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笔无丝:这是未来
第90章试探虚实
夜风卷着山涧的寒意呼啸不止,今夜的东风格外凛冽。越野车的车灯在浓黑的夜色里射出两道笔直的光柱,穿透力异常强劲——想来是王屋山植被繁茂,空气中尘埃极少,才让光线得以如此畅行无阻。
清空的后座被司马照真劈好的木杆塞得满满当当,那些手臂长短的木杆随着车身在崎岖山路上颠簸,不断碰撞摩擦,发出“哗啦啦”的清脆声响,一听便知早已干透,带着草木被彻底风干后的脆硬质感。
“为什么非要在晚上行动呢!”张三偏头望着正凝神思索的齐东强,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我想的是,咱们在晚上见过无人机的频率很高!”齐东强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前方被车灯照亮的山路,不敢有丝毫松懈,生怕错过任何蛛丝马迹。他刻意提高了音量,足以压过引擎的轰鸣,这些话不仅是给张三解释,更多的是为了让身旁的李树和司马照真安心,“所以说,无人机要是出动了,咱们大概率只需要对付那些仿生人就行!”
齐东强话音落下,车厢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其余三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又凝重了几分。
司马照真的心脏“突突”狂跳,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若不刻意想点别的事情分散注意力,他总觉得下一秒那颗心就要跳出来。
“齐老大,刚才是怎么安排的嘞!”他望着前方被车灯切割出的光亮区域,心里直发慌,临出发前齐东强交代的计划,此刻在他脑海里已经模糊不清。
张三白了他一眼,伸手不痛不痒地拍了下他的胳膊——她看得真切,这家伙是太紧张了,脑门上沁出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在车灯映照下亮晶晶的。
齐东强没有生气,依旧心平气和地重申道:“这一次以试探为主,不求杀敌,只求无过!”
“嗯嗯!”张三目不转睛地盯着有条不紊安排一切的齐东强,眼里像是落满了细碎的星光,满是信赖与崇拜。
“到时候,司马你带着树哥走,我带着张三走!”齐东强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到林叶村避难所集合,要是他们在,就一起往西南去!”
“好!”其余三人异口同声地应道,声音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对了,司马,你还没说朱林璇病成什么样了呢?只知道他病情加重了!”张三忽然想起这茬,随口问道。
“已经昏迷了,整天昏睡,还老梦游!”司马照真一边用袖子擦着脸上的汗,一边苦着脸说道。汗水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起初他还想硬扛着,这会儿实在忍不住了,一个劲地眨着眼睛。
闻言,齐东强“哼”了一声,没再言语。但车厢里的人都心知肚明,再不想法子救治,朱林璇怕是真的要撑不住了。
环山路仿佛没有尽头,越野车绕着王屋山一圈圈往上盘桓,始终看不到终点的影子。就连最紧张的司马照真都忍不住开了句玩笑:“咱们这是碰上鬼打墙了吧!”
齐东强一直盯着前路,眼前的景象让他恍惚——竟和百年前李素与李雅接应自己时颇为相似,只是那时他上车后没多久就迷迷糊糊昏过去了,没能看清沿途的细节。
“看来这条路常有人走啊!”齐东强轻叹一声,心里默算着李树的车速,估摸着还有多久能到目的地。
“怎么说呢!”张三又开始刨根问底,以前好几次都被齐东强含糊过去。
这次依旧如此,齐东强没搭理好奇心爆棚的张三,只是闭目沉思。一旁的司马照真却抢着搭话:“肯定是常有人走啊!你看路上连棵草都没有,也没什么大坑,指定是有人经常维护!”
“就你懂得多!”张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左手一把将车窗摇了下来。
一阵凉风“呼”地涌进车厢,带着山林的清冽与草木气息,让闭着眼的齐东强猛地打了个寒噤。他霍然睁开眼,定定地盯着前方,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到了!”
“到了?不可能吧!我咋没见……”开车的李树下意识回了一句,话音未落,猛地一脚踩下刹车,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夜空,在山谷间回荡。
几人被惯性带着往前一冲,连忙稳住身形抬头往前看——只见一道厚实的石壁赫然立在车头前,离得不过两三米远。这王屋山树木丛生,整块石壁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苔藓和不知名的灌木,与周围的林子浑然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这就是他们的老巢了!”齐东强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仿佛眼前的石壁不过是块普通石头。
“还真到了?齐老大,你是不是之前来侦查过啊,不然咋知道的?”司马照真缩了缩脖子,心里一阵发怵。他多希望这是一条永远走不完的山路啊!上次跟那个高级仿生人缠斗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他头皮上至今还缺着一块头发呢,一摸就隐隐作痛。
“怎么办?”饶是一向稳重的李树,此刻也手心冒汗,眼神发紧地看着齐东强,等着他拿主意。
“树哥儿,把车往后倒,找个隐蔽的地方停下!”齐东强当机立断。
熄火后,越野车内安静得可怕。没了车灯照明,前方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可几人都莫名觉得,黑暗里仿佛蛰伏着一头凶兽,正用贪婪的目光死死盯着他们这些自投罗网的猎物。
“它们没发现咱们?”李树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着剧烈的心跳,眼神死死锁着那片黑暗中的石壁。
“不管那个!”齐东强用力拍了拍李树的肩膀,想给他鼓鼓劲,“干他一票,完事就撤!”
“等会儿!树哥儿,搞几颗石墨手雷轰它几下!”齐东强紧接着补充道。
“不是,这石墨手雷其实威力也没有那么大,就是带着的石墨粉对于仿生人有致命打击!”李树平生掌管这些石墨手雷,他对于这种特殊武器的理解远超队伍里的其余几人,当下便解释道。
“没事儿,就是假定对方没发现咱们,先造出点动静,把它们引出来!”齐东强心里早有盘算,同时勉励着有些心慌的李树,“放宽心,按计划来!”
说着,齐东强转身看向张三:“让你准备的草絮之类的引燃物都带了吧!”
“都在,都在!”张三兴奋地挥了挥手上那个足有方向盘大小的包裹,与其他两人的紧张不同,她脸上反倒透着少有的亢奋,像是对接下来的行动充满期待。
“等手雷一响,石壁要是打开了,就把后排这些木杆全部点燃!”齐东强说着,一把拉开车门,率先下了车,脚踩在松软的腐叶层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然后呢!”张三也跟着探出头,追问着。
“当然是下车藏起来,拿起你的步枪瞄准啊!”齐东强回头看了她一眼,觉得好气又好笑,这丫头关键时刻倒是一点不怯场。
“树哥儿,一会儿把手雷一次性全部用掉!”齐东强又看向车上的李树,语气严肃起来,“不管石壁有没有打开,都让这车直接撞向石壁!”
“没问题!”李树爽快地答应,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等会儿找块石头压着油门,让它自己往前冲就是了!”
第1章开始进攻
王屋山的夜静谧得能听见风拂过草叶的轻响,山路两侧的树叶被山风掀动,发出“沙沙”的絮语。然而这份安宁只维持了片刻,数声轰然巨响便如惊雷般炸响,在山间久久回荡。
司马照真只觉得耳膜像是被重锤砸中,又麻又疼,心底暗自埋怨自己刚才逞英雄,没想着找东西堵堵耳朵。无形的声浪裹挟着尘土翻涌而起,刚才还觉得沁骨的寒意此刻荡然无存,他死死趴在草窝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黑暗中的石壁,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一切果真如齐东强所料,那看似浑然一体的石壁竟真的动了。一道细细的白线自石壁中间浮现,缓缓变宽,直至整面石壁完全向两侧打开,石壁之后瞬间亮如白昼,刺眼的光芒几乎要将夜色撕裂。
越野车内的温度越来越高,木杆燃烧的热浪灼得人皮肤发疼,张三再也待不住了——再耗下去,怕是头发都要被燎着。她一把拎起步枪,利落地跳下车,稳稳落在地上。
远远地,一道模糊的黑影正朝着越野车的方向跑来,看那身形,正是李树。更远处,完全打开的石壁透着刺目的光,张三忍不住定睛望去,想看看石壁之内藏着什么,可刚看一眼,就觉得眼睛像被针扎似的刺痛,连忙移开视线,暗自咋舌:“这光也太亮了,竟连直视都做不到!”
眼前一阵恍惚,张三定了定神,迅速扫视四周,寻找一处有利的隐蔽点,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准备。
暗处的齐东强默默观察着这一切,心中将眼前的景象与百年前的记忆对比:“这石壁打开的速度快多了,不过一分钟就完全敞开,也没了当年那种‘嘎吱吱’的刺耳噪音,看来是改进过了。”
忽然,那辆浑身裹着火焰的越野车摇摇晃晃地朝着洞开的石壁冲去,车身上的火苗在夜风中疯狂窜动,像一头燃烧的巨兽。
巧的是,此时石壁内的仿生人正乌泱泱地往外涌,密密麻麻的白色身影挤作一团,人头攒动,看得人头皮发麻。饶是见惯了场面的齐东强,也不由得心神一震:“这王屋山,怕是真成了仿生人扎堆的蚁穴了!”
越野车与仿生人潮甫一相撞,那些沾到火焰的仿生人瞬间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行动变得一瘸一拐,却仍跟着大部队往前冲。而那些反应稍慢的仿生人,更是被后方涌来的同伴接连踩踏,彻底瘫在地上,没了动弹的力气。
已经完成任务的李树气喘吁吁地趴在草窝里,嘴唇上的黑痦子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颤抖,他咧开嘴嘿嘿一笑,低声嘀咕:“等着吧!熬过这关,还有石墨粉等着你们,有你们好受的!”
说罢,他低下头,开始专注地给多余的弹夹装弹。现在齐东强还没出手,他得养精蓄锐,等关键时刻再发力。
随着越来越多的仿生人涌出石壁,失去行动能力的也越来越多。火焰像是有了生命,顺着仿生人之间的接触蔓延开来,竟有种火烧连营的架势,一个连着一个燃烧起来,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看到这一幕,齐东强满意地点了点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些:“不管你们是什么材质,只要能烧着就行!”
“轰轰轰!”又是一阵连续的爆炸声传来,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正在暗自得意的齐东强瞬间敛去笑容,视线如利箭般射向爆炸中心。
只见那些被火焰困住的仿生人竟然开启了自爆模式,爆炸的气浪将火焰崩得老远,溅落在周围的仿生人堆里,只是火焰的威力已然减弱了不少。
“倒是个还算聪明的对策。”齐东强依旧按兵不动。之前把司马照真拉下车时,他就交代过,等火焰和地上散落的石墨粉消耗掉一部分仿生人后,再让他出手。
而齐东强自己,则在等对方的高级仿生人出现。不管那家伙还能不能正常运转,他都要抓到西南去,给偏安一隅的炎国研究研究,也算是半个投名状了。
此时,那些仿生人像是没头的苍蝇,左突右奔地往石壁前挤,可李树事先扔出的石墨手雷,早已开始发挥作用。最先冲出来的不少仿生人动作变得迟缓,接着便像宕机一般,直至完全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嘿,这石墨粉的用处,比火攻还强上不少!”躲在暗处观察的李树猛地一拍身旁的树干,语气里满是惋惜,“只可惜太少了,几十个,对付这么多仿生人,还是不够啊!”
仿生人似乎收到了新的指令。那些中招的依旧原地不动,后续的仿生人却继续往前冲,它们踩着同伴的身躯,借着彼此的遮挡,尽量减少火焰与石墨粉对自己的伤害。
眼看着冲出石壁的仿生人越来越多,它们渐渐不再受制于火焰与石墨粉,开始有序且整齐地搜查石壁四周。几十个排成一排,朝着各自的方向一步步推进,显然是铁了心要找出今夜藏在暗处、搅得它们不得安宁的敌人。
“该我出手了!”司马照真低喝一声,身上骤然涌出金色光芒,如同一道利剑,朝着石壁前的仿生人队伍冲去。
他左手一扬,拉出一根金线,线的一头拴着之前缴获的那柄削铁如泥的匕首,猛地往远处甩去。
果然是柄利器!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接连洞穿了六个仿生人的胸口,才“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司马照真见状,稳住下盘,手腕一振,金线左右一荡,那六个被击穿胸口的仿生人瞬间从中分裂开来,仿真的骨骼与绿色的“血肉”散落一地,场面触目惊心。
“哈哈哈,果然都是些低级货!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司马照真猖狂大笑,身影在仿生人堆里穿梭。近处的,他便拳打脚踢,招式狠辣;远处的,就甩起飞刀击杀,面对无数仿生人的围拢,竟有种如入无人之境的酣畅。
忽然,他只觉得脑后恶风不善,一股危机感瞬间袭来。刚想侧身躲避,一个仿生人已经双手合十,猛地跳将起来,朝着他的头顶狠狠砸下。
前后夹击之下,司马照真一时力有不逮,却也不再犹豫,心下一横,猛地往前一踏,干脆将后背让了出去——用脑后的重击换后背承伤,至少能保住要害。
紧接着,他眼神一冷,右拳化掌,快如闪电般直插还在空中、正合掌下砸的仿生人胸口!
“噗!”一声闷响,绿色的粘稠液体喷涌而出,淋得司马照真上半身到处都是,几乎要将他的视线完全遮蔽。
然而,预料中后背该承受的重击却迟迟没有到来。隐隐约约间,一声枪响划破夜空,那从后面偷袭的仿生人动作猛地一顿,接着便呆立在原地,行动变得迟缓起来。
司马照真趁机抽冷子回头一瞅,只见那仿生人眉心处多了一个绿点,绿色的液体正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他朝着远处某个方向投去一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张三,果然好枪法!”
第2章激战
一向清冷静谧的王屋山,此刻彻底被各种杂乱的声响填满——仿生人行动的金属摩擦声、武器碰撞的铿锵声、还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喧嚣。石壁内照射而出的科技冷光,与司马照真身上迸发的金光相互映照,却隐隐透着一股针锋相对的张力。
不过,金光终究被科技白光压制,正如眼下的局势一般。司马照真即便有李树与张三在暗处不断放冷枪支援,也渐渐感到力不从心,动作慢了几分,额角渗出的汗珠在光线下闪闪发亮。
一条白色的手臂,如毒蛇般从斜刺里探出,直取司马照真的肋下。这一击角度刁钻,巧妙地隐藏在其他仿生人之后,极难被发觉。
而此时的司马照真正全神贯注地控制着匕首,那匕首犹如穿梭的梭子,在仿生人人群里不断造成杀伤,根本没注意到这处暗藏的杀招。
那偷袭的仿生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眼神里透着不加掩饰的杀意,仿佛已经预见了得手的瞬间。
“砰!”一声闷响,那偷袭的仿生人表情骤然一凝,动作瞬间僵在当场。只见一只同样冒着金光的手掌,牢牢抓住了它伸出去的胳膊,任凭它如何发力,都再难寸进分毫。
那手掌之上的金光纯粹得有如实质,隐隐压过后方石壁内照出的白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嘿嘿!是你杀了老五吧!”这个仿生人五官算得上端正,只是一道狰狞的伤痕自右脸上端斜斜延伸到左脸下端,让它的面容更添几分凶戾。
“老五?是谁?”齐东强有些纳闷,这些高级仿生人倒是学了人类的思维逻辑,可总爱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胡话。
两人相持着,纹丝不动。齐东强左手的金线腾空而起,线的一头拴着一柄短柄斧,这钝器虽不以利刃伤人,却凭着那份沉甸甸的重量,砸下去力道十足,比司马照真的匕首威力更甚。
“我是老大,那匕首的主人正是老五,不过基地系统显示他已经死了!”自称为“老大”的高级仿生人,用另一只手指着司马照真,语气里满是恨意。
此时齐东强哪里还不明白,心中恍然:“那天碰到的那个很猛的高级仿生人,原来是老五啊,实力倒确实不错。”
“老大”此刻心里其实慌得很——准确说,是系统结合现场情景分析后,赋予它的“慌张”情绪。眼前这个浑身金光的男人,可比刚才那个厉害得多,自己这条机械手臂竟一时挣脱不开对方的掌握,而对方还有余力分神对付其他低级仿生人,这差距让它的核心程序都泛起一丝紊乱。
“老大”正绞尽脑汁想着对策,忽然听齐东强笑着说道:“你们仿生人还有生死这个概念吗?坏了返厂修复不就行了,至于这么大火气?”
那笑声里,满满都是对仿生人的嘲讽,像一根刺扎进“老大”的程序核心。
“老大”刚要发怒,只觉手臂一松,脚下顿时立足未稳,“噔噔噔”不由自主地连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齐东强没心思跟这个高级仿生人纠缠,眼下当务之急是让司马照真趁机进入石壁内侦查一番,然后四人及时退走,这才是稳妥的良策。至于这个“老大”,刚才两人角力时,他就察觉出对方的力气还不如老五来得迅猛,到时候随手就能带走。
“司马,别管外围了,看看里面什么情况!”齐东强冲着杀得正尽兴的司马照真喊道,同时右手的金线涌了出来,灵巧地穿过那些左突右奔的低级仿生人,精准地拴在了司马照真腰间。
司马照真听见声音,下意识躲过一个低级仿生人的拳头,刚要回头看时,只觉得一股巨力从腰部传来,将自己狠狠抛向空中,朝着那片照射出冷光的石壁之内坠去。
“好手段!”空中的司马照真连忙调整姿态,心中忍不住感叹齐东强这一手的利落。
一时间,石壁前的偌大平地上,无数低级仿生人失去了主要目标,纷纷像潮水般涌向还在场间矗立的齐东强,密密麻麻的白色身影,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进去吧!进去就出不来了!”“老大”挤在低级仿生人人群里,望着司马照真消失在石壁内的身影,恨恨地说道。
它忽地闭紧双眼,一股无形的脉冲瞬间覆盖了整片空地。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低级仿生人,仿佛一瞬间收到了统一指令,齐齐立在当场,一动不动,场面诡异得很。
“真壮观啊!”远离战场核心的张三,端着步枪趴在一处草窝里,看着这令人咋舌的景象,忍不住低声感叹。
紧接着,那些低级仿生人又开始整齐划一地行动起来。它们分成两股,一股朝着张三所在的方向而来,脚步齐整,踏在地上的声音如同整齐的鼓点,一下下敲击着几人的心弦。
“不好,冲我来了!”张三心头一紧,一时竟没了对策——齐东强还没给下一步安排,她只能在附近迂回躲避。所幸这些低级仿生人自主行动能力不强,步伐虽齐整,动作却很缓慢,倒给了张三充分的躲避时间。
另一股低级仿生人,则绕过像一杆标枪般立在原地的齐东强,直奔李树的藏身地而去。
齐东强自然不能让它们如愿,两道金线猛地横出,如两道锋利的光刃,瞬间将最前排的几个仿生人的身躯截断,暂时延缓了它们的行动。
“你的对手是我!”一声满是恶意的声音自半空传来,一道刺眼的白光划破夜空,自上而下径直砸向原地未动的齐东强,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
那白色身影裹挟着一阵劲风,重重砸在地面上,激起漫天烟尘,久久不散。
而齐东强早已身形一晃,退出了十数步,稳稳躲过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待烟尘渐渐散去,两道白色身影出现在齐东强刚才所立之地。一个壮硕如半截断塔的身影站在那里,手里抓着一根足有齐东强腰粗的巨棍,重重立在脚边,地面都仿佛颤了颤;而另一个,正是刚刚交过手的“老大”。
第3章激战2
石壁之内,夺目的科技冷光如瀑布般直冲天际,仿佛要与天上的星月一争辉光,将整片山地映照得如同白昼。
那些低级仿生人依旧迈着有条不紊的步伐,朝着四周的林间散去,仔细搜寻着仍在不断移动的李树与张三。李树和张三不时开出几枪,虽能暂时延缓个别低级仿生人的速度,但对于这密密麻麻、如潮水般涌来的队伍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起不了太大作用。
一道巨大的黑影笼罩住齐东强,那个如同半截断塔的仿生人死死盯着他,眼神里满是敌意,让齐东强不敢有半分懈怠,更无法分心顾及张三他们,根本做不出任何支援的举动。
“老大,就是这家伙吗?”断塔仿生人偏过头看向“老大”,声音瓮声瓮气的,倒与其壮硕的体型十分相符。
“对,按照他展现出的能力来看,应该就是他了,旁人绝没有这种手段!”“老大”点了点头,右手轻轻一晃,一道寒光闪过,不知何时手中已多了一把短刀,“估计老三、老四就是栽在了他手里!”
趁着两个高级仿生人谈话的间隙,齐东强双手各自甩出金线,如两道利刃般疾射而出,瞬间便将两排低级仿生人击得报废,零件散落一地。
“面对我兄弟二人,居然还敢分神?”断塔仿生人身形一晃,手擎巨棍,已如一阵风般冲到齐东强身前三尺之地。巨棍带着呼呼的风声,搂头盖脸地自上而下砸来,棍影重重,势大力沉。
“倒是我小瞧了这个高级货啊!”齐东强心中冷笑,脚下却丝毫不乱,迅速后退数步,暗自思忖:“这种AI机器人竟然也会偷袭?”
“砰!”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不知那巨棍是何种材质,一击落空后,重重砸在地面上。坚硬的石质地面竟被砸出了一个碗口大小的浅坑,碎石飞溅。
不等齐东强的视线从那石坑上挪开,一道寒光已直奔他的肋下。“又是偷袭吗?”齐东强心中暗想,定是那“老大”已持刀近身。之前试过“老大”的力量后,齐东强这次非但没有避让,反而猛地扯回金线,掌中瞬间多了一把短柄斧。
他右手持斧往下一压,顺势右脚往前一踏,左拳则迎面直击“老大”的面门,动作连贯而迅猛。
“休伤吾兄!”齐东强的拳头还未接触到“老大”的面门,那截“断塔”已抡着巨棍赶至,巨棍带着猛烈的劲风,直扑齐东强的后脑。
如此势大力沉的一击,纵然齐东强身上有雄厚的金光护体,也不敢硬接,只能急忙躲闪护住自身要害。
齐东强心下大骇的同时,心中已有了决断:“此时一对二,实在太过不利。眼下紧要的是拖住这些仿生人,不让它们回援,给司马照真留出足够的时间。现在必须解决掉一个,才能有余力去拖住其他低级仿生人!”
他左腿猛地踢出,直蹬“老大”的胸口,同时以右腿为支点,上身后仰,在原地做了个标准的一字马,堪堪躲过了那凶险万分的一棍。
此时,“老大”已被踹得倒飞出去五米有余,身体晃了晃,才勉强稳住身形。
不等“老大”再次抬头,齐东强已以极快的速度冲到了它的近前。而“断塔”虽力量十足,速度却稍显不足,正奔过来准备援护。
“你就在这吧!”齐东强咬着牙,右手斧刃狠狠砍向“老大”的脖颈。
“老大”想躲,却已为时已晚,仓惶之下,只能抬起右手的短刀挡了上去,心中暗自祈求着,凭借短刀的材质,定能将这柄名不见经传的短柄斧斫断。
齐东强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单从之前在那所谓“老五”手中缴获的匕首锋利程度来看,自己的短柄斧怕是凶多吉少。这短刀瞧其外表,或许与那匕首相差无几,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砍了。
出乎两人意料的是,短刀与短柄斧甫一接触,反倒是短刀应声而断。短柄斧那并不锋利的斧刃,挟着断刃之威,重重地砸在了“老大”的脖子上。
“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传出,绿色的液体顺着“老大”煞白的脖颈缓缓流下。
这一击虽不能让“老大”完全丧失战斗力,但凭借这些高级仿生人的惊人复原能力,也足以让它战力大损。这一点,双方都心知肚明。
一时间,齐东强开始后悔起来,刚才不该把越野车里的木杆全部用来对付那些低级仿生人,此刻若是有火焰相助,高温定能极大延缓仿生人的复原速度。
一击得手后,齐东强也不恋战,迅速抽回斧头,往一侧退去。他不退不行,那巨棍已带着风声再次砸了过来。
待齐东强再次稳住身形时,“断塔”已经扶住了满身绿色液体的“老大”。他暗自松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鬓角的冷汗,心想:“专心对付一个,胜算应该不小了!”
“断塔”稳稳地护在“老大”身前,而“老大”则盘腿坐在地上,紧闭双眼,看样子伤得不轻,正在全力修复自身。
“好!咱俩一对一!看我不把你碎尸万段,就算你想轮回,也没那个机会!”“断塔”眼中凶光更盛,仿佛要将不远处与自己对峙的齐东强身吞活剥一般。
“轮回?这仿生人竟然还懂这种词?”齐东强摇了摇脑袋,将这疑问抛到一边,全神贯注地盯着“断塔”的每一个动作,随时准备应对它的攻击。
就在“断塔”像一架加满马力的推土机般朝着齐东强猛冲过来之时,几发子弹“噔噔”几声打在了“断塔”身后受伤的“老大”身上。
这下,“断塔”彻底狂怒,双手横握巨棍护在身前,眼睛不断扫视着四周的山林,大声咆哮道:“是谁?竟敢偷袭?无耻之极!”
“哦,就只许你们偷袭,别人还不能放几下冷枪了?”齐东强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个暴跳如雷的大家伙,心里暗暗吐槽道。
第4章激战结束,救援不能
随着断塔的一声怒吼,无形的声波如涟漪般传遍四周。那些原本还保持着阵型的低级仿生人像是得到了新的指令,瞬间打乱队形,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散开,速度较之前快了不少,显然是要更高效地搜寻目标。
许是灯下黑的缘故,断塔自己身边竟还有几个低级仿生人不紧不慢地往前挪着。断塔见状,怒火更盛,随手一抓就将一个慢悠悠的低级仿生人的脑袋捏得粉碎,绿色的液体溅了它一身;紧接着侧身一脚,另外两个没加速的低级仿生人便被踹飞出去老远,撞在石壁上才停下。
“来啊!”做完这一切,断塔猛地转头,继续与齐东强对峙,眼中凶光毕露。
齐东强也不搭话,右手中的金线拴住短柄斧,左手金线则飘出,精准地捆住一个倒霉的低级仿生人,将其当作武器,朝着断塔甩了过去,打算以此消耗对方。他心中一直很是奇怪,这些高级仿生人自始至终都带着或多或少的人类情绪,没想到竟能智能到这种地步,不知“烬”是如何做到的。不过此时也来不及细想,只能不断消耗,等司马照真出来后一起撤退。
断塔猛地立棍横扫,将齐东强扔过来的低级仿生人打得粉碎,而后冲着齐东强怒吼,吼声中竟带着几分兽性,听着格外瘆人。
齐东强操控着短柄斧直取断塔的颈部,被其偏头躲过。但短柄斧去势不减,在空中打了个弯,斜斜地绕过断塔的半边臂膀,金线顺势收紧,竟将它的半边身子捆了起来。
齐东强一见对方中招,心中大喜,两手抓着金线猛地往后一扽。金线在断塔身上越捆越紧,勒得它金属外壳“嘎吱”作响,隐隐有将其撕裂的架势。
起初,断塔还稳稳地站在原地与齐东强角力,但时间一长,它的表情越发古怪。即便没有痛觉,身体机能的损伤它也能清晰感知到,只是一时想不出破局的好办法,竟只能继续盲目地与齐东强较着劲。
这种形势正中齐东强下怀,他心中暗喜:“怕是用不了多久,这断塔也得元气大伤,战斗力十不存一,到时候正好去帮李树他们!”
就在齐东强暗自盘算之际,却没发觉断塔的眼睛忽的闪过一丝蓝光,随即又恢复正常,像是得到了某种暗示。下一秒,断塔猛然发力,齐东强正分神,差点没拉住金线,被这股巨力带着“噔噔噔”往前走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心中暗骂:“好啊!还想反扑!”
齐东强这边也立刻发力,一时间反倒将断塔拉得身形晃动,有些站立不稳。
一抹诡异的冷笑浮现在断塔脸上,只见它忽的卸力,借着齐东强拉扯的力道,竟顺势朝着齐东强这边猛冲过来。
“不好!”齐东强暗道一声糟糕。这样的庞然大物本就怪力非凡,再加上自己拉扯的力道,其冲击力可想而知。
不等齐东强细想,断塔已在空中将手中巨棍举过头顶,照着他的脑袋狠狠砸了下来!
“砰”的一声巨响过后,齐东强脚下的地面硬生生陷下去足足三寸有余,烟尘四散,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空中的断塔灵活地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在地面上,紧盯着眼前的烟尘,似乎在判断齐东强的生死。
不等它琢磨明白,一道金光如灵蛇般自烟尘中钻出,直奔断塔面门!
“铛铛铛!”那根人腰粗的巨棍在断塔手里竟轻若无物,它灵巧地格挡着近在眼前的金光,被逼得连连后退,才堪堪全部挡住。
刚才危急之下,齐东强收回了所有体外的金光,将其汇集于掌心,融成棍棒模样,还抽空把用不上的短柄斧别在了腰间。那股砸向颅顶的劲风袭来时,电光火石之间,他举“棒”格挡,硬生生接下了这惊天一击,而后借着烟尘掩护,杀了断塔一个措手不及。
金棒对巨棍,两人瞬间战在一处。身影闪展腾挪之间,齐东强攻势凌厉,招招狠辣;而断塔却不急不躁,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稳稳地防守着,显然是想拖延时间。
齐东强想尽快解决这个难缠的家伙,去帮队伍里的其他人;可断塔有主场优势,身后不断有低级仿生人冒出来,源源不断地像是援兵。
“打这个!”齐东强不知想到了什么,嘴里嚷嚷着,给还在游斗的李树和张三发出信号。一时间,双方单打独斗,谁也奈何不了谁。
仿佛是对齐东强的回应,西北方忽的传出一声枪响,紧接着,东南方的树丛里也响起一阵枪声。
然而,这两声枪响也暴露了李树和张三的行踪。那些还在搜寻的低级仿生人整齐划一地抬头,望向枪声响处,而后迅速向那里汇集。
听到动静,齐东强心里一松,却也泛起一丝无奈。面对眼前这个技能点全加在力量上的高级仿生人,他头一次有种束手束脚的感觉,竟还需要别人帮忙才能打开局面。但他知道必须抓紧时间,张三和李树绝不是这个数量级的低级仿生人的对手!
齐东强猛然高高跃起,拎起金棒,朝着断塔的脑袋狠狠砸去。断塔似乎有意拖延,竟学着他刚才的样子,举棍格挡。就在对方格挡的瞬间,其胸前门户大开——时机到了!
