓣环残留的纤维组织,充分暴露规整的瓣环,然后植入生物瓣。   再秀了亿点点瓣膜成形术,这三尖瓣、二尖瓣,在她或环缩、或塑形中稳步完成,仿佛与天生完整的瓣膜一般。   纪覃辉这会忍不住问:“我有一个疑惑。为什么不直接把患者的心脏切了,再按照功能重新装回去?类似儿童那样利用解剖根治、彻底矫正畸形治疗?说正经的,不准说你是徐云珂。”   龚兆云白了他一眼:“那么简单的问题,你好意思问?”   “废话,主刀又不是我们,不需要多花一倍的时间。如果他能耐受住这次手术,按这手术效率,完全矫正不就是顺手的事?”   纪覃辉其实再说以徐云珂的手术能力,把原先的左右心室完全对掉回来,就如同刚出生的婴儿一般做根治,而不是现在这个手术方案,并没有纠正对错,只是在错的基础上做了修复以及增加器械搏动。   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龚兆云眨巴眨巴眼睛。   虽然隔着口罩看不到,但徐云珂能感觉到他们眼神里的困惑。   她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却又不失认真:“你们跟我手术做傻了吧,这不是手术时间快就能治本的事。而且谁说人工心脏就是他的最后一站?他才65岁,等一个心脏移植不好吗?” ↑返回顶部↑ 第121章 星云(1 / 6)   第120章 星云   明市某大楼顶层的律所茶几间里。   徐云阳坐在最新的新闻报刊旁边挑挑拣拣。   如果庄鑫禾此刻在场, 她大概会觉得自己看到的那些头条已经是稳重的典范了。   因为这里不少非主流期刊的报纸,画风已经彻底放飞,没有一家还在说“人”。   它们说的是神。   《她不是神医, 她是奇迹神之手!》   《当一个二十八岁的女孩被世界允许握住一颗心跳,医学,才真正开始活着!》   《是女神, 也是女神仙!女娲造人也就这样!明市惊现最美女神仙换心!》   不过要说信息量最靠谱的还是《明州周报》。   徐云阳把手里这份《明州周报》的头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最上面的封面是明州心脏中心宣传部门给徐云珂和龚兆云两个团队一起拍的合照, 这是这周国内所有相关新闻里唯一带有主刀照片的报刊内容。   标题非常吸睛:《明州心脏移植大会进行时!同台比拼高下立判, 二十八岁心外破格女主刀强势突围碾压业内前辈》。   副标题也写得毫不含糊:跳过资历排序直接执掌手术, 实操水准力压大会全部参会术者, 改写九州心脏外科版图。   这是明州发行量最大的报纸, 直言了这次移植大会直播手术的同台细节, 甚至加上了首位移植成功的患者第二天转入普通病房、第三天下地的细节报告。   下面也是唯一出现了主角徐云珂采访回答。   而他手边还有涉及这次新闻的《九州健康报》、《明州小报》等等,几乎每份报纸上都有相关的报道, 只不过标题更夸张点。   不过要说其中最具有价值的,还是那份纯英文的《华尔街日报》, 也是唯二出现徐云珂照片的期刊, 不过对比《明州周报》, 这日报的头图只有徐云珂一个人,还是带着口罩特写半身照。   标题翻译过来就是:《heartnova压中九州东方女神, 凭手术开盘涨幅百分之二十点四,创历史新高!》   “heartnova大概上半年业绩预告出来会很漂亮啊,我听好几个客户说,他们都想认识这位东方女神。”一旁另一位金发合伙人过来的时候瞧见桌上散落的各种报纸, 随手翻阅了几张,感慨道,“28岁能做上心脏移植, 看来天赋背景都不缺。这次会议宣传费很足嘛,天天新闻不断。”   “不过这一周我有几个行业客户都在聊,他们是想提前拿年轻女医生做噱头吸引火力?可再厉害也掩盖不了别的事吧。听刑侦部的说,这次挖出来的医疗大案涉及范围有点广哦。”   只能说徐云珂这次的出现,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因为移植黑色产业链的问题,官方和医疗行业自然不希望事情闹得太大,这时候就需要一个能够吸走大部分视野的新闻焦点出现。   至于heartnova作为国际知名的人工心脏医疗器械,刚好遇到了上半年业绩预告,自然需要最好的噱头和宣传。   而徐云珂就是那个最好的视野中心。   “事实报道而已。”徐云阳继续低头阅读,语气平淡,陈述一件客观事实。   金发合伙人挑起眉毛,指着报纸上“女娲”那个词,又指了指自己,用一口学得相当深入的九州话反问:“嗯?事实?你说什么事实?”   然后他的目光忽然在报纸上的名字和面前这个人的名字之间来回跳了两下,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嘴角跟着扬起来:“徐云珂,徐云阳,你们是亲戚?哎呦,早说啊。谢特想谈个医生很久了,你不引荐引荐?”   他口里的谢特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兴冲冲地闯了进来,自顾自地给自己灌了一大杯黑咖啡,然后瘫在沙发上随口吐了一句:“谢特!我要买辆骑士摩托,再也不开车了,为什么都下午了!还可以那么堵。”   他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搁,抬头看看两个同事,后知后觉地补了一句,“刚刚听到我的名字,怎么了?” ↑返回顶部↑ 第122章 平衡(1 / 4)   第121章 平衡   【九州新闻联播:明州首届心脏移植大会于今日结束, 本次大会根据九州卫生部官方?布《人体器官移植技术临床应用管理暂行规定》,确定《明州人体心脏移植技术临床应用管理暂行规定》,并将自2005年6月19日起施行, 《规定》共5章47条,包括总则、诊疗科目登记、临床应用管理、监督管理和附则……】   周日19点40分,新闻联盟报道了本次明州大会的论证会现场。   镜头扫过论证会现场, 从第一排右侧的多位老者开始缓缓推移, 到中间定格到了一位年轻女医生面前, 以及她面前的名牌上写的徐云珂。   镜头在她身上停留了大约3秒, 才缓缓转向旁边的陈戈军。   整段报道持续了约五分钟, 简要介绍了《明州人体心脏移植技术临床应用管理暂行规定》的公示结果与施行日期。   吴平, 陈绢花家。   周日是陈家三姐妹日常聚会的日子, 大伙只要有空都会回来吃饭。   一张八仙桌前摆着一台大电视机,这是谢一师入住陈家的新家具之一。   众人正津津有味地边吃边看电视, 新闻报道播出的那一刻,几个正面朝着电视机的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筷子。   陈月微微张着嘴, 带着不可置信的语发打破了沉默:“我刚刚是不是看到了徐医生?”   陈日也看到了年轻医生面前的名牌, 带着诧异问:“牌上名字是没错。不过是不是问你啊, 我都没见过。二妹,你眼光真毒辣, 还真给你挑中了最牛的医生。能上这种新闻的医生,感觉都不止技术过硬了吧?”   陈绢花看着屏幕上的徐云珂,乐呵呵地拍了拍谢一师的大腿,指着电视屏幕笃定道, :“这这这,就是徐医生啊,名字都播报了。她可真厉害!唉, 我要不要找时间和她道歉啊。”   她病情控制很不错,还记得当时骂过徐医生呢。   【九州新闻联播:明州本次论证会有法学……心外科陈戈军、徐云珂……等诸多专家参与   ……参会专家徐云珂提出,临床决策以患者的实际身体耐受能力、术后预期寿命、社会支持条件为核心,而非单纯参考日历年龄,只要符合全部适配条件,高龄患者完全可以通过心脏移植获得良好的生存获益……   ……必须取得专项技术准入资质,严禁无资质医院私自开展心脏移植等四级高风险移植手术。   ……器官买卖被明令禁止,每一例心脏移植术前必须过医院伦理委员会审查,器官来源、配型资料全部留档备查。   经由明州移植大会,下一步卫生部将建立全国器官移植病例登记制度,每一例心脏移植术后必须上报手术信息、供受体资料,接受卫生部门不定期飞行检查……】   刚好这时候电视里还特别提到了几个专家提出的条例意见,其中就包含徐云珂。   陈绢花生了三姐妹,名字也很顺记日月星。   老大陈日是老师,老二陈月是律师,老三陈星则是明州电视台赫赫有名的新闻频道主持人。   “你们没在明市,不知道移植大会这位徐医生声名远扬了,我都简短播报过她的直播手术,是一例75岁心衰末期患者的人工心脏手术。”陈星倒是回想起了这周的各种新闻,不过她在想的是另一点,“不过比起移植医生,其实供体才是真正的罕见。九州移植开展很缓慢,核心还是供体稀缺,唉,人口大国供体稀缺,如果想好好宣传,估计要更加公开透明,但想做到这一点,难啊。这不,这卫生部希望是宣传市民有捐赠意识,增加医患信任,要求我们台里要给心脏移植做一个专题报道,后面应该会安排好几支纪录片团队去各个医院跟踪报道,估计会有一支来吴平,这位徐医生必然是主角之一。”   陈日没接捐赠和规则的话题,而是放下筷子:“不说其他,有一位心外科的顶级专家在吴平,能凝聚的力量不可小觑。”   一位顶尖专家能给一座城市带来的远不止是医疗水平提升。   陈佳欣吐槽:“这种顶级专家普通人可约不上。”   陈月像是想起什么:“佳欣,你之前不是说500一次的专家挂号,太夸张了,应该举报吗?还举报吗?”   陈佳欣是陈星的女儿,目前是一名实习记者。   她毫不避讳且很坦荡:“那你放心,我举报过了。受理反馈都收到了,这个特需定价备案过的,而且公开透明,属于患者自愿支付的市场化服务,不在医保服务范围内,不予受理。”   “你这丫头……那么多气不管,管徐医生干嘛!”陈绢花第一时间埋汰道。 ↑返回顶部↑ 第123章 改嫁(1 / 5)   第122章 改嫁   徐云珂在去论证会的路上, 车窗外的街景一格一格往后退,又忍不住把那封信拿出来看了一遍。   “亲爱的家人,请允许我称呼你们为我的新家人。我是接受您亲人心脏的幸运儿……以前我不爱过生日, 但是从今年开始,6月15日就是我的生日,感谢给我生命的你们。以后, 再忙我也会在这一天停下来, 买一个蛋糕, 写一封信, 与你们分享……”   桂兰年少时过得很苦。   好不容易脱离家庭之后, 她赚到的第一笔钱来得更不容易。   工作于她而言是精神的支柱, 感冒全靠扛, 扛出心肌炎,心肌炎又拖成心衰, 可她就是硬扛下来了,可想而知有经历过多少痛苦。   可工作让她痛快, 痛快到根本没意识到身体正在被一寸一寸地掏空。   再看看现在, 后悔的事多了去, 唯一不后悔的,竟然是好好工作, 因为这样,她等到了新的家人。   徐云珂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靠在车窗上闭了会儿眼,心里冒出一句不知是感慨还是自嘲的话。   唉。   人啊, 苦乐自知,生死自明。   她也是没想到,自己那套以生命为先的观念刚从系统课件里悟出来, 最后又要摇摆回去,以患者为先。   说起来,上辈子她带教的实习生曾经吐槽过,说他们现在的医学生只要把患者当上帝供着,人文题基本都能答对。   那时候徐云珂很好奇这话什么意思,然后她就看到了一道医学生的考题。   为了充分照顾病人的需要,医生需要做的就是理解病人的愿望,这是对还是错?   惨是真的惨。   这道题她干了一辈子的医生都还在反复摇摆,却要求医学生写出标准答案。   哎呀,真是无奈。   她把信封收好,拿起手机给傅璇拨了过去:“突发灵感,想到了一个比较安全的微创手术方案。需要找一个你们医院会做介入、能栓塞双侧髂内动脉和子宫动脉的医生,具体等我中午午休给你发过去,不会的话就等我来吧。”   “介入有!我去摇人!搞流程!辛苦了!”   ·   晚上八点多,徐云珂就从聚餐晚宴离开站到了明州中心医院的手术台前。   已经麻醉的蔡求朝安静地躺在台上,是标准的仰卧体位,右侧胸腔操作侧垫高了30°。   徐云珂低头看着这位女士,脑子里还在转着傅璇之前跟她说的过往。   蔡求朝的父亲因为麻醉药过敏离世,她的研究课题便是这个。   当然,这只是她对职业渴求的一部分。   至于离婚,蔡求朝强势惯了,觉得丈夫可以接受无子,但他家人不行,综合考虑之后就提出了离婚……   也那么强势的人,能说服她好好活着的也就她妈妈了。   虽然,她妈妈就问了蔡求朝一个问题:“我可以改嫁吗?”   徐云珂当时听完,愣了好几秒。 ↑返回顶部↑ 第124章 自信(1 / 4)   第123章 自信   手术室里八卦聊得起劲, 但手术室里大部分人其实都吊着一颗胆。   这是一台真真切切的高风险·随时大出血·随时栓塞需要抢救的高危手术。   直到晚上十点。   在六只手的默契协作下,一条如同血管藤蔓般的长线肿瘤,一点一点从患者身躯的静脉腔和跳动的心腔中被完整抽出。   手术台侧面摆台上很快出现了一条长达20多厘米, 曾经贯穿盆腔、腹腔、胸腔、右心房的乳白色瘤栓,而这条瘤两端还各坠着一团圆球状的黄白色肿物,一团来自心脏, 另一团来自子宫。   徐云珂虽然比较自信能取出瘤体, 也不怕大出血, 但能这般安稳地完整取出, 还是让人由衷地高兴。   “可以恢复循环了。”   很快, 秦大明配合徐云珂的指挥, 松开了部分体外循环的下腔静脉阻断钳。   虽然肿瘤完整取出了, 体外循环也停了,手术却并未结束。   在腹腔镜与胸腔镜双视角的反复探查下, 徐云珂确认没有瘤栓残留,这才把主刀位置交给了项晨晨:“交给你了, 项主任。”   “没问题!”项晨晨郑重地点了点头。   想要彻底铲除ivl的原发病灶、杜绝术后复发根源, 就必须完整切除全子宫和双侧附件。   这部分于项晨晨而言就没那么复杂了。   又过了半小时后, 手术战场全部收尾。   “清点吧。”   器械护士立刻配合清点耗材。   徐云珂则用用腔镜确认盆腔、后腹膜、纵隔、心包所有术区无活动性出血,等所有潜在风险点全部排查完毕, 这才交给高天才他们做最后的收尾,留置胸腔和腹腔的负压引流管。   23:17。   这台微创取瘤手术完整结束。   徐云珂去换衣间换下刷手服,没跟着傅璇去了家属等候区沟通。   蔡主任的两位家人都在那里等着。   虽然手术已经算很快了,但对于他们而言, 或许等候区里的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她能做的就是尽快完成手术。   她等下就要飞秦州,大概率没法亲眼了解后面蔡求朝的情况,也没办法像对待自己医院的患者那样全程安排沟通。   不过以刚才手术的出血量和循环时间控制来看, 徐云珂对蔡求朝的恢复能力是持乐观态度的,后续护理方案也都准备妥当了,想来能重新回到岗位,她手术能做的都做到了。   其实,说起来蔡主任和她在明州心脏中心做植入人工心脏手术的大多数患者一样,她以技术作为支撑,在医患之间的人文关怀方面其实是有所疏漏。   可能交流最深的也只是一波三折的金老师。   但从这类高危手术来说,医患之间其实人文关怀很重要,可于飞刀而言,匆匆赶来匆匆而走,又总会有疏漏。   这出来一趟,是徐云珂两辈子第一次体验这种模式,本也带着思考,飞刀适不适合她? ↑返回顶部↑ 第125章 ROSS(1 / 5)   第124章 ross   “早, 徐医生好,我是负责这次麻醉的齐如卿。”   “我是巡回……”   “徐医生!我是灌注……”   “我是郭芸!今天二助!没久等!我刚刚好消毒完!”郭芸兴高采烈地也参与了自我介绍,语气里的崇拜几乎不加掩饰, “徐医生,你卡得刚刚好!”   简直像主角登场一样!   举着手的徐云珂站在手术室门口,身形本就高挑, 此刻双臂前置、肩背挺直, 加上背后的光换, 整个人便越发显得高大挺拔。   孟灿英看了看自己团队里这群一个接一个上赶着打招呼的伙伴们, 不由摇摇头, 只是挪了挪身位, 从主刀的位置往后退了半步, 站到了一助的位置:“徐医生,请”   徐云珂的手术目镜上已经贴好了无菌覆膜。   她浅浅扫视了一圈手术室, 同时给小梨头开了全身检测仪,情况比三个月前差了很多, 心脏边缘都大不少。   好在供体瓣膜来得及时。   她弯起嘴角, 稳步走向手术台, 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感谢:“谢谢孟主任,来路上有了一点灵感, 我想做小切口微创。有你在,我都不担心了。”   ……   临时改微创?   ross手术还可以做微创?   这就是天才的世界吗?   郭芸口罩下的嘴有些合不拢了,不怕视野差,不怕操作难吗?   哦, 真不怕。   即便没用模拟治疗,徐云珂也有自信,这是充分参与系统训练时间和病例积累下来的。   而孟灿英已经伸出手指, 精准地点在了右侧腋下的一个位置,问得简短而准确:“选择右腋下,第四肋间?”   “对。”   好吧。   郭芸和团队里的几个人老实配合,重新摆好侧身体位,再次消毒。   