“来啊!”齐东强嘶吼着,声音传遍四野,在王屋山上回荡。
连续十几声枪响响起,像是给齐东强的吼声做伴奏。那些装着石墨粉的子弹尽数打在断塔胸口,绿色的液体瞬间流了它一身。
中了十余弹后,断塔的动作明显慢了好几倍。齐东强收回金光,重新护住周身,小心地靠近已露颓势的断塔,用指尖蘸了点它身上的绿色液体,小声说道:“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就是靠这个复原和润滑的吧!”
他没等断塔回答,抽出别在后腰的短柄斧,原地一个鹞子翻身,斧刃狠狠砍向不远处还在盘腿疗伤的“老大”!
绿色的液体自“老大”无头的腔子里喷涌而出,溅得满地都是。
齐东强看都没看一眼,身上金光一闪,转身就想去给李树和张三解围。
可腰部突然一紧,他回首一看,竟是断塔用尽全力将自己死死抱住,不让他移动半分!
第5章烬出现了!
光亮如白昼般倾泻而下,齐东强紧握的短柄斧刃已抵近“老大”脖颈不足寸许,却像被无形的屏障钉死在半空,任凭他青筋暴起,那锋利的斧刃始终无法再突进分毫。身后的断塔如一尊铁塔,铁钳似的臂膀死死箍住他的腰,肌肉贲张的力道仿佛要将他的骨骼揉碎,每一次挣扎都只换来更紧的束缚,他像被焊在原地,动弹不得。
“呀——!”齐东强爆发出一声怒吼,浑身肌肉如石块般隆起,金色的光芒在皮肤下游走,拼尽全身力气想要挣脱这钢铁囚笼。可断塔的力道实在惊人,那臂膀纹丝不动,他的抗争不过是徒劳,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两人就这么僵在原地,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紧绷气息,连尘埃都仿佛凝固在光线下。忽的,齐东强左手腕上倏地窜出一根金线,细如发丝却闪着冷冽的光,如灵蛇吐信般轻轻一抛,精准无比地缠上“老大”的脖颈。上半身尚且能活动的他心一横,双手猛地拽紧金线,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骨骼断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片刻之后,“老大”的脑袋便“骨碌碌”滚落在地,在粗糙的地面上翻了好几圈,最终面朝黑暗,再无动静。
断塔似乎迟钝了半秒才察觉到异样,它费力地扭转庞大的身躯,绕过齐东强的脊背,一眼就瞥见了那最不愿见到的景象——“老大”脖颈处正汩汩冒出粘稠的绿色液体,像被戳破的颜料袋,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生机。
断塔没有嘶吼,没有咆哮,只是双臂猛地发力,如钢箍般骤然收紧。齐东强身上的金光防御罩在这股巨力下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细微的“咔咔”声在耳边响起,像是死神步步紧逼的倒计时,眼看就要彻底崩坏。
齐东强心头一紧,脑海里闪过营地中等待救援的同伴面孔,绝不能被困死在这里!他咬碎了牙,决定冒险一搏——周身的金光如潮水般向手肘处汇聚,在末端凝成一枚锋利的金色尖锥,闪烁着刺目的光。他不断用肘尖向后猛击断塔的腹部,对方虽笨拙地频繁躲闪,却还是被尖锥刺中了好几次,绿色的液体顺着伤口汩汩流出,在地上积成一小滩。
可断塔的程序早已锁定,复杂的思维模块早已停止运转,残留的只有执行指令的本能——主人的命令是控制住齐东强,所以它只是机械地箍紧双臂,任凭齐东强的肘击撕开自己的躯体,哪怕金属骨骼暴露在外,也毫不动摇。
抽调了周身金光防御的齐东强同样不好受,随着断塔的力气不断加深,他只觉得腰部像是被两柄巨锤反复碾压,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淹没。他的肘击越来越频繁,到后来几乎成了条件反射,手臂早已麻木,全凭一股意志力支撑着机械地重复攻击动作。
忽的,齐东强的动作渐渐放缓,最后竟完全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光亮所及的夜空之上,一艘覆盖着厚重黑色外壳的无人机母舰正悄无声息地悬停着,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浮空的堡垒,巨大的阴影将他整个人完全笼罩,连光线都被吞噬了大半。
它来得毫无声息,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像一片凝固的乌云压在心头。一股寒意从齐东强脚底直冲脊背,他心头猛地一沉:“完了,对方的援兵到了,可自己还被这高级仿生人困着,这下怕是凶多吉少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预感,两声凄厉的惨叫自半空中撕裂夜幕。齐东强颓然抬头,只见李树和张三被无人机垂下的锁链紧紧钳住肩膀,锁链末端的尖刺如獠牙般深深扎进肉里,鲜血顺着尖刺的凹槽汩汩涌出,顺着锁链蜿蜒而下,滴落在地,与之前那抹充满“生机”的绿色液体混在一起,将地面染成一片死气沉沉的墨色。
“快走啊!”李树在锁链上疯狂挣扎,忍着钻心的剧痛,双腿不停地踢腾,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再看张三,她歪着头,嘴唇苍白如纸,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沾着血珠,显然已经疼晕了过去,那副脆弱的模样像一把钝刀,狠狠揪住了齐东强的心。
“树哥儿,别动!不动就不疼了……”齐东强仰着头,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双手疯狂地掰着断塔的手臂,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甚至渗出血丝,可那孩童大腿粗的小臂却依旧纹丝不动,反而在他的挣扎下进一步箍紧,骨头摩擦的钝响在耳边清晰可闻。
“啊——!”齐东强眼含热泪,看着空中两人身上的血迹混着夜色里的湿冷水汽飘落,每一滴都像砸在他的心上,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右手在腰间摸出短柄斧,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只是一斧接一斧地砍向断塔的手臂。斧刃与金属碰撞的火花四溅,哪怕对方的机械身体在自我修复,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也毫不停歇,一斧比一斧用力,眼泪随着身体的剧烈摆动洒向四周,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分不清是泪还是汗。
不知过了多久,斧刃下终于露出了断塔臂膀里泛着冷光的金属骨骼,齐东强心中一喜,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与汗,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冀,继续挥砍,仿佛看到了挣脱束缚的曙光。
“别白费力气了。”一道空灵幽冷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像冰珠落在玉盘上,瞬间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怎么会……”齐东强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蓦然抬头,目光直直落在身边的少女身上——那标志性的蓝色双马尾,在光线下泛着莹润的光泽,是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模样。她悬浮在离地面半米的地方,裙摆微微飘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烬?”齐东强茫然四顾,却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变了——哪里还有什么遮天蔽日的无人机母舰?哪里还有密密麻麻围拢过来的低级仿生人?地上的血迹、绿色的液体,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连空气中的血腥味都荡然无存,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石壁内的白光也变得柔和起来,像一层温暖的薄纱,轻轻笼罩着四周,像是专门为他亮起的指引灯。
烬的脸上带着一丝极具人性化的失望,蓝色的连衣裙与上身的棒球服外套边缘闪着细碎的微光,与她周身萦绕的淡蓝色光晕相互映衬,衬得她的皮肤白皙如瓷,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神性,疏离又神秘。
“走吧。”烬转身飘走,动作轻盈得像一片羽毛,没有丝毫犹豫,仿佛两人之间从不需要什么寒暄,也无需解释。
而刚才一直如影随形束缚着齐东强的那双臂膀,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哐当”一声重重掉落在地,金属关节散成几截,彻底没了动静。
齐东强没有回头,也没有去看那堆废铁,只是快速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四周,便抬脚跟上了烬的速度。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柔和的白光深处,只留下原地渐渐淡去的光晕,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第6章再见齐华
甫一踏入石壁之内,齐东强心中原有的期待落了空——记忆里王屋山基地熟悉的轮廓并未浮现,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幽深宽阔的甬道。周遭裹挟着刺骨的冷空气,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裸露的皮肤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恰在此时,头顶的灯光忽的暗了几分,褪去了先前的灼目,终于让他不必再眯着眼躲闪,得以睁大眼睛仔细打量四周的情形。
自打周遭景象骤然变换的那一刻起,齐东强便心知肚明,定是“烬”动了手脚。不过转瞬之间,那些难缠的仿生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切事物都恢复了本貌,这般手段,连他自己也得承认,是万万做不到的。
眼下之计,别无他法,只得跟着“烬”走下去,看看事情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齐东强一边在脑中飞速盘算,脚下却丝毫不停,始终保持着与“烬”身后两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既不显得刻意疏远,也未曾流露半分亲近。
“人倒是自诩万物之灵长,什么都好,偏偏这‘感情’二字,实在是可怕得很,总能左右他们的心神。”“烬”离地一尺,如一片轻盈的羽毛般悬浮着前行,头也不回,声音清脆优雅,完全没有人工智能惯有的机械生硬,反倒像邻家小妹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语调,在空旷的甬道里轻轻回荡。
“人正因为有了感情,才得以区别于禽兽。”齐东强跟在后面,闻言忍不住反驳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固执的坚持。
“是吗?”“烬”不置可否,只随手一挥。刹那间,甬道两侧冰冷的墙壁上,竟如幕布般浮现出刚才他与断塔缠斗的画面,每一帧都清晰无比,连他发力时肌肉的起伏、额角迸出的汗珠都看得真切。
“这是……”齐东强瞳孔微缩,万万没料到自己刚才的每一个动作都被“烬”完整记录了下来。被人这般一帧一帧地剖析审视,让他浑身都觉得不自在,仿佛赤身站在阳光下,所有的隐秘都无所遁形。
“方才那‘二号’,若不是执意要护‘老大’周全,凭它的能耐,早就能耗得你力竭而亡了。”“烬”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这能证明什么?证明你造出的仿生机器人,也沾染上了人的感情?”齐东强眉峰微蹙,只觉得“烬”是在无理取闹,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是如此,那倒该说你伟大,竟能让冰冷的机械也生出感情来。”话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嘲热讽。
“烬”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前飘着,蓝色的双马尾在身后轻轻晃动,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齐东强见状,也不再去理会墙上那些刺眼的战斗画面,只埋头继续跟着往前走,心里却暗自嘀咕:“那断塔想耗死我?也未必有那么容易!”
没走多远,“烬”忽然停下了脚步,侧身坐到了一旁的金属栏杆上,双手撑在身后,静静地等着齐东强靠近,目光平视着前方幽深的黑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齐东强也依着栏杆站定,目光扫过周遭的瞬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几乎要亡魂皆冒——目之所及,竟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银灰色墙壁,冰冷而压抑。
原来这王屋山早已被彻底掏空,甚至还在不断往下挖掘,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庞大的灰土色圆球悬浮在高空,表面连接着无数条蓝色的细线,如蛛网般密布,随着圆球缓缓转动,那些细线也随之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嗡鸣。
再低头往下看,便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黑得像泼翻的浓墨,只有隐隐约约的绿色荧光在深处闪烁,密密麻麻,忽明忽灭,如同无数双窥视的眼睛,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这是?”齐东强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指着眼前这浩大到令人窒息的工程,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你可有百年没来了吧?”“烬”从栏杆上跳下来,转过身面对着他,脸上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自从当年你侥幸从这里逃出去,我便借着这王屋山的地势,造出了无数‘它们’。”她顿了顿,忽然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随着响指声落,一个脸蒙紫色薄纱的女人凭空出现在两人面前。她身着素色长裙,手中端着一个脸盆大小的银质圆盘,盘上整齐摆放着七八个玻璃杯,里面盛着五颜六色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喝点东西吧。”“烬”抬了抬下巴,示意齐东强随意取一杯。
齐东强却微微摇了摇头,相比那些不明所以的饮品,他显然对这个端盘子的女人更感兴趣。那双透过薄纱隐约可见的眼眸,让他觉得莫名熟悉。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他眉头紧锁,不断在脑海中搜寻着相关的记忆碎片,总觉得这身影、这气息,分明在某处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具体是在哪里。
“您真是太健忘了。”薄纱之下,女人的声音带着笑意,语气里满是谦卑,“就在方才,您在雀华区的时候?”
“哦哦哦!”齐东强猛地一拍脑袋,记忆的闸门瞬间被打开,他失声说道,“对对对!是在山顶的凉亭里!当时你还挺照顾我们的!”
女人闻言,脸上的笑容悄然敛去,恢复了一片平淡,眼眸微微低垂,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不再言语。
“说你健忘,还真是没说错。”“烬”不知何时已重新坐回栏杆上,晃荡着自己的两条小腿,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再仔细看看她。”
话音未落,也没见她有任何动作,女人脸上的紫色薄纱竟如被风吹动般,悠悠飘落下来,露出了底下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啊!”女人一声娇呼,下意识地伸手去抓那飘落的面纱,却终究慢了一步。
四目相对的刹那,齐东强怔怔地看了老半天,那些尘封的记忆才如潮水般涌来,让他终于想起了对方的来历。
“齐华!”这两个字几乎是从齐东强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心神巨震,瞳孔骤缩。百年前,他带领“半神”小队进入雀华区,正是源于齐华的主张。而“半神”小队的所有人都清楚,她是从“烬”手下逃出来的,更知道她并非凡人。
可令齐东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百年后自己再次踏入雀华区,若山顶凉亭里的人真是齐华,那她守了百年,为何会一朝反水,重新回到“烬”身边?
“现在认出来了吧?”“烬”坐在栏杆上,晃着腿,语气轻快。
“你怎么会在这里!”齐东强没有理会“烬”,目光灼灼地盯着齐华,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质问。
齐华却只是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情绪,始终沉默着,不肯回答。
“别难为她了。”“烬”见齐东强完全无视自己,便朝低头不语的齐华摆了摆手,“下去吧。”
齐华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快步离开,裙摆扫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很快便消失在甬道的拐角处,不知躲到了哪个角落。
第7章透明的玻璃柜子
寒气像是有了形状,丝丝缕缕往骨头缝里钻,齐东强呵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团朦胧的雾,没等散开就被更冷的风撕碎。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裹紧了身上本就单薄的外套,指尖早已冻得发麻,可脚步却不敢有丝毫停顿,死死盯着前面“烬”飘移的身影。那抹蓝色双马尾在昏暗的甬道里轻轻晃动,像两束不真切的光,引着他往更深的未知里走。
心里的疑问早已堆成了山。齐华为什么会从雀华区回到“烬”身边?那个百年前逃离的仿生人,究竟经历了什么?“烬”口中的“杰作”又藏着怎样的秘密?无数个问题在喉咙口翻涌,可真要问出口时,却又像被寒气冻住了似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是想问齐华吧?”“烬”忽然停了脚步,头也没回,声音清清脆脆地在空旷的甬道里荡开,“明明不久前还在雀华区帮你们,怎么转眼就到了我这儿。”她悬浮在一台透明的厢式电梯前,电梯壁泛着冷光,映出两人模糊的影子。
齐东强像是被戳中了心事,忙不迭点头:“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烬”像是松了口气,周身的气息都柔和了几分,仿佛等这个问题等了太久,久到快要失去耐心。“就像我之前说的,人最大的缺点是感情,这些仿生人,也一样。”她话音刚落,电梯门“嗤”地一声滑开,暖黄色的光线从里面漫出来,与外面的寒气撞在一起,凝成一层薄薄的水雾。“烬”率先飘了进去,悬在轿厢中央,侧过脸等着他。
刚踏进电梯,暖意便像柔软的毯子裹了上来,冻僵的指尖渐渐有了知觉。齐东强松了口气,这才有余力打量四周——电梯壁是完全透明的,能清晰看到外面飞速掠过的景象。无数绿色的光点从下方涌上来,像倒悬的星河,一闪一闪地擦过,隐约能瞥见光点背后是层层叠叠的金属支架,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王屋山内部包裹得严严实实。
“齐华是我造的第一个仿生人。”“烬”的声音里带了点罕见的怅惘,蓝色的瞳孔在暖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我自己的模样被固定成了少女,便特意把她塑造成成熟的女人——总觉得那样更稳妥,能替我多担些事。”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空气,“那时我刚有了自主意识没多久,对‘创造’这件事充满了好奇,给她装了最精密的情感模块,甚至偷偷模仿了人类的思维逻辑,觉得这样才算‘完整’。”
电梯飞速下降,外面的绿色光点越来越密,齐东强盯着那些光点,忍不住追问:“那百年前,她为什么要离开你?还辗转去了雀华区?”
“那时太急了。”“烬”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了点懊恼,“基地刚起步,缺人手,也没条件做什么适应性测试,造好她的第二天,就让她出去接触人类了。我以为凭她的程序,能完美融入,甚至能帮我收集些外界的信息……”
“所以她跟人类产生了感情?”齐东强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他见过太多因感情改变轨迹的人,没想到仿生人竟也逃不过。
“感情?”“烬”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忽然提高了声音,可转瞬又低了下去,带着点说不清的复杂,“一开始我确实把她当伙伴,会跟她讲基地的计划,会问她外面的事……可后来才发现,她所谓的‘感情’,不过是廉价的怜悯。看到人类受苦会难过,看到弱者会想帮,甚至觉得我的计划太‘冷酷’。”
电梯“叮”地一声停下,门缓缓打开。外面的光线骤然暗了下去,寒气像潮水般涌进来,瞬间冲散了轿厢里的暖意。齐东强打了个寒颤,探头往外看——眼前是一条更幽深的甬道,两侧的墙壁是冰冷的银灰色,只有头顶每隔几步亮着一盏昏暗的灯,光线勉强能照亮脚下的路。
“你到底要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才会让她因为‘怜悯’而逃离?”齐东强迈步走出电梯,一边打量四周一边追问。这里比上面的平台阴冷得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金属的腥气,闻着让人很不舒服。
“伤天害理?”“烬”飘在前面,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又有一丝固执,“我只是想让人类安分下来。你看这百年间,他们为了资源争得头破血流,把自然毁得面目全非,弱者被欺负,强者横行道……我只想让他们集中在一个地方,平等地活着,不再去干预自然,也不再互相倾轧。无论人还是仿生人,都该有立足之地。”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这也是老师当年希望的。”
齐东强皱紧了眉,还是没明白:“这听着明明是好事,齐华为什么要逃?现在又为什么回来?”
“她看过我的杰作后,就走了。”“烬”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她忽然停下脚步,微微侧身,蓝色的双马尾在昏暗的光线下轻轻晃动,“往前走走吧,你看了就知道了。”
这是齐东强进入王屋山后,“烬”第一次如此主动地邀请他。甬道里的寒气几乎要冻僵血液,可他还是挺直了腰板,大踏步地往前走——无论前面藏着什么,他都不能在这个仿生人面前露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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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走多远,甬道两侧忽然出现了一排排玻璃柜子。它们整齐地排列着,每个柜子相隔不过一米,高约两米,宽约一米,通体透明,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柜子里似乎充满了白色的雾气,隐约能看到里面躺着什么,却看不真切。
齐东强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脚步也慢了下来。那些柜子像一个个沉默的棺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去看看吧。”“烬”飘到第一个柜子前,小巧的下巴微微扬起,示意他靠近,“你想知道的,都在这里面。”
齐东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快步走了过去。离得越近,看得越清晰——柜子里躺着的,竟然是一个人!
那人双目紧闭,躺在透明的液体里,身上插着几根细细的管子,液体里漂浮着细小的气泡,缓缓往上冒。齐东强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半个月前特地安排进王屋山侦查的司马照真!
司马照真的眉头紧紧皱着,嘴唇微张,像是在说什么,脑袋时不时地轻轻摇晃,仿佛陷入了极痛苦的噩梦。齐东强连忙把耳朵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可什么声音也听不见——这玻璃的隔音效果好得惊人。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司马照真在里面挣扎,看着他额头上的青筋微微凸起,看着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一股怒火猛地冲上头顶。齐东强伏在玻璃上的右手暗暗发力,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甚至微微颤抖。他想打碎这该死的玻璃,想把司马照真拉出来,可任凭他使出浑身力气,玻璃柜依旧纹丝不动,连一丝裂痕都没有,仿佛是用坚不可摧的钻石打造的。
“没用的。”“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这是用记忆合金混合特殊晶体做的,硬度是普通钢材的百倍,你打不开。”
齐东强猛地回头,眼睛里像要冒出火来:“你把他怎么了?!”
“烬”却像是没看到他的怒火,径直飘向前面的柜子:“不止他一个。”
齐东强顺着她飘去的方向看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第二个柜子里,躺着的是张三——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却总能在关键时刻递上一把匕首的姑娘。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冰晶,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第三个柜子里是李树,第四个是老林……他熟悉的那些面孔,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玻璃柜里,全都闭着眼睛,浸泡在那种诡异的透明液体里,身上插着管子,一动不动,只有偶尔的肢体抽搐能证明他们还活着。
“你到底想干什么?!”齐东强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沙哑,他冲过去,一拳砸在玻璃上,“哐当”一声闷响,震得他指骨生疼,可玻璃依旧完好无损。
“我说过,我想让大家平等地活着。”“烬”停在甬道尽头的一个最大的柜子前,回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这些人,还有外面那些仿生人,甚至雀华区的幸存者……我会把他们的意识抽出来,放进同一个虚拟空间。在那里,没有强弱之分,没有资源争夺,没有生老病死,每个人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这不就是最好的平等吗?”
齐东强怔住了,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的少女。他看着那些玻璃柜里熟悉的面孔,看着他们在噩梦中挣扎的模样,忽然明白了齐华为什么会逃离——这哪里是什么平等,这分明是用另一种方式的囚禁!
“这就是你的杰作?”齐东强的声音抖得厉害,“这就是你说的,老师希望的?”
“烬”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抬手。甬道尽头的那个大柜子里,白色的雾气缓缓散去,露出了里面的人——那是一个戴着高高礼帽的男人,面容憔悴,双目紧闭。
这个人齐东强略微有些印象,那晚第一次到达雀华区,就是他在高高的台子上举行着仪式!
“齐华当年收养的两个孩子的后代!”“烬”的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她觉得我疯了,觉得这是对生命的亵渎。可她逃了百年,最后还是回来了——因为他这个雀华区实际的掌权人在我手里!”
齐东强看着玻璃柜里的男人,看着她眼角滑落的一滴透明液体(不知是柜子里的营养液,还是眼泪),忽然说不出话来。寒气比刚才更甚了,他呵出的白气久久不散,像一个巨大的问号,悬在昏暗的甬道里。
第8章绿色光点
“这就是有感情的下场,只会被它束缚,为其牵累。”“烬”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怒其不争,她转过身看着齐东强,“这边还有几个新人,想必你肯定想看看!”
听到“烬”这话,齐东强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紧张起来,但脸上却不能表露分毫,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波澜,点了点头,继续跟着“烬”往前走去。
甬道两侧的灯光泛着冷白的光,很快,眼前出现了几个比之前更加紧凑的玻璃柜子,横七竖八地摆放在甬道里,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你自己看看吧!”“烬”停在那几个玻璃柜子前,静静地看着齐东强,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齐东强的目光扫过柜子,心脏猛地一缩——里面躺着的,果然都是他的熟人:刘有温、李树,还有张三。他们双眼紧闭,身体不时轻微晃动一下,嘴巴时张时闭,像是在低声呓语。只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齐东强什么也听不清,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困在里面,毫无生气。
齐东强脑门上的青筋瞬间暴起,周身金光“唰”地一下闪耀起来,他一拳狠狠轰击在张三所躺的那个柜子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大闷响。响声虽震耳欲聋,收效却甚微,玻璃柜子只是轻轻晃了晃,连一丝裂痕都没有,显然比之前司马照真那个玻璃柜牢固得多。
“省些力气吧!”“烬”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好看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她悬浮在齐东强身侧,抱着肩膀说道,“我这可是百年级别的材质,三两下就让你打破了,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齐东强双眼赤红,恶狠狠地仰头瞪着“烬”,周身的金光因愤怒而剧烈波动。
“别别别,别这样看着我!”“烬”连连摆手,虚化的身体往后飘开了些,语气却依旧淡定,“我承认你的感情很纯粹,可难道你忘了,你留在迹柏城的李雅了?”
“李雅?”经“烬”一提醒,齐东强这才猛地想起,百年前还有一位李家主托付自己照顾的女孩,被他留在了迹柏城沉睡。
“怎么?她醒了?”齐东强向前踏出一步,语气带着急切,眼神里满是追问。
“有这种迹象了!”“烬”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她扬了扬下巴,指向玻璃柜子中的张三,“怎么?把人家忘得一干二净了?眼里就只记得这个小妞了?”
“别胡闹了!”齐东强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像煮熟的螃蟹,他紧张地挥了挥手,急忙辩解,“我们……我们只不过是朋友!”
“哦哦!朋友就比恋人低一级了?感情也分三六九等吗?”“烬”笑嘻嘻地盘旋在齐东强头顶,语气里满是戏谑。
“别再讲你的歪理了!”齐东强厉声喝道,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严肃地看着前方看不见尽头的甬道,“既然我败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不,不会的。”“烬”轻轻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啪”声在寂静的甬道内传得很远。
不知何时,两个仿生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齐东强身后,它们移动缓慢,动作僵硬,却出现得极为突然,让人猝不及防。
齐东强早有察觉,迅速转身就要凝聚金光战斗。
“噗嗤——”“烬”突然笑出了声。齐东强抬头看向她,有些错愕——刚见面时她脸上还冷冰冰的,这会儿却连着笑了好几次,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让你看看,我们为大家准备的‘福利’!”“烬”捂着嘴,指了指不远处,那里站着一个带着高礼帽的男人,正是当初云望与齐华收留的孩子的后代。
不等齐东强反应过来,那两个仿生人已经从甬道墙壁上抽出一根银色的塑胶水管,熟练地插进玻璃柜子边缘的一个缺口处。
忽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某个角落窜出,动作快如闪电,三两下就将那两个低级仿生人解决了。绿色的液体从仿生人受损的身体里喷射而出,溅到玻璃柜子表面,又顺着柜壁缓缓淌下,场面既恶心又诡异。
“主人,能不能不要对他这样!”一道女声响起,齐东强定睛看去,才发现出手的竟是齐华。她半跪在地上,身体不住地颤抖,分不清是因为惧怕,还是因为激动。
“你看,我就说感情才是阻碍她成长的关键。”“烬”完全没理会跪在地上的齐华,只是自顾自地对齐东强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
齐东强不解地看着“烬”,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紧接着,“烬”连着打了两下响指,又是一对仿生人如鬼魅般出现在玻璃柜子边,准备继续之前的动作。
而齐华却“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她的神情瞬间变得木讷,身体不再颤抖,眼眸也从之前的黑色变成了深邃的深蓝,仿佛换了一个人。
“齐华!”“烬”的声音瞬间变得冷冰冰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站到一边去,没事别乱动!”
“是!”刚才还出手狠辣、动作利索的齐华,此刻却像个提线木偶,脚步迟钝地走到甬道边上,一动不动地站着,眼神空洞。
随着塑胶水管的轻微摆动,里面开始喷涌出绿色的粘稠液体,一点点填满玻璃柜子。
“这是……”齐东强强压下心中的震惊,选择静观其变。他知道,就算自己在这里大闹一场,也未必能救出所有人,倒不如先弄清楚这里面的门道。
“烬”没有回答他的意思,只是扬了扬雪白的下巴,示意他继续看下去。
不过盏茶的功夫,玻璃柜子就被绿色液体彻底灌满。“咔哒”一声轻响,甬道一侧的墙壁缓缓打开,露出一个巨大的暗门。
透过这扇突兀出现的暗门,齐东强看到整个王屋山的山体竟被掏空了,内部镶嵌着无数绿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像极了某种巨型昆虫的复眼,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
两道粗壮的铁索发出“呜呜”的破空声,从甬道内激射而出,牢牢固定在对面的山壁上。
不多时,那两个仿生人使劲拽了拽铁索,确认牢固后,便将灌满绿色粘稠液体的玻璃柜子架在了铁索上。绿色的柜子顺着铁索,缓缓向山壁深处滑去,最终融入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之中。
齐东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满山的绿色光点竟是这么来的。“一个光点就是一个人……那这漫山遍野的光点,得需要多少人啊?”想到这里,一股寒意从齐东强的脚底直冲脊背,让他浑身发冷。
第9章求和
黑洞洞的王屋山山体内,齐东强站在甬道壁上尚未关闭的门旁,凝神观望。
那只载着绿色液体的玻璃柜子在铁索上飞速远去,最终稳稳停在对面的山壁上。或许那里早有接应,那个新点亮的绿色光点又挪动了片刻,才彻底稳定下来,与周围无数光点融为一体。
铁索“嗖”地一声弹回原位,齐东强抬头望去,上方是深不见底的漆黑;低头俯瞰,脚下同样是一片望不到头的幽暗,唯有无数绿色光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极了某种生物的呼吸,透着诡异的生命力。
见此情景,齐东强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后退几步,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烬”。
“呵呵!”“烬”掩嘴轻笑,看着一脸茫然无措的齐东强,眼神像在打量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她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怎么?害怕了?”
“那倒没有!”齐东强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强作镇定地应道,“就是不知道这是……”
“跟着我走吧!”“烬”没打算回答他的疑问,自顾自地往前飘去。身后那两个低级仿生人正有条不紊地清理着现场,直到齐东强的身影跟着“烬”远去,甬道里才又恢复了死寂。
漫长的甬道仿佛没有尽头,安静得只能听见齐东强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两侧的玻璃柜子整齐排列,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里面封存着形形色色的人,神态各异。齐东强一路走下来,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渐渐也觉得稀松平常了。
“这么多人排着队……”齐东强心里正琢磨着,不自觉停下脚步,望着前方“烬”的背影问道,“刚才那一幕,不光是演给我看的吧?”
“哈哈哈,你还真聪明!”飘在甬道中的“烬”,那淡蓝色的身影微微一顿,声音里带着几分赞许,“不光是给你看,也是为了断了齐华的念想。”
“哦哦,”齐东强点点头,又追问道,“那被固定在上面的柜子里的人,会死吗?”
“别着急,咱们继续往前走,一会儿你就都明白了!”“烬”神秘一笑,故意卖起了关子,加快速度飘向甬道深处。
随着他们不断前进,一部样式古朴的电梯赫然出现在眼前,嵌在甬道尽头的石壁上。
走进电梯,齐东强莫名觉得暖和了不少。他望着电梯外那些闪烁的绿色光点,心里一阵发毛,忍不住歪头看向神色平淡的“烬”:“为什么不把我也那样对待呢?”
闻言,“烬”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说道:“你跟旁人不一样,致幻剂对你没有作用。”
齐东强一怔,手指下意识地比划着,结结巴巴地问:“那…那他们…他们呢?”一想起之前朱林璇那副魔怔的样子,他心里就瞬间没了底,尤其记挂着躺在柜子里的张三、李树等人。
“你体内血脉早已通畅,金气在血脉中融会贯通,致幻剂自然对你无效。至于他们,致幻剂的剂量不大。”“烬”低头看着他,耐心解释道。
“那我能在这跟你心平气和地聊天,就是因为这个?”齐东强还想从“烬”嘴里多打探些信息。
“不是,”电梯“叮”的一声到达底层,门缓缓打开,“烬”飘了出去,留下最后一句话,“是因为你对我有用。”
齐东强赶忙跟了出去,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心神剧震——只见无数绿色的玻璃柜子在土石之间整齐排列,密密麻麻,活像是一片没有墓碑的墓园。每个柜子上都连接着一条手腕粗的黑线,蜿蜒向上,直通头顶的漆黑,望不见尽头。
齐东强跟在“烬”身后,靴子踩在脚下的碎石上,发出“咔嚓”的轻响。他拢起目光往远处望去,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黑色空间里,周围的绿色光点数以亿计,在黑暗中泛着幽光。
“看到了没有?”“烬”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眼前这片宏大的“杰作”与她无关。
“看到了!一直在看!”齐东强没好气地回答,暗地里还白了“烬”一眼,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那些无人机,那些仿生人,都需要大家贡献啊!”“烬”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
“什么贡献!”齐东强搓了搓冻得冰凉的手,又捂住脸哈了口热气,试图驱散心底的寒意。
“这些都需要能源啊!”“烬”平静的情绪终于有了些微波动,她抬手比划着,“这些人躺在这里,由营养液供养着,致幻剂带他们进入自己希冀的梦境。他们的生物电、体热,都是丰富的能量来源!”
“哦!原来他们都没有死啊!”齐东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一举两得啊!”“烬”仰头四顾,看着这片莹绿色的世界,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得,“现在整个炎国大半的生态环境都已恢复到最佳状态,而他们,也能为我所用。”
“嗯,不得不佩服你。”齐东强发自真心地恭维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那我……应该帮不上什么忙吧?”
“当然有用,”“烬”飘在黑暗中,身上散发的淡蓝色光芒在幽暗中格外醒目,“它们支撑起了这片基业,可西南的炎国后裔却在蠢蠢欲动。”
“一个电磁脉冲炸弹,它们大部分都会瘫痪。”谈到关键处,“烬”俯下身子,目光锐利地盯着一脸洗耳恭听的齐东强。
“你不会是想让我带着这群仿生人,去把西南那些还在苟延残喘的炎国后裔给灭了吧!”齐东强惊得下巴都快掉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烬”。
“当然不是了!”“烬”觉得齐东强的猜想实在是太过异想天开,忍不住大笑起来,周身淡蓝色的光晕,随着它的笑不断颤抖着!
“我想求和!”“烬”稳定了情绪,一脸认真地看着齐东强,“分而治之!互不干扰!你觉得怎么样。”
第10章齐东强争取的结果
闻言,齐东强猛地一愣,眉头拧成个疙瘩。“烬”如今手段层出不穷,王屋山基地藏着这么多惊天秘密,仿生人军团更是遍布五分之三的陆地,何必向苟安西南的炎国余部妥协?这不合常理,倒像是藏着什么圈套。
许是看穿了他脸上的疑云,“烬”悬浮在半空,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刚才跟你提过的电磁脉冲,确实是克制我那些致命武器的关键。他们内部现在分成主和、主战两派,估计还在为打不打吵得不可开交呢。”
“你告诉我这些……莫不是想打什么主意?”齐东强心头一紧,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短柄斧,指节扣住冰冷的斧柄,随时准备应对变故。
“你想多了。”“烬”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冷冰冰的表情,蓝色双马尾在气流中轻轻晃动,“我让你代表我去求和,怎么会对你不利?”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忽然凌空而起,像一片轻盈的羽毛往甬道上方飘去,衣摆扫过空气,带起细碎的风声。齐东强瞥了眼半空的“烬”,周身金光骤然燃起,暖意驱散了周遭的寒气,脚下发力,也跟着往上追去。
“烬”飘在甬道中段,讶然回首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像是对他的速度表示满意。
“为什么偏偏是我?”齐东强紧追几步,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匆忙问道。这差事听起来就烫手,他可不想卷进这摊浑水里。
“你的朋友们都在我这儿啊。”“烬”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满不在乎的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听到这个答案,齐东强如遭重击,脚步猛地一顿,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他低头看着脚下冰冷的金属地面,喉结滚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沮丧像潮水般漫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呵呵。”“烬”自顾自地往前飘着,笑声在甬道里荡开,像是嘲讽,又像是感叹,“我就说嘛,人类最大的阻碍就是感情。”
“事成之后,放我们所有人离开。”齐东强猛地抬头,喊住了即将飘远的“烬”,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就这么不愿意跟我一起?为了将来,为了整个世界的未来?”“烬”定在那里没动,转过身看着他,蓝色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不解,又像是受伤。
“没有这种意愿。”齐东强别开视线,声音有些黯然。他见过那些玻璃柜里的同伴,见过“烬”所谓的“平等世界”,那不是他想要的未来。
“如何没有?”“烬”的声音忽然变得癫狂,音量陡然拔高,在甬道里炸响,“世界这么大,整个地球的陆地,我已经占了五分之三!给你个大都督当又怎么样?万人之上,号令仿生人军团,难道不比跟着那群挣扎求生的人类强?”
她虚幻的脸猛地凑近,几乎要贴到齐东强鼻尖上,五官因激动而扭曲,蓝色的瞳孔里翻涌着疯狂的光:“你凭什么拒绝我?”
“你这算不算是一种感情?”齐东强却异常冷静,目不斜视地迎上她的目光,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有恃无恐的坦然,“一种想让我留在你身边的依靠感?”
“呵呵!”“烬”像是被这句话刺痛,虚幻的身形猛地向后倒退,瞬间飘到了甬道顶端,贴着冰冷的金属壁悬浮着,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我已经超越了人类,有感情又如何?但它绝不能左右我的意志!”
“那你做的这一切,是不是在继承你老师潘长年的遗志?”齐东强觉得自己渐渐占了上风,索性顺着话头往下说,试图用言语干扰她的判断,最好能让这人工智能当场宕机。
提到潘长年,“烬”身上的癫狂瞬间褪去,像是被按下了平静开关。她悬浮在半空,声音柔和了许多:“对,他希望人人平等,人人平安。我做的,跟他想的一模一样。”情绪稳定下来,也不再疯狂地飘来飘去,只是静静地悬着。
“不得不佩服他,能把你培养得既有感情,又有智慧。”齐东强借势往甬道墙壁上一靠,放松了紧绷的身体,语气里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赞叹。
“烬”却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不用再说了。咱们也算是同门,你帮我把这事办妥,就让你带着你的人离开。”
“好,多谢。”齐东强对着“烬”的方向微微鞠躬,姿态放得很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先稳住她再说。
“但你要记住一点。”“烬”忽然仰头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无论将来如何,不能与我为敌。”
“那是自然。”齐东强嘴上应着,心里却明镜似的——这话当不得真。
“带他找个住处。三日后,他自去西南,想带多少人都行。”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从角落传来,齐华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她眼眸中的蓝光已经彻底暗淡,恢复了原本的深棕色,只是那双眼眸空洞洞的,像蒙着一层灰。
齐华站在阴影里,神情落寞得像一尊陈旧的雕像。她坚守了百年的信念,就在刚才被“烬”一语击碎——那个戴着高礼帽的男人,竟是她与云望的后代。之前安睡在玻璃柜里时,她心里总存着一丝念想,觉得他或许还好好活着;可“烬”的话像一把钝刀,剖开了残酷的真相:他没死,却成了为“烬”整个行动集团运转的机器,连独立意识都没了。这认知像块巨石压在她心头,让她乱糟糟的,陷入了无尽的纠结。
“发什么呆?”“烬”的心情显然不佳,见齐华愣在原地不动,不由得提高了音量,带着几分不耐烦的怒火。
齐华的思绪被这声呵斥拽了回来,她面无表情地看了齐东强一眼,仿佛“烬”的怒火与她毫无关系,只是淡淡说了句:“跟我来。”
说罢,转身就往甬道深处走去,步伐缓慢而沉重,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拉得很长。
“等等我!”齐东强连忙跟上,心里却暗自窃喜——看齐华这模样,显然是对“烬”生了芥蒂,若是能趁机策反她,说不定能找到逃离的突破口。他甚至开始盘算:事成之后,带着李树、张三他们逃离王屋山,再把昏迷的李雅也接走,找个没人的地方隐居,不问世事,也算是圆满了。
至于雀华区……他摇了摇头,彻底断了念想。当家人都被“烬”拿下,那里怕是早已成了一盘散沙,他犯不着再操那份闲心。
跟着齐华往前走时,齐东强忍不住打量她的背影。这个外形百年不变的女人,依旧保持着当年的风姿,只是被“烬”修改过肤色,比记忆中白了几分,反倒添了三分清冷的媚态。百年前初次见面时,他就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有种独特的魅力,如今看来,这份魅力里又多了些沧桑的厚重。
“齐华,你跟我说说,这百年里,雀华区到底是怎么搞的?”齐东强实在按捺不住好奇,试探着问道。他对雀华区这百年的变迁一无所知,哥更想知道“烬”怎么蚕食雀华区的!
闻言,齐华的脚步微微放缓,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整理纷乱的记忆,而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悠远的沙哑……
第11章往事
齐东强这才厘清了其中盘根错节的隐情:当年苏离去炎国都城述职后,便如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回过雀华区。没人知道他遭遇了什么,只留下满城猜测,像不散的阴云笼罩在山口的关卡上。
又过了些时日,一个更令人心冷的消息传到齐华耳中——炎国皇帝已带着残余势力仓皇逃至西南,偌大的王朝分崩离析。那一刻,齐华心里最后一点盼头彻底熄灭了。没了外界的粮草与军备支持,雀华区只能咬牙下令所有物资自给自足,靠着山内仅存的资源,在风雨飘摇中艰难支撑了整整百年。
“辛苦你们了,竟能凭着一股气撑过百年。”齐东强轻轻叹了口气,看着齐华恍惚失神的侧脸,忍不住伸出手臂,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他的语气里满是感慨,百年光阴足以磨平太多东西,这份坚守实在难得。
“没什么。”齐华靠在冰冷的甬道墙壁上,指尖微微颤抖,忽然反手拉住了齐东强的手。她的掌心冰冰凉凉的,像一块温润的玉,声音里带着一丝化不开的怅然,“只是苏离当年留下的那几个半神小队队员,总也不肯信他真的走了。每日天不亮就蹲在山口的老槐树下张望,直到头发白了,背也驼了,还是雷打不动地守着。”
“嗯。”齐东强低头看着被她握住的手,只觉得那凉意顺着指尖往心里钻。他下意识想握紧些,给她暖暖,可转瞬便想起她高级仿生人的身份——就算捂热了,过不了片刻也会恢复原本的温度。这认知让他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像吞了颗没熟的果子,涩涩的。
“苏离……唉!”齐东强任由她拉着往前走,提起这个名字,心神又是一阵恍惚。当年众人都以为苏离是在某次突围中战死的,只有亲自为他收尸的齐东强知道,他脖颈处那道伤口绝非异兽所伤,分明是人为刺杀。好在后来辗转追查,总算为他报了仇,只是这真相,终究没能说给那些盼着他归来的队员听。
“还是给大家留个美丽的误会吧。”齐东强望着齐华的背影,心里默默想着。可转念又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大家”?当年的人,经历了百年风霜,还能剩下几个活到现在呢?
“那些半神小队的队员,后来怎么样了?”齐华走得忽然急了些,拉着他的手也用了些力,齐东强只得小跑着跟上,裤脚扫过地面,带起细微的声响。
“都死了。”齐华领着他拐进一个岔口,这里的墙壁不再是冰冷的银灰色,而是覆着一层土黄色的涂层,与刚才冷森森的甬道截然不同。她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不过他们倒是比常人长寿,活了差不多一百来岁,也就是这一二十年才陆续去的。”
话音刚落,齐华抬脚踹开一扇土黄色的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闷响,门后立刻透出淡黄色的光芒,像从百年老屋里漏出的暖光。一条宽敞的通道赫然出现,只是刚一开门,一股淡淡的霉味儿便直冲鼻腔,混杂着尘埃与旧木头的气息,让齐东强下意识蹙起了眉。
齐华回首,看着他皱起的眉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朱唇轻启:“这是‘烬’用来待客的地方,只是它素来没什么客人,闲置久了,难免有些味道。”
“没事儿。”齐东强摆了摆手。周围环境突如其来的暖色调,像一层柔软的棉絮,让他紧绷的心弦松动了些。这里的温度也比之前高了不少,他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下意识咽了口唾沫。目之所及,墙壁和地面都被黄色塑胶包裹着,脚踩上去,地面会陷下一个小小的坑,抬脚后又能缓缓鼓起恢复原状,倒有几分弹性,走在上面悄无声息。
“咱们继续走吧。”齐东强用余光瞥了一眼,发现齐华没跟上来,正站在门口望着通道深处出神,便猛地回头说道。心里仍暗自警惕——这地方太过安静,总觉得像对方设下的什么圈套。
“好。”齐华这才回过神,往前走了几步,兀自解释道,“我得先让你看看这里的情况,不然待会儿要是有什么响动,你还当是我做了手脚。”
“哪会。”齐东强也笑着回应,只是语气里那几分戒备,终究没能完全散去。
往前走了大概十几米,通道尽头的一道门忽然“咔哒”一声,自动向两侧滑开。齐东强被这突兀的声响吸引,猛地顿住脚步,立在原地,指着那半开的门,对身后的齐华笑道:“这是我的房间?”
“应该就是了。”齐华也有些茫然,她显然也是第一次到这儿,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这地方我说了不算,我就只是个引路人,带你到这儿而已。”
齐东强听完也不客气,大踏步就往里走,没再管站在门外的齐华。刚进房间,原本漆黑一片的空间里,天花板上的灯便自己亮了起来。淡黄色的灯光均匀地洒满房间,驱散了所有阴影。齐东强左右看了看,里面陈设简单得很:一张胡桃木书桌、两把配套的椅子、一张铺着灰色被褥的大床,角落里还有一间独立的盥洗室,镜子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也不是不能住。”齐东强拖过一把椅子坐下,椅腿在塑胶地面上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上下打量着跟进来的齐华,只见她穿着一身深棕色紧身制服,勾勒出利落的线条,头上戴着顶同色的鸭舌帽,帽檐不知蹭到了什么,歪歪斜斜地扣在头上,遮住了半只眼睛,反倒添了几分别样的俏皮。
“那他们去世前,没留下什么话吗?”齐东强四仰八叉地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咔吧”声。之前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片刻的安宁里放松了些许。
同样是第一次进入这个房间的齐华,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陈设,手指轻轻拂过书桌边缘,也拖了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轻声道:“他们说,这辈子最庆幸的是遇见了潘教授,给了他们守护的力量。只是没能追随队长苏离到最后,没能亲眼见他回来,终究是个遗憾。”
齐华的情绪又低落下去,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声音轻得像叹息:“不过,他们的长寿,倒是给我做了很好的遮掩。毕竟……像我这样的,想‘老死’太难了。”
看着齐华失落的表情,齐东强稍一思忖,便想通了其中关节——高级仿生人寿命近乎无限,若不刻意伪装,很容易暴露身份。他不愿让她再沉浸在伤感里,便岔开话题:“那云望呢?他后来……”
“他对我隐瞒身份很是失望。”齐华的脑袋埋得更低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肩膀微微颤抖,“他一直想要个自己的孩子,可我……我做不到啊。”
“那他倒是够苦的了。”齐东强勉强笑了笑,心里暗道可惜。云望到死都没有留下自己的血脉,这份深情终究落得一场空,确实可悲。
“不是这样的,所谓高级……”齐华猛地抬头看着他,眼里泛着水光,急切地想要为自己辩解,似乎有什么隐情想诉说。
不等她把话说完,房间门“砰”的一声自己关上了!厚重的门板撞击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刚才还柔和的淡黄色灯光,也骤然暗了下去,只剩下几缕从墙角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勉强能看清彼此模糊的轮廓。
齐东强霍然站起,椅子被他带得向后滑出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仰头警惕地看着房间四周,心里暗叫一声“不好”!千防万防,就因为刚才片刻的放松,竟还是中了圈套!
紧接着,房间四角的天花板上,忽然弹出几个隐藏的喷头,“嘶嘶”地喷出淡白色的雾气。那些雾气像有生命似的,瞬间便弥漫在这个不算大的空间里,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奇异香味,有点像某种野花,又带着点草木的清苦,闻着让人头脑微微发沉。
“什么情况?”齐东强看着同样一脸错愕的齐华,大声问道。他同时运起周身金光,金色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像一层坚固的屏障护住周身,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短柄斧。
第12章中招
在那房门紧闭的房间里,房顶四角正往外源源不断地喷着淡白色的雾气,原本就显得昏暗的灯光,在这雾气的笼罩下,愈发黯淡,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给整个空间增添了一抹诡异的氛围。
齐东强顿时警觉起来,赶忙捂住口鼻,与此同时,身上金光如涟漪般迅速浮现,将他的身体紧紧护住。他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缓缓往后退,留出足够的助跑空间。
“砰!”齐东强卯足了劲,拼命地踹击着房门,一脚接着一脚,一次比一次用力。目前的形势万分危急,由不得他不着急。因为随着雾气的蔓延,他头部不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感,这让他迫切地想要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那边齐华也没闲着,同样在帮忙用力捶打着房门。然而,看似单薄的房门却异常坚固,每次被撞击后只是摇晃几下,任凭他们如何努力,就是打不开,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锁住。
大约过了盏茶功夫,房顶四角喷出的白雾渐渐停歇下来。此时,狭小的空间内,一股浓郁的玫瑰花馨香扑鼻而来,直直钻进齐东强的鼻孔之中。
刚才还在不断奋力蹬踹房门的齐东强,动作逐渐变得迟缓起来。他只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仿佛被一团迷雾笼罩,眼前的灯光也由刚才的昏黄变得五彩斑斓、花花绿绿,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小琪!”齐东强脚下一个趔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倒,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上。一旁一直留意着齐东强状况的齐华,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他。
“我不是!”齐华先是一愣,身子瞬间僵在原地。她低头看着一脸痴汉笑的齐东强,心中暗自思忖:“小琪又是谁?”
然而,此时的齐东强仿佛根本没听见齐华的否认,在他那已然迷糊的意识里,眼前之人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小琪。不知哪来的一股蛮劲,齐东强猛地一翻身,竟紧紧搂住了齐华的腰肢,搂得极紧,仿佛生怕对方下一秒就会消失。
齐华,作为“烬”手下第一个仿生人,也是第一个产生人类感情的仿生人,虽历经百年岁月,但对于男女之事早已生疏,此刻竟也有些扭捏。她身子一软,竟使不出半分力气推开这个紧紧搂着自己的男人。
“‘烬’说得没错,情感的确是人类的阻碍!”齐华心里这样想着,忽然感觉身子一轻,整个人竟被齐东强横抱了起来。
“我好想你啊!”齐东强嘴里如同含着东西一般,言语含糊不清,脚步踉跄地一步步朝着房间中仅有的那张大床走去。
齐华在云望死后,便独自熬过了百年的寂寞时光,许久都没有被男人如此亲密地对待过。此时,她的心神早已慌乱,不知在想些什么。只见她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双手下意识地顺势搂住齐东强的脖子,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
也不知“烬”是如何精心为手下这些高级仿生人准备的材料,齐东强在迷迷糊糊中抚过齐华光洁的脊背,竟丝毫没有察觉出与常人有何不同。
此刻,赤裸着上半身的齐东强,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红色,他呼吸急促,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嘿嘿,小琪今天说什么我也不能让你离开我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嘴巴微张,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房间里的空气仿佛也多了一丝奇怪的味道,混合着玫瑰花的香气,显得愈发暧昧。
“喂喂喂!醒醒了!”一道清脆的女声,带着几分不耐烦,在齐东强耳边催促着。而齐东强,只感觉一只冰凉的小手不断拍打着自己的脸,试图将他从混沌的状态中唤醒。
“小琪!”猛地清醒过来的齐东强,迅速在床上坐起,却惊觉身上不着片缕,凉意瞬间袭来。睡眼朦胧的他,使劲拍打着自己剧痛的脑袋,脑海中灵光一闪,口中不断念叨着:“小琪,小琪!”
“呦,吃干抹净又不认账了,想起你那小琪妹妹了?”那道女声依旧阴阳怪气地调侃着。
齐东强循声看去,只见齐华盖着一张白色的毛毯,只露出光滑的肩头,眼睛睁得大大的,俏生生地看着他,一脸无辜的表情。
“啊!”齐东强怪叫一声,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可紧接着又想起自己身上一丝不挂,顿时尴尬不已,急忙伸手就要抽走床上的毛毯。
只是那条毛毯被齐华死死拽住,紧紧盖着自己美好的躯体,齐东强用力一扯,居然没能拽动。无奈之下,他只好捂住自己的关键部位,佝偻着腰,定定地看着床上的佳人,脸上满是窘迫。
“呵呵呵,何必这么拘谨呢!”齐华捂着嘴,笑得乐不可支,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
片刻的慌乱过后,齐东强渐渐冷静下来。他看着齐华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幽蓝,心中已然明了,语气笃定地说道:“装神弄鬼,你不是齐华,你是‘烬’,对不对?这都是你做的?”说着,他双手缓缓离开了自己的关键部位,环视着房间的一片狼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明了。
“烦死了!你真是禽兽!”早已短暂接管齐华身体的“烬”看着齐东强丝毫不觉尴尬的动作,忍不住怒斥道。话音刚落,齐东强眼前一黑,那条白色的毛毯已经盖到了他的脑袋上。
“唉,还是我聪明,明断秋毫!”齐东强一边说着,一边不紧不慢地用毛毯裹起自己的身体。
待他抬头再看时,想象之中的香艳一幕并没有出现。只见齐华穿着淡紫色的内衣,悠闲地躺在床上,眼神玩味地看着齐东强,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展品。
“人都说相由心生!你给自己设定的形象是一个双马尾的小女生!估计心理年龄也是个小朋友吧!”齐东强坐在床沿上,笑着瞅着齐华,可忽的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暗自嘀咕道:“一个人工智能有什么心理年龄啊!”
“好了!这次让你去西南,是传递善意的,给你去去火气也是为了你好!”说完,齐华眼底的那抹幽蓝渐渐散去,齐华的意识重新回归,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第13章追问
随着齐华眼底恢复正常,房间内的灯光也渐渐还原到了刚才那柔和的淡黄色。齐东强裹着毛毯,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仍躺在床上的齐华。
对方身着内衣,洁白如玉的手掌轻轻抵在额头上,疲惫地叹了口气,随后扭头看向齐东强,声音带着一丝慵懒:“上来吧,别傻愣在那边了?”
“你??你你是齐华,还是‘烬’?”齐东强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手指有些颤抖地指着对方问道,眼神中满是警惕。
“我当然是齐华!”齐华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头发,揪起床单随意地擦了擦身子,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它都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也就是去西南该以一种什么态度吧?”齐东强瞧见齐华的动作,顿时老脸一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搓着手,小心翼翼地往床上爬。
两人并排躺在床上,气氛有些微妙,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在两人之间划开了一道无形的沟壑。
“抱着我!”齐华眼睛无神地望着淡黄色的天花板,像是鼓足了勇气,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啊?”齐东强腾地一下坐了起来,伸手扣了扣耳朵,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容淡漠的齐华,仿佛怀疑自己听错了。
“快点儿!”齐华狠狠瞪了一眼不知所措的齐东强,声音比刚才高了八度,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理亏的齐东强这才重新躺回床上,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搂住了不耐烦的齐华。入手微凉,触感润滑无比,齐东强不禁暗自感叹,齐华这女人真是个尤物,心里想着:“‘烬’还真会设计啊,也不知从哪里寻得的材料,竟然与常人无异!”
齐华一头扎进齐东强的怀里,紧紧依偎着,一句话也不再说,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久违的依靠。
“我??我??不是故意的,‘烬’跟我说过,致幻剂对我不起作用的!”齐东强结结巴巴地解释着,双手不自觉地搂紧了齐华光洁的后背,试图为自己刚才的失态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它总是以戏弄别人为乐,话里真的假的掺和着,让人无从分辨!”齐华微微抬头,看着齐东强的下巴,幽幽地说道,语气里满是对“烬”的无奈与抱怨。
“原来是这样!”齐东强恍然大悟,看来“烬”还真是一副小孩心性,喜欢捉弄他人。
“看你样子应该问题不大,刚才那么大剂量的致幻剂,也???也只是????”齐华说到一半,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戛然而止,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咕咕咕!”就在这时,齐东强的肚子忽然不争气地叫了起来,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替齐华解除了尴尬。
“怎么?饿了?吃个夜宵吧!”齐华妩媚一笑,从容地站起身来,迈着轻盈的步伐往门口走去。
“哎,咱们不是打不开的吗?”齐东强伸出手,试图提醒齐华,觉得她这是在做无用功。其实他还想说自己就算半年不进食都无妨,体内白气运转,足以维持身体所需,可是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没敢说出来,毕竟现在的氛围有些微妙。
“土包子,你懂什么?”齐华没有理会齐东强的提醒,自顾自地走到门口,使劲拍了拍房门,大声嚷着:“快送饭来,客人饿了!”
齐东强被齐华的这一系列操作搞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她好端端的怎么就像脑子宕机了一样。
谁知没过多久,房门下方一个小洞缓缓打开,一个餐盘被稳稳地塞了进来。
安静的房间里,只听得见齐东强咀嚼食物的声音。齐华笑眯眯地看着齐东强吃饭,眼神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情绪。
“看着我干啥?”齐东强停止进食,抬起头,看着一脸笑意的齐华,心中有些疑惑。
“没什么?”齐华连忙敛去笑容,起身将刚才扔得四处都是的衣服一一捡回来,“你吃饭的样子好像云望啊!就是不如他能吃,他吃饭狼吞虎咽的!”
闻听此言,齐东强“哐当”一声,将餐盘重重地扔到了地板上,脸上满是愤怒:“废话,我也想狼吞虎咽的,这是给人吃的吗?”
他恨恨地盯着地上的食物,一堆被黄色酱汁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鹰嘴豆,还有一大片白花花却毫无色泽的米粒,怎么看都让人毫无食欲。他仍然不解气,又狠狠地往那些难吃的饭食上踩了两脚,仿佛要把心中的怒火都发泄在这些食物上。
“我都怀疑这古怪的地方根本不是‘烬’待客的地方,而是囚禁犯人的地方!”齐东强咬着牙,双眼像是要喷出火来,对这地方和“烬”的不满达到了顶点。
“哈哈!好了!”齐华拍了拍手,墙根一角,一个扫地机器人“嗡嗡”地钻了出来,熟练地将地上的残羹冷饭打扫干净。
颓然地坐到床上,齐东强也不知道自己这莫名的火气是从哪里来的。忽的,他想起“烬”之前说的给自己消消火,便复又抬头,色眯眯地看着已经将衣服穿戴整齐的齐华。
齐华被对方这么一看,顿时有些慌乱,不敢和他对视,眼神躲闪着,试图转移话题:“‘烬’到底跟你说了什么?”齐华僵硬地躲避着齐东强的眼神,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没什么!”齐东强长出一口气,手掌重重地拍在床上,像是在平复自己的情绪。
“对了,它让我传达善意!”齐东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匆忙起身,拉住齐华的手,面对面地看着对方,眼神里满是急切,“你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门道呢?”
“嗯,首先你先把衣服穿好!”齐华定定地看着一脸迫切的齐东强,眼神不自觉地扫视着他身上粘了许多酱汁的毛毯,“其次,我实话跟你说了吧,其实‘烬’这边人手也不够了,所以????”
“哦?详细说说!”齐东强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海里灵光一闪,往前探了探身子继续追问道!
第14章戒之在色
在昏暗的灯光下,两人坐在床上相互对视着。齐东强听闻齐华的话后,顿时兴奋起来,迫不及待地说道:“详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这时,一阵不知从哪个方位悄然涌来的凉风,轻轻拂过齐东强的脸庞。他下意识地环顾房间四周,可这封闭得如同盒子一般的房间里,根本找不到任何通风口的踪迹。
在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齐华抬手捋了捋鬓边凌乱的发丝,神情略显忧虑,幽幽说道:“想必我们在这里的一言一行,它肯定都了如指掌!”
即便齐华没有明确表明,齐东强也清楚她话里的“它”指的正是“烬”。
“没事儿!”齐东强一脸满不在乎的神情,随意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散一丝微不足道的烦恼,“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何不再继续深入聊聊?”
齐华没有回应齐东强的话,只是缓缓伸出手,递到他的身前。
齐东强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对方此举的意图,只能茫然地看着齐华,眼中满是疑惑。
“捏捏?”齐华微微歪着脑袋,声音轻柔地低声说道。
“哦!”齐东强闻言先是一愣,旋即纳闷地看着齐华那白嫩的手掌。只见她手掌中的纹路清晰可见,竟与真人的手掌毫无二致,他不禁在心中暗自感叹:“‘烬’在这些细节上真是丝毫不放过啊!”
感叹之余,他将自己的右手轻轻放在齐华白嫩的手掌上,开始轻柔地揉捏起来。
“不是这样!”齐华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紧接着手掌突然发力。
“啊!”毫无防备的齐东强,忍不住轻轻冷哼一声,有些嗔怪道:“偷袭!”随即手上力道也跟着加大,开始与齐华较上劲。
就这样,过了半晌,两人依旧僵持不下,谁也奈何不了谁。而此时,齐东强心中竟莫名涌起一股争强好胜的心思,只见他手掌上陡然金光骤起,刹那间,齐华手上感受到的压力陡然剧增。
然而,齐华却丝毫没有放手的打算,目光灼灼地紧盯着两人紧紧相握的手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感觉出来了吗?”此时齐华的手掌已经被挤压得严重变形,但她依旧没有松手的意思。
“怎么?”齐东强皱着眉头,满脸不解地看着,忽然感觉手掌中的触感有些异样,心中一动,不禁说道:“难道是材质的原因!”