徐云珂站在手术台侧,低头看着闭着眼睛的小梨头,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你的徐奶奶带着神技来了,以后吃梨必须给她分一瓣。   她接过手术刀,根本不带任何犹豫,在孩子的腋窝褶皱里做了一个切口,目测也就三四厘米。   逐层钝性分离、微量电凝止血,很快,一个小小的窗口里露出了搏动的心包,悬吊,固定。   儿童的血容量极少,血管纤细而脆弱,插管、肝素化、流量调控的容错空间微乎其微。   不过对于九州心血管这边的团队来说,刚出生的新生儿都能建立体外循环,小梨头的体外循环自然不在话下。   徐云珂和孟灿英虽然还没正式见过,但依旧默契配合,快速精细地游离升主动脉、主肺动脉及上下腔静脉,精准置入匹配的超精细插管,很快就稳定好了体外循环通路。 ↑返回顶部↑ 第126章 规则(1 / 3)   第125章 规则   齐如卿带她去的是这医院附近一家家常小饭馆。   门面不大, 统共六张小方桌,已经坐满了人。   不过齐如卿和老板很熟,拐了个弯便被领进后头的小隔间。   菜都没做精致的摆盘, 但味道很实在。   蒜泥肘子,徐云珂可以说第一次吃这种带着特殊蒜香汁的肘子,炖得软烂, 但是属于凉菜, 凉透后切出半指厚的大片, 皮边还带着点弹润的胶质感, 瘦肉嫩而不柴, 肥的部分早炖得化了大半, 一口连皮带肉咬下去粘软鲜香, 完全没有油腥感,只恨不得继续炫。   当然了, 除了这种大菜,其实连最普通的炒肉丝都能把徐云珂收服, 关键还量大。   齐如卿看着饭菜下去的速度, 惊叹于徐医生的饭量, 但还是替她倒了一杯水:“下午都有手术,先请个便餐。徐医生, 店虽小,味道还是不错吧?”   “好吃。”徐云珂又夹了一筷子炒肉丝就上第二碗饭,“您要是请我吃大餐,我才要慎重呢。”   齐如卿端着茶杯, 语气里藏着一层只有过来人才懂的试探和推拉:“这话说的,大餐还是要请的。你要是在我们医院留几天,我等下就让医务部去安排?”   徐云珂发现这位齐如卿医生很有意思。   为人热络, 聊起来天南地北都能接,认识的人更不少,她竟然连袁庆吴老师都认识。   再者说,对方确实帮黄燕洁争取到了床位,这份人情她认。   她放下筷子,把话接了过去,给得诚恳,也划清了边界:“如果是齐主任邀请,我还真可以卖个面子。不过最多留一天,周三我答应了秦合的方主任。”   至于周四和周五,也有不少杂事等着处理呢。   齐如卿也听出了意思,笑着摆摆手:“那可不用,我这人情得等着救命。不过是我想给病区组织一个小会,你的ross手术那么漂亮,大伙都有不少想学习的地方。”   徐云珂抬起眼睛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实的疑惑:“当然可以啊。不过,您不是麻醉医生吗?”   怎么比孟主任还上心。   “哈哈,我是孟医生前妻啊。”齐如卿笑了,眼角的细纹跟着生动起来,“老孟性子死板,他心里肯定也有想问的,可惜他只会安排大伙一起看视频,讨论讨论,琢磨整理好了才会来问你。说起来,我实在想不通你怎么说服他把主刀交出来的。”   妈呀。   前妻?   徐云珂发现当面吃瓜也有不好的地方,竟然有点不好深挖。   她只能先回个问题:“其实我也废了不少功夫,我先请他的姐姐孟美英帮我找了一些孟主任过往的ross手术,就浅浅地指出了一些问题和改进方案。孟主任是位好医生,能说服他的,大概就是如何做更好的手术。”   齐如卿笑得有些苦涩:“原来如此,但这说明他的原则也不是不可撼动。”   徐云珂和孟灿英主任往来邮件不少,这两位性格真是一南一北。   不可否认,对方是一位严谨且认真的医生,说服他花了不少力气。   刚刚手术合作以及短暂的交流,能看出这人水平不差,但明显属于内敛不善言辞的,吃饭这种社交拒绝都写在脸上,走得也果断。   倒不是她给自己贴脸,徐云珂在明州直播结束后,收到过不少心外科顶尖医生的交流邀请,她如今虽说不是院士,但还有底气与之匹敌的,不过即便这样,对面也没有任何社交的想法,可见有多不擅交际。   齐如卿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被一种咀嚼过的执念:“徐医生,问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来了两个相同的危重病人,一个是普通患者但他先来,另一个是你的亲人或朋友,你先救谁?”   “当然是先来的。”徐云珂连考虑都没考虑。 ↑返回顶部↑ 第127章 尊严(1 / 6)   第126章 尊严   秦合医院距离九州心血管并不算远。   大约十分钟后, 徐云珂抵达秦合医院特需门诊门口时,方学荣已经握着手机等在门口,显然站了有一会儿了。   简短寒暄过后,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崭新的工作证递了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提醒:“你的政审流程比预想的复杂了一些,这是临时通行证, 先拿着用。”   徐云珂接过来, 指尖摩挲着卡面上自己的身份, 秦合特邀教授, 不由好奇地抬眼:“这么慎重, 里面躺着的是哪位大人物啊?”   “别问。”方学荣目不斜视地转身带路, 留给她的后脑勺都写着守口如瓶四个大字, “问就是特需患者。”   好吧。   能让方学荣这种级别的主任亲自盯政审、早早在门口候着,这位患者的分量, 肯定不止是“有钱”两个字能解释的。   徐云珂是头一回参加这种规格的会诊。   虽说以她的性格,不至于战战兢兢怕得罪人, 但提前摸清在场其他人的脾气秉性总归是必要的社交礼仪。   她快走了两步, 凑近方学荣, 抛出一个选择题:“那我今天需要体面一点参与呢,还是直接一点?”   方学荣脚步一顿, 侧过头,满脸疑惑:“什么意思?”   徐云珂大大方方地把临时通行证挂好在胸前,歪头解释道:“体面点呢,就是等别人先问, 毕竟估计到时候在座几位随便拎出来一个,资历都能把我碾成渣。直接点嘛,如果需要手术, 听我的就完事了。我怕被问东问西,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其实不用问,不过社交活动,有时候出选择题是一种很好的沟通铺垫。   她总不能不合时宜说,我是徐云珂吧?   那样倒是容易,但未免太不礼貌。   毕竟这里是秦合,有不少都是给医学生编教科书的人。   她徐云珂顶多算个……   算了,也不能太谦虚。   她顶多算个自封的世一刀。   方学荣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发现好像没特别要说的。   你是徐云珂,又不是我方学荣……   不过,看她这态度,盯着她看了两秒,他笑了出来,笑得很是意味深长:“不用问我。等一下你自己就知道了,你会选哪一种。”   徐云珂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可对方显然不打算解释。她只好识趣地换了个话题,大大方方地伸出手,语气诚恳了不少:“好吧。但不管怎么说,谢了,给你请我吃大餐的机会。”   虽说对方请她来是帮忙会诊,但能在秦合这种地方参与这种级别的病例讨论,对寻常医生而言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认可和机会。   更何况,之前小梨头的手术牵线、何建凯的工作调动,方主任都在背后牵线使力。   “你顺序对吗?”方学荣带着调侃,“行吧,最好的秦府饭馆已经预约好了。”   “那必然是好,反正很感谢哦。”   如果说孟灿英是那种刻板到近乎顽固的医生,那么眼前这位方学荣主任,就是世俗意义上真正八面玲珑的能人。   能顺手帮一把的事情,他从不吝啬推一把,人脉之广、消息之灵通,在整个九州心外科圈子里都是有名的。 ↑返回顶部↑ 第128章 狭隘(1 / 4)   第127章 狭隘   ?   徐云珂眼风如刀, 嗖地刮了方学荣一眼。   你礼貌吗?   下次要夸这种话,麻烦当着她的面说。   方学荣此刻笑得那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仿佛赢下了这次会诊一般。   这从邱院士嘴里说出来, 他去附一后的憋屈总算得到了平衡。   没人懂他此刻的快乐!   “那都是方主任抬举,我这点东西,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徐云珂收回目光, 斟酌了一下措辞, 声音平稳而谦逊, “不过以目前这份病例的情况来看, 我倒是有另一个治疗思路, 结合了两方的优势。”   樊斌临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目光犀利地扫了过来:“我们两边?”   “你是说, 杂交手术?”方学荣几乎瞬间就捕捉到了她的意思。   他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之前附一那台复杂先心病患儿的杂交手术画面。   儿科复杂先心那种将外科手术与介入影像结合在同一间手术室完成的先进术式,他也做过, 只是像徐云珂那样能独自全程承包、游刃有余的,就没见过而已。   王立志也立刻反应了过来, 但眉头反而拧得更紧, 直指核心矛盾:“hybrid?就算把手术台和介入台拼到一起, 不还是得在胸口开切口?只要开刀,患者的基础耐受风险就摆在那里, 一样都跑不掉,而且这类前沿尝试,我记得最早96年的时候国外有教授尝试过,预后效果甚至不如单一的开胸, 毕竟高龄的耐受不一样,复合创伤危害更大。”   樊斌临跟着摇头,语速极快地猜测道:“而且杂交这个概念虽然前沿, 但对这位患者的血管条件来说并不适用吧?这lad弥漫性、全程迂曲的钙化病变,开胸做介入难度不一样大?”   “冠心病hybrid杂交血运重建手术,目前在国外的实验性数据确实比较一般,但年龄段可没试过高龄,其实它的优势还是值得商榷。它不仅能最大程度地保障冠状动脉的远期血运重建效果,从整体来看,恰好可以为外科和介入扬长避短。”徐云珂并没有急着去回答他们两个连珠炮似的具体技术提问,也没有刻意卖关子。   她径直将目光投向主位上那位始终不动如山的邱强国教授,简明扼要地抛出了核心手术方案,“采用非体外循环下经左胸小切口做左前降支做搭桥,紧随其后联合经皮微创介入,在导管室内一站式处理回旋支和右冠状动脉的残余狭窄。”   邱强国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叩了两下,问得极其简练:“那你这个方案的风险和治疗预期呢?”   虽然我心里觉得,我比王主任他们,大概要厉害上亿点点。   不过嘛,做人要善良,对脱发的人更是。   徐云珂挑了稳妥又含蓄的措辞:“我个人判断,大概有7成的机会,老爷子术后能下床,回归相对正常的日常生活。另有3成概率,可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脑功能影响。”   说话都委婉到这份上了。   她可真是太善良了。   方学荣默默朝后面比了一个大拇指。   “不是!”王立志两道浓眉几乎在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知道有厉害年轻外科医生是一回事,但这样当着他的面说又是另一回事!   他震惊又疑惑:“凭什么成功率就凭空翻了两倍?”   “不对,甚至不止!!”   “核心问题太多了,且不说患者的整体耐受极限摆在那里,比如说手术时序,你定的是先搭桥、后介入,为什么不反过来,先做介入后搭桥?是一次性做?还是分开做?你选择这个先后顺序的循证依据和生理逻辑到底是什么?”   徐云珂细心的注意到他有一点炸毛。   樊斌临也紧跟着抛出他的质疑,连珠炮似的毫不停歇:“我也要问清楚。不说左降支搭桥,可这回旋支和右冠,是弥漫性的重度病变,管腔迂曲得像九曲十八弯。在这种条件下做杂交介入,你是打算采用单纯球囊扩张,还是进行有限度的支架植入?如果要做介入,术中极有可能挤压到多发斑块,你如何规避斑块碎屑脱落所引发的脑微栓塞风险?为什么你就能那么笃定,另外这两条极难处理的血管,介入一定能成功?” ↑返回顶部↑ 第129章 牌桌(1 / 4)   第128章 牌桌   邱强国看着徐云珂转身时那一抹毫不拖泥带水的起身, 脸上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浮起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冲着那个年轻而骄傲的背影,不紧不慢地又说了一句:“可你看起来, 分明就很介意,今天这场囊括了内外科、麻醉、影像、重症的大规模会诊,源头就是因为这位患者的特殊身份。”   徐云珂脚步未停, 连头都没有回, 只是抬起手, 随意地朝身后摆了摆:“我不是妥协了吗, 周二。”   “要成为真正的顶级医者, 既要手上有最锋利的刀, 也要眼里有冷静的取舍。在医学那片广袤的、充满未知的领域里, 用完全合规的临床路径去审慎地迭代、验证,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现代医学体系,从来都是在无数次严谨的迭代中成熟起来的。‘   “没有谁能天生就做到零失误、零摸索, 现在采用的这种方式, 恰恰是为了用最科学的方法, 消解未知带来的潜在医疗风险,而这也是很多医院对无法回避的医疗风险容错空间, 所进行的一种必要且审慎的分层管理。”   她顿了顿,在即将跨出门口的那一刻微微侧过脸,补上了最后那句话:“邱教授您说,医生是等患者好, 还是患者等医生好?至于你说的迭代逻辑,确实对。但总会有例外,比如目前的我, 零失误。”   邱强国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主位上,看着那个年轻人彻底消失在门后,终于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   别看徐云珂走得那叫一个潇洒利落,气场强大。   其实拐过走廊,她还是心虚。   再次感谢系统!   也要感谢我自己!   必须要当机立断,尽早离开秦市。   她这个人吧,有时候也没那么坚定不移。   毕竟,院士亲手铺就的这条阳光大道,实在太好走了,诱惑力过于强大。   而且很多时候,所谓的原则本来就是可以随机应变的。   当然,离开会议室,并不代表就此离开秦合。   她本身就有一个早就应承下来的会诊。   方学荣早就在自己办公室里等着她了。   看见徐云珂推门进来时脸上那副难以言喻的表情,他登时流露出一脸八卦神采,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问:“怎么说?那杂交手术的项目,你打算接下来了没?”   徐云珂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拧开桌上给她备好的水喝了一口:“就周二一天有空。随便他们到时候排谁上手术台,反正这个项目,我是不打算接。我后悔了,你就不该找我来参加这场会诊。”   “这位特需患者,原先恰好就在我所在医疗组的名下挂着,我想逃也逃不掉,那不就得吹吹我的人脉?再说还是因为你如今名头比我大,拉你过来,实打实地给我涨面子呢。”方学荣无辜地一摊手,“可惜啊,我个人最擅长的是常规的正中开胸搭桥手术,不然这个微创杂交的冠心病项目,前景真的很不错,而且邱老既然都那样开了金口,就说明他只负责在背后给资源,具体的项目牵头权放权哦。”   “所以你说我比心血管王立志主任搭桥厉害?”徐云珂眯起眼。   “这不都是大实话嘛?”方学荣理直气壮地笑了,“你那台给封家做的微创搭桥,整个手术录像现在还挂在星云网上当教学范本呢,谁看了不说一声绝。”   “那倒也是。”徐云珂下意识就点了点头,“这下好了,平白无故得罪人。”   “你还怕得罪人?”方学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边眉毛高高挑起,一边低头在病历本里翻找起什么东西来。   “不怕得罪人的是神。”   方学荣这下笑得更轻松了,顺手把找到的病历夹递给她,一摊手:“你现在可不就是徐神嘛。”   徐云珂接过那位小患者的病历,没急着翻开,反而抬起眼,认真地反问他一句:“那你觉得,神会为所欲为吗?” ↑返回顶部↑ 第130章 卡壳(1 / 3)   第129章 卡壳   大概下午四点多, 刚结束一台漫长手术、洗手换下手术服的原泽明,才拖着略带疲惫的步伐,匆匆赶到了事先约好的那间小会议室。   