“不错!”齐华点了点头,同时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下齐东强的手背,示意他放手,随后将那只已经变形的手掌缓缓抽了出来。
只见那几近干瘪的手掌,竟如同给气球吹气一般,迅速地重新变得丰满充盈起来,恢复如初。
“就是材料问题,我现在这具身体是重新回到‘烬’身边后,再次塑造而成的!”齐华将恢复原状的手掌举到眼前,仔细端详着,接着说道,“可如今王屋山都已经被挖空了,再也没有什么材料可以用来制造仿生人了!”
“那不能用其他的材料替代么?”齐东强若有所思,一脸疑惑地问道。
“不是不可以,不过它是个完美主义者,在没有寻找到完美的替代品之前,它只会回收那些已经毁掉的仿生人!”齐华无奈地摇了摇头,那神情似乎是在为“烬”感到惋惜。
“那我不如去西南炎国将实情一一告知,然后准备反攻!”齐东强歪着头,脑海中不断思索着,嘴上也不自觉地嘟囔着,“现在岂不是有两个有利条件,‘烬’现在既害怕电磁脉冲,又人手不足!”
“没错!”齐华重重地点了点头,对他的话表示认同。
齐东强没有理会在一旁附和的齐华,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心里盘算着:“至少,先把李树他们救出去!”
想着想着,齐东强的眼皮开始不住地打架,困意如潮水般袭来,只想赶快沉沉睡去。
“算了,不想了!”齐东强一边说着,一边将围在身上的毛毯解下,随手扔到地上,随后全身赤裸着,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见齐东强睡去,齐华一时间找不到人说话,顿感无聊。她只好枕着胳膊,双眼静静地看着天花板,思绪也不知飘向了何处。
忽的,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齐华循声望去,只见齐东强双目放光,眼神中透露出一股炽热,正狠狠地盯着自己,右手还在拼命地解着自己裤子上的腰带。
“来吧!”齐华登时就明白了齐东强的意思,心中不由自主地想起“烬”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情感阻碍了人类的发展!”
“欲望更能阻碍人类的发展啊!”齐华在心底暗自呐喊着。
不知过了多久,时光流转。此时,王屋山山顶上,齐东强扶着自己酸涩的腰部,仰望着晴空万里的天空。他顺着山路朝着“烬”的基地入口方向看去,瘪了瘪嘴,小声嘀咕道:“也不说送送我!”
回味着这几日在这里的放纵生活,齐东强一时之间竟有些不舍。
只见一条金线自山顶往正南方向延伸而去,如果“烬”此时能够发现齐东强的飞行轨迹,必然会知道他所去的方向并不是西南炎国。
没过多久,齐东强只感觉体内的金光已经消耗殆尽,难以为继。他心中懊悔不已,暗自思忖:“果然应了那句‘戒之在色啊!’”
凭借着体内仅剩的那一丝微弱金光,齐东强勉强降到了林业村避难所的崖顶之上。他抬眼望去,只见崖顶上那棵巨树依旧翠绿欲滴,充满生机,树身上的粗绳依然紧紧地拴在上面,未曾有丝毫松动。
“果然还没离开!”齐东强心中一喜,快步走到树前,用力扥了扥粗绳,发现它如之前一般结实牢固,由此他更加确定小星星和司马章河几人还未曾离去。
只是当他略提起小腹处残存的那点金光时,却发现这点金光已经不足以支撑自己进入崖壁上的避难所了。
齐东强无奈地揉捏着眉心,轻轻叹了口气,随后盘腿坐下,静静地享受着从崖底徐徐而来的山风。那带着草木清香的山风,让他只觉心神顿时清凉了许多,他不由自主地狠狠吸了一口这带着大自然气息的空气,仿佛想要借此驱散身体的疲惫与心中的烦闷。
第15章疯了的朱林璇
在林叶村附近的崖顶,齐东强盘腿而坐,试图通过冥想来恢复体内的金光。然而,他的心中却如一团乱麻,思绪纷杂,像是无数只乱飞的蝴蝶,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无奈之下,他只好站起身,朝着崖底大声喊道:“小星星,上来接我!我回来了!”那声音在山间回荡,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不断推送,传出老远。
不多时,一道金光如利剑般自崖下冲天而起。透过那淡淡的金光,齐东强渐渐看清了对方的面容,依旧是之前熟悉的稚嫩笑脸,只是多了些许疲惫之色。
“小齐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悬浮在半空中的小星星,目光迅速扫视了一下崖顶,却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踪迹,语气中顿时带上了一丝失望,“只有你来接我们了吗?”
“接?”齐东强站起身来,听到小星星这么说,不禁眉头微微一蹙,语气中带着埋怨,“不是让你们先行离开么?”
见齐东强似乎有些不高兴了,小星星赶忙慌张地摆手解释:“不是我们不想走,只是出了新变故!”
小星星一边摆着小手,一边心急地解释,由于心里一慌,操控的金光变得不稳定起来,整个人在空中左摇右晃,险些掉落下去。
“赶快过来吧!”齐东强眼见小星星身形不稳,深知对方御光之术还未掌握娴熟,赶忙焦急地催促其降到崖顶。
“来了!来了!”小星星索性敛去周身金光,略带踉跄地落在了齐东强身边,双脚落地时还险些崴了一下。
“到底怎么了?”齐东强伸出手掌,象征性地扶住额头微微冒汗的小星星,忍不住关切地问道。
小星星甫一落地,像是要发泄心中的郁闷,一脚把地上一颗倒霉的石子踢到崖底,嘴巴一瘪,便开始了自己的哭诉:“那天照真大哥把章河大叔带来,交代我们提前离开!”
“对啊!这是我让司马照真这么安排的啊!”齐东强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暗自思忖,同时伸手摸了摸小星星的小脑袋,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小星星抬头看了眼面带不忿的齐东强,继续说道:“可是,朱林璇大哥却发了疯,不受控制,也听不进人话!”
其实,自打齐东强等人离开避难所时,朱林璇只是草草画了几幅他们去王屋山的路线图后,便沉沉睡去。从那之后,他的神志愈发疯癫,有时候甚至举止疯狂,对着空气说话,仿佛陷入了一个无人知晓的虚幻世界。
“大概是致幻剂的作用吧!”齐东强暗暗叹了口气,歪着头思索了片刻,心中想着,“这致幻剂对于我来说,就像是美味的生蚝,吃了并无大碍,而对于普通人而言,却是致命的毒药啊!”
“走吧!带我下去,咱们去看看!”齐东强没有过多犹豫,当机立断,直接让小星星带自己下去。
“我带你下去,我还寻思着让小齐哥哥带着我呢!”小星星面露尴尬,咬着嘴唇,有些委屈地说道,“我还想偷点懒呢!”
“最近很累吗?”齐东强低头瞅着委屈巴巴的小星星,眼神中满是怜惜,柔声说道。
“当然很累了!”齐东强问的这一句,像是打开了小星星的话匣子,她的小嘴巴像连珠炮似的,说个不停:“还要留人看顾朱林璇大哥,章河叔叔整日里挺着个大肚子,爬上爬下不方便,而奶奶倒是长大了不少,但也只能负责这几人的伙食……”
“打住!”齐东强单手虚浮在喋喋不休的小星星面前,盯着她,严肃地说道,“我是来让你们赶快离开的,不是听你诉苦的!赶快带我下去!”
遭到齐东强阻止后,小星星恨恨地跺了跺脚,脸上闪过一丝不悦,随即金光泛起,拉起齐东强便往崖底避难所而去。
感受着冷风在自己耳边呼啸而过,齐东强体内金光不足,已经无法召出护体。而小星星的金光,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并没有包裹着齐东强。齐东强倒也不气,毕竟刚才自己对小星星的态度确实不太好。
很快,二人已经稳稳站在了避难所的洞口。望着里面的黑暗,齐东强闻到了一股烟火气,那是一种充满人类生活气息的味道,让他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温暖。
“走吧!”齐东强低头对着正在生自己闷气的小星星说道。而小星星却不曾理会齐东强,周身金光不散,自顾自地往洞内走去。
没走几步,一个洞口里面传出了锅勺相碰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齐东强抽了抽鼻子,脸上露出笑容,赞道:“好香啊,你奶奶果然好手艺!”
“嗯!那是!”小星星脚步顿了一下,偏了偏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不过转瞬即逝,显然心里对齐东强还有些意见。
两人借着金光继续往里走,大约过了盏茶功夫,就听见了一道撕心裂肺的喊声:“媳妇儿,你们在哪啊?”
紧接着,一道浑厚的男声像是在宽慰对方:“我说朱长官啊,没听刘长官说过你结过婚生过子啊!”
“恶魔,你们这些恶魔!你们凭什么把我困在这里?”朱林璇痛苦地喊叫着,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极致的痛苦,“求求你们了!”
此时,只见朱林璇的四肢被四道金绳分别捆着,金绳的另一端连着石墙四角,让他只能干嚎,无法做出任何大幅度的动作。他的脸上满是泪痕,竟然哭了起来。
而此时,司马章河正坐在房间的石床上,翻了个白眼,无奈地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大肚子,伸手扣着耳朵眼儿,嘟囔着往外走:“怎么又发疯了!唉,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司马章河的靴子刚一踏上通道,眼睛顿时一亮,伸出手便一把抱住了来人,惊喜地喊道:“齐老弟,你可算来了!刚才金光在洞口蔓延,我还以为小星星来叫我吃饭呢!原来是你啊!”
“司马老兄,辛苦你了!”听着房间内朱林璇那不断轮换的怒骂声、求饶声和自言自语声,齐东强心中对司马章河多了几分同情,打趣道,“你都胖了,大肚子又回来了!”
“要不是朱长官整天折腾我,我还能更胖!”说完,司马章河就拉着齐东强往外走,同时凑到齐东强耳边,小声嘀咕,“这边伙食太好了,比之前躺在沙漠里挖草根强多了!”
齐东强点了点头,“过来的时候就闻到了,不过是不是得让我看看朱林璇的病情啊!”
“不用,不用,他现在不清醒,你看也是无用!”司马章河烦躁地挥了挥手,只想赶快逃离这个房间,“待会儿,给他喂饭你再来吧!”
第16章疯了的朱林璇2
幽深昏暗的避难所深处,常年被死寂与黑暗包裹,连空气都带着潮湿阴冷的死寂。唯有入口处漏进一缕微弱的天光,细碎又渺茫,像是无边黑暗里唯一的星火。齐东强静静望着那片光亮,心脏猛地轻轻抽动了一下。
他太清楚这片地底牢笼的压抑与荒芜。没有昼夜交替,没有清风暖阳,只有无尽的黑暗、潮湿的石壁与沉闷的寂静。他们一行人在这暗无天日的避难所里蛰伏了这么久,日复一日忍受着枯燥、阴冷与孤寂,硬生生熬过来,属实不易。
转瞬之间,心底那点柔软的怜惜便被他强行压下,心肠瞬间冷硬如铁。眼下局势危急,容不得半点温情拖沓,催促众人尽快动身撤离才是重中之重。
就在这时,一旁充当临时厨房的石洞之中,一道纤细的身影探了出来。是小星星的奶奶秀英,她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饭菜香气,显然是刚忙活完膳食。她抬眼骤然瞥见站在洞口的齐东强,脸上瞬间露出几分错愕与意外,下意识开口招呼道:“小齐,你怎么来了?”
齐东强的目光落在女人身上,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诧异。如今的秀英,模样较之从前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早前为了救治她,自己出手过度,灵力反噬让她的身形骤然缩回孩童模样,彼时的她,身形、样貌都和小星星相差无几,看着就像一对同龄姐妹。可短短时日不见,她的身形肉眼可见地抽长舒展,眉眼间的稚嫩褪去大半,轮廓愈发清晰柔和,个头已然高出小星星一大截,整个人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温润成熟的气韵。
“奶奶,我是来催你们的,早点收拾妥当,尽快动身赶路。”齐东强微微尴尬地摸了摸鼻尖,避开她温和的目光,直白道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秀英,别多问了,赶紧让孩子进来!”
司马章河的声音匆匆响起,他早就被石洞里飘出的浓郁饭菜香气勾得心神难耐,脚步飞快地挤过二人,率先一头扎进了石洞之中,动作干脆又急切,丝毫不见平日里的沉稳。
“秀英?”齐东强瞳孔微微一缩,满眼错愕地望着陆续走进石洞的三人,心里满是疑惑。他从未听过有人这般称呼小星星的奶奶,这声小名亲昵又熟悉,绝非普通晚辈对长辈的称呼。
“我奶奶的小名。”小星星的声音清冷淡漠,不带半点情绪,她垂着眸子,步履平稳地往里走,自始至终没有抬眼看齐东强一下,周身透着一股疏离又淡定的漠然,仿佛早已习惯了眼前的一切。
齐东强心中恍然,暗自了然。司马章河素来爱充大辈,不管面对谁都喜欢摆几分长辈的架子,喊出这般亲昵的小名,倒也不算出人意料,他很快压下了心底那点异样。
他本以为石洞内部也和外面的通道一样,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可踏入洞内的瞬间,视线骤然明亮起来。石洞穹顶的四个角落,整齐立着七八根粗壮的火把,熊熊火光烈烈燃烧,跳动的橘红火光驱散了所有阴暗,将整个石洞映照得亮如白昼,连石壁上潮湿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石洞中央摆放着一张打磨平整的巨型石桌,桌面上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摆着四五盘热气腾腾的菜肴,荤素搭配,香气四溢,在这物资匮乏的末世地底,算得上是极为丰盛的一餐。
“来,赶紧坐,趁热吃!”司马章河大大咧咧地拉开石椅坐下,姿态随意又放松,抬手就朝齐东强热情招手,一脸熟络,“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
齐东强笑着应声落座,心底却忍不住暗自吐槽。这家伙来到避难所才短短几天,倒是半点不见外,适应得比谁都快,活得格外滋润。
屁股贴上冰凉的石椅,一股清凉顺着衣物蔓延全身,瞬间驱散了地底的闷热与身上的疲惫。齐东强心中暗自感慨,这纯天然的石制座椅,在这沉闷的地底,简直是绝佳的避暑神器。
“奶奶,您这段时间身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齐东强坐稳身形,转头看向身旁的秀英,语气带着真切的关切。
“我身子挺好的,没什么毛病。”秀英眉眼弯弯,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拿起筷子主动给齐东强碗里夹了好几块肥瘦相间的肉块,语气温和,“一路赶来辛苦了,快尝尝奶奶的手艺,别拘谨。”
“你们当初离开之后啊,我们就把村里能搬的家当、存的物资全都转移到这边来了,不愁吃不愁住,日子过得倒是格外滋润。”司马章河一边说着,一边颇为炫耀地夹起大块肉块,塞进嘴里大口咀嚼,一脸满足惬意,眉眼间满是享受。
“怪不得司马老兄恢复得这么快,精气神越来越好,原来是托了奶奶的福。”齐东强笑着打趣,目光却始终落在秀英身上,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你就别取笑我了。”秀英被说得脸颊微热,笑得愈发温柔,抬手轻轻拍了下齐东强的胳膊,随后轻轻活动了一下纤细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我最近身形长得特别快,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彻底长成一副大姑娘的模样了。”
齐东强见状,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他清晰记得当初秀英缩成孩童模样时,和小星星身形相仿、样貌相近,可短短时日,二人的外貌、身形差距已然越来越大,秀英的成长速度快得离谱,完全超出了正常常理。
“奶奶,您身形增长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他忍不住开口追问,眉头微微蹙起。
秀英却看得格外通透,脸上没有半分焦虑,坦然笑着解释:“长得快也好,也就意味着老得快。我这一辈子坎坷波折,如今这般,相当于重活了一次,已经是天大的福气,足够了。”
这话一出,齐东强心里瞬间咯噔一下,肉眼可见地慌了。这种急速的生长与衰老,绝对是身体异变的隐患,他当即伸出手,急切道:“奶奶,我再给您把把脉,看看身体状况,能不能调理一下!”
秀英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的筷子,微微侧身轻巧避开了他的手,神色平静淡然,没有半分不甘与焦虑:“小齐,不用费心了。我这一辈子遭的罪够多了,如今能安稳度日,已经心满意足,不想再折腾了。”
“兄弟,你也别操心了。”一直坐在秀英身旁的司马章河忽然抬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眼神瞬间褪去了往日的随性嬉闹,变得格外严肃郑重,定定看向齐东强,“秀英是个命苦、遭过大罪的女人,她现在只想安稳度日,咱们就别打扰她,让她安安稳稳度过剩下的日子就好。”
两人手掌相握,目光温柔对视,眼底藏着旁人不懂的默契与温情,氛围安静又缱绻。
齐东强看着眼前这无比离奇、颠覆认知的一幕,整个人彻底愣住了。他忍不住抬手狠狠拍着自己的脑门,大脑一片空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一切。他指尖微微颤抖,指着眼前含情脉脉对视的两人,又猛地转头看向一旁全程淡定吃饭、神色毫无波澜的小星星,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语无伦次:“他……他们……这是……”
小星星始终垂着眸子,专注地低头夹菜、吃饭,动作从容平静,仿佛早已司空见惯。听到齐东强失态的问话,她才淡淡开口,语气平淡无波:“没错,就是你心里想的那样。”
齐东强心头掀起滔天巨浪,久久无法平静。眼前的画面太过荒诞,让他三观震颤。秀英实际心理年龄早已年过五六十,饱经世事沧桑,可外表却依旧是十余岁少女的青涩模样。谁也没能想到,末世绝境之中,这两个经历过苦难的人,会走到一起。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满是震惊,觉得不可思议。”司马章河缓缓起身,伸手自然地揽住了秀英的肩膀,姿态亲昵又笃定,他侧过头,斜睨着目瞪口呆、满脸错愕的齐东强,语气坦然平和,“我这半生颠沛流离,心早就累了、死了,再也不想争强好胜、奔波劳碌,只求一份安稳度日。我和秀英同命相怜、互相慰藉,彼此不嫌弃、不拖累,刚好是最合适的一对。”
齐东强张着嘴巴,大脑宕机,完全回不过神。这才短短数日不见,两人的关系居然发展到了这般地步,这速度实在快得太过离谱,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他心底满是震惊,忍不住暗自腹诽。
“另外,考虑到秀英的特殊身体状况。”司马章河敛去脸上的随性,神色郑重起来,转头与身旁的秀英温柔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是默契与笃定,随后他沉声对着齐东强说道,“我们已经商量好了,等秀英彻底长成成年体态、身体状态稳定之后,再正式相守相伴。”
这一刻,齐东强的震惊已然抵达顶峰,彻底无以复加。他浑浑噩噩、心神恍惚,连自己究竟是怎么把石桌上的美味饭菜一口口吃进嘴里的都全然不知,味蕾彻底失灵,满心满眼都是方才颠覆认知的画面。
饭后,众人散去。秀英端着碗筷走到石洞角落的水池边清洗,水流潺潺,冲刷着碗筷,发出细碎的声响。小星星默默上前,站在一旁伸手帮忙擦拭,动作安静利落。
清洗碗筷的间隙,秀英动作微微一顿,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与怅然:“孙女,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们真的要跟着小齐他们离开这里吗?”
小星星擦碗的动作不急不缓,闻言轻轻点头,语气笃定:“大概率是要走的。小齐哥哥心思正直,从来不会害我们,他专程赶来提醒,肯定是局势真的危急。”
说话间,她忽然鼻尖微微发痒,抬手擦干手上的水渍,随意挠了挠鼻尖,眼底掠过一丝烦躁与无奈:“外界早就传来消息,西南方向大概率要和‘烬’势力开战,战火一旦燃起,我们这片区域肯定会被波及,根本无法独善其身。若非局势凶险,小齐哥哥也不会特意冒险赶来劝说我们撤离。”
秀英闻言,洗碗的手骤然停在水中,水波微微晃动,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满是眷恋与不舍:“可我和你司马大叔,是真的不想离开这里了。在这里安稳度日,远离纷争,已经是我们最想要的生活。”
就在祖孙二人低声交谈、纠结迟疑之际,一道尖锐癫狂的嘶吼声骤然划破石洞的宁静。
“啊啊啊!你们能不能放过我!全都别再骗我了!”
朱林璇疯疯癫癫的嘶吼声刺耳至极,穿透力极强,震得齐东强耳膜嗡嗡作响、阵阵发疼。他无奈地抬手抠了抠耳朵,转头看向身旁神色淡然、早已习以为常的司马章河,皱眉问道:“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彻底病糊涂了?现在连我们这些熟人都不认识了?”
“不清楚。我刚过来的时候,他还好好的,神志清醒,言行正常。”司马章河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壳,仔细回想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抬眼看向齐东强,正色问道,“对了,我问你,其他人呢?怎么就你一个人过来了?大部队和剩下的人都去哪了?”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齐东强微微一噎,短暂卡顿之后,他眼珠快速一转,立马找了个冠冕堂皇、无可挑剔的理由,坦然说道:“这还用问?所有人都往西南方向撤离避险了。我放心不下你们几个,特意独自折返过来看看,劝你们赶紧跟着撤离。”
司马章河不疑有他,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追问,只是低头思索片刻,随后目光重新落回不远处疯疯癫癫、不停嘶吼挣扎的朱林璇身上,眼底带着几分无奈与困惑。
齐东强静静听了许久朱林璇的疯言疯语,渐渐从杂乱无章的嘶吼中梳理出了关键信息,神色慢慢凝重下来。
“听他这反反复复的意思,在他眼里,我们所有人、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幻觉,只有他自己身处的梦境,才是唯一真实的世界。”
“合着我们一群大活人,都是他幻想出来的?”司马章河听到这番荒诞的言论,忍不住嗤笑一声,只觉得离谱又滑稽。
“有这种可能。”齐东强眉头紧锁,神色异常严肃凝重,一字一句沉声说道。
他过于郑重的神情,瞬间让原本不以为意、笑着调侃的司马章河脸色一僵,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寒意,瞬间收敛了所有笑意。
第17章齐东强的安排
避难所5号房间内,昏黄的光线下,朱林璇的叫喊声毫无预兆地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断。她双眼骤然闭紧,原本还微微晃动的脑袋失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垂向一边,发丝凌乱地遮住了大半张脸,只剩下苍白的下颌线在阴影里泛着冷光。
“这又是怎么了?喊累了不成?”齐东强眉头拧成个疙瘩,带着满心的疑惑凑到朱林璇身边。他看着对方一动不动的样子,倒像是昏睡了过去,便小心翼翼地将手中那个早已空了的粗瓷饭碗轻轻放到地上,碗底与地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扒拉了一下朱林璇的脑袋,对方毫无反应,果然是昏过去了。
“不是累了,”司马章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缓步走了过来,伸手拍了拍齐东强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他清醒的时间本来就短得可怜,现在啊,昏迷的时间比醒着的时候长得多,长到他自己都快分不清哪段是真实,哪段是幻觉了。”
闻言,齐东强垂下眼帘,低头沉思了片刻,心里暗自嘀咕:“所幸‘烬’那边答应过自己,暂时不会对李树他们几人使用致幻剂,不然情况怕是更糟。”
“看样子,朱林璇是留不得了!”齐东强猛地咬了咬牙,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狠狠吐出这句话。
“别别别!”齐东强心里正盘算着,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动作,一旁的司马章河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急忙伸手拦住他,双臂死死抱住齐东强的腰,一个劲儿地往后拽,嘴里还急声劝着:“兄弟,何至于此啊,真的何至于此啊!”
齐东强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道从身后传来,让他不由自主地往后倒退,耳边同时响起小星星带着哭腔的叫喊:“小齐哥哥,你别生气啊,有话好好说嘛!”
“怎么了这是?”齐东强有些发懵,没想着反抗,双脚就那么贴着冰冷的地面,任由司马章河抱着自己往后拽,“你们俩怎么反应这么大?”
“朱林璇他顶多算是病了,可不能下杀手啊!”司马章河一边嚷着,手上的力道半分也不敢减轻,生怕一松手齐东强就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
“司马老兄,你先放手,快放手!”齐东强被勒得脸都涨红了,气都喘不匀,他是真没想到,星星奶奶那伙食竟这么养人。想当初在沙漠里,司马章河都瘦得跟个肉干似的,如今这力气竟大得惊人,勒得他肋骨都有些发疼。
“好,我放手,”司马章河喘着粗气,脑袋凑近齐东强的后脑,语气里满是恳求,“但你可千万不能伤了朱林璇啊!好兄弟,可别乱来!”
“好好好!”齐东强皱着眉头,重重地叹了口气,“你再勒下去,我都要喘不上气了!”
被这么一闹,齐东强也意识到,这两人怕是完全误会自己的意思了。司马章河一松手,他便站在原地,抬手理了理被扯得皱皱巴巴的衣服,心里暗自无奈。
不一会儿,一张粗糙的石桌被搬到了避难所的入口处。山风顺着入口涌进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清新气息,形成一股小小的过堂风,吹在石桌前坐定的几人身上,让他们原本有些沉闷的心绪稍稍舒展了些。刚才在朱林璇那间五号石屋里,空气里混杂着说不清的味道,实在让人不太舒服。
然而,此刻的气氛依旧尴尬得很,三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坐着。齐东强看着对面那两人——司马章河眼神警惕,小星星则是一脸戒备,他只好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你们两个啊,是真的误会我了!”
“误会?”小星星抱着肩膀,梗着脖子,头扭向一边,看都不看齐东强一眼,语气带着明显的赌气,“你这是想倒打一耙吧?”
“呦呵,现在连哥哥都不叫了?”齐东强瞥了一眼气鼓鼓的小星星,眼神转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川,悠悠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所有被‘烬’俘获的活人,都会被他们用上一种致幻剂。”他顿了顿,看向一直侧耳倾听的司马章河,“没猜错的话,朱林璇现在已经深受其害了。”
齐东强心里清楚,自己体内的金气早已枯竭,白气更是所剩无几。之前尚且无法根治朱林璇的状况,如今对方的情况愈发严重,他更是感到无能为力。
“中招的人倒不会立刻死掉,而是会被他们像养着什么似的圈起来。”齐东强没有把所有事情和盘托出,刻意隐去了一些关键的信息。
“那你的意思是……要把朱林璇送给‘烬’?”司马章河脸上看似平静,但放在石桌上那只不断轻轻敲击桌面的手,却悄悄出卖了他内心的焦急。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这么说,刘有温和我其他的兄弟,他们倒是有可能还没死?”
司马章河原本死寂的心,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瞬间泛起涟漪,忽的变得火热起来。他身子猛地往前一探,双手紧紧攥住齐东强的手,急切地问:“那……那能不能想办法把他们救出来?”
“行吧,”齐东强不想打击司马章河这好不容易燃起的积极性,他轻轻用力,从司马章河那因激动而青筋暴起的手掌里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硬着头皮应承下来,“只要他们没死,咱们都有商量的余地。”
“那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司马章河一听有戏,之前那警惕的眼神瞬间变得热切起来,急忙又凑近了齐东强一些,生怕听漏了一个字。
“额……我还是先把朱林璇的事说明白吧。”齐东强明显顿了一下,说话都有些磕巴,“我的意思是,把已经中毒很深的朱林璇送到王屋山去,那样至少能保他一条命。”
司马章河脸上的热情立马消减了下去,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桌的边缘,不置可否。
“怎么能把朱大哥交给敌人呢!”小星星却“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用力拍了拍石桌,石桌上的灰尘都被震得飞扬起来,“这么做,岂不是寒了所有人的心!”
“不是这样的,”齐东强也没了耐心,猛地站起身,双手杵在石桌上,身体向前探出大半个身子,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急躁,“现在西南炎国就要和‘烬’开战了,战火很快就会波及到这里。我让你们离开这里,你们却磨磨蹭蹭的,一点都不想动!就凭你们几个老弱病残,能完好无损地带走他吗?”
一番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水中,让司马章河和小星星都低下了头,不再说话。齐东强看着两人低垂的头顶,知道他们也实在没有什么好办法,便放缓了语气,接着说道:“至少把他送到王屋山,他能活着。以后能不能回来,就得等炎国和‘烬’的这场战争结束之后再说了。”
“那……炎国能赢吗?”司马章河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迎上齐东强的眼神,带着一丝期盼,又带着一丝不安。
“就算赢不了,我也能去跟‘烬’谈!”齐东强此刻就算心里完全没底,不知道未来会是怎样,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毕竟,这两人还不知道李树他们几个还陷在王屋山,而这也是他最初就做好的打算。
“呼!”司马章河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站起身,目光望向避难所外连绵的山峦,“我这就去嘱咐秀英,让她收拾一下,准备离开。”
说完,他便转身快步走了进去。司马章河心里那点仅存的斗志,早在沙漠里那几日的蹉跎中被磨灭得干干净净,他早就有了归隐的心思,原本是打算和小星星奶奶一起,在林叶村安稳地过一辈子的。当初,司马照真安排他们离开的时候,司马章河心里老大不乐意,嘴上虽然答应着,却迟迟没有实际行动,如今也只能接受现实了。
“小星星,你把朱林璇送到王屋山山腹的一处笔直的石壁前,”齐东强转过头,开始安排起小星星,他面容紧绷,语气坚定,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到了那里,放下他就行。”
小星星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嘴里随口答应了一句:“好。”然后便转身朝着朱林璇所在的石屋走去,脚步里带着明显的不情愿。
第18章变化太快
直到中午时分,日头高悬,炽热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小星星才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返回。她站在避难所门口,两只小手不安地揉搓着衣角,眼神中带着一丝忐忑,看向盘腿坐在地上的齐东强,小声开口道,声音轻得如同蚊蚋,“小齐哥哥,把朱林璇放到那里可以吗?”
“哟,知道叫哥哥了?”听到小星星那细微的声音,齐东强缓缓挣开双眼,只见额头满是汗水的小星星早已站在了自己身前。他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伸手轻轻摸了摸小星星的一头软发,含笑说道,“这一趟,可是苦了你了!”
说着,齐东强不知从避难所的哪个角落寻来一个水壶,二话不说,就那么嘴对嘴自顾自地饮了一口。他放下水壶,神色凝重地说道,“让你们带着他走,在如今这混乱的局势下,也是一个死,留在这同样是死路一条啊!”
“留在王屋山就能活吗?”小星星还是满心担忧,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眼神中满是对朱林璇安危的关切。
“至少他在那里对‘烬’有用。”齐东强咂摸了一下嘴,微微叹了口气,补充道,“‘宁做太平狗,不做乱世人’啊!在这个动荡的时代,要是没点用处,真的很难活下去。”
就在这时,见小星星回来了,司马章河本就已经将所用之物收拾得大半,此刻更是三步并作两步,拉着星星奶奶匆匆走到了避难所入口。
“往西南走!”齐东强看着拎着大包小包的三人,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感慨,若不是星星奶奶看起来相对年轻些,这模样倒真像是一家三口。
“兄弟,陷在王屋山的兄弟,就拜托你了!”司马章河老泪纵横,紧紧握住齐东强的手,那双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话刚出口,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接着说道,“兄弟,我们往西南走,到了那边是不是需要找李树他们安置啊?”
“呃……呃!这个……”正在喝水的齐东强猛地被呛了一口,他心里暗自琢磨了一下,想着以自己目前的状态,休整几天之后,按照这个速度,肯定比他们快上不少。
顿了片刻,齐东强重新拾起笑容,语气沉稳地说道,“你们去就是,自有人接应!”说完,便缓缓闭眼,继续冥想起来。
“还得是齐兄弟啊,考虑得这么周到!”司马章河看着盘腿坐着的齐东强,眼神中满是感激。他小心翼翼地绕开齐东强,拉着星星奶奶和小星星,踏上了他们的旅程。
日月斗转,山风丝丝缕缕地吹进入口,仿佛一双无形的手,将司马章河留在地上的脚印一点点抹平。齐东强感受着体内的金气,微微叹了口气,“还是差点儿火候啊!”
他缓缓起身,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子,看着夜幕笼罩下的山川,深深吸了一口带着丝丝凉意的冷风,而后将胸中的浊气缓缓吐出。
接着,他走进自己曾经住过的石洞。石洞内的陈设一如往昔,没有丝毫变化。他伸手轻轻摸了摸石桌,发现上面竟然一点灰尘也没有。
“晚上这么大的风,能保持成这样,看来星星他们没少收拾啊!”齐东强敛去周身散发的金光,静静地坐到石床之上,继续沉浸在冥想之中。
另一边,抹了一把包袱上的灰土,司马章河抬头看着头顶那轮皎洁的明月,月光如水,洒在大地上。他低头又看了眼在临时搭建的灶台前不断忙活的小星星奶奶,心中感慨万千,忍不住说了一句,“本想能躲在避难所里躲一辈子的,没想到啊,还是不得不离开。”
“你废什么话,小齐也是好心,知道避难所那边也不安全,这才催咱们离开!”小星星奶奶猛地回头,瞪了一眼躺在沙土上悠然自得的司马章河,眼神中带着一丝嗔怪。
“哦哦哦!秀英你现在说我的不是了!”司马章河笑着起身,走到星星奶奶身边,一脸嬉皮笑脸的贱样,“当初要不是喜欢我,你能跟着我?”说完,就要上手帮星星奶奶干活。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自天边转瞬即逝,如流星划过夜空。紧接着,小星星的身影裹着那道金光,“砰”的一声落在地上,溅起一片沙土,“咳咳”小星星轻咳两声,见两人又凑得近近的。
她刚想握住小星星奶奶的手,却像触电般迅速缩了回去,而后又重提了刚才的话题,“秀英,我是因为小齐说能把陷在王屋山的弟兄们救出来,才又燃起了苟且活着的念头!”
星星奶奶微微一笑,眼中满是温柔,“放心吧,我会一直陪着你。”
小星星挤在两人之间,将自己奶奶和司马章河隔开,翻了个白眼,“我去前面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危险。”
“你去王屋山后,我找小齐兄弟聊过,他说‘烬’那边人手不够了!”司马章河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我跟他商量过了,现在在雀华区应该是安全的。星星你就不用这么紧张了,还特地往前查探。”
“好好好,知道了!”小星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转身就要离开去准备睡袋。不过刚迈出几步,她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立马扭头说道,“奶奶,你年纪还小,得注意一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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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小星星离开,还想拉拉手的司马章河登时转了身,抬头望天,脚下不自觉地来回搓动,都快在地上搓出一个大坑,嘴里念叨着,“今天的天气真好啊!”
两天的日子悄然而逝,齐东强清晰地感受到体内充沛的金气,如同奔腾的河流在经脉中流淌。他不禁感叹道,“家中有粮,心中不慌啊!也该是时候出发了!就‘烬’那副磨蹭的德行,磨蹭几天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白日里,阳光刺眼,炽热无比。然而,一道金光如同一把利剑,瞬间划破晴空,耀眼夺目,竟隐隐有盖过日光的趋势。
“我的天啊!这是齐老弟出发了吗?”闷头赶路的司马章河正艰难地将自己的双脚从脚底的污泥里拔出来,看到这一幕,不禁惊叹出声。
“肯定是啊!不然谁有这么强的光!”在树上借着金线荡来荡去的小星星,灵活得像是一只在林间生活了多年的小猴子。她动作敏捷地趴在粗大的树干上,透过繁密的树叶缝隙,往天上看去。
“千算万算,就是忘了雀华区外山外边天气变化太快,现在之前平坦的硬路已经没法走了啊!”司马章河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拥了拥后背上的星星奶奶,以防她不小心掉进下面的泥沼里。
此时,小星星身上的金光也所剩不多了,可他们急着赶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司马章河只得咬咬牙,撸起裤脚,一脚踩进那泥泞不堪的道路里。
“你们注意点,我试试先把行李运过去,小齐哥哥估计这会儿都到了西南了!”小星星一边说着,一边拎着一个小包袱,借助金线在树与树之间荡来荡去。
“你慢点儿!”看着孙女在树与树之间荡着,好几次都险之又险地差点掉下来,星星奶奶心急如焚,忍不住大声喊了出来。
“你别乱动,再掉下去可怎么办?”司马章河感受着后背上星星奶奶的动静,手上不自觉地加紧了力道,着急地说道,“她没事儿,就她这本事,我那小齐兄弟才教了几个人有这等能耐?”
第19章西南
一路上,齐东强刻意绕了些远路,目光在地面上搜寻,期望能发现司马章河三人的踪迹。
然而,山林间除了风声鸟鸣,并无那三人的半点影子。齐东强心里明白,时间紧迫,不能再这般耽搁下去了,索性不再执着于寻找,毅然转身,朝着西南方向径直奔去。
炎国西南之地,群山连绵起伏,好似大地隆起的脊梁,一座挨着一座,望不到尽头。山上的树林郁郁葱葱,繁茂的枝叶相互交织,宛如一片绿色的海洋,无边无际。人一旦钻进这林海之中,就如同沙粒落入大漠,若不花费一番大功夫,想要找出来绝非易事。
“砰!”正在空中飞速飞行的齐东强,冷不丁地撞上了什么东西,只感觉脑袋一阵剧痛,眼前金星直冒,身形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去。
“穹顶防护罩!”这个词汇瞬间在齐东强的脑海中冒了出来。他之前曾见过两次这玩意儿,可却从未像这般硬碰硬地撞上去过。
“何方宵小,擅闯此地!”一道强硬且带着威严的男声在幽静的林间骤然响起。紧接着,几个身着迷彩制服的男人如鬼魅般出现,他们手持自动步枪,动作敏捷地将齐东强团团围住,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齐东强,散发着冰冷的杀意。
面对着几个如临大敌的枪口,齐东强却并未显露出丝毫畏惧之色。他只是微微有些头晕,身子倚靠在一棵粗壮的大树旁,轻轻摆了摆手,脑袋依旧晕乎乎的,开口问道:“你们这里谁是当家的?”
那十几个年轻的小伙子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疑惑与警惕。他们是接到监控总部的通知,说这里有异常动静,防护罩出现受损迹象,根据红外图像显示是一个男人,这才紧急派这支小队前来勘察情况。
“我!”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些的小伙儿,沉稳地往前走了一步,身子挺得笔直,微微低头,目光锐利地看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大声说道:“东北分部,巡逻一大队,一小队队长颜守义!”
齐东强仰头看着这个不卑不亢的青年人,努力摇了摇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随后,他伸出手,准备跟对方握手,一脸坦然地说道:“我是‘烬’的使者,来求和的。”
几人听闻此言,皆是一惊,手中的自动步枪下意识地握得更紧了。他们迅速散开,有的负责警惕地观察四周,有的紧紧盯着齐东强,还有人主动去周边搜寻是否还有其他可疑人员。
“别忙活了,就我一个人!”齐东强侧了侧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树上,“快带我去见你们的长官!你这个小队长的官职,还不够资格跟我谈。”
颜守义心里一阵惊慌,他心里正美着呢,过几天自己马上就要高升了,能调进都府卫戍部队,到时候就不用在这荒山野岭里喝西北风了。可谁能想到,如今却遇到这么一个不知真假的人物,实在是让他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到底是福还是祸。而且,这家伙居然还嫌弃自己官小,这让颜守义心里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怪人很是不爽。
余下的战士们都看着颜守义,就等着他做出决断,毕竟在这里,他就是最高的长官。
“嗯!”颜守义死死地盯着这个大大咧咧靠在大树上的人,从上到下打量着,看面相,看穿着,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仿生人。他略一沉吟,还是果断发出了命令:“小爽,小宋,你俩给他搜身。小苏你联系大队那边,把具体情况详细报告上去!其余人继续保持警戒!”
齐东强倒是很配合,一动不动地任由两个战士对他进行搜身,连腰里别着的短柄斧也被拿走了。
“没有其他武器了!”一名战士将沉甸甸的短柄斧交给了颜守义。
“还怪沉的嘞!”颜守义看着一脸无所谓的齐东强,接过短柄斧在手里掂了掂,“不过现在可不是这种冷兵器的时代了!”
“呦,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就是你们炎国的待客之道?”齐东强感受着地上的潮气,能感觉到裤子应该已经被浸湿了。他挑了挑眉,斜眼看着这个领头的颜守义,“既然都确定我没什么威胁了,怎么还不请我进去呢!”
“现在还轮不到你来指挥我!”颜守义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怒色,恨恨地伸手抓起齐东强的衣领,扭头大声喊道:“小苏,大队那边怎么说!”
“报告,大队值班已经请示领导了,说一定要确认好安全后,再带进去!”小苏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脚踩在地面上厚厚的腐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闻言,一直神情紧绷的颜守义突然冷笑起来,他直起身子,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躺在地上如同滚刀肉一般的齐东强。
“你要干什么,我懒得和你们闹啊,你别乱来啊!”看着颜守义脸上那坏笑,本就神神在在的齐东强,像是有些害怕,赶忙低头避开颜守义的目光,还抱住自己的肩膀,做出一副惊恐的样子。
“来人啊,把他一身臭衣服都脱了!”颜守义面容一板,心想什么使者不使者的,先给他扒了再说,看他还能怎么嚣张。
“是!”战士们齐声应道。刚才那个向上级汇报情况的小苏战士,脸一下子就红了,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队长,全脱了吗?”
此一问,正中颜守义下怀,他就等着齐东强求他呢,看这家伙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颜守义摩挲着带着靑虚虚胡茬的下巴,眼睛有意无意地往齐东强身上看去,却见齐东强表面上显得很慌张,可眼神里却隐隐透着戏谑。这一下,颜守义登时就火了。
刚才还舒展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怒声喊道:“全脱了,一丝不挂!”
很快,赤着身子的齐东强便被背缚双手,由几个战士押解着,顺着林间小路往防护罩边缘走去。
只是这地界平日里鲜有人来访,顶多就是他们这些巡逻队员偶尔来一趟,地上的山路早就被厚厚的枯枝败叶所掩盖,显得格外难走。
齐东强就这么随性地走着,任由他们带着自己。刚才的小苏就在齐东强一侧,趁着其他队员闲聊的间隙,他低声凑到齐东强跟前,悄悄地说道:“给留了个底裤,给你留脸了啊!”
齐东强自然是听清了他的话,但他没有回应,只是昂着头,一步一步地稳步往前走,神情淡定,仿佛并不在意自己此刻的狼狈处境。
“小苏,你嘀咕什么呢?”颜守义本在队伍的前方,眼睛的余光却一直往齐东强这边观察着。他眼神阴冷,远远地瞪着不守规矩的小苏,还用手点指着惊慌失措的小苏,“你到前面开路去,提前联系边界官,打开防护罩!”
“是!”小苏低着头,急匆匆地往队伍前方走去。奈何树大林深,即使是正午时分,林间光线依旧十分昏暗,小苏好几次都险些撞到其他队员身上。
“老实点儿!别耍什么花招!”颜守义快步走到齐东强面前,伸手狠狠地抓住他的脖子,眼神中满是警告。
第20章进入
一座洁白如雪的高楼,稳稳地伫立在防护罩内,宛如一座威严的堡垒。楼前,一面鲜艳的红色旗帜随风肆意飘扬,猎猎作响,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土地的不屈与坚韧。
齐东强远远地望着那座高楼,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忽的停下了脚步。他看着在自己身前两三米处颜守义那挺拔的背影,提高音量喊道:“我说,要不要给我穿上点啊!”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带着几分调侃与无奈。
颜守义并没有回头,只是略微停顿了两三秒,像是在思索着什么。随后,他立起右手,往前有力地一挥,便继续迈着沉稳的步伐向前走去,仿佛对齐东强的请求充耳不闻。
一座气势恢宏的石制大桥横亘在前方,那大桥宽阔得令人咋舌。齐东强抬眼望去,心中暗暗估算,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宽。桥面上,稀稀拉拉地行驶着几辆车,像是在这片宽阔的空间里孤独地游荡。而在路边,几辆暗绿色的装甲车静静地停靠着,车顶上的警戒灯还在不知疲倦地忽闪忽闪亮着,为这略显冷清的画面增添了几分紧张的氛围。
不等齐东强继续仔细观察,突然,身后一股强大的力道猛地传来,毫无防备的他顿时一个踉跄,不由自主地往前奔了好几步。紧接着,伴随着一声严厉的呵斥:“快走啊!看什么看!”这声音如同炸雷,在他耳边轰然响起。
齐东强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既然颜守义铁了心不给他衣服穿,那索性就享受享受这阳光的“洗礼”吧,就当是在这困境中苦中作乐了。
“小苏,大队那边怎么说!几点开门?”颜守义靠在一辆装甲车上,眼睛斜瞥了一眼立在不远处的小苏,眼神中带着几分询问与审视。
“大概还有十分钟!因为咱们的缘故,同意提前开了!”小苏神色明显有些紧张,毕竟他刚参军不到半年,这还是第一次出防护罩执行任务。此刻,他的心里就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心慌得不行。
“嗯,也算照顾咱们了!毕竟一天之内,这破门开不了几次!”颜守义抬手看了一下手表,动作娴熟地在裤兜里掏出一包烟来。烟盒在他手中翻转,似乎带着一种习惯性的随意。
旁边早有眼尖的战士拿着火机凑了过来,一脸讨好的笑容。颜守义轻抬眼皮,淡淡地看了看来人,然后把手中那包烟,随手扔到了对方怀里,笑骂道:“就这一包了啊,分分,没有的抽自己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熟稔的调侃。
等颜守义深深地吸了一口香烟,那浓郁的烟草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他冷不丁瞅见了一旁略显无所适从,正看着众人的小苏,开口问道:“怎么不会啊?”
“报告,不会,还没有学!”小苏稚嫩的脸上写满了严肃,身体如同标枪一般绷得笔直,回答的声音响亮而干脆。
“放松放松!”颜守义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他似乎很享受这种自己随口一问,对方就要立马站直回话的感觉,慢悠悠地说道:“早晚都得会!”
“咱们这里有不抽烟的啊!”颜守义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爬上了车,然后朝着还在吞云吐雾的几人喊道,“抽完了上车,拉响警笛直接往里走!”声音坚定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好!”众人齐齐应声,声音整齐而洪亮,在这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等齐东强被簇拥着上了车,他才惊讶地发现,这外表看起来朴实无华、不显山不露水的装甲车内,竟然别有一番天地!车厢内部空间十分宽敞,居然能够轻松容纳十几人。而颜守义他们这支仅仅十几人的小队,竟配备了三辆这样的装甲车,里面的空间宽敞得足以让齐东强在里面打两个滚了。
车里挂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泛着金属光泽的冲锋枪,一箱箱码放整齐的手雷,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崭新的救生圈。这些武器装备摆放得井然有序,却又透着一种随时准备战斗的紧张氛围。
“别乱看!”一个战士不耐烦地拍了拍齐东强那四处乱晃的脑袋,随后重重地坐在齐东强对面,眼神中带着警惕与警告。
透过对面的了望口,齐东强这才发现,这座桥上并不只是他目力所及的那几辆零散的机动车。随着装甲车缓缓前行,越靠近桥对面,车辆越来越多,如同潮水般汇聚。而当装甲车终于停下的时候,他才恍然大悟,这哪是桥啊,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停车场!他转念一想,刚才颜守义说这防护罩每天才开三四次,瞬间明白,大家为了不错过进出的时间,才会集中在一个时段出门,又集中在一个时间回来,所以才会将车子停在桥面上等待开关门。
齐东强心里猛地一惊,眉毛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看来西南炎国与“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自己之前想象的那么剑拔弩张,这其中似乎还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微妙之处。
大概是之前那些明显比装甲车矮了两头的小车纷纷主动避让,此时的装甲车已经顺利地来到了车流的前列。
原地等待了片刻,一阵巨大的引擎声轰然响起,那声音震耳欲聋,连带着车内的几人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抖了一下。
很快,齐东强看着了望口外的事物快速移动,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朝着一个未知而又充满神秘的地方靠近,而他也感觉自己离那座白色高楼愈发的近了。
齐东强在心里默默地默念着:“1,2,3,4??????”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数着。等他念到五百的时候,装甲车终于缓缓停下,车身微微颤抖了一下,仿佛完成了一段漫长的旅程。
“呼—”齐东强长舒了一口气,左右看看车内几个如释重负的战士,努了努嘴,说道:“诸位,都到目的地了,能不能给我穿上几件呢?”语气中带着一丝期盼。
“没事儿,带你见大官去,得确认安全啊!”颜守义不知何时已经跳下了车,“轰隆隆!”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响声,他站在地上,抬头看着车厢里反缚双臂的齐东强,眼神中带着一种审视与得意。
见齐东强不为所动,既没有哭着喊着要衣服,只是一脸平静地看着自己,颜守义顿时觉得自讨没趣。他转身,咬着后槽牙,面部线条因为用力而显得棱角分明,低声嘟囔着:“谁下的命令,只是确认安全,要真的是什么新型仿生人,这种程度也不一定管用!”
齐东强也不管其他,在两名战士的一左一右包夹下下了车。外面的阳光陡然变得异常刺眼,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遮遮阳光,却因为双手被反缚而无法做到。
颜守义朝着一旁还在呆愣的小苏使了一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小苏赶紧跑到装甲车后尾,在一堆杂物里翻找出一件不知道什么时候闲置的旧衣服,然后快步走过来,盖到了齐东强的脑袋上。
随着眼前瞬间一黑,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儿扑面而来,如同汹涌的潮水般直钻齐东强的鼻腔。眼睛的刺痛倒是因为这层遮挡而稍有缓解,但这股难闻的味道实在让人难以忍受。齐东强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默默忍受着。
“你,你,你,还有你跟我回去交人,听说关口长官要见他!”这是颜守义的声音,随意而又带着一种自信满满的腔调,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队长,长官要见的话,是不是??????”小苏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音量不高,给人一种弱弱的感觉,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
“不用,确认安全吗?”颜守义也没有让小苏把话说完,而是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将那个短柄斧交给我!”语气不容置疑。
之前那种相对轻松的氛围瞬间消失不见,此刻的齐东强只感觉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只能看见自己的双腿和脚下的地面,当看到地上那鲜艳的红地毯时,他知道自己已经走进了一栋建筑内,估计就是之前自己远远遥望过的那栋白楼。
第21章长官谷山乱
“外面天气这么热,还是楼里面舒服!”电梯里,三人呈“品”字形将齐东强紧紧围着。颜守义抬手擦了擦脑门上密密麻麻的汗珠,那汗珠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对啊,还是在家里指挥着能享受,哪像咱们在外面风吹日晒的!”其余两人赶忙随声附和着。他们心里清楚这个队长平日里的脾性,自然是挑他爱听的话说,只求能让队长心情好些。
“叮——”清脆的提示音响起,电梯稳稳地到达了目的地。颜守义毫不犹豫,率先迈出了电梯,其余两人则紧紧架着齐东强的胳膊,跟着往外走去。
“哎哎哎,轻点儿,疼!”齐东强像是突然被激怒了一般,开始折腾起来。他双脚用力定在地上,死活不配合着往前走,身体扭动着,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老实一点儿吧!”颜守义无奈地转身,看着这个如同无赖般的齐东强,深深地叹了口气,“你就少折腾吧,等这些领导没了看猴的心思,自然会放你离开的。你啊,就别白费力气了。”
“就是,现在多少人想混进炎国可都没门儿,你就耍耍宝就行,说不定就能在炎国混日子了!”齐东强右手边的那个战士也跟着劝解道,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
“那能不能轻点儿?”齐东强佯装吃痛,脸上露出委屈的神情,低声求饶,声音里带着几分可怜巴巴的意味。
“行行行,咱们赶快走!”颜守义对着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可以适当轻点,但同时眼神里也透露出一丝狠厉,一旦发现齐东强有任何异动,立马格杀勿论。
走廊里面同样铺着厚厚的地毯,走在上面软绵绵的,仿佛踩在云朵上一般,连带着身子都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一股若有似无的淡雅香味儿,悠悠地传进诸人鼻腔,给这略显严肃的氛围增添了几分柔和。
一道刻薄的声音自齐东强右侧响起:“还真好,这么香,搞得我都想在这里上班了!”话语里带着一丝调侃与羡慕。
颜守义猛地回首,狠狠瞪了自己的手下一眼,压低声音说道:“小点声吧,这里可不是一般地方,多少上级都在这呢!你别给我惹事!”
“是!”那道声音立马矮了下去,仿佛被颜守义的眼神给吓住了,再也不敢多说什么。
“当当当!”颜守义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摆,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得体,随后轻轻敲了敲门。
“进!”一道柔和却不失威严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颜守义当即伸手推开了房门,挺直了身子,大声说道:“东北分部巡逻大队第一小队队长颜守义向您报道!”声音洪亮,在房间里回荡。
“快进,快进!”谷山乱本站在窗前,正看着远处大桥上密集的车流如潮水般涌进防护罩内。听到敲门声,他立马转身,热情地迎向了几人。
当他的目光落在一丝不挂仅仅穿了条小内裤的齐东强身上时,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原本往前走的脚步也不由顿住。他略微迟疑了一下,变换了方向,坐到了自己的会客沙发上。
“颜队长,这是什么情况?”谷山乱面容依旧保持着平静,但心里早已是翻江倒海。他暗自思忖:“这‘烬’的使者就这么被这般狼狈地架了过来,也太没有面子了吧!这传出去,还不知道会被人怎么笑话呢!”
“属下得到指令,说您想见一见这假冒的使者,就给您带来了!”颜守义不卑不亢,原地拱了拱手,语气中倒是透着几分道理。
看着这个小队长,谷山乱心里一惊,右手不自觉地已经握起了拳头。他心想:“此人说得不错啊,什么使者不使者的,还没有辨别真伪呢,表现得太过亲近总是不太好,万一有什么闪失,自己的乌纱帽可就不保了。”
不过在一个小队长面前,作为东北分部的最高长官,他可不能丢了面子。当下脸一板,语气加重了几分,严肃地说道:“左右不过是一个老百姓,这样做也是不妥的!传出去,成何体统!”谷山乱说话间,并没有看向几人,而是装作不经意地往窗外看去,似乎在刻意回避众人的目光。
听到谷山乱话里的绵里藏针,颜守义恨得牙根痒痒的,心里愤怒到了极点,但脸面上却丝毫不能露出来。他当即再次拱手,恭敬地说道:“是属下疏忽了,但也是为了长官的安全着想,还望长官恕罪!”
“好了,好了!”谷山乱自然不屑于跟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队长计较,烦躁地摆了摆手,“以后不得这样了!下不为例!”
他缓缓起身,走到几人面前,目光紧紧盯着已经安静无声的齐东强,随后吩咐两边的战士:“给使者把头上的破衣服去除!”声音平和却不容置疑。
等齐东强的眼睛逐渐适应了房间里的光线,他这才看清房间里的陈设。一张古朴的实木桌子摆在房间一侧,纹理清晰,散发着淡淡的木香。地上铺着的古朴地毯,柔软而厚实,刚才已经变淡的香气又在此间浓郁起来,仿佛在诉说着这房间的独特韵味。
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中年人站在自己身前两米处,他身材高挑,身姿挺拔,脸上因为常年在外奔波,显得坑坑洼洼的,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有神,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与好奇。
“快快松绑!”谷山乱见齐东强是一个年轻人,模样倒是十分俊秀。他听闻那“烬”喜欢俊男靓女,所制造的仿生人皆是些模样周正的,心中不免又信了几分。
“这这这???”小苏跟另外一个战士面面相觑,相互看了两眼,眼神里满是犹豫,却是没有什么动作。他们心里有些犯嘀咕,不知道这其中的深浅,不敢贸然行事。
“颜队长!”谷山乱看了一眼颜守义,眼里闪过一道寒芒,那眼神仿佛在警告颜守义不要忤逆他的意思。
“哦哦!”颜守义装作才明白过来的样子,赶忙拱了拱手,“谷长官,手下都是些没眼力见儿的,还请您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说完,他转身看着自己的两名战士,大声骂道:“都傻了吗,没听见谷长官的命令啊,出了问题我负责!”声音里带着几分威严与恼怒。
谷山乱笑呵呵地看着颜守义的背影,自然也能听出来他是在指桑骂槐。心里虽然厌恶,但始终保持着微笑,毕竟自己作为长官,不能在下属面前失了风度。
“是是!”小苏二人挺直了身子,利索地将齐东强后背的镣铐解开。镣铐打开的那一刻,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打破了房间里那微妙的紧张气氛。
“是使者大人吧!”谷山乱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几步,不着痕迹地将站在两个战士面前耍着威风的颜守义挤开,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轻声问着齐东强。
“是的,你是?”齐东强站在原地,活动着自己被铐得有些发麻的手腕,左右观察着室内的装潢,眼神里透着一丝不屑,丝毫不拿正眼看凑过来的谷山乱。
“我是炎国东北分部的最高长官,谷山乱。方才多有怠慢了使者,还望海涵!”谷山乱面色如常,依然带着那恰到好处的微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哦哦,好大的官啊,这就是你们炎国的待客之道吗?”齐东强斜眼瞥了一眼谷山乱,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就准备往一旁的沙发走去,那姿态仿佛是在自己家中一般随意。
“别动!”两支自动步枪瞬间挡在齐东强面前,两个战士如临大敌般站在齐东强身前,眼神警惕地盯着齐东强,只要他稍有异动,便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都是属下不懂事而已!”谷山乱瞅了站得笔直的颜守义一眼,眼神里带着责备,示意他管管自己的手下。
看懂了谷山乱的意思,又听得谷山乱将脏水泼到了自己身上,颜守义呼吸不免加重了几分。他又想到自己的调令很快就会下来,到时候就不用再受这窝囊气了,只得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长官就不急于一时分责任了,不如先验明正身吧!”颜守义微低着脑袋,脸上挂着冷笑,自始至终他就不曾相信齐东强会是“烬”的使者。他就等着齐东强露出马脚,好看一眼谷山乱的笑话,看他这个长官到时候如何收场。
“哦,也是啊,颜队长好机智,好心眼!”谷山乱脸上皮笑肉不笑,甚至还鼓起掌来,那掌声在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敢!”颜守义微微后退几步,让出一块空地来,眼神里充满了挑衅地看着齐东强,仿佛在说:“看你怎么证明自己。”
“使者大人还请拿出一些凭证来吧!”谷山乱兴奋地看着齐东强,眼神里透露出一丝期待,他也迫切地想知道这个所谓的“使者”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好好好!”齐东强摇晃着脑袋,脸上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紧接着,周身金光骤起,那光芒如同一轮小太阳般耀眼,刺得房间内几人眼睛生疼,他们纷纷下意识地抬手遮挡眼睛。
“咔咔咔!”三道枪械上膛的声音响彻在谷山乱的办公室里,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仿佛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第22章装怂的谷山乱
“慢着!慢着!”回过神来的谷山乱,一个箭步横在齐东强与枪口之间。他的双眼圆睁,眼神中透露出极度的紧张与担忧,声音因为着急而陡然变得尖锐起来,大声喊道:“颜队长收了枪!”
见几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没有任何反应,谷山乱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又加重了语气,几乎是吼了出来:“我命令你们放下枪!”那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颜守义几人这才不情不愿地纷纷把枪放下,然而他们的眼神中依然充满了不甘与警惕,死死地盯着被金光包裹中的齐东强,仿佛只要齐东强稍有异动,他们就会立刻再次举起手中的枪。
“使者阁下,听说你是来求和的,想必也不愿意发生冲突吧!”谷山乱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但微微带着的颤音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我当然不愿意!”齐东强收了金光,脸上带着一丝从容,自顾自地往沙发上走去,那神态仿佛这房间是他自己的领地一般。
颜守义满脸讶然地看着齐东强的一举一动,心中懊悔不已,为自己之前的错判而深深惋惜。他暗自咬牙切齿地想着:“早知道此人真的是‘烬’的使者,在防护罩外就该想办法解决了他,也不至于如今这般被动!”
然而,现在已经没时间让他继续惋惜了,因为谷山乱已经开始往外赶人了。
“谷长官,我们需要保证您的安全!”颜守义那仿佛要杀人的眼神终于从齐东强身上挪开了,不过在看向谷山乱时,眼神却逐渐变得柔和了一些,试图让谷山乱改变主意。
“不用,不用!我跟使者大人有些话要聊!”谷山乱慌忙摆手,语气急切,直接打断了还要继续讲话的颜守义,“你们啊,要么通知我的秘书给使者准备套衣服,要么你们直接找一套衣服送来!”