推门看到徐云珂的瞬间, 他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意外。   不过他整张脸的神情都笼罩在阴影中,只是对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的寒暄。   当然了, 情绪丝毫没有影响到他在自己专业领域内的判断力。   毕竟专业水准摆在那里, 当讨论正式开始时, 围绕小精灵那极其危重复杂的围术期麻醉管理、以及术中精细循环调控的方案, 原泽明给出的每一个意见都依然冷静、精准, 没有任何疏漏。   徐云珂为这台手术拟定的核心术式, 是主动脉全程自体心包补片成形术+主肺动脉主干扩大成形术。   她顺手从办公室摸过来一张白纸和一支笔,寥寥几笔, 便流畅地勾勒出两个形态迥异的关键血管结构示意图。   一个是主动脉的全程走形,另一个, 是带着左右分支的肺动脉主干。   “术中, 我会直接截取患儿自己的一部分心包组织。这片组织取下来之后, 会在无菌台上进行平整修剪,剔除掉上面多余的脂肪与纤维条索, 最终精细制备成两块完整、均质且柔韧度适配的补片,一块长方形,用于修补扩宽主动脉,另一块, 则是特制的y字形补片,专门用来拓宽带有分支角度的主肺动脉。”   这套手术的核心原理,用最直白的话讲, 其实就像是用患儿自己身上柔韧且具生长潜能的心包膜,去给她那两条天生狭窄到极致的核心大血管,打上两块精妙绝伦的活体补丁。   就像裁缝用一块新布,一针一线,重新拼接缝合出一段更为宽大、通畅的布管道。   比如那条严重缩窄的主动脉,她会纵向精准切开其狭窄的全段,然后取那块长方形的心包补片,像拼布一样,用比发丝还细的缝合线,将它细细地、密密地嵌缝上去,形成一个完全贴合且能随之同步生长的扩大管腔。   而肺动脉因为涉及到左右两个关键分叉,补片的形态就更为复杂,需要做成那种能在分叉处完美贴合角度的y字形构造。   可原理说起来简单得像是幼儿手工,真正落在那颗比鸽子蛋还小、且已经千疮百孔的心脏上时,所有步骤都变成了走钢丝一般的极限挑战。   别的不提,单说这么丁点大的婴儿,她的肺动脉在最狭窄的那一段,有效管腔内径仅剩下可怜的3mm。   那血管壁简直薄到了极致,几乎像是半透明的蝉翼,手底下稍稍多用一分力,就会引发灾难性的撕裂。   在这种极限条件下,徐云珂必须在显微镜的辅助下,做到绝对的“稳、准、轻”,任何一次多余的牵拉、任何一个微小的抖动,都可能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   除此之外,威廉姆斯综合征患儿还有一个让所有外科医生都头疼不已的特质,她们的血管壁由于先天基因缺陷,普遍存在脆性异常增大。   这就给缝合提出了一个近乎悖论的要求,如何在这种极其脆弱、一撕就裂的组织上,完成精密的缝合重建,同时又能保证重建后的血管,具备长期承受血流动力学冲击的足够张力?   这考验的,就纯粹是外科医生手里的功夫了。   尤其是肺动脉的y形补片重建,只要缝合的张力分布稍有瑕疵,术后就极易出现顽固性、甚至是致命性的渗透性肺水肿……   而等到这惊险的手术结束,才算刚刚跨过第一道鬼门关。   术后的她,仍需要接连扛过低心排血量综合征、呼吸机依赖等等一连串严峻到足以随时再次夺走性命的考验。   好在,秦合心外icu的护理团队常年处理各类顶级危重先心病患儿,经验丰富得可以用奢侈来形容。   对于小精灵而言,她最大的难关,其实就是这台手术本身。   只要术中能平稳度过,术后那些肺水肿、延迟关胸之类的常见并发症,反而对秦合的医护团队来说,属于有成熟护理路径的常规题。   整个术前方案的讨论,持续了将近一个半小时。   期间大部分的时间,其实都是在座几位不同领域的专家,围着徐云珂追问一些额外延伸出的技术细节。   比如,她刚才寥寥几笔带过的、那种专门针对异常脆性血管的低张力缝合的独特手法与技巧。 ↑返回顶部↑ 第131章 特别(1 / 5)   第130章 特别   徐云珂深吸一口气。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冷静, 可还是带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好奇:“让我冷静分析分析……你爸,是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不育?或者说应该问,是什么时候不育的?”   一时之间, 她竟说不清到底谁更厉害一点。   “我妈说结婚检查就知道了,她还善意帮忙安抚了下他自尊心呢。”原泽明抬起双手,用力揉上自己的后颈, 仰起头, 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 “就你想的, 我爸不是我亲爸。我曾经只觉得我妈蠢, 怕她情绪不好, 才眼巴巴地从国外赶回来, 没想到,全家最蠢的那个, 是我。”   “我记得你那位……户口父亲,日常不体检?”   徐云珂有亿点点好奇, 这种级别的有钱人, 难道都不做体检的吗?   “是什么身份啊, 那么多人想搞血脉继承?”   说起来,徐云珂还是知道原泽明家很有钱的。   像朗格尼医学中心这种世界顶尖的精英医学殿堂, 对外本身就存在着极高的壁垒与排他性。   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医学生,想要踏入那个门槛,除了成绩优异外,需要凑齐三封极具分量的推荐信。   而想要拿到那样的推荐信, 一般来说,只有两条路,要么, 有过硬到无可挑剔的人脉,要么,有足够砸开大门的钱。   徐云珂当年拿到的那三封,靠的是人脉,两封来自迈克尔和他的姐姐米兰达,一封则来自封庚的老师。   而原泽明,是她在进入朗格尼之后才熟悉的。   他也是纯正的九州人,徐云珂自然问过他进入朗格尼的方式。   那答案叫一个简单粗暴,就是钱。   按照他当时随口提到的市价,一封推荐信就价值十万美元,这还不算中间那些弯弯绕绕的打点和人情。   当然,徐云珂后面才知道,对方一开始是金融学的,后面才转学了麻醉,3年时间啊。   原泽明:“家电行业的领头羊,身价嘛,大概是按亿做单位的?他这个人,向来自信得过了头。就算定期做体检,也绝不会专门去查自己的精子到底行不行。”   徐云珂抿了抿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是头一回认识他:“那他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这么多年,他就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嘶……你们这种豪门辛秘,就这么直白地告诉我,不会考虑灭口吧?”   “我妈和他是标准的商业联姻,面子上总要过得去,不会做得那么明目张胆。”原泽明忽然松开揉脖子的手,拖着自己的椅子,身体前倾,朝她那边凑近了几分,眼底带着几分真假莫辨的星光,“怎么,这就害怕了?我倒有一个万全的方法,不如,我们结婚?光明正大当一下这亿万财产的合法继承人?”   “打住。你这爹撑死算企业家,要是万亿美元那种,我没准还可以考虑考虑。”徐云珂一把将他的椅子连人带椅推远了些,面无表情地吐槽,“再说了,你马上都要有竞争对手了,继承权没准都没了,还在这给我画饼。”   “说真的,真要保孩子?我记得,你们秦合不是有一个专门研究静脉平滑肌瘤病的顶级团队吗?这沈一华教授还是国内这个领域的带头人。九州第一例成功累及心脏的ivl手术就是她做的,目前国内文献上记载取出来最长的平滑肌瘤40cm,也是她主刀。”   原泽明声音闷闷的:“沈教授说风险太大,不建议保胎,这患者目前孕中期,才刚满20周。现在在她体内孕期激素的疯狂加持下,那个盆腔里的瘤体,长得比腹中真正的胎儿还要大四倍。”   徐云珂几乎瞬间就能在脑海中勾勒着瘤子模样了,眉头下意识地拧紧了,沉吟道:“具体能不能做,最终还是要亲眼看过完整的影像和病例才能定。但就算退一万步,手术侥幸成功,我把眼下这道鬼门关熬过去,可后面的孕晚期管理,恐怕会比手术本身还要麻烦和煎熬。而且大概率,这种条件根本做不到肿瘤的根治性完整切除,后续估计需要沈教授这种级别的团队治疗围产期。”   原泽明抬起眼:“那……你要不要看一眼?其实沈教授那边说了,如果能先用外科手段干净利落地解决掉这枚炸弹,后续孕期的□□和母胎管理,会好护理得多。”   徐云珂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他几秒,像是要从那张颓废的脸上分辨出什么东西,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松了口:“问你呗,好歹朋友一场,我总不至于拒绝。不过……”   原泽明语气看似随意,却藏着一丝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紧绷:“不过什么?这样吧,只要你帮忙,换我的人怎么样?”   徐云珂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你?你一个连煮泡面都能煮得难吃的,我要你有何用?我不过就想知道八卦,比如你爹,不对,你家那位企业家,你妈是觊觎他的继承权才这样?他知道自己小三全都暴露吗?还有,你真正的亲爹到底是谁,你就一点都不好奇?” ↑返回顶部↑ 第132章 罕见(1 / 5)   第131章 罕见   夜晚。   九州心血管研究所二号楼的一间中型会议室里, 灯光明亮。   徐云珂三下五除二解决掉一个充当晚餐的面包和一盒牛奶,开始了这场为小儿心外科病区医生们作为了一个内部小范围分享,她主要是把自己在ross手术中积累的一些关键细节、核心操作要点做了一些整理, 讲得深入浅出。   底下坐着的年轻医生们提出的问题大多还停留在基础层面,她应付起来游刃有余,气氛轻松而顺畅。   然而, 当提问环节后期, 孟灿英以及一同过来交流的几位小儿外科病区主任们问题就变得没轻没重了。   “你在新自体肺动脉瓣的选取上, 囊括替换的肺动脉瓣那一整个复合体环, 比我原先预想的要短上不少。这样的话, 未来远期, 主动脉根部失去原有结构束缚之后, 发生根部进行性扩张的风险不是反而会变得更大吗?关于这一点,你是怎么从血流动力学和远期结构力学上考虑的?”   ross手术本身存在着一个绕不开的、业界公认的远期通病, 肺动脉根部的血管壁,在胚胎起源和组织结构上, 天生就没有主动脉根部那种极其坚韧、能够对抗体循环高压冲击的致密纤维骨架。   将其贸然移植到主动脉的高压、高流量环境里, 远期极易在持续血流冲击下发生根部瘤样膨出, 继而导致瓣叶脱垂、关闭不全。   徐云珂一开始还能用纯粹的临床逻辑和手术设计思路来从容应答:“基于两方面的考量。第一,尽可能地保留受区原本的主动脉通道结构和部分自体组织支撑, 第二,也是更核心的一点,我在自体肺动脉根部,都会用精心裁剪的自体心包片做一整套环缩包裹式的加固成形。这层心包补片外套, 既能有效对抗远期的高压血流的持续冲击和扩张应力,同时也可以在术中立刻起到止血和防止渗漏的作用。因此,我认为可以将远期根部扩张的风险, 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然而,问题一个接一个,越来越深入,也越来越直指这台手术最根基的理念核心。   终于,一位小儿病区的资深主任抛出了一个堪称拷问的问题。   这个问题甚至已经不是单纯在问手术技巧本身,而是在质疑ross手术这项技术,到底是不是一个值得投入的、正确的未来方向。   他皱着眉,语气沉重而坦率:“其实,对于ross手术,我心里一直存有极大的疑虑。孟主任早在很多年前,就前后做过三十多例探索性的ross手术。但是,平心而论,他当年拿出来的那批远期随访数据,并没有从根本逻辑上说服我。这其中,超过大半的患者远期预后效果都很不理想。”   “从根本上讲,主动脉瓣的原生结构,是一个高压、深窦、硬质纤维环的系统,而肺动脉瓣,则是一个低压、浅窦、软弹性环的系统。把这样两个结构和功能完全不一样的强行互换,在我看来,与其说是取长补短的弥补,不如说更像是对整个左室流出道和主动脉根部结构造成了双重打击。为什么,我们不把有限的精力,投入到更标准化、更可控的生物瓣膜或者机械瓣膜方面的研究上去呢?徐医生,你既然特意过来主刀,想必内心对这项手术是有所推崇的。那么,它的远期风险和真实的获益,到底好在哪里?”   其实这个问题用简单的话来一理解就是,主动脉瓣狭隘为什么研究方向要通过换肺动脉瓣,而不是把资源聚焦在生物瓣、机械瓣这种方向。   徐云珂脸上维持着从容,心里却忍不住有些无奈地犯起了嘀咕。   她总不能直截了当地告诉这位严谨的老主任,这玩意儿再过二十年,就会成为无可争议的一线标准术式。   ross手术,其实早在1967年就被提出了,但它真正开始在技术上有所突破,并拿出像样的中期成果,已经是二十年后的事了。   在这之后的四十年漫长时间里,因为手术本身的复杂性高得惊人、初期的同种心脏瓣膜保存与处理技术又极不成熟,导致学界对它的远期耐久性始终弥漫着巨大的不信任。   手术量一度急剧下降,围术期死亡率居高不下,技术门槛又实在太高,自然就陷入了近乎停滞的研究状态……   而这个状态,要一直等到再往后很多年,当少数几位仍在坚持这项研究的学者,终于拿出了那份跨越几十年的超长期完美随访数据之后,全世界的心脏外科界才猛然发现,那些成功接受了ross手术的患者,术后展现出来的血流动力学表现几乎与健康原生心脏瓣膜无异。   甚至,瓣膜相关的种种令人头疼的并发症,在他们身上,几乎全然消失了。   他们的长期生活质量和卓越的耐久性,几乎逼近了同龄的正常人。   到了那时,这项尘封已久的手术,才重新慢慢回到大众的视野,并最终被推上新神坛。   想到这里,徐云珂不由得在心底赞叹这位孟灿英主任。   正是这位性格固执到近乎不近人情的主任,在2000年敏锐地关注到同种异体心脏瓣膜脱细胞技术,以及如何彻底去除组织免疫原性等关键前沿进展之后,在最近两年不顾争议重启了九州心血管的ross手术临床研究,成为了九州唯一在做ross研究的顶尖医生。   之前和她私下交流的时候,孟主任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的计划是用整整十年的远期随访数据,再回过头来这项手术。   这也是医学能一直进步的缘由,总会有人愿意做孤独术式尝试的前行者。   即便到最后一无所获。 ↑返回顶部↑ 第133章 专场(1 / 3)   第132章 专场   “别说, 还真有这个可能。展开说说?”倪富民声音不紧不慢,带着考校意味。   方学荣立刻抬起手,朝旁边徐云珂指了指, 笑得坦荡:“我这纯粹是拾人牙慧,正主在这儿呢。”   我那么低调的人。   这方学荣可……真懂事。   徐云珂歪了他一眼,对着倪富民礼貌颔首:“刚才汇报中提到患者一个细节, 近期出现了口齿不清的症状, 虽然目前还不能确认是否由舌体肥大引起, 但我仔细观察了他的一系列影像学片子, 尤其是心脏超声与胸部ct, 左心室壁呈现出一种特征性的、不太寻常的肥厚形态。”   “这种心肌肥厚的模式, 与普通的高血压左室壁代偿性增厚不太一样, 更偏向于浸润性心肌病的表现。因此,我怀疑这与全身性的淀粉样物质在心肌细胞间质中沉积、导致心肌受累有关。接下来, 可以安排做一个舌体的活检,同时重新做一次针对心肌回声特征进行精细分析的心脏彩超。如果心肌回声呈现出典型的颗粒状闪烁征象, 基本就能从影像学上佐证心脏淀粉样变性的诊断。”   这里提到的淀粉样变性, 和日常饮食里的淀粉完全没有关系。   它指的是体内由于某种原因产生了一种异常错误折叠的蛋白质, 也就是淀粉样蛋白。   这些蛋白物质既不能被正常代谢,也不会被免疫系统有效清除, 反而像一群顽固的垃圾,源源不断地沉积在全身各个重要脏器的组织间隙里,一点一点地破坏正常细胞组织结构,最终导致被侵蚀的器官发生不可逆的变形、功能衰退, 直至彻底衰竭。   正因为它能如此广泛地攻击全身各处,所以这种罕见病可以累及的软组织范围极广,包括但不限于肾脏、心脏、肝脏、肺脏, 乃至舌头和周围神经。   徐云珂这一讲完,会议室里不少人都在低头窃窃私语。   这种病,在秦合的病案库里都还没有正式出现过,不过如果知识库足够广,还是有人听过的。   方学荣就对这个病名隐约有点印象,但同样感觉极其生僻,试探着问道:“免疫球蛋白轻链型淀粉样变性?”   “你说的al型确实是所有分型里最常见的一种。但眼前这位患者到底是不是这一型,最终仍然需要病理活检来给出最终诊断。”徐云珂顿了顿,对这种分型繁多的复杂罕见病,其实她自己的内科治疗知识也仅限于大致方向,但语气侃侃而谈,“这种病,背后的具体成因非常复杂,可能是特定的基因突变在作祟,也可能是体内某处的浆细胞发生了恶性的异常增殖,源源不断地产出这些错误折叠的蛋白质。”   “总之,成因不同,对应的亚型和治疗策略也就完全不同。如果是al型,治疗上可以采用化疗、靶向药物,甚至是自体干细胞移植,去清除掉那些生产坏蛋白的异常浆细胞。而如果是attr型,也就是转甲状腺素蛋白型,则需要使用能够稳定蛋白结构的特殊药物,部分病例甚至可能要走到肝移植那一步……当然,还有继发于慢性炎症或感染的aa型等等。”   倪富民听完,随即抬起手,简洁有力地拍板:“就按照徐医生的方向,立刻安排相关检查。下一个病例。”   “患者,六十一岁,女性,由内分泌科转入。自述哮喘病史长达50年,高血糖病史20年,两个月前因双下肢剧烈疼痛入院。一周前,血糖好不容易用药物勉强控制稳定,但紧接着又出现不明原因的反复发热。后来加做了胸部ct,才发现肺内有多处渗出影,然而,按照肺炎给予足量的抗生素治疗后,效果极差。”   “查血常规发现多项指标出现异常:白细胞、中性粒细胞、嗜酸性粒细胞全线紊乱,白蛋白持续走低……前几日查体时,我们又捕捉到明显的心律不齐,患者主诉小腿腓肠肌区域有明显压痛。复查心脏超声,结果不容乐观,左心室显著扩大,主动脉瓣出现轻度返流,二尖瓣轻度返流,左心室整体收缩功能明显减退,心腔内已经出现积液。”   “转入我科后,我们已经彻底排除了高血压导致左心扩大等常见病因……”   病例汇报完整结束,倪富民那是视线投向了徐云珂,语气带着几分期待:“徐医生,你觉得呢?”   徐云珂这次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平静又似乎笃定:“考虑变应性肉芽肿性血管炎。”   这种病,绝大多数患者在早期都有难以控制的哮喘病史,发作迁延多年之后,就会开始呈现出游走性,跳跃式地攻击全身多器官的特征,比如心脏。   樊斌临眉头一拧,追问了一句:“这种病会专门累及心脏?”   “是的,到了病程后期。大量异常激增的嗜酸性粒细胞会直接浸润攻击心肌组织,从而导致心肌出现非特异性的炎性病变和血管炎,最终表现为现在看到的左心扩大和心功能减退。”   再然后,倪富民仿佛完全忘了还有其他人在场。   每听完一个病例,他起头就问徐云珂。   好好的秦合全院疑难杂症大会诊,就这样,在几位院士们心照不宣的默许下,硬生生地变成了徐云珂个人示专场。   徐云珂继续侃侃而谈,就是有时候甚至懒得说推理和分享,直接说了疑似考虑。   而主持人或其他院士主要集中说一句话: ↑返回顶部↑ 第134章 拆穿(1 / 3)   第133章 拆穿   “我那个团队实验室里, 最近捣鼓出了一个衍生品,它是在现有的基础上,复刻出一种性能非常优越的可吸收缝合线材料, 不过核心专利在08年到期。”   说直接点,就是她们团队通过逆向工程加自主改良,复制(抄袭)迭代优化(改部分分子结构)出了一种性能足够优越的可吸收缝合线, 可惜最底层结构相似, 要么背景够硬能强开出国内专利, 要么就只能等到国际专利到期。   当然了, 这在很多靠“运气”的研究领域屡见不鲜, 比如在医药领域。   徐云珂如果有一天独家研发出了创新药, 自然是痛恨这种竞争企业竞争手段, 但没办法,谁叫她双标呢。   不过这话肯定也不能太直白, 徐云珂自然习惯性地稍微包装了一下。   目前南溯那边帮忙接触到的买家,给出的价格都非常一般, 而且几乎全是要求彻底买断专利和生产工艺, 出价也就在三四十万。   南溯的意思很明确, 如果不是急需用钱,可以慢慢寻找更合适的合作伙伴, 最好是能一步到位,找到具备成熟工业化量产工艺设计能力的团队,这也是未来她们如果整个项目组要做大,必须掌握的核心技术。   如果能做到这一步, 那这条线的价值,将不是几十万,而是成百上千倍地往上翻。   只是, 南溯也坦诚地说了,他和他导师以前只专注搞基础研究,从不接触商业转化,所以在这方面并没有什么积累和资源。   说得更现实一点,那些真正能打通工业化量产的成熟技术团队,几乎全攥在几家寡头资本的手里。   徐云珂如果想要收益最大化,以目前实验室的进度,确实是时候提前为工业化量产布局了。   她抛出这个问题,也是想探探倪富民这位站在国内医学领域金字塔尖的院士,有没有什么独到的资源或思路。   可惜,倪富民给出的回答,和南溯的意思大致不差。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慨:“你还真贪心。其实如果只是小批量的实验室生产,我倒是可以帮你牵牵线,找几家靠谱的公司做代工。但像可吸收缝合线这种临床使用频率高到难以想象的医用耗材,想要做到利益最大化,就必须要走完整的大规模工业工程化这条路。目前,最核心的那几项工业化生产技术专利,都攥在几家国外的资本巨头手里。国内现有的几家工厂,说句不好听的,也只是捡人家淘汰下来的残羹剩饭,做点边缘市场。”   “我有个老友的团队就在专门攻关这类精细医用耗材的工程化落地,可吸收缝合线必然是他需要的抓手。你要不要考虑,带着你的这项技术和他的团队聊聊?”一旁一直沉默的邱强国,忽然冷不丁地开口插了一句。   徐云珂立刻转过身,快得不像话:“那就麻烦邱教授,替我引见引见了?”   “徐医生倒是一点也不客气。”邱强国那双一贯严肃的眼睛里,流露这笑意,“等会议结束,不过具体合作成否我可不管。”   “对我来说,认识都算赚,谢谢邱教授。”   10:25。   九州心血管的王立志带着孟美英也准时踏入了会议室。   关于那台备受瞩目的冠心病杂交项目的正式研讨,开始了。   徐云珂也终于在此时,和这位网络联系很多却缘悭一面的孟美英主任,有了第一次面对面的交流。   等孟美英站定会议室,徐云珂便主动站起了身,双手伸向前,带着真挚感谢握手:“孟主任,终于见面了。”   “是啊,终于见面了。徐神。”孟美英稳稳地握住她的手,眉眼间蕴着极其温和的笑意,像一阵柔和的春风,“你在我们那做的ross手术和分享算是一夜成名,而且今天那位患者就脱管转出了icu,恢复极好,连我那冠心组都听说了。”   她看起来大约50岁上下,蓄着一头蓬松而利落的微卷短发,身上那件白大褂被熨烫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银色细框眼镜,整个人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知性,娟秀与温柔。   作为孟灿英的姐姐,这姐弟两简直是天差地别。   不管是气质,还是发量……   “你这叫法,我可认下了。”徐云珂笑着回礼,“不过这可是团队的成果,谢了,我一个人可做不了。”   也没多说,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返回顶部↑ 第135章 君主(1 / 3)   第134章 君主   小星星在网络中遨游时勾搭到了一位天才……   据说它的始始始祖宗之一。   这位如今人就在秦市, 和她群志同道合的小伙伴们一起在热火朝天地创业中。   徐云珂这趟秦市之行一个极其重要的规划。   就是挖人或者直接挖团队。   只不过挖团队就涉及到更多钱的问题,不过好在现在多了一套四合院,至少能解燃眉之急。   当然了, 凡事两手准备。   她来秦市还有另一个临时增加的商务会面。   要和圣康医疗的老总当面聊一聊。   这个行程是因为曹雪莲的缘故才意外增加的。   就在离开明州那天,也就是周一,对方通过红十字会收到了桂兰那一封信。   这位天之骄女, 看完信之后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想……工作。   并且, 明确提出了想和她合作。   尤其是在从庄主任那里详细了解了徐云珂实验室目前的研究方向和阶段性成果之后, 对方想要投资合作的意愿就更加强烈了。   只是, 据庄主任委婉转达, 曹雪莲父亲对此事持保留态度, 或者说,那位圣康真正的掌舵人, 希望在更深入地全盘了解之后,再做正式的洽谈。   之前南溯也和她简单分析过, 这家圣康医疗, 虽然目前的业务大头仍然是代理国外的进口耗材与设备, 但每年在国产自主医疗产品的研发投入上,其实并不算少。   他们有现成而且基础还算扎实的国产缝合线产业线。   只是想要产业升级就难了, 真正高端可吸收缝合线的全套工业化量产技术,都已经被国外几家巨头垄断。   圣康内部又始终缺一个真正能扛起这面研发的领头人。   如果他们愿意以技术入股的形式深度合作,对徐云珂而言,确实是一个值得考虑的机会。   所以, 如果能谈成,她还真不排斥以商业合作的形式来推进。   不过,最终的决策是走纯商业的技术入股合作, 还是直接把这项阶段性成果卖给邱院士牵线的那支专攻工程化的院士团队,还需要等大伙把底牌、条件亮出来,仔细衡量之后,再做定夺。   当然,无论这些外围的商业、技术和收益博弈最后如何选择,都不影响她早已做好的决定。   她就没准备留在秦市。   “因为我暂时不想生活在一个容不下理想生存的环境里。或者说,这里离希波克拉底誓言里描绘的那还好远,可现实的运转规律,似乎不可违逆。思来想去,与其在别人的棋局里找位置,不如我自己来当个君主。”徐云珂并没有直接回答邱强国前面的问题,但话里的意思却格外坦诚,毫无遮掩。   她顿了顿,微微翘起嘴角调侃,“实在不行,就当均匀下资源,我一人顶一秦合呗。”   当然,话是这么说,姿态也足够睥睨。   可也就装一装。   屁个君主。 ↑返回顶部↑ 第136章 迟疑(1 / 6)   第135章 迟疑   杂交手术室内。   无影灯下, 一片安静肃穆,只有各种监护仪器发出的、规律而平稳的电子鸣响。   麻醉界的光头大佬广兴法,在看到徒弟完成最后一道精准的麻醉诱导和插管之后, 沉稳地宣布。   “生命体征平稳,可以开始手术了。”   说完,他起身站到了负责超声的大佬旁边。   这里连着一个屏幕, 等下手术高清的术野区域屏幕可以随时切换成精细的造影屏幕, 准备实时投射冠脉血流的动态影像。   而他的另一侧, 还有密密麻麻的监护数据, 有创血压、心率、血氧、实时心排量、脑氧饱和度, 各项代表着生命存续的数值正在无声地、实时地滚动着。   这两位站在那, 等于是替这台超高危的杂交手术, 筑起了一道生命防线。   有教科书级别的人物亲自坐镇麻醉、超声,徐云珂感觉……   毫无波澜。   好吧, 其实是没差,对她而言, 现在手术的安全感都来自于她自己这双手。   “好, 辛苦了, 开始吧。”   徐云珂垂下眼帘,看向手术台上那位已经安然入睡的八旬老人。   刚刚在术前做最后沟通时, 这位老教授说话的气息已经非常微弱了,但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求生的意志却强烈得可怕,甚至可以说, 眼里带着一种不肯熄灭的光。   她会颤巍巍地抓住徐云珂的手,说一定要救她。   因为手头还有一项极其重要的工作,没有完成。   所以, 徐云珂接下来要做的事就要让这位八十岁高龄依然心系事业的老奶奶,心脏再用个20年。   可就在徐云珂拿起手术刀的瞬间,她听到了一个特殊的声音。   ……   不过片刻后,手里锋利的刀尖依旧定在左侧第五肋间小切口。   “我这趟出门,可算是见识了不少工作脑,比恋爱脑不遑多让。”徐云珂准备做的是一个精巧的微创小切口搭桥。   “工作脑不好吗?老师,我的目标就是七十岁还能被医院返聘,继续站在手术台上做医生呢。当医生多好啊,救死扶伤,每天都充满意义。”一旁担任一助的张四喜,眼睛亮晶晶的,一边默契地配合着做术野清理,一边兴致勃勃地接话,“咦,老师,这位患者的血管条件,看起来似乎比之前那位封老爷子还要好上一些啊?为什么你刚刚和我们模拟方案的时候说,她的搭桥反而更难?是因为高龄嘛?”   她一边说着,手上清理术野的动作却丝毫没停。   骆曼莉则在对面,专注而轻柔地做着牵拉,暴露出最佳的游离。   “高龄是一方面,术后恢复也是。不过最要紧的是肾病,所以会要求我们速度配合要更快更默契。”徐云珂先解释着技术问题,紧接着又补充到了杂交手术的弊端,“别看介入似乎很厉害,现在的造影剂含碘对肾功能影响很大,术后必然会出现不可逆的肾功能下降,只能说到时候尿酸管理会麻烦。”   “所以大多数干预方案都是两害取其轻。”   “对。”   骆曼莉也跟着点头后,则是聊向了另一个话题:“工作脑和恋爱脑,本质上有什么区别?都是把自己的全部人生意义,寄托在一件事上,那也太可怕了?我虽然也觉得当医生非常好,比绝大多数工作都更有价值,也能攒足钱,所以我原先的计划是55岁就退休,去看看不同的世界。不过现在嘛……”   她顿了顿,眼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追随与仰慕,“我要一直跟着老师,老师要是干到80岁,我肯定也可以!” ↑返回顶部↑ 第137章 招安(1 / 4)   第136章 招安   邱强国闻言, 非但没有不悦,反而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与坦然。   他微微挑起有些花白的眉毛, 反问道:“那你觉得,她不配?”   王立志被这问题问得愣了一下,这不是配不配的问题……   可又发现, 他这个问题确实下意识想的是这个。   他摸了摸鼻子, 没再说话。   倒是方学荣在一旁开口, 那叫一个真实:“那肯定比不少人配, 她是徐云珂呀。”   “还是小方看得透。”邱强国收回目光, 语气云淡风轻, “我们几个老家伙, 昨天熬夜可是把星云网上她公开的手术录像,差不多都翻看了遍。结构性心脏问题, 心脏移植,终末期心衰, 一样不落……”   “他们几个看完之后, 评价但凡是她亲手做过的手术, 或许公开的病例数量还不多,但每一例的质量, 都堪称全球顶尖。”   “最难能可贵的是,她在毫无保留地分享指导,这样的事情,放眼整个全球, 都没几个人真能做到。”   “我虽然只重点看了她在冠心领域的几台,介入、搭桥,再到今天这场冠脉的杂交手术探索。怎么说呢……”他顿了顿, 带着收敛赞许着,“有我当年巅峰时期,一半的风采。”   这话刚一落地,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倪富民教授就毫不客气地嗤了一声,张口就怼了回去:“放你祖***,还一半风采?是你百倍、万倍、亿倍!你们几个小辈别听他在这儿给自己脸上贴金,反正不管怎么说,整个心外科那点压箱底的东西,都已经被人家拍死在沙滩上了。”   “哦。”邱强国也不恼,凉凉地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回敬道,“你们内科岂不是死得不能再透?别忘了,介入当初还不是你们琢磨了大半天抢过去的招?心内你……”   方学荣站在一旁,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两位加起来快两百岁的院士,为了到底哪个在徐云珂面前“死得更惨”这种幼稚问题,又开始了新一轮毫无营养的掰扯。   他目光微微一扫,只见旁边那两位同样身为同领域栋梁之才的学生王立志和樊斌临,正以一种神奇默契,各自眼疾手快地拉住了自家老师的胳膊。   而此刻徐云珂自然浑然不觉,她已经被一群跺跺脚就能让九州心脏震三震的老头老太,推上了名誉院长的位置。   在接连完成两台极高难度的冠心病杂交手术之后,她脑子里翻涌的念头只有一个……吃瓜。   因为这两台都属于带有教学和示范性质的手术,手术室里全程都有录音录像,更何况第二台还是特需患者。   徐云珂心里门儿清,知道在这种严肃的场合,嘴上必须得把门。   所以,她硬是憋到这身份特殊的患者被平稳地送进icu,麻醉师广兴法也完成了最后的交接,她这才一把拉住这位光头麻醉大佬的胳膊,迫不及待开始拉瓜。   虽然他们满打满算才合作了两台手术,但凭借徐云珂那堪称碾压级别的手术配合度,几乎是毫不费力地,又收获了一位对她青睐有加的老粉丝。   这老头儿心思活络,没架子,也不喜争锋,但徐云珂直觉判断,他嘴碎,绝对天生的八卦搭子。   “嘿呦,你是真不知道,你小丫头今天这两台手术下来,显得我们这帮老骨头尸位素餐一般。”广兴法摸了一把自己那光溜溜的头顶,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感慨,随即话锋一转,好奇地问道,“不过说真的,你这套围术期麻醉的评估思路,到底是跟谁学的?几乎和手术情况一模一样,精准得吓人,当年我老师都没那么细。”   “太过奖了,太过奖了,广哥我这都是拾人牙慧,详细的病例数据看得多就能有基础轮廓。”徐云珂有意无意地拉近着关系,笑眯眯地顺杆就往上爬。   