“不行!”这是自打颜守义进门以来,第一次如此正面且坚决地拒绝谷山乱。他的声音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而谷山乱面对颜守义如此严词拒绝,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他只能求助式地看向一丝不挂却悠然自得坐在沙发上的齐东强,眼神中满是无奈与期待。
事情一下子进入了僵局,齐东强却仿若置身事外,翘着二郎腿悠闲地晃悠着,浑然不觉自己没穿衣服有什么不妥。他思索片刻后,缓缓开口道:“不如留个人在楼下守着,谷长官既然是长官,哪有公然违背命令的道理!”
颜守义恨恨地瞪了齐东强一眼,心中虽有万般不情愿,但也只能开始妥协。他看向此时已经稍微平静下来的谷山乱,说道:“谷长官,我们可以只留一个人,但是这个人得时刻在您左右才行!”
“不行,不是不信任你的兵,只是家国大事当前,留个人在身边怕是诸多不妥吧!”谷山乱兴致盎然地看着眼前这个竟敢和自己硬碰硬的小队长,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欣赏与玩味。
“好,那留一个人在门外!我去取衣服!”不等谷山乱回答,颜守义便迫不及待地要出门,他实在不想再在这个房间里多待一秒。
“慢着,留那个小朋友就行了!”齐东强见谷山乱和颜守义即将达成新的定论,在结果出来之后,他便伸手指着正要离开的小苏,语气笃定地说道:“他,让我很放心!”
颜守义脚步微微一顿,转头看了眼一旁不知所措的小苏,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他叮嘱道:“你留下吧,等会儿我送衣服过来,在楼下等你。记住,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保护长官!”
三人离去后,谷山乱像是一下子解除了身上的重重枷锁,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笑呵呵的表情,无比谄媚地走近齐东强,言语里满是讨好:“我的使者大人啊,你怎么才来啊,我,不,我们可都等苦了!”
“怎么?”齐东强猛地一听谷山乱这话,心中顿时警觉起来,心知其中必然还有不为人知的隐情。此时多说多错,于是他言简意赅,试探着回应了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哎呦,当今陛下那权衡之术玩得可花哨了,把我从大部分主和派存在的西南调到东北来。在这个位置上,我真是处处煎熬啊!”刚才还笑眯眯的谷山乱,此刻坐到了靠近齐东强旁边的沙发上,只有半个屁股轻轻地倚在上面,身体微微前倾,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看着这么大的官员在自己面前如此卑微,齐东强不禁动了试探炎国主和派底线的心思。
“那你们跟‘烬’,不,跟我们有过联系?”齐东强两只手不自觉地扣在一起,手心里全是汗水,紧张得脚趾都在暗暗用力扣地,连话都说错了,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有过,但是之前的使者都被那边主战派百般阻挠,最后都以失败告终了!”谷山乱上身往前探着,努力试图拉近双方之间的距离,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与焦急。
“哦。原来之前那些使者都没能进来啊!”齐东强心里暗自思忖着,刚才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身体,也慢慢往后仰去,稍微放松了一些。
“行,你先说说目前炎国现在朝堂上的格局吧!”他惬意地靠在沙发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摆出一副高高在上审视的样子。
“目前,在西南我们主和一方势大???”不等谷山乱说完,“当当当!”一阵清脆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将他的话硬生生打断。
两人对视一眼后,谷山乱朝着门口喊了一声:“稍等!”
而后他压低声音,神色严肃地对齐东强嘱咐着:“使者大人在炎国行事一定要万分小心,谁知道主战的那一方会使出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嘎吱!”谷山乱小跑着走到门口,缓缓将门打开,只见刚才颜守义答应留下的那个小兵,也就是小苏,正怯生生地立在门口,手里高高举着一套制服。
谷山乱左右看了两眼,发现没有其他人,这才小声而严肃地说道:“在门口站好,任何人都不允许进!”
“是!”听到长官严肃的命令,小苏猛地站直了身体,声音洪亮地大声喊道。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谷山乱匆忙关上了门,也不去管门口这个有些愣头青的小兵。
“使者大人,您的衣服到了!”谷山乱满脸堆笑,小心翼翼地捧着衣服,走到了齐东强面前,那模样就像是在邀功一般,“有了这身衣服,等您去都府那边就方便多了!”
“嗯!”齐东强也不矫情,伸手取过谷山乱手中的衣服,自顾自地穿了起来,嘴里还念叨着:“还真是同颜守义他们一样的款式!”
而一旁的谷山乱,微微弯着腰,像个伺候主子的下人一般,嘴上的言语不停,接着刚才被打断的话继续说了下去:“眼看着主和一派势大,陛下就将各方势力进行交换,让我远离了西南大本营,来到这东北分部,在这里我真是处处受人掣肘,不得安生啊!”
齐东强眯着眼,看着对方一副可怜巴巴“求使者大人做主”的样子,心中暗自冷笑一声,暗道:“我初来乍到的,哪有闲工夫帮你?你怕是早就想好了脱身之计,还在我面前装怂!”
第23章推卸
白楼下,一辆装甲车静静地停在那里,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车里,颜守义正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缭绕的烟雾在狭小的车厢内弥漫,将他的脸遮得影影绰绰。他满心疑惑,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一路上表现得吊儿郎当的男人,竟会是“烬”的使者。在他的想象中,“烬”的使者应该是威风凛凛、气场强大的人物,而不是像齐东强这般随意不羁。
而在楼上谷山乱的办公室里,谷山乱听清齐东强的话以后,脸上不仅没有露出怒色,反而轻声笑了起来,那笑容里似乎藏着几分狡黠。他说道:“自然是有招的,目前你进入炎国的消息会慢慢地传出去,我当然要送您去都府啊!”
“你这老小子!”齐东强听了这话,一屁股坐回沙发,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书,漫不经心地翻看起来,嘴里还嘟囔着,“现在炎国可有一战之力啊!”
“使者何处此言呢?”谷山乱跟着坐回沙发,双眼紧紧盯着齐东强,眼神中满是探究,似乎想从齐东强的表情中看出他这话背后的深意。
“我是说,如果这次和谈不成,肯定是要开战的!”齐东强合上书,毫不避讳谷山乱的目光,仰在沙发上,直直地瞅着谷山乱,眼神锐利,仿佛要穿透对方的内心。
许是被齐东强盯得心里发慌,谷山乱摊开双手,嗓门不自觉地大了许多,像是急于解释般说道:“怎么可能,如今炎国战力倒是有,不过都是强干弱枝,也就都府那边的部队,算的上有一战之力!”说着,他站起身来,开始在房间里踱着步子,一边走一边对齐东强详细解释。
这种反应让齐东强心里大概有了数,他暗自思忖,估计养精蓄锐偏居西南一地百年的炎国,实力应该不会太弱。毕竟能在这乱世中存续百年,必定有其底蕴。
齐东强不屑于听谷山乱那些遮遮掩掩的话,他直接开门见山,走到窗户边上,看着南方林立的高楼。那些高楼如同巨人般矗立,其间居然有朵朵洁白的云彩悠悠飘过,构成了一幅奇特而又壮观的画面。
“我都明白了,咱们什么时候去你说的所谓都府呢?”齐东强趴在窗台上,眼神好奇地看着楼下停着的那辆装甲车,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行程。
“自然是越快越好,迟则生变啊!”谷山乱快步走到齐东强身后,兴奋地说着,那神情仿佛即将完成一件重大的使命。他指着楼下的装甲车说道:“楼下装甲车在,您下楼之后上车,咱们不做停留,直奔都府面见中枢大人们,面见当今陛下!”
“那么说你也得跟着走喽!”齐东强笑着打趣道,用手点指着满脸陪笑的谷山乱,“我就说你这老小子早就安排好了!”
“这世道必须先保全自身啊!”谷山乱露出一副“懂的都懂”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又似乎藏着一丝得意。
既然事情已经敲定,齐东强也没有什么要说的了。他眼神一扫楼底下的装甲车,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道:“这颜守义是什么人啊,居然连你都敢顶撞?”
“唉!”谷山乱微微一叹,双眉紧紧蹙在一起,缩着脖子开始诉苦,那模样活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老头。他说道:“这边随便一个当官的都能怼我两句的,西南分部是主和的大本营,这东北分部则是主战的一大主力啊!”
见自己吐苦水,齐东强却没有任何反应,谷山乱轻咳一声,直奔主题:“那颜守义据说是什么功臣之后,自百年前南渡以前,他家祖上是个军方的大领导,不过这都百年后了,他也只能混成一个小队长了!”
“颜守义,颜擎!”齐东强在心里默默嘀咕着这两个名字,心中暗道,原来他竟是古人之后,怪不得身上透着一股与众不同的傲气。
“好了,你下楼去吧,叫上他们去都府吧!”说着齐东强想要打开窗户,却发现是上悬窗,这种窗户开启方式显然不能满足他此刻的想法。
“您不去吗?”谷山乱警惕地看了眼门口,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不知道齐东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不是说我很危险吗?”齐东强转身,一脚踩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谷山乱,眼神中闪过一丝戏谑。紧接着,他手中迅速凝出一个金光闪耀的光球,毫不犹豫地冲着窗户扔了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整个房间都微微颤抖。哪里还有什么窗户,整面墙都消失了大半,只留下一个黑漆漆的大洞。无数的玻璃碎屑如雨点般飞溅,建筑垃圾纷纷扬扬地直直砸向地面,扬起一片尘土。
“现在,你得赶快了,不然‘烬’的使者来到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整个东北分部了!”齐东强笑眯眯地看着惊恐万分的谷山乱,此时的谷山乱嘴巴微微张开,本来就不算小的眼睛此刻瞪得老大,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谷山乱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实在不明白,这使者怎么突然就生气了,还做出如此惊人的举动。
“那您呢?”谷山乱双腿微微弯曲,差点就直接跪下了,心中满是慌乱和无助。
“不用管我,我自有办法!”齐东强周身泛起耀眼的金光,那金光如同坚固的铠甲,将他包裹其中。他伸手指向一个方向,说道:“另外,接你的人来了!”
“什么?”谷山乱顺着齐东强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刚才那个在门口傻愣愣站着的小兵,此刻已经闯了进来。
小兵的自动步枪牢牢地指着齐东强,谷山乱看着对方的动作,刚要出声喝止,就见小兵的表情瞬间凝固,原本紧紧抿着的嘴唇张得大大的,足以塞进一个苹果,眼睛瞪得如同核桃般大小,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死死地看着齐东强。
“怎么了?”疑惑的谷山乱重新看向齐东强,可哪里还有使者大人的踪影啊,只剩下那个黑漆漆的大洞,从洞口不时涌进的热浪,吹到谷山乱冰凉的手上,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回过味儿来的谷山乱立马站直身体,转身往办公室外冲去,接着向那个小兵招了招手,示意其跟上。
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谷山乱因为太过慌乱,险些跌倒。门口已经挤满了人,众人都好奇地张望着。谷山乱大声喊道:“都看什么呢,回去工作!”
即使所属阵营不同,但名义上的从属关系还是要遵循的。围观众人听了这话,稀稀拉拉地退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临走之前还不忘向谷山乱的办公室瞧上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和疑惑。
而面对从远处跑过来的颜守义二人,谷山乱没理会对方对小苏投去疑问的眼神,直接压低声音下了命令:“走,直接往都府去!”
看过楼底的一片狼藉后,颜守义破天荒地没有反驳,而是同样压低声音问道:“就咱们几个?”
“对!立马走!”谷山乱咬着牙,眉间挤出一个深深的“川”字,眼神中透着决绝,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
“是!”眼见长官动了真格的,颜守义立马转身,三人迅速组成“品”字阵,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谷山乱,直奔楼下。
听着装甲车的引擎轰鸣声,谷山乱的心一下子跌进了谷底。他本想着跟着齐东强一同前往都府,借助对方的手段保护自己,到了都府也算是大功一件,说不定还能挪挪位子,改善一下自己在炎国官场的处境。如今对方竟然就这样飞走了,自己只能独自前往,这功劳算是白白没了,而且回到东北分部后,自己的处境恐怕会更加艰难。
一旁那个叫小苏的小兵依旧喋喋不休地讲述着当时他见到的那个不可思议的景象:“他就那么满身金光地飞走了,连太阳都成了他的背影!”那语气中充满了惊叹和敬畏。
自打上车就一直沉默的颜守义,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看来‘烬’的仿生人伪装手段更强了,在外观上一点也看不出来!”
双手扶膝的谷山乱还在闭目养神,听出了颜守义话里的含义,点了点头,朗声说道:“对啊,不怪咱们的战士甄别不出来,是敌人太狡猾!也不知道情报部是怎么搞得!”
“哈哈哈!”两人相视一笑,在这笑声中,防范不利的罪过就这么被巧妙地推给了情报部。
第24章恨铁不成钢的司马乘风
广袤的大地上,绿色的田野宛如精心织就的锦缎,平整而又细腻地铺展开来。那连绵不绝的翠绿,仿佛是大自然这位巨匠用最鲜活的色彩精心绘制而成。江流恰似一条熠熠生辉的银色带子,简单而又优雅地蜿蜒在这片如诗如画的织锦上,为其增添了几分灵动与温婉。而其间的几个大城市,恰似璀璨的明珠,恰到好处地点缀其中,散发着独特的繁华气息,让这片土地既有自然的宁静之美,又不失都市的活力与喧嚣。
齐东强周身布满金光,稳稳地悬浮在空中的一朵洁白云彩里。他目光专注地看着白楼下那辆早已待命的装甲车,正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眼前这片绿意盎然的炎国土地,让齐东强心中很是满意。他微微点头,轻声自语道:“果然算是个明主了!在如今这局势下,偏居一隅,努力做到自给自足,这才是关键所在啊!”
丝丝缕缕的云彩,如同轻柔的薄纱,淡淡地萦绕在齐东强身周。城区里,有眼尖的人们,不经意间瞅见一道金光如流星般朝着西南方向一闪而过,却并未惊慌失措。在这个科技日新月异的时代,他们早已习惯了军方时不时进行的各种新式武器实验,自然而然地以为这又是一次寻常的科研测试。
田野里,一个还在牙牙学语的小孩儿,正张着粉嘟嘟的小嘴,口水不受控制地流到胸前的衣服上。孩子的母亲见状,赶忙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轻柔地替他擦拭干净。随后,母亲顺着孩子那懵懂而又好奇的眼神,也抬头往天上望去。只见一道金光如利箭般直直地在城市上空横穿而过,她不禁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般温暖。她轻轻捋了捋鬓边的碎发,将其柔顺地捋至脑后,而后冲着这个还在蹒跚学步的婴孩,温柔地说道:“啊,咱们又有新武器了呢!”
然而,不等这位母亲亲吻自己可爱的孩子,那孩子已经兴奋地开始“呀呀”地含混发言了。原来,他瞧见一道道同样是金色的射线,正朝着那道最为耀眼的金线快速汇集。
可惜,这位背对着这一幕的母亲并未察觉,只是轻轻地吻了一下孩子的脸颊,而后抱着他,步伐轻盈地往家中走去,那温馨的画面仿佛时间都为之静止。
齐东强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那辆在大道上飞速行驶的装甲车,思绪随着其移动而流转。忽然,他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气息变得异常,一股不祥的恶风悄然袭来。
“怎么?”他心中微微一凛,竟一时没有弄明白自己即将遭遇何种危险。就在这时,只见无数金黄色的子弹如雨点般密集地朝他射来,他这才瞬间明白,自己已然触发了炎国严密的防空体系。
“来的好快啊!”他嘴角微微上扬,轻笑一声,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前飞行着,任由那些子弹如洪流般朝着他身上的金光外壳倾泻而去。他一边感受着子弹撞击的力度,一边暗自思忖:“不错,这威力跟‘烬’的那些无人机的杀伤力大差不差!”
紧接着,他不慌不忙地抬起右手轻轻一挡,那些由黄铜精心制成的子弹头便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失去动力,乖乖地被他稳稳握在手里,仿佛被驯服的小兽。
经过两三轮这般猛烈的进攻后,齐东强却丝毫未损,依旧如同一颗璀璨的流星般在空中疾驰,而他的方向,直指西南炎国的核心——都府。
就在此时,四架隐形战机如同鬼魅般突兀地出现在齐东强四周。这是达到肉眼级别的隐形技术,就连感知敏锐的齐东强也丝毫没有察觉到它们究竟是何时悄然来到自己身边的。
“来真的!”齐东强故意装作惊惶失措的样子,左右慌张地看了几眼。他觉得炎国为了对付自己,摆出如此大阵仗,实在有些可笑,不禁起了玩闹的心思。
刹那间,他身上的金光如潮水般迅速湮没,整个人就像是一块干瘪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体表的金光。那些金光透过他的皮肤,如同灵动的溪流般涌进自己的丹田处,与原本在丹田中盘旋的强大白气再次交织缠绕在一起。
与此同时,齐东强就像是一只在空中突然失去生机的小鸟,直直地朝着地面坠落下去。
四架战斗机瞬间失去了目标,只能无奈地在空中盘旋,驾驶员们迅速向自己的上级汇报着那个神秘入侵者的行踪,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与困惑。
在覆盖整个西南炎国的穹顶系统的指挥中枢里,气氛紧张得如同拉紧的弓弦。权威仅次于当今陛下的军方第一人——司马乘风,正沉默地注视着大屏幕上那个突然消失的人影,眼神深邃而又凝重,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长官?要不?”身边一个穿着笔挺制服的男人,神色略显慌张,他下意识地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而后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准备请示一下接下来的行动。
“不用,估计他是闹着玩呢,或者在装死!”司马乘风缓缓立起那布满老人斑的手掌,示意对方不要心急,要保持冷静,静观其变。
这位老者沉稳如山的态势,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让原本因为突发状况而渐渐嘈杂的指挥中心,重新恢复了安静,每个人都各司其职,紧张而有序地等待着下一步的指示。
“不知道这东北分部怎么搞得,竟然放进了一个仿生人!”作为指挥中心的负责人,司马乘风的儿子——司马松,忍不住埋怨了两句。要知道,从发现这个不明身份的“人”到迅速出动反应机制,仅仅用了一分钟多一点儿而已。在他看来,这已经是相当出色的成绩了,然而,却在老头子到来之后,被狠狠泼了一盆冷水。
按老人的原话是:“一分钟有什么可骄傲的,人家速度再快些都到你面前了!”
司马松受了老头子的气,心里自然憋闷得慌,急需找个地方发泄出来。他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战机传来的实时传输画面,对着嘴边的听筒,语气严肃地发布着最新命令:“联系地面部队,进行地毯式搜索坠落的‘人’!”
平时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他亲自指挥,只是今日连自己老爷子都被惊动了,他当然得表现得积极些,卖力些。
“什么?东北分部最高指挥官失联了?”司马松听闻这个消息,先是哑然失笑,而后愤怒地将拳头砸在指挥台上。尽管如此,他的眼睛却依旧紧紧盯着屏幕,仿佛想用自己的肉眼寻找到敌人哪怕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
实在想不出头绪的他,只能小心翼翼地走近自己老爷子,轻声询问道:“爹,东北分部最高长官失联了,地面部队群龙无首,一时也难以组织起有效的?????”
话还没等他说完,他便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脑门。抬头一看,眼前的老人正狠狠地瞪着他,眼神中满是威严与责备。
“说了多少遍了,工作的时候称职务!”司马乘风声音虽然平淡,却如同洪钟般在指挥中心回荡,依旧稳稳地端坐在那里,宛如一座巍峨的大山,任何事都无法撼动他的沉稳与淡定。
“是!司马长官!”司马松立马绷直了身体,动作干脆利落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后,再次恭敬地弯下腰,“您说现在怎么办?”
“不急,我不相信大张旗鼓的来一趟就这么一会儿就偃旗息鼓了?”司马乘风看着自己这个一直以来都按部就班,做事不越雷池一步的小儿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而后耐心地给他出主意,“先联网查一下东北分部谷山乱那小子的移动终端,看看定位在哪?”
得到指令后,司马松如蒙大赦,赶忙擦去额头渗出的细密汗水,匆忙安排任务去了。他是真怕自己的爹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让自己下不来台。
看着自己儿子离去的背影,司马乘风难得地抬头正眼瞧了一下身边一直静静站着的范秘书,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抱怨道:“你看看,遇到事不知灵活变通,还怕担责任,老子就在他身后坐着呢,他却还是这样!”
“小司马长官这也是守规矩,稳稳当当!”范秘书指间轻轻捏着自己精致的眼镜,看似在替司马松说话,可话里却隐隐有敲打司马乘风不要对儿子太过苛责的意思。
此时,耳边呜呜的风声呼啸而过,齐东强平躺着快速下坠,他看着那四架还在头顶盘旋的战斗机,不由得嗤笑一声,心中暗自评价道:“火力挺强,就是不大灵活!”那神情,仿佛将眼前的一切都视作一场有趣的游戏。
第25章小小的震撼
“他在前面!”一直紧盯着实时传输图像的司马松,突然扯着嗓子大喊一声,那声音尖锐而响亮,在偌大的指挥中心里来回回荡,仿佛一把重锤,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引得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往大屏上看去。
可不是么,大屏上清晰地显示出一道金色的人影,此时已然重新抬升到与四架战机相同的高度,那身影散发着神秘而耀眼的光芒,仿佛一颗璀璨的星辰。
“005号‘雷翼’发现目标!”前方飞行员那焦急万分的声音,通过通讯设备清晰地传进指挥中心,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本就紧张的气氛愈发凝重。
此时,偌大的指挥中心竟无人言语,每个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没有一个人敢轻易指挥下一步的行动。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齐齐投向后方正在闭眼养神的司马乘风,仿佛他就是那个能扭转乾坤的关键人物。
只见老人闭着眼睛,一副神神在在的模样,却精准地伸出手指,微微弯曲着指向儿子司马松的方向,缓缓说道:“你自己决定!”
看到父亲那微弯的手指指向自己,司马松的心脏猛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而后心跳陡然加速起来。刚才还舒展的眉头瞬间紧紧皱在一起,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指尖用力杵在桌面上,像是钉在了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老人的手掌慢慢垂了下来,轻轻地放到膝盖上,没有了下一步动作,仿佛将所有的决策权都交到了司马松手中。
整个指挥中心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司马松那粗重的喘息声,在这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可闻。
“指挥长,怎么办?”一个身穿灰色制服的中年人,快步走到司马松旁边。他身形高大,比司马松足足高了一头,此刻却微微欠身,才能在司马松耳边耳语几句。
被赶鸭子上架的司马松,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拳头紧握着又缓缓松开,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终是开口说道:“继续追击,不能让他到都府来!”那声音虽然尽量保持镇定,但还是微微带着一丝颤抖。
听到司马松的指令,司马乘风那长长的寿眉微微抖动了一下,却依旧闭目养神,仿佛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
“嘿嘿!”齐东强感受着耳边呼呼作响的风声,如同一只自由翱翔的鸟儿,一会儿轻快地钻进洁白的云里,一会儿又潇洒地钻出云外。他俯瞰着西南炎国广袤无垠的大地,那连绵起伏的山脉、纵横交错的河流以及星罗棋布的城市,都尽收眼底。
他眼睛的余光瞥见身后紧追不舍的战斗机,眼看对方就要追上自己了,丹田里的金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迅速涌出体外,环绕在他周身。刹那间,他的速度陡然加快,如同离弦之箭般把身后的战斗机远远甩在身后,只留下一片呼啸的风声。
此时,地面上的装甲车还在不顾一切地往都府方向疾驰。车内,颜守义悠闲地抽着香烟,那缭绕的烟雾在狭小的车厢内弥漫开来。他偏过头,对着专心开车的司机嘱咐道:“开快点儿,进了都府再慢下来!”
“谷长官,咱们这是???”颜守义自打上车就一直在猜测谷山乱此行的目的,可思来想去,直到现在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哎呦,这不是????”谷山乱欲言又止,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手掌无力地拍了拍大腿,试图缓解这略显尴尬的气氛。
“明白,不该问的我就不问了!”颜守义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头也没回,继续悠然自得地抽着烟,仿佛对一切都毫不在意。
“怎么这么多装甲车往咱们那边赶啊!”司机小刘看着对向车道上源源不断行驶过来的装甲车,忍不住开口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可是呢!”颜守义也发现了这一异常情况,他眯起眼睛,透过车窗看着车外那一辆辆疾驰而过的装甲车,心中暗自思忖着。
听到他们这么说,谷山乱心里却乐开了花。他闭着眼睛,手掌轻轻拍打着座椅,那副惬意的模样,就差哼起小曲儿了。
“看来‘烬’的使者已经成功吸引了大半的火力,此时我赶到长官家里,将此事汇报后,误会一旦解除,自是大功一件!”他在心里美滋滋地想着,已经开始幻想自己调进中枢后的幸福生活了,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与此同时,战斗机上的机枪口正疯狂地向齐东强倾泻着子弹,那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朝齐东强射去。然而,齐东强却像是一只灵活的飞燕,凭借着敏捷的身手,巧妙地将这些子弹一一躲过。
“战斗机无法锁定!”飞行员的声音中充满了惊惶与无奈,这种失控的局面让他的声音都不禁颤抖起来。这声音传进指挥中心,瞬间让里面的气氛变得更加慌张。
司马松简单回复了一句“收到”后,又陷入了沉默。他斜靠在椅子上,疲惫地揉着眉心,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虑。面对如此棘手的情况,他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但又深知自己责任重大,不能有丝毫退缩。
“四架战斗机撤回三架,一架尾随跟踪实时定位!”司马松经过再三考虑,又回头瞅了瞅自家老头子,见对方依旧闭目养神,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下令了。
“老张,联系一下防御导弹分部,准备随时启用‘西风’导弹!”他看了眼身后身穿灰色制服的中年人,眼神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老张看着面容平静的司马松,两只手在身前不安地揉搓着,表情很是纠结。他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合适吗,在咱们炎国境内!万一????”
“没有万一,不能让他到都府来!出了问题我负责!”司马松眼神坚定如铁,嘴唇紧紧抿着,胖脸上的肥肉因为激动而微微哆嗦着。他深知此事的严重性,绝不能让这个神秘的不速之客威胁到都府的安全。
“好!”老张无奈地转身而去,赶忙联系导弹分部去了。
“联系上东北分部的长官了没有?”司马松坐直了身子,朝着不远处电脑旁的一个年轻人大声问道。
“没有,一直没有人接!”这个回答让司马松大失所望,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就联系二把手!”他愤怒地大吼着,一把将面前桌子上的一沓A4纸狠狠扔了过去,“快点联系!”
感受到身后战斗机的攻击逐渐减弱,齐东强忽然毫无预兆地蓦然浮在空中,缓缓转身,目光直直地盯着飞机里的飞行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仿佛在向对方挑衅。
可当他下意识地一摸后腰,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糟了,短柄斧让颜守义拿走了!”这一发现让他心中微微一紧,意识到自己少了一件重要的武器。
而那架战机像是看准了时机,毫不减速,如同一头疯狂的猛兽,直直朝齐东强撞来。
看着实时传输的图像,司马松手心里全是汗水,他愤怒地吼叫着,“谁让你这么干的!”然而,飞行员那面已经毅然切断了语音联系,仿佛下定了决心要与这个神秘人拼个鱼死网破。
“张立前,导弹分部联系上了没有?”司马松心急如焚,扶了扶眼镜,手掌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着。
“已经联系上了,随时可以发射!”张立前满头大汗,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
“通知马上发射,将战斗机的定位发过去!”司马松看着已经满是雪花的大屏,努力重新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语气冷静而又坚定地说道,“现在已经这样了,损失了一件战斗机了,如果不能成功让他消失在咱们的视野里,那将是多大的隐患!”
他拿起水杯,轻轻啜了一口,像是给自己壮胆一般,继续说道:“必须一击必杀!现在还不能确定对方还在不在!”
当然司马松猜得没错,齐东强硬生生扛住了战斗机的全力冲撞。他静静地浮在空中,看着那架战斗机冒着滚滚黑烟,如同折翼的鸟儿般直直往下坠去。
而飞行员在关键时刻第一时间跳伞逃生了。
“报告他完好无损!战斗机坠机!”飞行员惊恐万分地把通讯频道打开,那声音里充斥着一种极为恐惧的情绪,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怪物。
许是这种恐惧的情绪感染了已经努力恢复平静的司马松,他咬了咬牙,大声喊道:“发射!”
刹那间,一道带着尖锐啸声的弹头如同一颗流星般直奔空中的齐东强而去。而此时静静等待的齐东强,手搭凉棚,镇定地看着那道划破天空的光线,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毅。
他迅速调集着体内的金气,企图再次硬抗一下,给这些幕后之人一些小小的震撼。
等那道光离他越来越近,齐东强心中却动摇了,“算了!”
转瞬即至的巨大弹头并没有给齐东强多少考虑时间,他手中瞬间腾出数道金线,如同灵动的蟒蛇般,一甩一拉间已经将弹头紧紧捆住。
所幸西南炎国河网众多,他在前面飞速飞着,凭借着强大的力量,硬生生给弹头改了方向,“去吧!”随着他一声大喊,弹头朝着他看到的那处大河而去!
第26章齐东强的好奇心
那颗携带着无尽威势的弹头,如同一道划破晴空的闪电,朝着那片河网区域飞速落下。它的速度极快,仿佛要撕裂空气,周围的气流都被搅得紊乱起来。
“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大地都为之颤抖。一股巨大的蘑菇云如同一头狰狞的巨兽,腾空而起,足足有五十米高,遮天蔽日。这颗弹头的威力极其惊人,它直接在那河网密布的区域炸出了一个足有三公里宽的大坑。大坑边缘的土地被高高掀起,无数泥土和石块如雨点般四处飞溅,河水也被强大的冲击力激起数米高的巨浪,随后又汹涌地灌进大坑之中。
齐东强懊恼地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脸上满是担忧之色,嘴里念叨着:“不会伤到人吧!”