这声“广哥”一叫,两人之间那点年龄和资历的隔阂,瞬间就消弭于无形。   关系一近,聊天就不用端着架子了。   “嘿嘿,可惜啊,我这脑子翻来覆去地琢磨,就是想不出什么法子,能把你留下来。”广兴法继续摸了摸他那颗锃光瓦亮的小光头。   和邱强国他们那群人那种一本正经的方式不同,他还有一套简单粗暴的拉拢逻辑。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惋惜,“你刚跟我提的找对象的标准,要个高人帅,还得有八块腹肌,年纪轻、相貌好、还要够味,就放眼整个秦合,我一时半会儿都想不出一个完全符合你这条件的。不过嘛,这要求,演艺圈里还真能一抓一大把。”   “演艺圈?演艺圈我完全可以啊。”徐云珂一听这个,眼睛顿时亮了,带着一丝隐秘的兴奋追问道,“出轨都行。” ↑返回顶部↑ 第138章 因果(1 / 3)   第137章 因果   回到酒店之后, 徐云珂对着电脑屏幕上那份详尽得近乎严谨的聘任邮件,依然觉得今晚的一切有些不太真实。   出来两周,回去和小伙伴们说。   抱歉, 不小心当了院长回来?   哎呦。   想想就美滋滋。   徐云珂单手托着下巴,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她确实真没想到,邱院士会选在一顿看似随意的晚餐上, 给她送这个惊喜, 还是在她已经明确拒绝了两次的情况下。   不过名头归名头, 还是得仔细看着邮件里逐条列出的聘任内容。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 这就是一份offer。   一份能让所有医生梦寐以求的offer。   而且, 最让她心动的是, 这份合作, 竟然完全不强制她本人必须留在秦市。   或者说留在秦市,只成了一条附带的可选条件。   担任这个名誉院长核心的权利, 最让她心动的赋能是,她徐云珂将授权成为九州心血管中心的一个移动培训基站。   换句话说, 只要她有这个名誉院长的头衔在, 未来她所领导的小组, 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成为九州心血管的官方培训基地。   她本人,将拥有除授予心脏移植资质之外, 几乎所有她涉及的心血管外科术式的培训授权与考核授予资格。   这意味着,以后她带出来的医生,只要是由她签字认可的,其含金量, 就等同于该医生在九州心血管本部完成了相应的规范化进修。   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国内医生晋升体系里,进修的概念。   一般来说,像九州心血管这种顶级三甲机构出具的进修结业证书, 在未来的职称晋升、岗位竞聘中,都是一块极具分量的敲门砖。   而现在,她徐云珂,就成了很多人在这医学路上移动的背书。   这还不算邮件里明确列出的每个月固定岗位津贴和额外补贴……   当然,名誉院长有权,就需承担的职责。   她还需要以医院名誉院长的身份,出席一些心脏相关的高规格学术交流会议,或作为九州心研所的官方代表,参与某些对外活动。   再有,就是一些如果遇到实在棘手的,需要她出面会诊的疑难病例,心血管这里会发出邀请,但并不强求救治的。   总的来说,院长这个头衔,她可以欣然接下。   但涉及到星云的深度合作,情况就稍微复杂了一些。   就在她对着屏幕,脑子在整理的时候,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震动了。   是顾昀霄打来的。   徐云珂有些诧异。   电话那头一接起,顾昀霄的语气里带着骄傲,兴高采烈跟她汇报了一下这段时间科室小组的一些工作总结,包括新科室开展的工作进度。 ↑返回顶部↑ 第139章 原版(1 / 5)   第138章 原版   “在权和势之下, 沉默者才是大多数,你站出来已经很厉害了。再者说,世上哪有什么正确的选择, 至少你在努力让当初的选择变得正确。”   徐云珂安静地听完,带着赞赏与肯定:“我很高兴,你并没有选择放弃当医生。”   顾小朋友, 当年还是太单纯。   他以为凭一腔孤勇, 把举报信往医院内部质控科一递, 就能换来公正的裁决和雷霆万钧的整顿?   这怎么可能。   一家顶级的, 承载了无数荣誉和复杂利益的三甲医院, 就算内部查实了, 也绝不会公开去严厉处置一位声名在外的专家主任。   那不是在自查, 那是把医院推到舆论和公信力的断头台上。   这里就不得不提明阳了。   同样是发现了不公。   明阳的路数,就截然不同。   她会花漫长的时间, 极其耐心地收集证据链,她会像一头最耐心的猛兽那样蛰伏下来, 等待最好的时机, 然后不顾一切, 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实名举报捅到媒体和公众面前。   要不是最后她自己想离开, 其实秦合至少表面上没人敢逼她走。   说到底,明阳骨子里,有一种不顾一切玉石俱焚的狠劲。   当然,一个是毫无根基的实习生, 一个已经是小有建树的主治医师,心境和手段有差别,也再正常不过。   不过。   前者是天真, 后者则是单纯。   这世上,多少自诩正义的审判,最初只是想把一个人钉上耻辱柱。   可公众舆论是把双刃剑,没有人能掌握得住,除了圣人。   而很多事情一旦脱离控制,那场审判的烈火,就极有可能失控地蔓延开来,最终把所有人,乃至一整个平台行业,都会一同烧成灰烬。   比如从她揭露之后,医患关系仿佛变得极为紧张,秦合会有医生因为拒收红包被打残,也有无辜的医生被没有等到床位的患者捅上一刀,仿佛做什么不如患者的意,就是医生的错……   “我想当医生,这是当初发过誓的。”顾昀霄的声音再次从手机听筒里传来,那份最初的沉重,被他自己一点一点地咽了回去,重新变得平稳而坚定。   徐云珂:“秦合当年那个专家,叫什么名字?”   电话那头的顾昀霄,声音再次陷入了凝滞。   “我爷爷他们比我会处理问题,他们捐了一大批摄像头什么,这个专家被提早安排退休了。不过,老师还是不要掺和了。”他顿了顿,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落寞,“那个……老师,您还会回附一吗?最近医院里不少人都在传,说您这趟去明州,就要留在明州心研所了。”   徐云珂心里了然。   估计背后不是只有一个人。   而且像这种缺乏基本职业素养,却又偏偏有手段将自己隐藏在体制和规则缝隙里的医生,是清不完的。   更何况,在心脏外科这种极度依赖团队协作和围术期管理的领域,单个体外循环时间本身,就是一个充满弹性和不可控变量的参数。   除非真的酿成了无法推诿的严重医疗事故…… ↑返回顶部↑ 第140章 黄历(1 / 5)   第139章 黄历   是的。   经过徐云珂这几天见缝插针, 不屈不挠的多方打探和情报拼凑,之前听到所谓的秦合某科室主任出轨小叔,那主角就是向兰主任。   不过, 据知情人士透露的版本只是向兰在和丈夫办离婚后,和前夫的弟弟走到了一起。   只是这八卦都已经是十年前的陈年老黄历了。   之所以最近又被重新翻出来大肆传播,纯粹是因为, 秦合前几天刚刚爆出了一桩某科室主任与小姨子开房被抓奸在床的花边新闻。   由于这桩新八卦有点炸裂, 直接把陈年旧闻也一并拉了出来。   向兰闻言, 目光凉凉地扫了一圈, 最后定格在的方学荣身上, 语气平淡, 却压迫感十足:“方学荣, 是你传的八卦?”   “??嗯!”方学荣连忙举起双手,以示清白, “我媳妇孩子都你接生的,我哪里敢!”   他就是稍微描述了下其中一个主角, 远在天边……   向兰看他那模样, 重新将目光转向徐云珂, 好奇道:“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嘿嘿,原泽明。”徐云珂毫不犹豫, 干脆利落出卖。   毕竟方主任说起来太隐晦,但原泽明就比较直接了,被她烦得说了一些。   向兰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地看向原泽明, 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你们俩关系真好。不是早就分手了吗?”   原泽明有些心虚地揉了揉鼻子,语气带着几分求饶的意味:“打住。兰姐,我就说了你活得特别潇洒, 只是感情上从不拖泥带水,答应也利落!完全没有出轨!我可是替你正名了!”   “啊?”沈一华那边却忽然发出一声遗憾至极的叹息,她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在徐云珂和原泽明之间来回扫视,脸上写满了惋惜,“原来云珂和小原是前任关系啊?我还盘算着把儿子介绍给你认识呢!”   徐云珂眨了眨眼,随即从善如流,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语气却十分认真:“其实还是可以介绍的。只是,我这边对对象,有一点点小小的要求。”   娱乐圈的儿子!   肯定!   帅!   身体管理好!   还年轻!   “比如?”   “嘿嘿,比如好看的。别看他现在潦草,在朗格尼的时候花样少年呢。”   原泽明撇了一眼,默默地把视线移向了饭盒。   沈一华闻言,先是愣了一下,认真模拟了下原泽明年轻些的模样,重重地叹口气:“好吧,那没戏了。我儿子是反派专业户,他估计不符合你的审美。”   向兰也适时地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补充道:“找对象,要求可以有很多。但最重要的,还是千万不要学咱们这位沈女士,搞开放式婚姻,最后生个儿子,长得像她前任。”   ……   徐云珂感觉,这个信息量就有点过于大了。   但此刻,她感觉自己是一只心满意足行走于瓜田,还拥有现切权的猫。 ↑返回顶部↑ 第141章 观点(1 / 6)   第140章 观点   这……   徐云珂一时之间, 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即便是在这幢九州医学殿堂的秦合大楼里,对于身处其中的医生而言,来自现实的困境和重压, 也并不会因为光环而有丝毫减少。   至于那些扎根在基层的医生,就更不用说了……   他们中的许多人,可能连收个红包赚点灰色外快的渠道和胆量都没有, 只能领着那份微薄的, 与付出远不成正比的薪水, 艰难地维持着体面。   但换句话说, 这社会谁不是这样呢?   普通人比医生可能更惨。   “任何低价服务其背后本质上都是牺牲和透支普通人过来的。”方学荣抬手摸了摸下巴, 理性地点评道, “这其中, 自然也包括我们提供的医疗服务。也就我家庭条件优渥的,物质上没有后顾之忧, 不然我肯定天天跟药代混,那可真是天天享受极致诱惑。”   “至于普通家庭的孩子, 那就太难了。明阳医生的做法, 不能说她错, 只是与现实不合适吧……虽说当初是她自愿选择离开秦合,可为难她的, 根源其实并不在骆教授本人那件事上,且不说那件事曝光之后引发的滔天医患舆论海啸,光是那封举报信递上去之后,秦合为了自保和整顿, 后续增加的不少审查条例和复核流程,就实打实地动了不少人钱袋和前途。”   说到最后,方学荣还是带着可惜:“她被恨上了, 也被人心照不宣地孤立了……只是豁出一切去举报的那种乱象,会不会因此就销声匿迹?不好说。大概率只会变得更隐蔽。现在回过头来看,那个两败俱伤的结局就是,两个优秀的医生,都没了前路。”   向兰带着叹息:“只能说,明阳看到的不是真相,而是视角。”   “只是视角吗?”一个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争辩的声音,忽然从手术室的角落里响了起来。   是骆曼莉。   她显然是刚才听明白了,原来明阳当年离开秦合,背后竟藏着这段过往。   她攥紧了拳头,声音有些发颤,“明阳医生选择只是坚守规则吧。难道她的判断有错吗,那事后又为什么增加那么多新增的条例和规则呢?”   她肯定做不到像明阳那样不顾一切,可确实佩服。   也正是因为这份佩服,她才会下意识地愿意听从她的安排……因为知道,是对的事情。   站在她旁边的张四喜,也跟着一脸坚定地、狠狠地点头。   如果说,徐云珂是她发自内心敬佩的第一人,那么明阳,就是第二个。   “至少这位骆教授,错了就是错了。”张四喜想了想,也参与了话题,“规则之所以被称为规则,就是因为它不能因为个人境遇而发生变通。而且,明医生她有前路!她那么厉害,能力覆盖很广,内科那些复杂的诊断就不提了,她的骨科、普外动手能力也强得离谱,我还看过她用手法复位一个哭闹小孩的肠扭转呢!!就这一手,谁敢否认她的实力?”   有了她们两个年轻人率先开了这腔,一旁资历深厚的中年器械护士也忍不住插了一句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又带着几分无奈:“明阳啊……她在秦合的时候,属于那种,怎么说呢,让很多人明面上挺讨厌,但背地里其实又没一个人真正恨得起来的存在。”   “至少,跟我打过交道的大多数一线护士和年轻医生,都是这个感觉。我记得有一回,她为了催一个发烧小患儿的急查血结果,大半夜的,凌晨三点,愣是挨个拍门,把检验科和影像科值班的人从宿舍床上硬生生拉了起来。后面结果出来,还真亏了她的急迫,病毒性心肌炎……急性爆发,要是再慢上那么一两个小时,那孩子估计真就没了。”   “但是吧,这种事,在她日常工作里隔三差五就得出一次,但也就这个小患者是真紧急。这对其他被折腾得人仰马翻的医护来说,就是无休止的加班和精神折磨。”   “单救一个,足以。”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忽然从麻醉机旁边的监控台前传了过来。   是晏霞进院士。   这位在整个手术过程中不苟言笑,大多只安静看着监护仪,忽然开了口,也是唯一一句题外话。   就这短短六个字,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立场。   手术室里,除了监护仪那规律而平稳的“嘀嗒”声,再一次陷入安静。   负责配合晏教授执行具体麻醉操作的那位师兄,手里一边调整着微量泵的速率,一边也忍不住接过了话题,语气里带着无奈:“咱们这个行业真相是,有很多耗尽青春、资源才培养出来的医生,在现实里却没有任何抵御风险的底气。我老师她们那一代当医生,是真的以救死扶伤为荣,到了我这一代,说实话,很多人挤破头进来,只是图一份稳定的铁饭碗,再到下一辈……我估计吧,医生,最后也就彻底回归成一份普通的雇佣工作罢了。” ↑返回顶部↑ 第142章 观天(1 / 6)   第141章 观天   “这……你告诉我这些, 是想让我做什么?”徐云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小心脏,不要慌。   她现在可是名誉院长, 是顶尖外科医生,手里不缺人脉,背后也不是没有倚仗……   “我希望你救下这个孩子。只有他活着, 我才有继续活下去的动力, 所以, 等他平安出生的时候, 我告诉你证据在哪里。”秦曲曲忽然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近乎灼眼, 可那双深眸子里, 却沉淀着一种与笑容截然相反的执拗与疯狂。   徐云珂认真建议道:“既然是犯罪证据,不如直接报警吗?替孩子的亲生父亲报仇?而且, 你既然能拿到这种级别的内部信息,说明你本人的处境也极其危险……秦女士, 我计划下周就回明州了, 而你的预产期, 还有至少十七周。”   四舍五入,差不多还要将近半年的时间。   她一点也不想掺和这种事情。   等等……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极其不妙的念头。   这个所谓的犯罪集团, 该不会……就是原泽明那个企业家父亲的原富控股吧?   这……就有点刺激了。   “我只想他活,你是第二个保障。”秦曲曲的眼神没有丝毫退让,反而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如果你是好人, 你就会让这个孩子活下去。”   “好人也不是神。”   “可你不是,被叫做徐神吗?”   到底是谁在这种时候给她科普这种外号!   可恶,她以后再也不装了!   徐云珂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这件事, 原医生他们知道吗?你手里那份所谓的证据,不会恰好,就是他家的吧?……算了算了,你别说。秦女士,其实你攥在手里的这份证据,对我本人而言,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大的吸引力。”   “我每天都在救人,但不会放任自己在危险之中,更不会因为拿不到你的证据,就夜夜难寐或心生惭愧。”   这姑娘,该不会真把她圣人了吧。   徐云珂不理解,她真的,只是一个医生而已。   “傅泽天知道……但她有没有告诉儿子,我就不知道了。这,也是她想替我保住这个孩子的主要原因。”秦曲曲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想了想,“是,这件事,牵扯到原富控股。或者更准确地说,那份证据指向的是她父家和她夫家。所以,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后悔、犹豫甚至暴露,自然需要双保险。”   这……   徐云珂心头一跳。   她没想到,原泽明家内里都复杂到了这种地步。   秦曲曲忽然又开口了,语气幽幽地说道:“我曾经,偷偷听到原伯毅打过一个电话。他们似乎在动用资源找一个能替他们一位非常重要的人物做心脏相关手术的医生。以你的实力和名气……他们,会不会来找你?”   “不知道,用这个消息能不能换来你帮我,保下这个孩子?接受这份证据?”   ???   徐云珂脑子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   她突然想起来,这世界还有心脏买卖的桥段呢。   妈呀,她这样能力卓绝的外科医生确实危险。   “我帮你把这份证据交到警方手里。”徐云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返回顶部↑ 第143章 案情(1 / 5)   第142章 案情   等徐云珂将柳警官送走, 她才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前往秦市郊区的科创园。   来秦市这一趟,行程算是被这惊天动地的大事塞得满满当当。   原本除了给小梨头和小精灵做那两台计划内的手术之外, 她就安排了两个极其重要的重要事项呢。   “你好,请问是徐云珂女士吗?”最先迎上来和她握手的,是一位穿着黑色t恤的女士。   一头利落的及肩长发, 加上一副黑色眼镜, 看起来更像刚开学的大学生。   只是她脸色并不是很好, 眼底有着用粉底都盖不住的青黑, 显然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她握手的力道很稳, 声音清晰而冷静:“我是之前在星云和你联系的平纪之, 负责九心软件技术这一块。这位是陈佳阳, 主要负责我们九心所有对外事务和业务线。”   “徐医生?真的是你!”名为陈佳阳的女士则穿着一身干练的米灰色正装,利落单马尾, 脸上的气色比起旁边好不到哪里去。   只是此刻,她脸上写满了诧异, 上下打量了徐云珂好几眼, 才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您是想……投资我们九心?游戏领域?”   徐云珂被陈佳阳的语气惊到,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额, 你认识我?”   其实,投资只是一个幌子。   她这次来,真实目的很单纯,就是挖人。   陈佳阳看出她眼底的困惑, 连忙笑着耐心解释道:“我之前在看到过您的报道,本来以为只是同名,真没想到, 居然真的是您本人。”   “说起来,其实我们还很有缘分。不知道您记得陈月律师吗?她是我二姨,陈家瑞是我弟弟。我外婆上次被您细心地检查出早期的阿尔兹海默症……谢谢,真的,我们都知道这个病越早发现越好。”   “这么巧。”徐云珂眼睛倏地亮了一下。   有这一层小小的善缘在,至少接下来的话,不至于让场面太过尴尬吧。   陈佳阳礼貌地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和平纪之一同将她引进了那间略显紧凑的办公室。   她说话非常坦诚:“是,不止是有缘。我还有一个妹妹,为人比较冲动,之前因为您在吴平附一挂出的那个特需门诊的价格,曾经不明就里地举报过您,给您添了麻烦。真的非常抱歉。”   “你不说我也不知道呢。”徐云珂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伸手接过她递来的矿泉水瓶,这件事就算彻底揭过了。   “那还是要说的。”陈佳阳坚持道,语气很认真,“虽然这件事对您来说无足轻重,也不会影响什么,但做错了就是做错,下次有机会,该道的歉,必须当面说,您也没必要原谅,她得知道不是什么错都能原谅的。”   可真是严格的姐姐…徐云珂也没多说什么。   几句闲谈,将初次见面的生疏和商务谈判的紧绷感悄然化去。   不过陈佳阳没有过多寒暄,很快就将话题引入了今天的正题。   “我是真的没想到,像您这样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的顶尖外科医生,私下里,竟然还是一位眼光独到的投资者。”她不吝啬自己的赞美,语气里带着一种由衷的欣赏和感慨, “那,我们就正式开始?”   徐云珂面上稳如泰山,内心却微微虚了一下。   上辈子,能黄金高价买入,低价卖出的那种人,就是她。   她能投资个屁,要是有这能力,这辈子早财富自由了。   “好的。这是我们的商业计划书,这是详细的资产权益类文件,还有这是我们过去两年所有的项目成果和财务报表……”陈佳阳将早已准备好的、厚厚一叠打印装订得极其规整的文件,放到了徐云珂面前。   九心未来工作室,由三位合伙人一同创立,内部采用极其扁平的三个直线制管理模式,架构清晰,效率自然也高。 ↑返回顶部↑ 第144章 未来(1 / 5)   第143章 未来   所以。   徐云珂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那就又是大案啊!”   看着面前两张写满了不可置信的脸, 她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几分:“我没必要骗你们。”   “你是胸外科的医生?”平纪之尤其不信。   她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抗拒和最后一丝挣扎。   以她的智商, 以她查阅了那么多资料,做了那么多功课的谨慎……怎么可能会被骗。   “她是最顶尖的心外科医生,心脏移植第一人。”一旁的陈佳阳却已经信了大半。   她了解徐云珂这个名字的分量。   她们, 可能真的被骗了。   “你们先说下来龙去脉。同时, 好好回忆一下, 有没有保留任何和他们沟通的书面证据、宣传材料、收费单据……最重要的是……”她转向陈佳阳, “宁安安现在人还在九州国际诊疗中心?她的具体情况怎么样?tnm分期你们知道吗?算了, 这对普通人来说太复杂。你们就直接告诉我, 她的医生有没有说过, 扩散到淋巴结或者其他地方?”   肺癌的精确分期对非专业人士而言确实太过复杂。   徐云珂换了最直白的问法。   如果真拖到了最坏的那一步,以目前这个年代靶向药和免疫治疗的真实进展, 除了传统的化疗和局部放疗,她一时之间也想不到更多办法。   陈佳阳深吸了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开始讲述起那段她们噩梦开端。   她们三人是去年年初正式辞职回国创业的。   工作室刚租下这间办公室的时候, 她们意气风发,一起给整个初创团队定了一个全面的体检套餐。   宁安安就是在那次体检中, 被意外发现了肺部的阴影。   后来,她们又带着她去了另一家权威的三甲医院复查,那边的医生很坦率地告诉她们,情况不太好。   那个肿瘤按照医生的说法标准, 属于晚期。   那一刻,三个人真觉得天都塌了。   她们不甘心,疯了一样地到处找人。   陈佳阳甚至动用了不少人脉, 带着宁安安,辗转找到了美国一位知名的肿瘤专家寻求第二诊疗意见。   专家医生提到了一个当时她们从未听过的名字,靶向药吉非替尼。   说这是一种极其前沿的分子靶向药,专门针对某种特定基因突变,对她们亚洲人很合适。   但当时,这个药不仅在国内没有上市,就算是在美国,fda批准的适应症也极其严苛,仅限于那些既往接受过含铂类化疗方案后仍然失败的晚期非小细胞肺癌患者,要么就在美国接受化疗,要么就只能找特殊渠道去购买。   就在她们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平纪之在网上日夜不停地搜索。   她在这个九州中心医院的国际诊疗中心官网上,看到了成百条来自全国各地肺癌患者的康复分享。   照片里那些人笑得那么真实,病情描述得那么详细,和安安的情况那么像。   平纪之一个行外人也仔细分析了这个药在国际上的报道,效果确实惊人。 ↑返回顶部↑ 第145章 合资(1 / 4)   第144章 合资   徐云珂上午的挖人计划不太顺利。   可关于可吸收缝合线专利的商业谈判, 却顺利得超乎了所有的想象,关键也没聊出什么大案!   下午徐云珂接连约见了两个意向合作方。   邱强国院士介绍过来的那支专门做医疗技术工程化转化的资深研究团队,在仔细评估过她带去的材料样本和初步数据后, 给出了一个谨慎却极具诚意的报价,50万买断这项初期专利。   而另一边,圣康医疗那里, 徐云珂甚至只是刚走进会议室里, 对着那位坐在主位上、气场十足的中年男人张?就是……   “100万够不够离开我女儿?”   ……?   这是什么瓜?   南溯卖身给曹雪莲了?   徐云珂: “你好, 我是徐云珂……这个离开是?”   2005年的100万啊, 爱情的钱是真好赚。   那是一位估摸着五十岁上下的男人, 穿着一件熨烫得笔挺的深色polo衫, 面容是标准的企业家形象, 但说话的方式,却完全不像一个久经商场的老狐狸。   他听到女声后, 才抬头打量徐云珂,眉头微拧, 音量丝毫不加收敛, 整个办公室都能听见他中气十足的声音:“之前电话和邮件里, 一直跟我秘书沟通、发材料的那个南溯,不是个男的吗?不是雪莲一定要投资合作的吗?说救命之恩的?怎么来了个女的?而且, 徐云珂,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   一旁,他的助理显然是训练有素,对这种老板的心直?快早已习以为常。   他立刻微微侧身, 低声且快速地做着科普,但那音量,同样没有刻意压低:“曹总, 就是今天早上九州心血管研究所官方公示的那位,28岁的名誉院长。上周人工心脏明州大区经理跟您汇报过的那位,heartnova从美国专程请来救场的那个神。”   ……   徐云珂尴尬道:“这中间可能又什么误会,之前是我团队里的研究员南溯帮忙联系沟通的,只是刚好我来了秦市,就自己来沟通了。至于救命之恩,我只是作为医生诊断了她心脏问题。”   她大概猜到了原因。   曹雪莲联系她要合作的时候,她那两天也忙,就让南溯先沟通沟通意向什么……   唉,南溯的瓜没了。   但南溯的要求还是要说。   不能侮辱他的材料……   她要开始诵读报告了。   这要不是有小星星,南溯这几天一直在输出那些关于这款可吸收材料在微观分子取向,降解周期精准调控,抗拉强度等等核心参数……她就要死记硬背呢。   “爱你哦,小星星。”   意识里,小星星被徐云珂的突然表白又害羞了一下下:“我也爱你~”   “哦!我说嘛!”曹雄康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那点疑惑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别开生面的谈判方式,“我以为我雪莲又恋爱了,上次说要害命,这次野心更大,要吃家产。”   “没想到联系上的是神……”   “既然是徐神,那就不浪费时间了。怎么推进合作?要么,我们直接签吧。这个专利,你是想一次性买断,还是按年产量分成?如果是买断,我现在就能拍板,给你一个最高规格的价,120万。” ↑返回顶部↑ 第146章 朋友(1 / 5)   第145章 朋友   接下来两天, 考虑到齐如卿那边的问题,徐云珂没有亲自去送小梨头出院。   不过听黄燕洁在电话里说,孩子恢复得极好, 已经顺利跟着家人回了吴平。   徐云珂则在秦市通过方学荣引荐,找到了一支专门处理商业事务的顶级律师团队。   对方收费不菲,但服务态度和专业素养都对得起那个价格。   不仅替她把星云的现状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还额外给出了不少极其中肯的建议。   “徐医生, 恕我直言, 您名下的这家星云科技, 从目前的法律实体结构来看, 可能有些许……不太健全, 甚至危险。”为首的律师扶了扶眼镜, 措辞尽量委婉,“我们建议, 在您正式和圣康医疗签署这份价值不低的入股合约之前,先为星云搭建一个相对完整的基础运作架构。”   “比如, 最核心的, 您需要一位专业的财务负责人, 以及一位能够替您处理日常运营和商务谈判的职业经理人。否则,后续涉及到税务筹划、政策对接、合资企业的股权变更和独立核算等等事项, 会非常非常麻烦。您作为一线临床医生,时间和精力上,恐怕很难兼顾和处理这些繁琐的事务。”   律师顿了顿,又翻到另一页材料上, 语气变得更加郑重:“还有一点,根据您之前的描述,这家星云, 最初是向您所在的吴平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提交过书面申请,是以非营利性科研辅助平台的性质设立的。这符合关于事业单位公职人员不得违规从事或者参与营利性活动的相关规定。但现在,您要牵涉到的是,以星云为持股主体,深度入股一家以盈利为目的的、并且是三类医疗器械生产销售性质的医疗科技企业,虽然目前全国范围内,针对您这种情况还没有出台特别明确的细化政策,但相关的审批手续和合规报备,现在就必须提前着手准备……这还涉及到,您个人未来这一大笔财产性收入的合理税务规划。”   专业团队很贵。   但这些额外附赠的建议,每一个字,都价值千金。   说白了,企业律法规则问题确实跨领域,如果她要是想把星云这家公司正儿八经地开起来,前期要做的准备,远比她想象中庞杂和严肃得多。   她还在秦市,还有一周左右的时间可以集中处理。   这等回了附一,她一个医生确实会有不少麻烦。   好在,她虽然对开公司搞合资想法很草率,但是识人能力还是可以的。   周日下午,阳光正好。   徐云珂这闹中取静的四合院里,迎来了三位客人。   陈佳阳、平纪之,以及坐在轮椅上的宁安安。   她们按照徐云珂之前的叮嘱,把能收集到的所有资料,包括一整年厚厚的缴费明细、宣传册、病历复印件,分门别类整理一起带了过来。   坐在轮椅上的宁安安,并没有想象中那种肺癌晚期患者的形容枯槁。   除了剃得光溜溜的脑袋。   她整个人虽然单薄,可那双眼睛却意外地有神,透着一股极其坚韧的光。   平纪之站在宁安安身后,双手稳扶着轮椅的推手,站定后站到了旁边,紧紧握住了她的一只手,像是知道了什么。   在宁安安开口介绍自己情况的时候,她先伸出手,轻轻地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意味拍了拍手让平纪之稳定下来。   “你接受过化疗了?”徐云珂接过她们带来的那厚厚一叠资料,目光在宁安安那光秃秃的头顶上停留了一瞬,有些诧异。   不是说这一年都在吃靶向药吗?   就算吉非替尼有副作用,那也只是皮疹和腹泻居多,也不至于掉头发掉到这种程度。   宁安安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温温柔柔的,她带着松弛的笑容:“没有。我知道化疗是躲不掉的。干脆就带她们提前体验一下。”   徐云珂没再问其他细节,低头翻看起手里的资料,同时还检查了一番这个月宁安安的靶向药。   最开始,都是些宣传小册子、打印出来的论坛帖子截图,以及一本本保存得极其完好的病例记录。 ↑返回顶部↑ 第147章 会议(1 / 7)   第146章 会议   接下来的一周, 徐云珂都没有踏进手术室,却更忙碌。   作为新官上任的九州心血管名誉院长,她把之前想的心外科手术数据规范化方案提交上去。   同时, 还要和这些九州心血管的领导班子们反复磋商后续星云平台的深度合作框架,尤其是病例数据规范合作的事项,以及平台的运作归属方式……   除了这些, 另外重头戏就是宁安安她们。   