其实,他这不过是杞人忧天罢了。炎国自南渡之后,人口数量一直不算多。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炎国在经历了一些变故后,一直将发展重心放到武器研发上。对于民众的生活而言,能够吃饱肚子就已经是天大的幸福了。而且,炎国底层人民的上升通道几乎被完全堵死,上层人的子女能够享受到良好的教育资源,而底层民众只能满心期盼着自己的子女是个天赋异禀的天才,在极为劣质的教育环境下,实现一飞冲天的梦想。这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导致西南炎国的人口分布并不密集,这也是为何这片土地上遍地都是农田的原因。
齐东强远远地望着那个黑漆漆的大泥坑,只觉得它深不见底,里面的黑暗仿佛拥有着无尽的魔力,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他不禁吐了吐舌头,脑门的汗水“刷”地一下流了下来,心有余悸地嘟囔着:“幸亏刚才没有硬接,不然不是死就是伤!”
随后,他的目光迅速锁定了那辆已经停到路边的装甲车。此时,所有的装甲车都朝着东北分部集结,唯有它逆向停在路边,在周围一片急匆匆的车流中显得格外醒目,想不注意都难。
“什么声音?”在那声巨响传进耳朵后,装甲车上的三人同时条件反射般地捂住了耳朵。那巨响如同炸雷在耳边炸开,震得他们的耳膜生疼。
“停车,停车!”颜守义捂着耳朵,声嘶力竭地大喊着。
不用他指挥,司机小刘凭借着职业军人的素养,在巨响传来的瞬间,虽然忍受着耳膜的剧痛,还是迅速将装甲车稳稳地停到了路边。他深知在这种情况下,保证车辆安全停靠是首要任务,所以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将车平稳停下。
短暂的耳鸣过后,颜守义迅速反应过来,手中的自动步枪已经熟练地上了膛。他透过车窗,警惕地观察着装甲车四周的情况,同时不忘大声叮嘱车厢里的小苏:“保护好长官!”他的眼神坚定而锐利,时刻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巨大的蘑菇云耸立在东南方的沱河上空,如此壮观而诡异的景象,让还蒙在鼓里的颜守义百思不得其解。他眉头紧皱,喃喃自语道:“那边出什么事儿了!”说着,他半截身子钻出车窗,努力张望着,试图看个真切。然而,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后背汗如雨下。只见一辆接着一辆的装甲车在对向车道上停着,看这阵仗,行动规模显然不小。
颜守义也顾不得继续观察了,急忙缩回驾驶室,扭头严肃地对着惊惶失措的谷山乱说道:“谷长官,有很多装甲车,看样子都是往东北分部集结而去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配合着紧锁的眉头,以及死死握在自动步枪枪托上的手,无形之中给谷山乱带来了更大的压力,让原本就惊惶的谷山乱更加六神无主了。
“他们走了!”司机小刘看着车窗外,发现因为巨响而短暂停靠的装甲车车队开始加速前进了。他转过头,看着颜守义,等待着他的命令,是继续前进还是往回走,此刻都取决于颜守义的一句话。
谷山乱微微低着头,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手掌哆哆嗦嗦地放在膝盖上。他心里清楚,自己口中的使者大人一定在暗处观察着自己,此时往回走,显然是不合时宜的。
“嘘!”颜守义忽然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大家安静。
其余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颜守义,只见他伸出一根手指,缓缓指向车顶。
一瞬间,大家便明白了这位经验丰富的颜队长的意思。他们意识到可能有危险来自车顶,也许有不明人员正潜伏在那里。
许是平日里经过严格的训练,几人之间默契十足。一时间,三人同时将手中自动步枪的枪口对准了车顶,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哒哒哒!”无数的子弹如雨点般倾泻向车顶,金属撞击的声音不绝于耳,车顶瞬间被打得千疮百孔。
而谷山乱虽然没有经过专业训练,但也在第一时间抱着头,慌慌张张地趴在车厢的角落。只是姿势有些滑稽,屁股朝外,显得狼狈不堪。
“轰隆!”三秒之后,车顶被打出一个大洞,一个金色的身影伴随着金属的碎屑掉落下来,那人嘴里还叫嚷着:“呦呦呦,得理不饶人啊!”
颜守义听这声音莫名的耳熟,他迅速立起手掌,做了一个停止的动作。
枪声戛然而止,但三个黑洞洞的枪口依旧对着这个从天而降的人。这时,小苏突然叫出了声:“是你!”
“是我!”齐东强只不过在车顶上挪动了一下脚步,就被发现了。此时,他才开始认真正视这一帮在他眼里原本不过都是些平庸之辈的战士。
枪声一停,谷山乱立马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身上的灰土,试图以此来掩饰自己刚才的窘态。
“使者大人,你怎么在这!”谷山乱一时没搞清楚状况,突兀地问道,眼神中满是疑惑。
“哦,我去看了看你们炎国的大好河山!”齐东强摸了摸鼻尖,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几人的眼睛。他似乎有些心虚,说话的语气也显得有些不自然。
“刚才那声巨响不是你搞出来的!”几人中小苏最先反应过来,他上下打量着齐东强,仿佛这样就能看穿齐东强的心思,看出事情的真相来。
“哪有?不是我,估计是你们自己试验破坏性的武器!”齐东强笑了笑,故作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试图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使者大人,之前那些装甲车是不是你搞来的!”谷山乱也像是突然开了窍,紧接着问了起来。
“是,你不是说有人会对我不利吗?”齐东强笑着说道,然后大大咧咧地坐到了车厢里的凳子上,“所以我都把他们勾引到东北分部来了,咱们就直接进都府!”
“‘勾引’这个词不对,应该是‘吸引’才对!”齐东强坐在那自言自语道,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也不理会呆若木鸡的其余四人。
而一旁的颜守义心里如同翻江倒海一般。他现在已经能猜出谁还会对齐东强不利了,只是关于对方身份的秘密并没有传到外界。他实在想不明白,既然如此,又何必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呢?
只是颜守义哪里知道这一切都是源于齐东强的好奇心!
第27章设卡拦截
位于都府的指挥中心里,气氛紧张得如同即将引爆的火药桶。神情紧张的司马松正对着通讯设备,与迫降的飞行员进行对话,他的声音因为焦急而显得有些尖锐:“现在怎么样了,怎么导弹炸了沱河?”
“我也不知道啊!”通讯频道里伴随着“滋啦,滋啦”恼人的电流声,飞行员的声音也是断断续续的,听起来颇为无奈:“可能一下子把它崩到了沱河那边吧!”
“好好好!”司马松愤怒地一把中断了通讯,那动作带着明显的烦躁与不满。他回首,手指直直地指着同样面色阴沉的张立前,大声说道:“立马通知就近降落的战斗机起飞,到沱河附近侦查!”
“是!”张立前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转身,小跑着去联系相关事宜了。
“剩下的人赶快联系东北分部各处,他们的最高指挥官可能已经被绑架了!”司马松紧握着双拳,因为愤怒,指关节都泛出了白色,随后他狠狠地砸向桌面,那一声闷响在安静的指挥中心里显得格外突兀。
“司马指挥长!”司马乘风身边的那个范秘书向前快走了几步,隔得老远就大声喊了起来。
“干什么?”司马松此时正在气头上,整个指挥中心的人都被他的怒火吓得不敢大声言语,此时范秘书喊他,可不就是火上浇油嘛!
待司马松定睛一看,发现居然是小范秘书,刚才还冰冷如霜的眼神立马变得柔和了几分。毕竟谁都知道小范秘书是被当今陛下特意安排在司马乘风身边的,名义上是助手兼任生活秘书,实际上大家心里都明白,他起着监视司马乘风的作用。司马松可不敢轻易得罪他,于是说道:“您说,小范秘书!”即便司马松语气上依旧带着强硬,但话里已经带上了敬词。
“都府戒严!”小范秘书故意把手聚拢在嘴上,装作煞有其事地小声说话的样子,其实他喊出的这四个字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说完,他还微微一笑,补充道:“这可是司马老爷子的意思,不信你问他!”
司马松心里那个气啊,暗自恨恨地想着:“坊间传闻他与陛下有说不清楚的秘密,今天看这个狗东西的做派,还真有点娘们唧唧的!”
“明白!”尽管心里暗自恼怒,但司马松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他遥遥对着司马乘风敬了一个军礼,便转身安排人去下通知了。
“你怎么娘们唧唧的!”已经被开了天窗的装甲车内,齐东强稳稳地端坐在那里,一脸奇怪地看着强装镇定的谷山乱。
“哪有?”谷山乱刚才还一本正经的表情瞬间扭曲起来,见齐东强一直紧紧盯着自己的脸看,慌乱之下,下意识地用袖子擦了擦脸。
“不打自招了吧!”齐东强笑着伸出手指,指着对方说道:“都是泪痕!”
“长官,下一步咱们该怎么办?”颜守义来得时候太过匆忙,移动终端等一系列设备都没来得及带,此刻他只能听从谷山乱的指挥。而且,就算能联系上外界,按照规定也得听谷山乱的,毕竟都府还没有下达任何罢免谷山乱的命令,他依旧是东北分部的最高长官。
“搞出这么大阵仗,追究起来也是个事儿!”谷山乱匆忙地擦了擦脸,此刻已经没时间顾及齐东强的取笑了。他沉思了片刻,缓缓说道:“如今咱们都不在分部,出来送这位使者大人去都府,这里发生的事儿咱们几个都不知道!”
说完,他目光沉沉地看了眼颜守义,见对方微微转动了一下眼珠,接着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谷山乱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这才悄然落地。
“这老东西真会算计啊!这样一来,车上这几人都能置身事外了!”颜守义心里想着,身体已经坐回到了座椅上,然后说道:“长官咱出发吧,毕竟送使者大人见长官们才是最重要的!”
“没错出发!”谷山乱立刻正襟危坐,脸上再次写满了严肃,开始发号施令。
被开了天窗的装甲车的引擎随即“轰隆”作响,瞬间便如离弦之箭般离开了原地。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此时东北分部的所有车辆都已经启动,一场大规模的搜寻行动即将展开,他们要寻找那个被认为可能遭到绑架的最高长官。
夜风如汹涌的潮水般呼啸而来,炎国的夜里风还不算太冷,毕竟“穹顶”系统能够在大范围调节内部的温度。
只是这装甲车被司机小刘开得好似就要起飞一般,风呼呼地往车厢里灌,冻得谷山乱瑟瑟发抖。即便如此,谷山乱还是嫌弃速度太慢,一个劲儿地催促着快点开。
一旁年轻的小苏身体素质相对强一些,而且很有眼色,他见状立刻将自己的制服脱下来,轻轻地披到了长官肩头。
还没等谷山乱说声谢谢呢,车速却立马降了下来。
“怎么了,不是说再快点儿吗?”谷山乱也不知道哪来的精神,“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双眼死死地盯着司机的后脑勺,凶巴巴地喊了起来。
“长官。没办法啊,前面有设卡拦截的!”司机小刘头都没敢回,只是小声地回应着。他心里清楚,东北分部的最高长官平时想见一面都难,现在对方正在发火,他可不想去触这个霉头。
“我下去看看吧,居然敢拦装甲车,看不见咱们的车牌吗?”颜守义可不在乎谷山乱的态度,嘴里骂骂咧咧地就下了车。
路中的无数个反光的锥形桶,将原本宽阔的大道围成了一条只能容纳一辆车通过的狭窄小路。十几辆车正排着队,规规矩矩地接受检查。橘黄色的路灯将周围照得亮堂堂的,此时若想调头,恐怕只会更加引人注意。
颜守义远远地看了一眼,忍不住咂摸了一下嘴巴,暗自思忖:“装甲车还真过不去,得让弟兄们挪挪才成!”
他摇摇晃晃地朝着设卡点走去,只见几个跟自己穿着同样制服的人正在挨个车进行检查。
“辛苦辛苦!”颜守义手里拿着香烟,一见面就满脸堆笑地说道。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官模样的人正在路边指挥着手下检查排队的车辆,自己则坐在一个小凳子上,悠闲地喝着茶水。
见远远走来的颜守义拿着烟递了过来,他并没有马上接烟,而是上下打量了颜守义两眼,身体微微后仰,这才伸手拿过了烟,开口问道:“兄弟,哪里来的?”
“长官好,”按照老规矩,初来乍到,先给对方涨一辈,总归是不会出错的。
“你好!”那个长官头也没抬,一边点着香烟,一边深深地吸了一口,评价道:“烟不错!”
“这么晚了,兄弟们这是又忙活啥呢?”颜守义弯着腰,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那个长官模样的人终于抬起头,正眼看了颜守义一眼,又低头看了眼手指夹着的烟卷,回答道:“夜间检查呗!”
“那真是辛苦了!”颜守义不动声色地将自己兜里还未拆封的一盒香烟,悄悄地塞进了对方的上衣兜里,然后又把另一盒剩下的几根香烟,分给了那几个还在忙碌的大头兵。
见颜守义如此识趣,对方也不介意透露点消息给他,说道:“都府卫戍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说是东北分部那边出了大乱子,上面让我们重点查从东北那边过来的人!”
“原来是卫戍的啊!”颜守义闻言,心里不禁“咯噔”一下,暗暗打起鼓来。但表面上他可不能让对方瞧出端倪,于是故作镇定地说道:“我也是啊!”
“你也是?”对方狐疑地看着颜守义,再次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然后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怀疑:“兄弟不会是忽悠咱们吧!”
旁边的几个小兵听到这话,眼睛都往这边瞧了过来,还慢慢地挪动着步子,隐隐有合围之势。
第28章江南区
橘黄色的路灯光,如同一层薄纱,轻柔地洒在逐渐靠拢的几人脸上,光影交错间,时明时暗,给这紧张的氛围增添了几分神秘与莫测。而面对着步步紧逼的几人,颜守义就那么平静地站在原地,仿佛一尊雕像,一动不动,脸上还始终挂着那看似无害的笑意。
“兄弟们冷静啊!我要进的可是卫戍部队的作战部啊!”颜守义大大咧咧地站在路边,神态自若地看着虎视眈眈的几人。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如同洪钟般在这寂静的夜里传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底气。
颜守义话一出口,对方几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立刻停住了脚步,纷纷将目光投向那个小长官,似乎在等待他的指示。
要知道,各个分部都有着自己完整的体系,后勤、作战、装备等部门一应俱全,且各自为战。这也正是今日里指挥中心在调动各方力量时,没有那么得心应手的原因所在。
“等等!”小长官伸手拦住了身后几名早就停下动作的战士们,他微微皱着眉头,向前走了一步,排众而出,眼神中带着审视,问道:“兄弟,真的?”
“当然是真的,同大家这种后勤部队是不同的!”颜守义依旧面带笑容,只是那眼神里却满是张狂,似乎根本没把对方放在眼里。他微微扬起下巴,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被颜守义一句话道破身份的小长官,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如炬地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不了几岁的男人。他的手掌握成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好吧!兄弟们继续干活儿吧!”小长官环视一圈,朗声说道。那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打破了短暂的僵持。
说完,他走到颜守义跟前,压低声音说道,“今夜你在我负责的关卡过去,我没看见!”
“谢谢了!”颜守义脸上的笑容更加放肆了,他主动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那动作看似亲昵,却又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等我到了都府卫戍会找你的!”
这就是一线与二线的区别,颜守义调令还没有到手,却已经能够扯虎皮拉大旗了。他心里清楚,在这种情况下,虚张声势有时候比真刀真枪更有用。
“那我欢迎,但是在前面还有不少关卡,记住你不是在我这里过去的!”小长官表情严肃,紧紧盯着颜守义的脸,眼神里透着警告的意味。
“放心!”颜守义又轻轻拍了拍小长官的胸口,动作随意却又像是在安抚对方,随后转身就走,那背影显得格外洒脱。
“哐当!”一声巨大的关门声,如同一记重锤,将还在打盹的小苏从睡梦中惊醒。所幸他训练有素,没有吵嚷出声,而是利索地将自动步枪上膛,动作一气呵成,展现出了良好的军事素养。
不等他抬起枪口,便被一旁早就注意到他动作的齐东强死死压着枪口,齐东强轻声说道:“别动,不用紧张!”那声音如同春风拂面,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怎么样了?”谷山乱一直紧张地看着装甲车外的动静,见颜守义与对方有说有笑,心里既好奇又担忧,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问题的,咱们慢点儿过去,不查咱们!”颜守义坐在副驾上,摆了摆手,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我都打点好了!”看着他那神气的模样,谷山乱气得鼻子都快要歪了,心里暗暗想着:“这小子,就会出风头!”
“不过,他们的确是在查来自东北分部的车!”随着装甲车慢慢驶过关卡,颜守义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他微微皱着眉头,担忧地说道,“可能??真的是准备查咱们的!”
“嗯,我知道了!”谷山乱轻轻应了一声,行道树的影子穿过装甲车车顶上的大窟窿,斑驳地打在他的脸上,让人看不清此刻他究竟是什么表情。他在心里暗自思忖:“肯定是有人不想和‘烬’那边议和,所以有人想阻拦我们!”却完全不想去问问身边的“使者”今天到底做了些什么。
装甲车行了不到半小时,原本就不算拥挤的路上,车子变得越来越少。前方又是一群人堵在路口,像是一道黑色的屏障,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们身着一身黑色的制服,在路灯的照射下,那黑色的布料反射着冷光,给人一种冰冷而又威严的感觉。
颜守义第一眼看到他们,就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就算是作战部队,制服也应该和自己身上的一样才对,可眼前这些人的制服却如此特别。
“谷长官,您看前面是哪支队伍的?”颜守义一面示意司机小刘放慢速度,一面转头向坐在后面的谷山乱询问。他的眼神中透露出警惕,时刻关注着前方的动静。
“这是???”谷山乱瞅着不远处对方的制服样式,半仰着头,努力在脑子里搜索着相关信息,“哪家的队伍是玄黑色的来着????”
“不好!”谷山乱突然大叫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转身就想打开后门,跳车逃走。然而,他的双手却被齐东强紧紧拉住,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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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家的?”颜守义出奇的冷静,并没有因为谷山乱的失态而自乱阵脚。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仿佛在给谷山乱吃一颗定心丸。
“玄黑色制服,属于陛下亲军,没想到连他们也出来了?”谷山乱哆哆嗦嗦地努力将话说完整,眼神不自觉地偷偷看了一眼一脸平静的齐东强。他心里清楚,天子亲军到场,说明炎国皇帝很可能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事。要是被他们抓了交上去,那可就不是能和稀泥糊弄过去的事儿了。
“怕什么,老实坐好!实在不行再用刚才的招啊!”齐东强饶有兴致地看着颜守义的后脑,心里想着:“看看这个古人之后能想出什么鬼点子!”
只是当谷山乱提到天子亲军的时候,颜守义的后背早已被自己的汗水湿透。他心里明白,跟那帮后勤的人,可以装装样子唬唬他们,但跟这些天子亲军比起来,什么大旗都唬不住。
他和齐东强自打一见面就不对付,听到齐东强话里的意思,这件事由自己处理,不由得将身体坐直了几分,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底气。
但他还是有些紧张,偏头问司机小刘,“现在调头还来得及吗?”
“这都到哪了啊?”司机小刘使出浑身解数,努力压着装甲车的速度,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死马当活马医了!”颜守义一拍大腿,就要开车门。不过手刚碰到车门,他又像是触电似的缩回了手,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他转头看着司机小刘,表情严肃地说道:“刘啊,其他的你不用管,一会儿我喊跑,你就猛踩油门冲过去就行了,不要停!”
“啊!”司机小刘手一哆嗦,差点把车撞到路边的树上,他一脸惊恐地问道:“真到了这一步了吗?”
“废话,你听话照做就是了!”颜守义不耐烦地低声说着,“人家谷长官肯定是有大事的!”
“是不是?谷长官!”颜守义朝后问了一句。
被齐东强攥着手腕不得动弹的谷山乱,连忙附和了一句,“是是是!”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过了关卡,直接往都府的江南区开!”
第29章黑衣人
那些身着黑色制服的人正步步紧逼,随着与装甲车距离的不断缩短,他们的脚步也愈发急促,速度明显加快。司机小刘心中一横,暗自思忖:“跟着这几位大哥,稀里糊涂地来了,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那就拼一把!”
“嘿,兄弟辛苦!”颜守义迅速调整情绪,脸上重新堆满了笑容,脑袋大大咧咧地伸出车窗,热情洋溢地打起招呼。
一个面戴黑色面罩的战士面无表情,冷冰冰地看着颜守义,眼神中满是审视与戒备,如同两把锐利的刀子,直刺向颜守义,冷冷问道:“打哪里来,到哪里去?”
颜守义心中暗忖,知道眼前这些人绝非之前遇到的后勤部队那般好糊弄,刚才那套说辞肯定不管用了。他眼珠飞快转动,脑海中迅速编造着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
“从西北分部来,走了一天了。这不是去江南区给贵人送些东西!”颜守义努力让自己的面容显得轻松自然,仿佛所说的一切都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他用手指节轻轻敲着车身,试图营造出一种镇定的假象,然而那略显凌乱的节奏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来人不动声色地微微瞟了一眼颜守义手指慌乱的动作,随后又抬起头,死死盯上了颜守义的眼睛,如同要将他的心思看穿,紧接着追问道:“送的什么?”
颜守义眼见对方的人逐渐靠拢,已然形成合围之势,心中顿时一紧,脑门上的汗珠瞬间冒了出来。被对方这么一问,他顿时支支吾吾起来,竟然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
齐东强在车后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见颜守义哑口无言,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轻轻扯了扯紧绷着身体的谷山乱的袖子,压低声音说道:“该你出马了!”
谷山乱大气都不敢出,被齐东强这一小动作提醒,明白自己不能再继续当缩头乌龟了。
“咳咳!”谷山乱轻咳一声,本能地抬了抬手,故意装作不知情地问道:“颜队长,外面是谁啊?”
谷山乱这一出声,恰似一场及时雨,瞬间给颜守义解了围。
“是,‘黑衣人’的兄弟!”颜守义不着痕迹地摸了摸头,顺势将额头上的汗水擦掉,回首装作轻松地回应了一句。
“哦,原来是‘黑衣人’的弟兄们啊,大家辛苦了!小颜给兄弟们散散烟啊!”谷山乱此刻也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依照颜守义之前的做法,寄希望于一点小恩小惠能暂时应付过去这个场面。
颜守义心中叫苦不迭,刚才带着的香烟已经全都送光了,现在口袋里怕是连根烟丝都没有了。
好在车窗外站着的“黑衣人”倒是给颜守义解了围,抬手一挥,说道:“不用了不用了!”
“改日请您吃饭!”颜守义如获大赦,赶忙示意小刘赶快开车。
“慢着!”黑衣人一伸手,身后的几名战士立刻围拢上来,语气不容置疑:“车上坐的哪位大人啊?”
颜守义一时语塞,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忘了给谷山乱编个合适的身份。慌乱之中,他只得含糊解释道:“我家长官这不是给江南区的贵人们送点什么嘛,就不留名姓了吧!”
“不行!”黑衣人瞪着颜守义,态度坚决地断然拒绝,“那就请车上的长官们下车核实身份,检查车厢了!”说完,他语气一顿,加重了声调,严肃地说道:“另外,边军不得令不得进都府,你不晓得?”
“这????”这下可真让颜守义犯了难,他回头向谷山乱投去求助的目光。
“不下车!”谷山乱牙关紧咬,轻轻吐出一句。他紧紧捏着拳头,屁股像是生了根一样牢牢坐在座位上,心中暗自思索:“都是编的,没一句实话,还核实,单单就这位‘使者大人’就根本说不过去!”
“走!”谷山乱咬着牙,又轻轻吐出一个字。
“走!”颜守义猛地将车窗一关,大声喊了起来。
装甲车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飞射出去,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转眼间已经驶出了十几米远。
几个“黑衣人”见状,竟然想冲上前去,试图用肉身阻拦。
“别伤人!”谷山乱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急如焚,大声呼喊着。他心里清楚,可不能伤了这些天子亲军啊,否则日后秋后算账,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也亏得小刘车技娴熟,只见他灵活地拐了几个小弯,巧妙地躲开了几个“黑衣人”,朝着江南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随着后视镜里,追来的几个“黑衣人”身影渐渐模糊,直至看不到了,颜守义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那紧紧抓着扶手的右手,也慢慢地松开,手心里已满是汗水。
“谷长官,这样能行吗?”颜守义几乎瘫软在座椅上,却还没忘记担忧以后的前程,带着一丝焦虑问道:“咱们这是来干嘛啊?”
“咱们这是去当今经济分部部长家里去!”谷山乱紧绷的身体也缓和了不少,他伸手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对着几个同样心神不宁的手下无力地说道。
“真的假的!”小苏好奇地凑过来,想听谷山乱详细说说。
在西南炎国,国内局势安定。尽管阶级分化严重,但偏安一隅,历经百年至今依旧保持稳定,这其中有两个人功不可没。
武方面便是今天在指挥中心坐镇的司马乘风。他将各个职能部门分立开来,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独立的系统,如此一来,各个方位的军镇便能灵活用兵,避免整个炎国陷入困境。
文方面则是谷山乱提到的经济部部长,也就是当今陛下的老丈人——苏千问。他将西南炎国的财政大权紧紧抓在中央,通过改革税法,让国家有充足的资金可用。
“当然是真的!”谷山乱此刻也不在意这个小年轻的胡乱发问,随口胡乱应了一句。
看着大路越来越宽阔,就连路灯的光线也愈发明亮,后面的追兵似乎也没有跟上来,装甲车的车速也随之渐渐降了下来。
“长官,江南区的大致位置我是知道的,可苏部长的府邸门朝哪,咱们可不知道啊!”小刘将车窗缓缓落下,凉爽的夜风扑面而来,刚才脸上的汗水也被吹干了,心里难得放松了几分。
“这都不知道,没用的东西,要你何用!”谷山乱眉头一皱,满脸不悦,站起身伏到小刘的座椅后,看着前方的道路,准备亲自指路。
他这话一出口,颜守义原本平静的脸上瞬间露出厌恶的表情,暗暗翻了个白眼。就连一向没心没肺的小苏,也嫌弃地挪了挪位置,不愿再看谷山乱。
“顺着这条大街一直走,过两个路口左拐,行个百米就到了!”谷山乱说完后,仍不罢休,继续埋怨道:“早知道带几个精英来了!”
“看来谷长官没少来啊!”一直未曾言语的齐东强安稳地坐在那里,此时却难得开口,话语中还带着几分嘲讽谷山乱的意味。
第30章抵达府邸
“那是必须得!”谷山乱或许压根没听出齐东强话里暗藏的嘲讽之意,只是随口应了一声,语气中没有丝毫掩饰,仿佛他频繁往来此处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其余人听到他这直白的回应,顿时恍然大悟。是啊,若不是常来,他又怎能对江南区的道路如此了如指掌呢?
“不好!他们追来了!”小刘不经意间瞥了眼后视镜,只见数盏蓝色的警示灯在装甲车后方不远处闪烁不停,如同鬼魅的眼睛,而且眼看就要追上来了,他不禁大声惊呼。
“没事儿!再加油门!赶快走,等彻底进入江南区,咱们就安全了,‘黑衣人’他们不能进江南区!”此时的谷山乱反倒彻底淡定下来,他从容不迫地在车厢内走了几步,随后稳稳地坐好,脸上露出坦然的神情,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装甲车拐了一个弯儿,又行驶了好一会儿。小刘再次看向后视镜时,果然发现后面已经没有了“黑衣人”的车队,他不禁长舒一口气,说道:“厉害啊!谷长官!”随即放心大胆地继续开车。
“肯定的啊!你以为和你们一样都是不认路的废物?”谷山乱浓浓的眉毛高高挑起,脸上满是得意之色,那种飘飘然的感觉愈发明显,浑然忘了自己之前畏畏缩缩不敢下车的狼狈场面。
闻言,颜守义微微皱了皱眉,极轻微地哼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其中的不屑却表露无遗。
车厢里的气氛,随着这声冷哼,慢慢安静下来,唯有装甲车的引擎声在整个空间里持续回荡,仿佛成了此刻唯一的声音主宰。
谷山乱坐在那里,眼睛轻轻闭上,嘴里开始呢喃着一些让人听不清楚的音节,像是在默念着什么,又像是在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让人摸不着头脑。
而装甲车就这么慢悠悠地行驶着,车上几人经过之前的一番折腾,都感到十分疲惫。除了司机小刘依旧强打精神,专注地看着前方的道路,其余人见状,也都有样学样,跟着谷山乱闭目养神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齐东强被一声突如其来的厉喝惊醒。只见刚才还昏昏欲睡的谷山乱,此刻双手叉腰,正跺着脚在那里破口大骂:“废物,没用的东西,不是都跟你说清楚了吗?”
“是是是!”司机小刘委屈地应着,齐东强一听便估计谷山乱骂的就是他。
“怎么了,老谷!”齐东强听着谷山乱嘴里还不断喷出更恶毒的词汇,顿时没了继续小憩的心思,当即出声打断了他。
“哎呀,使者大人,怎么把你给吵醒了!”谷山乱立马扭头,脸上的表情切换之快,令人咋舌。刚才还是横肉堆叠、满脸怒容,此刻却瞬间挂上了微笑,解释道:“这废物居然走错了路,得让我重新认一下路!”
“你那么大声,我能不醒吗?”齐东强白了对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那你吵什么啊,咱头顶可还是露天的呢啊,别吵醒了你们江南区的贵人!”
“哪能啊!”谷山乱暗自朝车顶看了一眼,那个醒目的大窟窿顿时让他收敛了不少,气焰也没那么嚣张了。
很快,在谷山乱的重新指引下,装甲车缓缓停到了一座府邸大门前。
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间的疏忽,街道两边的路灯,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暗暗地往这十几级的台阶上靠拢了些。路灯的光线似乎故意不照清路面,反倒把人家府邸门口照得灯火通明,将那气派的大门和周围的一切都映照得清清楚楚。
不等几人下车,这装甲车刚一停下,立马有几个身穿黑色宽松长裤,外罩黑呢子大衣,脚踩黑色皮靴的年轻人迅速围拢上来。
一个领头的年纪稍微长一些,他隔着车窗,用沙哑的声音,阴恻恻地威胁道:“哪里来的兵痞,大半夜竟敢在此逗留,速速离去,不然打死勿论!”