本来, 她周一是计划亲自带宁安安去秦合做全套检查的。   可因为邱强国从中牵线, 最后一行人去了九州肿瘤医院, 在那里, 宁安安重新取了病理, 做了基因检测, 还讨论具体的治疗方案。   除此之外,重点就是星云平台的日常运营事务、以及和圣康医疗合资建厂的前期对接, 她移交给了陈佳阳和平纪之,但还是要做不少工作。   而且九心未来工作室和星云的整体迁移和业务交接, 远比想象中复杂。   陈佳阳保守估计, 至少需要半年时间才能彻底转战吴平。   好在, 这半年里,她们可以留在秦市, 同步把星云的后续运营框架搭起来,刚好也可以陪宁安安参与治疗。   但忙成脚不沾地的感觉,可每天晚上躺在四合院,徐云珂还是会翻来覆去, 难以入眠。   就在周一陪宁安安的那天,她的系统签到奖励,第一次触发了定向的科研实验室项目。   项目全称很长。   “治疗碳基生物肿瘤细胞信号传导、增殖通路相关驱动基因靶点的小分子药物治疗研究项目”。   这名字乍一听拗口复杂头, 但其实翻译成大白话,就是针对不同肿瘤基因突变的靶点,去研发和制备对应的分子靶向药物。   就是让徐云珂觉得遗憾的是这个项目只覆盖靶向治疗,并不涉及免疫治疗。   靶向治疗,说白了,就是弹药和靶子,这药装上了锁定器可以直接去摧毁癌细胞本身。   而最先进的免疫治疗,则是想尽办法撕掉癌细胞上面能骗过免疫系统的伪装标签,也就是学术上所说的免疫检查点标志物,从而让身体自己的免疫大军,重新认出并攻击癌细胞。   前者起效快,立竿见影,但后者一旦起效,往往更加持久,甚至有可能带来长期生存。   虽然可能两者可以相辅相成,但徐云珂更看好免疫方向的未来。   最好的证明就是星际生命药剂,实实在在给她感受到了身体的强大。   其实一个正常人的身体里,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癌细胞在悄悄诞生,也都靠着自身强大的免疫系统,才把它们及时识别、清除,没有演变成临床意义上的癌症。   强大自己的免疫肯定是面对疾病最好的方式。   可惜,即便她上辈子死前,主流的免疫治疗方向也只是打标志物。   而在平衡基础免疫的情况下,增加免疫最好的方式也只是……睡觉。   像是生命药剂这种,那可真是闻所未闻。   不过,其实每一种治疗方案,都有它自身无法回避的优势与缺陷。   比如那些自身免疫力本就低下的人,又或者,那些肿瘤表面根本没有任何可供识别标记的人可能就无法接受免疫治疗。   话说回来,这个靶向药项目介绍,这里一共覆盖了十个驱动基因靶点,其中一个,就是egfr基因敏感突变靶点。 ↑返回顶部↑ 第148章 共识(1 / 4)   第147章 共识   按照当前世界的发展, 医学界目前根本还没有形成任何相关的共识证据。   而徐云珂和她们其实说的话里有三个bug,内容完全是徐云珂超前认知。   首先第一点,国际上目前没有任何权威共识能够证明, egfr基因突变是靶向药吉非替尼真正起效的核心机制。   听起来是不是特别离谱?   药用机制还没发现,但是药物已经研究出来了。   但在2005年来看,就是是这样的。   吉非替尼, 当年虽然是针对egfr这个靶点而特意设计研发的。   所以学术界绝大部分人理解的作用机制, 就是靶向药抑制egfr信号通路, 从而抑制部分肿瘤细胞株的生长……   但实际上, 真正对吉非替尼产生显著应答的肺癌患者, 需要携带 egfr 19 号外显子缺失, 或是 21 号外显子 l858r 激活突变这种对药物敏感的。   只有发生这类突变后, 蛋白空间构象改变,吉非替尼才可以高效阻断癌细胞的存活信号, 实现对肿瘤细胞的杀伤。   而对于那些携带普通野生型egfr的肿瘤,吉非替尼几乎没有任何作用。   可这个机制只是众多理论假说中的一个。   其次, 关于药物人群差异的数据那都是绝密阶段。   fda公布的那份权威实验结果, 里面根本没有给出任何有效的亚组分析结论。   英易康内部, 大量原始的一手实验报告,更是处于绝对保密的核心资料。   这里不得不提一下, 英易康这家研发吉非替尼的企业都还没理解机制,他们目前也只是模糊地察觉到,在试验的某几个亚组里,发现存在一组数据异常突出的患者,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将这组人群潜在收益的原因分析出来。   甚至,他们内部正在激烈争论, 是否要继续投入新资源,开展下一步的验证性研究……   徐云珂她曾经和平纪之她们说过……在一个亚组试验里,亚裔、不吸烟的肺腺癌女性,因为egfr敏感突变非常高做药物是有效果的。   就光这一句话,就有两个bug   因此,她不得不在汪敏面前口若悬河、舌灿莲花。   所以为了把这个有点超前的理论包装成有理有据、逻辑自洽的科学推断,她这一周,脑子都快烧干了,忙上加忙。   光这逻辑链,她是真努力拼凑了半天。   从自己早年在海外参与肺癌综合治疗研究的经历,到对个别特殊病例的观察,从基础实验室里那些尚未被广泛关注的数据,到日本和英国某些研究团队早已发表、却一直被主流学界忽视的论文,她将所有这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细碎而孤立的证据,用一条极其精妙的逻辑线,巧妙地串联了起来。   这里,就不得不再次感谢小星星的信息收集能力。   虽说国际共识性的结论还没有出现,但关于egfr突变与吉非替尼疗效之间潜在关系的小范围研究,其实散落在全球各个角落。   只是,这些研究发表之后,并没有得到足够多的关注和认可。   但没关系,徐云珂可以替他们做个权威的背书人。   虽然……   她在靶向药和基因治疗这个细分领域,目前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学术背景。 ↑返回顶部↑ 第149章 魄力(1 / 4)   第148章 魄力   会议结束的时间, 刚好在中午12点。   徐云珂跟着邱强国和汪敏这两夫妻,顺理成章地在卫健委的职工食堂小隔间里吃饭。   “所以,你之前跟我说的好消息, 就是那个什么九州医疗质量控制中心首席专家?还有什么,分子肿瘤实验室的名誉所长?”徐云珂一边用筷子漫不经心地戳着餐盘里的米饭,一边满腹狐疑地发问, “老邱, 你这是觉得留不下我的人, 就干脆给我铺一条官路啊?没用的, 我后天, 回附一机票都订好了。”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但, 真的太危险了!   谁能想到!   齐如卿是这是仁爱计划真正的初创者!   根据调查反馈, 一开始远航和原富这两家,因为早年那些见不得光的原始积累, 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其实是真准备洗白上岸的。   而且因为齐如卿在秦市医学领域多年经营的人脉和口碑, 不少医护和管理人员, 都在主动或被动的情况下, 被裹挟着卷入了这个漩涡。   连九州心血管研究所里,都有不少人被牵连其中。   最让人唏嘘的是, 孟灿英和孟美英这姐弟俩也因为早年婚姻和亲属关系,双双被暂时停职,被动地卷入了调查隔离期。   邱强国没说话。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把汪敏盘子里那几根被嫌弃地拨到一边的绿叶菜, 又夹了回去,嘴里淡淡道:“那你想多了。这世上想当官的人多了去了,而且就你那张嘴, 走哪挖哪,什么八卦都敢听,找你来聊无缝衔接、精神出轨算不算出轨?我告诉你,都算,这抵挡不住诱惑的人,都得被道德谴责,本质和那骨科什么小姨子没差。”   ……   徐云珂撇嘴。   这话要是方学荣来说,她还能反驳一句,毕竟他都是二婚的。   但邱强国这种老一辈……擅长矢志不渝爱情观的人来说,她反驳不了一点。   不过,汪敏狠狠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无可奈何地夹起那根苦巴巴的菜叶,皱着眉塞进了嘴里,小声嘟囔道:“这世上为什么会有绿叶菜这种玩意呢,是为了让人生活带点绿?”   ……   徐云珂下意识抬头望天。   邱强国撇了一眼。   汪敏嘻嘻一笑:“我这吐槽叶子呢。”   不过都老夫老妻了,开玩笑边界感还是很强的。   汪敏很快就转移了话题,直言不讳:“其实吧,是我想留你。但不是留在秦市,而是留在科研领域。”   她闭眼快速吃完菜叶子:“等下吴主任找你呢,一个是身份上的嘉奖,享受特殊津贴,还有什么突出贡献奖,对你未来的发展,百利而无一害。另一个,是我特地给你申请的一笔临床转化专项资金。”   一旁,邱强国忍不住默默吐槽,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两人都听清:“别人得突出贡献奖,靠的是穷经皓首的科研成果。她倒好……”   靠的是扳倒几只老虎。   关键是,证据是她交的,活是他干的。   为了保护她,知道他有多憋屈吗,跑前跑后都不知道得罪多少人了。 ↑返回顶部↑ 第150章 问答(1 / 5)   第149章 问答   徐云珂其实不是一个喜欢礼貌问答的人。   但对面这位一开口的话题, 她好像含糊其辞也不太好。   “这种问题,问我一个外科医生,不太合适吧?”   “徐医生, 就别再妄自菲薄了。我们对你做过非常详细且全面的性格评估,自信、果敢、尖锐……甚至在某些问题上,有着远超同龄人的前瞻性和判断力。”吴彬斌看着她, 脸上那副招牌式的官场沉静纹丝不动, “我们只是想从专家这里听一些建议。毕竟你也清楚, 九州医学尤其是生物制药这个基础领域, 起步晚, 底子薄, 进展极其缓慢。”   “就像你之前一针见血指出的那样, 目的是想忽悠经费的项目的研究确实太多了。这几天,我们已经紧急叫停了一批经不起推敲的课题, 还有不少重新在做评估。”   ……这。   老邱还真是什么都往外说。   她似乎轻描淡写的几句吐槽不经意砸了不少人的饭碗。   只能说,也算是为纳税人努力了。   而且徐云珂现在对自己这张嘴, 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包容, 也选择和解了。   反正根本拦不住……   徐云珂脸上还带着些许认真:“怎么说呢, 科学家的研究可不能叫骗。其实目前九州医学领域基础科学薄弱,这地基都没打牢, 就想直接去跟人家拼高楼,所以我的意见呢,可以育苗吧,生物医药这个领域需要长线投资, 短期内是看不出什么效果的。”   就好比吉非替尼。   从最初发现egfr靶点,到药物真正上市,再到现在被证实可能只对特定基因突变人群有效, 前前后后,何止十年。   而且靶向药的研发,其底层逻辑和材料学非常相似。   本质上,都像是在黑暗里掷骰子,是一场代价昂贵但胜率极低的豪赌。   可它的研发成果,却不像某些新兴材料那样,一旦突破就能带来极其广泛,可以横跨无数领域的巨大效益。   顶尖科研的技术壁垒太高了,高到让人绝望。   而且对于如今的九州而言,对国际上各类研究结果的辨别能力都没有。   在整体工业基础和基础研究配套都跟不上的情况下,医学尖端领域其实充斥的海量信息,冗杂而真假难辨。   这到底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资本骗局?   还是一次足以改变癌症治疗史的、真正意义上的研究突破?   别说是普通人了,就连汪敏这样已经站在分子靶向学科最前沿的顶尖学者,在吉非替尼这件事上,也一样无法判断。   其实,把这真药当假药,或者把假药当圣药的故事,又何止是陈佳阳她们这些普通人会迷茫。   多少在临床上浸淫了大半辈子的顶级医生,一样给不出确定的答案。   “如果真有考虑战略性投入,记得找我。”徐云珂后面就没顺着吴彬斌的话锋,半真半假地接了一句,“钱多点,啥事都可以干。”   ……   这听起来怎么感觉像骗呢?   吴彬斌的嘴角,几乎不可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返回顶部↑ 第151章 原委(1 / 6)   第150章 原委   吴彬斌挂完电话:“徐医生, 这次630事件国安局那边还有一个请求。”   国安局……   隔天早上八点,徐云珂就抵达了一家军区医院。   门口有柳巧荣在迎接。   徐云珂深呼吸:“你说我安全了没?”   她惜命。   ……   柳巧荣:“大部分已经理清楚,但是确实安全说不上, 是这样的,其实就是当初齐如卿会诊所说的对象……”   “啊?不会是为了复活他的爱人,哦不对, 是治疗他的爱人吧?”徐云珂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狗血桥段瞬间就自动加载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接了一句, 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荒诞和嘲讽, “这都什么年代了, 怎么这些个搞出惊天大案的反派, 讲起故事来, 一个个都跟八点档一样, 不是为爱复仇,就是为爱黑化。”   柳巧荣依旧一脸严肃, 不言而喻。   “抱歉抱歉……你讲。”徐云珂意识到她打断了别人,带着小小的歉意。   “这是患者的病例报告, 你看下有没有治疗机会。”柳巧荣把一份病例文档递了过来, “具体你想知道的等有空我和你说吧。”   徐云珂翻看了下, 看到的先是心超报告、胸片与心衰指标,指尖落在关键数据上。   主动脉瓣瓣叶, 已经完全融合、僵硬,几乎无法辨认出正常的瓣叶解剖结构。   有效瓣口面积,仅剩下可怜的0.35cm??,而跨瓣平均压差, 已经飙升到了88mmhg??,左心室射血分数,仅仅只有20%。   同时, 还合并着重度的三尖瓣反流,以及大量反复出现的心包积液。   而这份病历上,列出的诊断,还远不止这些。   感染性心内膜炎,心功能iv级,慢性肾脏病5期,低蛋白血症,脓毒症……每一项,单独拿出来,放在任何一个病人身上,都是一张足以让家属接到病危通知书的催命符。   徐云珂的手,缓缓翻过了下一页。   她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的凝重,逐渐变成了一种微妙的神情。   确实,非常严重。   不过哪怕患者已经80岁高龄,她还是有信心。   可以用微创的方式,先把致命的主动脉瓣狭隘问题优化。   但是,当她把整份病历翻到最后一页,看清了更多患者的个人信息之后。   好家伙。   她,还真不一定能。   “这……是一个心脏移植患者啊。”   徐云珂是最后才看到了病人的信息。 ↑返回顶部↑ 第152章 老套(1 / 7)   第151章 老套   “那就放弃吧。”孟慕齐第一个开口, 态度斩钉截铁,语气有气无力。   “赌一把。”齐如卿几乎是同一时间,厉声打断了他, “作为监护人,我替他选手术换瓣,人生有倒计时的日子不叫活着。阿齐。”   孟灿英看着齐如卿, 他用力地、反复地搓着自己那张满是胡茬的脸, 最终说出了他的选择:“保守治疗挺好的。撑到现在已经太苦了, 何必再受折磨呢。”   孟灿英本身就是心脏瓣膜领域的绝对权威。   他比这屋里任何一个人, 都更清楚这台手术的危险。   如果不是遇到徐云珂, 他甚至会觉得, 连一成成功率都是奢望。   “折磨?”齐如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转过头,“能活下去, 折磨算什么?等死才是。”   “齐如卿,这世上谁不是在等死?”   “你这时候要和我辩论, 正常人那叫活着, 只有患者叫等死。”   “治疗不是为了更多痛苦与伤害……为什么从来都不和我说心肌病?当初为什么不问我一句?他主动脉瓣钙化成现在这个样子你从不找我提及, 甚至还笑眯眯和我一起工作,有没有想过……我是他父亲。”   这是徐云珂第一次, 看到情绪波动如此剧烈的孟灿英。   懊悔、自责、无力、痛苦。   尤其提到父亲那两个字的时候……   “我生产那两天你都在值班,所以,你记得他生日是几号吗?”   “我给你过一次机会,我结婚后第一年, 那年阿齐的家长会我说让你帮我去开,你怎么说还记得吗?”   “当初如果我告诉你他病情,你会帮他把移植名额放在第一个吗?”   连续三个问题, 其实一句比一句说的轻,却一句比一句,更让人窒息。   孟灿英坐在那里,感觉骨头被抽走了一般。   会议室里,似乎只听得见孟慕齐自己那粗重而颤抖的呼吸声。   沉默过后,孟灿英最终还是开口:“对不起。我……确实,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   “保守治疗吧。”孟慕齐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他看向自己的母亲,眼神里只有悲凉,“齐如卿,你就别在这里打着爱的名义,扮演一个被逼上绝路的可怜母亲了。你做的那些事不是为你自己么?你又何必装模作样呢。”   齐如卿没有看他,将目光锁死在徐云珂身上:“徐医生,假如眼前这个孩子,是你自己的孩子,你会怎么选?”   你可真会问问题啊。   徐云珂想了想:“16岁他有自己的判断力……”。   可她还没来得及张口,齐如卿却忽然开口。   “徐医生,你记得徐云阳吗?他可是国际人口交易买卖的掮客。”齐如卿的目光,忽然变得极其锐利,“专门替人收集幼女、高智女生出国去一个岛,是相当有实力的买家呢……我也是偶然才查到了他的底细,他上头可是一个掌握着世界上大多数权利金钱的圈子哦。”   我****!!!   幸好!幸好明州那段时间,她忙得天昏地暗。 ↑返回顶部↑ 第153章 谈判(1 / 5)   第152章 谈判   隔天早晨。   徐云珂先约了邓海程, 在肿瘤医院研究所附近一家私人咖啡厅里聊了起来。   徐云珂接过一杯拿铁:“所以,你原本是准备辞职回国,自己搞研究?现在要变成英易康日后在九州的常驻首席研发了?”   服务员另一杯加了双倍奶油的拿铁推到他面前。   奶泡上, 拉花是一根简单的麦穗,和他今天衣服配色很搭。   邓海程端靠在椅背上,一身卡其色短袖衬衫, 配一条白色阔腿裤, 穿得随意又带着点英伦式的讲究, 眉眼自带似有若无的笑意, 温润自在, 即便是埋汰的话也感觉在安抚:“是啊。我本来想借着这个亚组特殊获益的发现, 回国自己拉团队做研究。结果, 辞职报告才交上去没几天,因为你的原因, 被总部画饼按住了。”   “那你们英易康总部后续是想做egfr通路上的其他靶向药,还是接着做吉非替尼的二代?”徐云珂也不绕弯子, 端着杯子灌了两口, 问得相当直接。   她才不信那位理查森教授到现在还没察觉到耐药这件事。   虽然英易康没把最核心的1、2期原始数据完整拿出来, 但她心里门儿清,那里面, 也存在过获益的西方白人患者,毕竟他们也有10%可能有这个敏感突变,只是时间线一拉长,那些人的病情就不再受控了。   邓海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奶香和咖啡的苦醇平衡得刚刚好,香气也对,他微微挑眉, 笑得有几分散漫:“你要不要嫁给我?或者,我嫁给你也行。”   “又来?”徐云珂无语。   当初两个人分手,就是因为邓海程突然的求婚。   徐云珂虽说没准备做不婚主义,但是吧,节奏不对。   “没办法,那天突然收到你邮件,我还在想怎么那么心有灵犀,我要回国你都知道。”邓海程眼里确实闪过过片段,只有他知道话里有几分真,“再者说,那次不是你论文写差不多了,说异地不一定受的了诱惑?我只是试一把挽留,可惜啊,魅力不太够。”   这里的异地指的是纽约区内的异地呢。   邓海程这个人绅士、包容且成熟,再忙也很会给足生活情绪,不管是恋人还是朋友,都值得交。   他们认识的也很早,当时出国机场认识的,她救了他的侄女,但他也帮自己在纽约找了不错的兼职工作。   不过,真变成很好的朋友,是她和邓海程早在肺癌课题之后。   当时原泽明,哦不对,傅则琛都很生气他们友好的关系呢。   后面傅则琛回国,他就上位了……   只是等课题结束,她就正式进迈克尔的心脏移植组。   那时候虽然聚少离多,她是真没动过分手的心思……   甚至还用那点微弱的意志力抵抗住了世俗的诱惑。   毕竟那会儿她遇到了leo这个小妖精。   浅蓝色那双眼睛,就算带着口罩,实在太有蛊惑力了……   谁能拒绝鲜活,向上,自在的小甜哥啊!!   好吧,是有点喜欢肤浅的。   徐云珂摸摸鼻子,有亿点点心虚:“只能说线太长,风筝难控。”   “好了,老友重逢就先不破坏气氛了。”邓海程似乎从她脸上读出了什么,也不揭穿,笑着岔开了话题。 ↑返回顶部↑ 第154章 半年(1 / 4)   第153章 半年   九州肿瘤研究所。   一间宽敞的涉外商务洽谈会议室内。   汪敏端坐主位, 身侧依次是科研部主任、临床药理与转化医学的负责人。   长桌对面,则坐着以理查森教授为首的英易康团队,旁边依次是邓海程、英易康全球战略总监, 以及两位西装革履的商务与法务负责人。   徐云珂就坐在汪敏身旁,正对的位置恰好就是理查森。   第二轮谈判前后又聊了一个多小时后,双方各自陈述了更新后的合作需求意见。   九州这边, 因为有徐云珂坐镇, 汪敏的态度比昨天强硬了不止一个层级, 不仅合作条款一条未让, 反而又往上加了码。   她们不仅需要英易康提供所有试验原研药物, 提供egfr靶点检测实验室的完整产业线支持, 提供合作项目的部分资金。   至于投资建厂之类, 她们今天甚至根本没提,这是下一个问题了, 反正今天只反复强调一个核心态度:九州是寻求合作做研究的,不是来做临床外包的。   英易康这边的发言人, 是他们的战略总监, 一位西装笔挺的五十来岁的中年白人。   他显然没有料到, 九州方面的态度变得更多。   他沉默了片刻,随即像是要重新拿回主动权一般, 强势开口道:“亚洲具备承接这类多中心临床研究能力的肿瘤中心,并不止九州一家,如果贵方的条件过于苛刻,我们也完全可以选择更换合作机构。毕竟已经在日本上市超过三年, 那边无论是数据积累,还是基础设施,恐怕都要更成熟一些……”   徐云珂听得脑壳疼。   最后就憋出这么个低级的威胁?   她允许了吗?   她甚至没有等翻译, 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贵方当然可以随时更换执行中心,亚洲有资质有病人有数据的机构确实不少。但你确定,就能解决贵司眼下的研发困境吗?”   “徐医生,据我了解,你作为一名临床外科医生,或许能提供某些基于临床现象的数据推演。但以九州实验室目前的基础条件,恐怕并不具备真正帮助我们攻克研发瓶颈的能力……”那位战略总监显然对徐云珂做过初步的背景调查,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语气里却带着一种根深蒂固又居高临下的傲慢。   “那恐怕要让您失望了,19、21是你们的。但是,20我知道如何做。”徐云珂向后一靠,唇角微微扬起,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所以我们先来明确一下,你们英易康想和我们是达成合作研究,还是赚一个劳务价值。”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半秒。   这总监明显没听懂这串数字背后的含义,他微微侧身,压低声音,带着困惑问理查森:“她是什么意思?”   虽然翻译很奇怪,但明显这不是乱说的数字。   理查森教授却没理他,他身子前倾,那双蓝灰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徐云珂:“你用什么方法定位的?”   “手搓的pcr,感谢高灵敏度的beaming技术。”徐云珂回以一笑,语气稀松平常。   “所以……即使没有我们,你也可以做到,那为什么?”理查森好奇,为什么还找他们呢。   “只有我一个人估计得磨上几年。但是有你,至少能缩短半年,对吧?”徐云珂摊了摊手,语气坦诚得近乎可爱,“这个发现,争取时间才有价值。而且,你们的船开的最早,但如今却因想转化赶不上前头研究了。”   靶向药这个赛道,在吉非替尼出现后,不少项目可都在冲刺了,英易康这个靶向药头部的宝座可快要没了。   “好吧,你说服我了。那你只想研究机制?不做药?”   “不,没药无法闭环。”   “确实,方向呢?” ↑返回顶部↑ 第155章 回家(1 / 4)   第154章 回家   11月10日下午17点。   为期一周的首届星云峰会最后一天的收尾阶段, 在秦州大学这座穹顶高耸的国际学术报告厅里,此刻依旧座无虚席。   柔和的灯光从纯白穹顶均匀洒落下来,照亮了台下那一张张来自九州, 乃至世界各个角落的心脏领域权威专家或知名医生们的面孔。   自然也少不了主流医疗媒体的长枪短炮,和那些永远在闪烁的镁光灯。   不过,主镜头位置留给了星云正在测试的直播流, 此刻即便星云大会进入尾声, 在线观看人数依旧超过2万。   秦合院长、秦州大学医学院院长高京涛正站在主讲台上, 声音庄重而通透, 为这场盛会做着最后的总结:“在这最后, 请允许我代表星云, 向跨越山海亲临现场的每一位嘉宾, 向守在屏幕前全程参与自全球各地的心血管、影像、麻醉等领域的临床同仁,致以最诚挚的谢意。”   “是你们的远道而来与全情投入, 让这场大会从最初的星云网上学术分享,变成了今天真正意义上立足联动九州, 辐射全球的行业盛事, 也让秦州大学报告厅自承办学术展会以来, 迎来了心脏领域顶尖的学术聚会。”   “回望这一周的全程交流,我们共同见证了太多足以载入行业记忆的高光时刻, 多台高难度实时手术演示从手术室同步传到会场,把现有外科的禁区边界,变成亲眼观摩的实操经验。”   “在多场罕见或心血管疑难病例的多中心研讨会上,来自不同国家、不同中心的专家拿出各自危重病例, 围绕诊疗决策的分歧点展开毫无保留的思辨,把单个中心的零散经验,合成了覆盖多范围的心血管疾病治疗方向。”   “也有围绕冠状动脉外科血运重建、高危瓣膜病介入治疗等一系列重要前沿主题的深入分享与思辨交锋, 我们既看到了深耕临床数十年的前辈对传统术式的极致打磨,也看到了青年学者对前沿技术的大胆探索,不同观点的碰撞没有边界,不同路径的交流没有门槛。”   “而本次大会最受瞩目的学术高光时刻,当属徐教授首次公开报告了其团队发表在心血管领域顶级期刊jtcvs上的,关于一站式杂交治疗冠状动脉血运重建术在高龄冠状动脉多支病变患者中的诊疗策略……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经过本次大会,冠脉杂交手术将从此开启一个全新的篇章。”   “……立足当下、眺望未来,星云让我们有理由相信,如今九州正处在心血管外科迭代革新的关键拐点。”   “未来的心血管领域,必将告别单一开胸、单一保守的传统二元模式,向着外科精细矫治、介入微创赋能、杂交联合诊疗、个体化分层施治的全新体系迈进。”   “请允许我再次感谢参与本次大会并带来卓越分享的各位教授们,他们是……”   “医学永远在局限中求索进步,今日我们审慎探索的临床试验技术,明日终将成为挽救万千重症患者的成熟标准。我们也期待,以本次大会为起点,国内外同道持续深度协作,打破学科壁垒、突破技术瓶颈,让更多绝境患者拥有重生的机会。”   “在最后,请以最热烈的掌声,再次感谢星云创始人徐云珂教授,她以顶尖高危病例研究与前沿手术思辨为起点,打破传统诊疗桎梏,沉淀更多可复制推广的重症心血管实践经验,为九州心血管外科接轨国际前沿,踏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高京涛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将所有荣誉献给星云创始人徐云珂教授。   这一刻的荣光理所当然属于徐云珂。   本次大会是秦州大学报告厅开始承办展会创立以来,相关医生参会邀请报名最多的一次,累计超过5万位来自全球各地心外医生的报名,更不用说累计超过10万人次观看的峰会直播。   可以说,这是九州心脏学会成立那么多年来,含金量最高的一次峰会。   因而他说起演讲词来,脱稿轻轻松松,因为很多话,确实也是肺腑之言。   仅半年时间,作为知情人士,徐云珂不管是心脏领域还是癌症研发领域那可都是成果满满,若不是对方要回吴平,高京涛感觉人家想做他的位置都绰绰有余。   “……相聚终有终点,但我们向着心脏医学的征程永远不会结束……期待下一次重逢时,我们星云能带着更多突破禁区的成果,带着更多被挽救的生命故事,再次相聚,共赴新程……”   高京涛语速沉稳,但在最后一句的时候,忍不住语调上扬:“现在,我正式宣布,首届星云国际心血管高峰论坛,圆满闭幕!”   但随即他又深吸一口气,保持着上扬的高昂情绪,宣布这场盛会最重要的压轴环节:“我们也想借此机会,隆重举行关于徐云珂教授的多项重要荣誉授予仪式,包含九州心血管疾病中心名誉院长、秦州大学联合九州医学科学院名誉院长、秦州大学医学院终身教授……”   他面向全场,开始宣读仪式的重要评语:“今日授予徐云珂教授的这些荣誉,不仅是对她个人精湛医术的至高褒奖,更是对她在临床医术、学科突破上无私奉献指导的致敬和最高表彰。”   “徐云珂教授用无数台教科书级手术垒起的心外科临床高峰,在心外科领域树立起最高标杆,从左心室辅助装置植入与二期心脏移植,到ross双出口重构,从矫正型大动脉转位终末期修复,到妊娠合并腔静脉肿瘤保全术,无数被判定为无路可走的危重患者,都在她的手术刀下重获新生……”   “也是这种极致的专业精度,一次次突破心外科手术的边界,成就一台台教科书级别的经典术式,推动着九州心血管外科的临床技术不断攀登新的高峰,把无数个‘不可能’变成了‘我们可以’,把无数台心脏领域‘禁区手术’变成了可以推广的行业标准……”   高京涛的声音愈发高亢:“可以说,徐教授所代表的是我们目前心脏外科顶尖的临床高度,是九州临床医学当之无愧的标杆与脊梁……”   “好吧,其实我们还有不少华丽但真实的辞藻与病例来形容她的能力与成果,只是都被徐教授婉拒了。”高京涛说到这里,原本庄重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轻快的笑意,语气也轻快了几分, “她曾和很多学生说过,手术于患者而言,只是漫长生命里的一个坎坷,与其夸她手术,不如送给患者们最好的祝福,只愿世间人无病,何妨手术室成空。” ↑返回顶部↑ 第156章 正文完 后悔(1 / 6)   第155章 正文完 后悔   “急诊签到250天, 奖励细胞u盘*1,徐星运*1。”   徐云珂还有点可惜,早知道她不忌讳天数, 早点签到,那不就双倍签到了?   签到完,只是波动忽闪的那一瞬间, 系统说已经把所有非时代科技产品被替换为本世界的产品, 她的手术镜……   须臾之间。   他们真的离开, 但系统给她留下了两个礼物, 其中一份如同u盘一般附着在她大脑接口中。   用意识打开, 最开始就是一封信。   “徐云珂医生, 很高兴遇到你。我是医学福利签到系统q2302版编号……我和人工智能医学辅助系统w23需要在星际xysf0937地球执行任务……   虽然脱机模式下可以依靠原有能量维持, 但每年年终阶段的审核有检察反馈,一旦发现任务星球没有享受到分配福利, 或系统无反馈传输,一切会被主系统切断抹杀, 以防被掠取资源。   ……   是的, 医学科研室的能量非本世界可以提供, 如果你开启实验室模拟科研项目,我未必有能量脱离这个时空。   其实你在那天主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 我很诧异。   虽然我没回答,但你感觉到了……   谢谢。   即便你没有使用这个科研实验室项目,但看到这半年的成果,为你和你的团队骄傲。   关于徐星运。   生命很神奇, 无论是碳基还是硅基都很神奇。   记忆是真实的存在,也可以只是一种体验。   徐星运也可以有新的体验……你的电脑里已经复刻记录了徐星运所有信息和基础,以及签到系统的部分底层逻辑。   未来她可以替我成为新的简易签到系统。   所有留在世界的业务产业还需要她来打理, 但需要依托现有的超级计算机运作在个人手机端、电脑端运作,而且可能会变笨一点,希望你别嫌弃她……   另外,我也准备了一份生日礼物或者说,送别礼。   这细胞u盘内容根据当前世界整理好了一些医学生命科学的理论和指导,包括所有你还没学习的课件,以u盘形式放在脑海中。   不过它只是像书籍一般,没有互动、体验与反馈,只能供你定期翻阅查看,而且阅读它会让你消耗较多的精神、体能,使用请注意时间……   虽说它不能让人立马获得成果,但算是一颗小小的种子,希望让你所在世界未来所有医生的工作可以轻松一点。   当然,细胞u盘的底层逻辑也有限制。   它其实本身也是带你进入虚拟世界的媒介之一,是我们签到系统的重要科技基石之一。   或许等有一天你能破解细胞u盘的底层限制,就可以将它上交吧。”   这信息量真不少。   徐云珂在快速脑海里筛选了下,除了医疗相关,还有几本与医疗有关的科技项目书,有点像当初介入耗材的研究项目书,但涉及到的领域可能更加复杂。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