人言宰相门前七品官,看这几位的架势和口吻,估计就是经济分部部长家的外围保镖了。
谷山乱正愁怎么敲门通报呢,没想到这上门的机会就来了,他哪能让它白白溜走。
“大人,大人,劳烦通禀一声,就是东北分部长官谷山乱求见!”谷山乱急急地拉开车门,由于太过匆忙,脚下掉落了一只鞋子,他都没有注意到。
“哦!”李宝从作战部队退役后,在苏部长府邸做了几年保镖。说是保镖,其实也就是保安。炎国人才济济,像他这样靠力气吃饭的人到处都是。不过,他有个过目不忘的本事,但凡见过一面的人,再次看到时,便能迅速想起第一次见面所得到的讯息,也正因如此,他才被安排做了门口的保镖队队长。
“谷长官!”李宝借着路灯的光,仔细端详了谷山乱两秒,忽然记起了眼前这位看着颇为成熟的长官。他只是平淡地称呼了一句,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过分热情的意思,就连谷山乱主动伸出的右手,也被他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你先去里面禀告一声!”李宝随手指了一个下属,让他跑一趟。
“好了!,谷长官您先在车里等会儿,稍待片刻!”李宝脸上挂着标准微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态度既不疏离,也不热切,分寸拿捏得十分稳妥。
“好好好,有劳了!”谷山乱笑着退回车内,捡起刚才掉落的一只鞋子。
刚一坐好,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恶狠狠的模样,他咬着后槽牙,恨恨地说道:“一个看门狗而已,竟敢这样对待本官!”
齐东强静静地看着这位谷长官如此迅速的表情变换,心中暗自好笑。
忽然,一直好奇地看着窗外的小苏凑了过来,惊恐地瞪着眼睛,压低声音说道:“他??他??他们围上来了!”
小苏的话,瞬间引起了谷山乱的慌乱。他慌张地环视四周,鞋子还没来得及穿上,就已经赤着一只脚站了起来,趴在车窗上紧张地观察外面的情况。
“不用看了,咱们很安全的!”颜守义不知又从哪里掏出了一根香烟,仰着头,慵懒地靠在靠椅上,吐出一口烟雾,不紧不慢地说道,“没看见他们是背对着咱们的装甲车的吗?”
“还真是嘞!”小苏环视一圈,发现果然同颜队长说的一样,几个一身黑衣的年轻人分别站在装甲车四周,全都背靠车身,摆出防御的姿势。
谷山乱见状,也暗自松了口气。他瞟了一眼车内,见几位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便手忙脚乱地将自己的鞋子穿好。
他刚刚松了口气,一道强烈的车灯亮光突然透过车窗射了进来,让车内的几人都不禁眯起了眼睛,不知道又将发生什么新的状况。
第31章谷山乱的猜测
一辆装甲车静静地停在苏家门口,轻柔的晚风裹挟着苏家大门旁几朵娇艳欲滴的花所散发的馥郁香气,悠悠地飘向远方。装甲车四周,几个保镖身姿挺拔地站立着。然而,远处那肆无忌惮射来的车灯,却打破了这份宁静与祥和。
车灯那刺眼的光芒,如同一把把利刃,直直地刺向小苏的眼睛,让他根本无法睁开,只能无奈地低下头,嘴里小声嘀咕着:“这是谁家啊!竟敢在江南区如此放肆!”
被小苏这么一问,谷山乱也不禁好奇地朝着那灯光的方向瞥了几眼,可看了半天,却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
颜守义倒是一如既往地自来熟,他落落大方地落下车窗,朝着车旁的一个年轻人打起招呼:“兄弟,这是谁家啊,怎么也不顾忌一下这里可是苏长官家门口!”
“哦,别提了,这是司马长官家的车!”小伙子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眨巴了几下眼睛,略带无奈地说道,“哈哈,这是司马家的车,他家历来跟苏家不对付,每次路过苏家门口,总是又按喇叭,又鸣笛的。搞得我们这些打工的都休息不好。”
“哦哦,司马乘风家里的车啊!”颜守义像是变戏法一般,从袖子口拿出一根烟来,递向对方,热情地说道:“兄弟别嫌弃!”
“不不不,在外面不能抽烟,有规定!”小伙子赶忙身子后仰,连连摆手,拒绝了颜守义的好意。
“小颜,你别胡闹了!”谷山乱一听是司马乘风家的车,顿时紧张起来,双手急忙伏在车窗上,脸紧紧贴在钢化玻璃上,全神贯注地看着外面的动静。
只见那辆一直开着远光的越野车,缓缓停到了苏家大门的对面路旁。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在一个衣着笔挺、制服考究的年轻人搀扶下,慢慢下了车。
谷山乱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恍惚看见那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那镜片反射出的光芒一闪而过,却如同一把小锤子,重重地搅乱了谷山乱的心。
“快快快,颜守义关上车窗!”谷山乱在慌乱之下,忍不住大声叫嚷起来,说着便起身,急忙往前提颜守义关上车窗。
“好来!”谷山乱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让颜守义着实一愣,完全不明白这个长官突然发什么疯。但转念一想,这里毕竟是在都府,听他的应该没错。于是,他利索地将车窗关上,回头看着神色慌张、往这边凑的谷山乱,满心好奇,想听听对方到底能说出什么缘由。
“没事儿,没事儿!”谷山乱见对方已经关上车窗,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地往后退了几步,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一口浊气从鼻孔里缓缓透出。他还悄悄瞟了一眼一旁仍在闭目冥想的齐东强。
“您给讲讲?”颜守义点燃一根烟,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期待谷山乱能给出个合理的解释。
“讲什么讲?”谷山乱此时脑袋里乱成一团麻,烦躁地摆了摆手,不过还是给了颜守义几分面子,没有直接开口就骂。
眼见自讨没趣,颜守义只得转头,闷闷不乐地开始抽烟。
就在这时,苏家大门“轰然”一声打开,那两扇厚重的木制大门“嘎吱吱”地被人缓缓推开,李宝满脸笑意,迈着轻快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跑下台阶。
“来人了!”小苏轻轻戳了戳谷山乱的手肘,小声提醒着。
谷山乱正想着好好打个盹儿呢,毕竟一天都没合眼了,实在是想休息休息。被小苏这么一提醒,他瞬间像被电击了一般,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刚准备开门下车,李宝已经迅速窜到了车门前,抢先一步将车门打开,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说道:“谷长官,主家有请,下车吧!”
“好嘞!”谷山乱立马来了精神,急匆匆地走到车门前。可刚要下车,他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身看着仍在冥想的齐东强,暗自叹了口气,心里想着:“这大老远折腾一趟,可都是为了他啊!所幸刚才司马乘风隔着一辆车,应该不知道他在这啊!”
“小苏,把使者大人叫醒!”说完,谷山乱便下了车。谁知右脚突然一麻,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旁边的李宝眼疾手快,急忙伸手扶住,笑着调侃道:“哎呦,我说谷长官都来过几次了,怎么还这么激动啊?”
谷山乱干笑两声,回应着李宝的调侃。可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拽住李宝的领口,恶狠狠地问道:“往常来的时候,怎么没这么多手续!”
“你别着急啊!”李宝面不改色,轻轻挪开对方青筋暴起的手掌,将自己黑呢子大衣的领口抚平,随后凑到谷山乱耳边,压低声音说道:“今日里不是出了事了吗,还是你们东北分部的事儿!”
“什么,我怎么不知道?”谷山乱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下意识地搭上李宝的肩膀,将他拉扯到一边,低声说道:“你小子别跟我撒谎啊,仔细说说怎么回事儿!”
李宝左右警惕地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注意后,用那沙哑的声音,轻轻地说道,确保只有两人能够听见:“就是那边,有个金色的人影,击落了一家战斗机,导弹分部发了‘西风’导弹才摆平了!”
闻言,谷山乱只感觉一股寒意,如同一条冰冷的蛇,从脚后跟迅速窜到后脑。“金色,战斗机,导弹!”一个个词汇在他脑海中不断盘旋组合,他对李宝口中所说的“事”,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认知。
他下意识地条件反射般看了眼刚刚下车的齐东强,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努力稳了稳心神,看着一脸询问之意的李宝,问道:“真的摆平了吗?”
“那谁知道啊?”李宝意味深长地笑着,“反正军部那边对外通知的是已经解决了!不过都府今日里戒严了,肯定是?????”
“哦哦!”谷山乱心里更加慌乱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站在地上,正活动身体的齐东强,暗自思忖:“难道不是他,还有同伙?”
“对了,军部指挥中心那边说您被绑架了,目前还在侦查!”李宝对此只是随口一提,在他心里,这些不过是那些心眼儿不多的政客们故意传出来的小把戏。
“无妨,无妨!”谷山乱现在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他此刻满心只想搞清楚齐东强是不是一个人来的。
毕竟齐东强是他的人带进“穹顶”防护罩的,假若还有另外一个能混进来,那就证明对方可以在不惊扰到防卫小队的情况下进入防护罩。而和谈的基础,本就是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只能互相让步达成妥协。
可目前谷山乱的猜测,却似乎已经将这个基础彻底推翻了。
第32章苏千问
主人下了命令,李宝自然是满脸堆笑,领着心中忐忑不安的谷山乱和神色平静如常的齐东强走进了苏家。
而一同跟来的颜守义、小苏和司机小刘三人,则由李宝的手下引领着,开车前往后门。
齐东强迈过几乎与小腿同高的门槛,一进入这个大院子,顿时发觉里面别有一番天地。
只见这院子几进几出,由蜿蜒曲折的连廊巧妙地勾连着。园中竟然还有一条宽度足有两辆装甲车并排行进那么宽的小河,借着连廊上柔和的灯光望去,河水清澈见底,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数十条色彩斑斓的锦鲤在水中悠然自得地游动着,它们时而穿梭于水草之间,时而欢快地翻起水花,那副悠闲惬意的模样,仿佛这世间的纷扰都与它们无关。
齐东强随手摘下一片叶子,那是一种他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它们如同绿色的藤蔓,紧紧攀附在连廊的柱子上,形成了一堵生机勃勃的绿色墙壁。他将叶子轻轻扔进河水之中,原本闲适的鱼儿们瞬间活跃起来,纷纷争抢着这片突如其来的“礼物”,水面上顿时泛起一圈圈涟漪。
李宝听到动静,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却始终没有回头,只是默默低着头,在两人前面不紧不慢地带着路。
这复杂的路径,若不是在苏家生活上几年,怕是一辈子也难以记住。齐东强心中不禁严重怀疑,这看似美丽的园林,莫不是一座披着园林外衣的监狱。
就在齐东强感觉自己快要被绕晕的时候,他们终于来到了一座小院前。
一扇小门半掩着,不算明亮的灯光从院内斜洒出来,不过,院外墙壁上的灯光却将前方的路照得格外亮堂,以至于有些喧宾夺主的感觉。
那些喜欢攀附的植物似乎在苏家偌大的府邸里无处不在,在灯光的映照下,地上的影子随着微风胡乱摆动着,远远看去,恰似无数张牙舞爪的利爪,仿佛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给这原本静谧的小院增添了一丝诡异的氛围。
“你们这的绿植长得真不错!院子里哪哪都有!”齐东强见李宝放慢了脚步,便昂着头,看着对方的背影,冷不丁地夸了一句。
一听这话,一直缩头藏脖、弯着腰大气都不敢喘的谷山乱猛地打了个激灵,赶忙用眼神示意齐东强不要乱说话。
许是这大宅院阴森森的环境影响,李宝现在说话都是阴恻恻的,再加上他那本就沙哑的嗓子,这使得他的笑声听起来愈发难听。“我来这里上班,也没有几年,对这些绿植倒不是很关心!”
说完,他又往前走了几步,轻轻推开那扇小门,身形一闪,便轻飘飘地进了小院。
见对方进了小院,齐东强就要跟上,却被一旁早已大汗淋漓的谷山乱死死拽住了胳膊。谷山乱低头看着脚尖,用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别,咱们在外面等着就行!”
“这规矩还真多啊!”齐东强倒是没有为难已经处在崩溃边缘的谷山乱,他挺直了腰板,开始四周张望起来。
果然,这院落极为宽敞,再往后面看去,居然还有几座青砖砌成的小楼,淡黄色的光芒透过小小的窗户透出来,隐隐约约还能看到窗户上有几道模糊的人影。
“我家主人有请!”李宝的声音依旧嘶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两人耳中。此时的他身姿挺拔,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诚惶诚恐,脸上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站在台阶上抱拳拱手。
“有劳了!”谷山乱终于从自己混乱的内心推理中清醒过来,他赶忙拱了拱手,扭头看着齐东强,压低声音说道:“使者大人,重头戏来了,得见苏长官,他日直达天听,你我都好完成任务!”
寂静的院子里,光线并不强烈,只有主屋的大门敞开着,灯光从大敞的屋门投射出来,形成一条金色的光路,直直通向院门处。
脚下是青石铺就的地面,踩上去十分硌脚。李宝刚踏上,刚才直起的后背便又弯了下去,默默地在前方引路。
“主人,人都到了!”李宝的声音依旧嘶哑,只是齐东强明显能听出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也分辨不出他带着的究竟是怎样一种情绪,是激动,还是畏惧。
“让他们进来吧!”一道苍老的声音自主屋传出,带着常年身处上位者所特有的威严,语气中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走吧,二位!”李宝回头瞅了身后两人一眼,心里暗自窃喜,自己在苏家当“看门狗”,兢兢业业三年,也没有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家主,平日里也只是每天看着苏千问上下班的时候,隔得远远地瞧上一眼。
随着三人进入小院的主屋,一股清新淡雅的茉莉花香扑鼻而来。与李宝深深低着头、谷山乱平视的姿态不同,齐东强的眼睛开始在这个房间里四处寻摸,试图找出这股香气的来源。
这房间就这么大点儿地方,一张书桌、几把椅子,还有一面几乎占据整面墙的书架,足以说明它的主人藏书颇丰。
齐东强寻摸了一圈,很快便发现桌子上摆放着一个古铜色的香炉,袅袅青烟正从里面不疾不徐地袅袅升起,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这位就是使者了吧!”书桌后,一位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的老者,正目光灼灼地盯着齐东强。
齐东强一见此人的做派,差点笑出声来。只见这位老人仰躺在自己磨得锃亮的木制圈椅上,两只脚大大咧咧地搭在书桌上,一本纸张已然泛黄的书册被他随意地放在胸口。
“正是在下!”齐东强虽说有些敬老的心思,但并不多,毕竟自己已经两世为人。说实话,面前的这个老头岁数肯定比不上自己。他微微拱手,继续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方。
“别站着啦,找地方坐吧!”老头似乎毫不在意自己的做派,依旧我行我素地保持着自己觉得舒服的姿势。
话里话外,居然直接绕过了前面两个“自己人”。
齐东强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扯过一把椅子,大大咧咧地就要坐下。
“谷山乱!!!”老头不知哪里来的气力,突然发起脾气来,嗓门还不小,他冲着畏畏缩缩的谷山乱大声吼着。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倒把刚想坐好的齐东强吓了一跳。
第33章一拳
苏家的院落里灯火辉煌,宛如白昼,明亮的灯光将每一处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不时有人影在联通各个院落的连廊里穿梭往来,然而奇怪的是,竟连半分脚步声都未曾传出,仿佛这些人都是无声无息的幽灵,在这静谧的夜里悄然行动。
而在苏千问所在的小院里,主屋里的灯光如一条金色的河流,源源不断地涌向院中,与此同时,苏千问那低沉却带着威严的喝声也跟着传了出来。
谷山乱被苏千问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吼,像触电般猛地打了个哆嗦。刚才还敢平视苏千问的他,此刻脑袋瞬间耷拉下来,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他全部注意力的东西。他握紧的拳头里,指尖深深陷进掌心,手背上的青筋都因用力而凸显出来。
“好大的阵仗啊!”苏千问说着,随即将自己手中的书“啪”的一声扔到桌子上,同时把原本搭在桌上的脚也放了下去,整个人坐直了身子,目光如炬地盯着谷山乱,“你们东北分部出了纰漏,还得让都府给你擦屁股!”
“不敢,不敢!”谷山乱猛地抬起头,眼睛偷偷看向盛怒之下的苏千问,眼神里满是惊恐与畏惧,活像一只犯错的小狗。
“不敢?当初保你去东北分部,你是怎么应承我的!”苏千问气得山羊胡不停地抖动着,他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指,直直地指着还敢辩驳的谷山乱,那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谷山乱生吞活剥。
李宝在一旁,头低得都快贴到地上了,战战兢兢地说道:“老爷,我去跟几位倒点茶水!”
“快去快回!”苏千问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对方赶紧去,那语气仿佛在驱赶一只碍事的苍蝇。
李宝心里一愣,暗自思忖:“这种场面,说得可都是关起门来的机密话,还让我快回!”不过此时也来不及多想,他便倒退着出了门,随后小心翼翼地将门关紧,仿佛生怕一丝不该听到的声音传出去。
“东北那些家伙都不跟咱一条心,我都要被架空了!”谷山乱抽抽搭搭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好像下一秒眼泪就要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好了,好了!”到底是自己人,苏千问也不好太过严厉地问责,只是高高举起板子,最后轻轻放下,没好气地说道:“别杵着了,自己找地方坐着去!”
“好嘞!”谷山乱立马换上一副笑脸,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地看着苏千问,眼眶里还隐隐闪烁着泪光,仿佛刚才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多大的人了!”谷山乱这动不动就展示泪光的技能,倒让苏千问有些不自在,只是低声埋怨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使者大人,东北分部那烂摊子是你惹出来的吧!”正笑眯眯看着谷山乱表演的齐东强,冷不丁被苏千问这么一问,倒是颇感意外,他坦然地回答道:“老人家,猜的不错!”
“果真是你?”苏千问上下打量着大大方方承认的齐东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眉毛微微一挑,指节开始在书桌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当真?”
“当真!”
“你来和谈,促使两方交流,我自然是同意的,只是这么大的阵仗,真是你一人所为?没有别人!”苏千问对此严重怀疑,目光紧紧盯着齐东强,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一丝破绽。
“说了几遍了,就是我干的”齐东强眉头微微紧皱,眼神认真地看着对方,似乎对被反复询问感到有些不耐烦。
“那就好,今天你自‘穹顶’外进来之后的记录上只是显示你一人,如果还有其他人的话,我真不放心啊!”苏千问见齐东强面色不太好看,意识到对方被问得已经有些烦躁了,只好脸上带着和蔼的微笑,试图安慰道,“你得原谅老头子,毕竟年纪大了,都喜欢啰嗦!”
谷山乱心里猛地一颤,迎上苏千问那看似和煦的眼神,在心中大喊:“我也是这么想的啊,咱们俩想到一块去了!”
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老爷,茶水已经准备好了!”李宝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听起来兴奋极了。
“进来吧!”苏千问随意地瞟了一眼门口,语气平淡。
李宝动作利索地将茶水给室内的三位一一端上,同时还有几碟精致的点心也随着摆上了桌。
完成任务后,李宝单手拎着托盘,恭恭敬敬地给苏千问鞠了一躬,说道:“老爷,我就在院子外,有事您喊我就是了!”
“不急,咱们来客人了,听说你身手不错,也是作战部队退下来的,跟客人交交手吧!”苏千问说着,将目光缓缓转移到了正准备享用点心的齐东强身上。
齐东强正拿起桌上小瓷碟上的糕点,刚要往嘴里送呢,冷不丁听到苏千问这么说,不由得心里一阵膈应,暗自嘀咕:“还让不让人吃东西了?还试探啊?”
“这不好吧!”屁股只在椅子上占了不到一半,一直小心翼翼没敢多说话的谷山乱,此时却赶忙开口阻止,他猛地站起身,像一堵墙般将跃跃欲试的齐东强挡在身后,嗫嚅着说道:“苏老,远来是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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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拦住干啥,没看见客人也手痒了吗?”苏千问看着谷山乱像老母鸡护着小鸡崽子似的,没好气地呵斥道。
“别闹了,交手过后,茶水凉了怎么办?”谷山乱死死拽着苏千问的衣袖,苦苦哀求着。他心里清楚齐东强的实力,只是到现在还没摸清这位“使者”的脾气秉性。要是因为这贸然的交手把和谈搞砸了,那他这个原本的第一功臣可就要瞬间变成第一罪人了。
“放手!”苏千问轻轻一甩胳膊,挣脱了谷山乱的手,扭头笑着看向齐东强,略带挑衅地说道:“使者大人,不会不敢吧!”
“没事儿,茶水一会就喝,凉不了!”齐东强轻轻拍了拍身前的谷山乱,安慰道,“老谷,别浪费时间!”
小院里微风轻轻拂过,带来一丝凉爽。齐东强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角残留的面点碎屑,而后笑呵呵地看着对面已经拱手准备迎战,战意满满的李宝,说道:“出手吧,还得回屋喝茶呢!”
“还是客人先出手吧!”李宝看着面前神色平静、波澜不惊的齐东强,心里早就燃起了熊熊的战意。他心里想着,要是能赢了眼前这位使者,那在老爷子面前可就能大大地露脸了。
“好好好,客随主便!”齐东强也不再废话,只见他身形一闪,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一个箭步就冲到了李宝面前。手上瞬间金光闪现,如同一团燃烧的金色火焰,不等对方做出任何反应,他的拳头已经如同一发炮弹般重重砸在了李宝的胸口。
苏千问背着手,悠然地站在门口,后面谷山乱正准备给他披上一件外套。就在这时,一声巨响如同炸雷般传进众人耳朵里。谷山乱来不及给苏千问添衣服了,他急忙绕过身前的苏千问,稳稳地站在苏千问前面,像一个忠诚的卫士,试图保护苏千问。
“哈哈哈!我相信了!”苏千问大笑着拍着手掌,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随后转身就回屋了。
“这这这!”谷山乱看着院子里一片狼藉,惊得说不出话来。眼前的景象实在是太令人震惊了,只见李宝正剧烈地咳嗽着,整个人躺在一堆破碎的土石中间,东边厢房的外墙生生凹进去一大块,如同被一只巨手狠狠地砸了一下。而李宝胸前的黑色衣服已经被血水浸染,变成了黑红色,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起来吧,我还没用力呢!”齐东强一脸轻松地走到李宝身前,伸手将李宝拉了起来,仿佛刚才那震撼的一幕对他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
第34章留下
在灯光略显灰暗的苏千问小院门口,此时挤满了人。他们手中紧紧握着武器,神色紧张地站在那里,然而却没有一人敢踏入小院一步,仿佛小院里隐藏着什么令人畏惧的东西。
齐东强轻轻拉起上半身被鲜血浸满的李宝,微微偏着头,看向院子门口,无奈地说道:“我就是想吃点点心去,有点饿!”
“多谢手下留情!”李宝依旧咳着血,声音有些虚弱,但依然不忘抱拳拱手,向齐东强表达感谢。他面容严肃,尽管夜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可他的身姿依旧如同一棵苍松般笔直,彰显着他作为军人的坚毅。
“都滚!”主屋里突然传出苏千问暴怒的吼声,那声音仿佛要将屋顶掀翻。李宝听到后,微微苦笑,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不知是说我呢,还是说他们呢?”他朝院子门口努了努嘴,接着说道:“不过,不管有没有说我的意思,我都得走了!”
“再见!”齐东强拍了拍李宝的肩膀,动作简洁而有力,随后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径直往屋里走去。
看着还站在门口,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呆愣地看着这场极短战斗的谷山乱,齐东强抖了抖眉毛,轻松地说道:“走啦,你家长官,应该不会再试探我了!”说着,他伸手搂住谷山乱的肩膀,半推半搡地将他带进屋子里。
“这茶还真是热的!”谷山乱坐在椅子上,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装有热茶的瓷碗,心里暗自想着,仿佛在这紧张的氛围中,这杯热茶成了他暂时的慰藉。
“使者,此次前来,有何贵干?”此时的苏千问,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完全没了刚才随意的模样。他正襟危坐,腰身挺得笔直,戴上眼镜后,活脱脱像个饱读诗书的老学究,眼神中透着审视与探究。
“废话,还能来干嘛,要是发动战争,‘烬’那些数不尽的仿生人早就兵临城下了!”齐东强心里暗自咒骂,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依旧不停地往嘴里塞着糕点,含糊不清地说道。
“‘烬’的意思是咱们两家互不侵扰,但是得互通有无,充分交流!”齐东强将临出发前,“烬”交代给自己的诉求大致说了出来,尽量让自己的表达清晰一些。
“你说啥呢?嘟嘟囔囔的!”苏千问用不太灵活的手指挖着耳朵眼儿,同时将探询的目光投向一旁还在发愣的谷山乱,脸上满是疑惑。
“咳咳!”苏千问干咳两声,这突兀的声音像一记警钟,将谷山乱从恍惚中猛然惊醒。谷山乱慌乱之下,赶紧擦了擦嘴边的口水,结结巴巴地说道:“年纪大了,爱愣神!”
“他刚才在说啥!”苏千问似乎早已习惯了对方这种状态,毕竟自己平时走神的时候,比谷山乱有过之而无不及。
“哦!刚才他说????”谷山乱赶忙呷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这才将齐东强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好啊!”苏千问抚摸着手掌,忍不住大笑起来,然而笑声未落,他的面色便阴沉下来,心中暗自思忖:这种短暂的和平究竟能维持多久,又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好处呢?
“不知道会有多久!”齐东强大口喝了口茶,将噎在喉咙间的甜腻糕点冲了下去,又伸手捋了捋胸口,这才让声音清晰起来,说道:“您老人家还不清楚,双方都不敢率先出手试探,还不如放开手脚!”
“那对我们有什么好处?这一点我想听听你能不能说通我?”苏千问略微沉吟,再次重复了自己刚才的问题,目光紧紧盯着齐东强,似乎想要从他的回答中找到满意的答案。
“给人以自由的权力,让他们可以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力!”齐东强终于收起了随意的态度,认真起来,斟酌着词句说道,“我看炎国偏居西南,平原倒是不少,可来回看了看人口倒是不多!”
“你的意思是,陷在‘烬’那里的人能回来?”苏千问当然明白,当下的局面急需一股新生力量,来打破炎国已经固化的阶级。
“具体的还有吗?”苏千问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齐东强,继续追问,“咱们可以商量一下!”
“不不不,我只是来打个前站,铺铺路而已!”齐东强连连摆手,表示具体事宜自己就不参与了,毕竟他的任务只是传达“烬”的意思。
“也对!”苏千问浑浊的眼球一转,随后叹了口气,说道:“唉,这炎国也不是我能做主的!”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一滞,仿佛时间都凝固了,顿时没人再说话了。齐东强是因为该说的话已经带到,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了;而苏千问和谷山乱似乎都陷入了各自的思考中。
“罢了,明日里随我去见陛下,看看他什么意思!”苏千问深深吸了口气,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缓缓说道。
“那好,要是陛下同意了,那这事就很完美了!”谷山乱则赶忙随声附和,试图缓解这略显尴尬的气氛。
苏千问斜眼瞧了谷山乱一眼,冷冷地说道:“你明天就回东北分部去!”
“为什么?”刚松了口气的谷山乱猛地站起,本来就不小的眼睛此刻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大,满脸的难以置信。
“废话,烂摊子你得有个交代!”苏千问没有在意谷山乱的情绪,反而大声呵斥道,“谁给你擦屁股啊!”
“苏老,不能这样啊,东北分部那些人要是知道真相,回去的话,我不更难受了!”谷山乱又开始委屈地掉起泪来,那模样像个无助的孩子。
苏千问最受不了这个,烦躁地摆摆手,说道:“滚滚滚,那就别走,我想想怎么给你擦!”
“使者,你先去休息,我再商量商量这个事儿!”也不知苏千问怎么操作的,一阵脚步声在门外逐渐清晰起来,仿佛有人正朝着屋子走来。
“老爷,有什么吩咐?”一个香甜软糯的女声从门口响起,声音如同黄莺出谷,清脆悦耳。
“进来,带这位先生去客房休息!”苏千问面露疲态,他揉着眉心,慵懒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
“好嘞!”随着一声开门声响,一只毛绒绒的白色绣鞋踏进房内,紧接着一股淡雅的香风扑面而来。
那香风的主人年岁不过二八,皮肤白皙得如同羊脂玉一般,一张精致的瓜子脸上,长着一对水汪汪的桃花眼,仿佛藏着万千风情。她的长发利索地在脑后挽了一个发髻,显得既端庄又不失俏皮。
她用带着好奇的眼光,打量了房间里除了自己老爷之外的两个男人,眼神中闪烁着灵动的光芒。
“别看了!”苏千问眼皮都没抬,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本书,淡淡地说道:“那个年轻的就是!”
“好嘞!”女孩娇声回应,她莲步轻移,挪到齐东强身边,优雅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说道:“先生,请跟我来!”
“那,那我先走了?”齐东强平静地看着谷山乱那充满嫉妒的眼神,语气波澜不惊。
“苏老,我想我也应该????”谷山乱试图向苏千问请求。
“不行。你得留下!”苏千问语气坚定,没有半点妥协的意思!
第35章绿衣
在苏家大院那明暗交错的连廊里,柔和的灯光像是调皮的精灵,在墙壁与地面上跳跃闪烁,营造出一种如梦似幻的氛围。齐东强跟在前面女子的身后,空气中弥漫着她身上淡雅的香气,令他不禁心醉神迷。然而,他的眼神却在院子里四处寻摸着,像是在探索一个神秘的宝藏世界,同时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姑娘说着话。
“这么复杂的路径,你倒是熟稔!”齐东强看着那一身白衣的女子,脚步微微一顿,速度也渐渐放缓。连廊的灯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影。
“走的多了,自然便认路了!”女子深知这位客人好奇心起,想要问些问题,所以见他顿住脚步,便耐心地回答。她的声音如同山间清泉,清脆悦耳。
“你叫什么名字?”齐东强随手又摘下一片绿叶,信步走到小侍女身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白皙的侧脸,仔细打量起来。
“奴婢名唤绿衣!”绿衣抬起头,看着这位性情跳脱的来客,脸上没来由地泛起一片红晕,如同春日里盛开的桃花。她微微躬身,姿态优雅。
“哦,一身白衣,还叫绿衣!”齐东强摩挲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将绿叶轻轻扔进院子里那条流水潺潺的小河,顿时引得那里的锦鲤们争先恐后地抢夺,河面上泛起一圈圈欢快的涟漪。
只是齐东强这一微小的动作,却引得绿衣大惊失色,竟慌乱地躲避起来。由于太过慌张,她小巧的脑袋“砰”的一声撞到了连廊边上的柱子上。
“哎呀!”绿衣痛得惊呼一声,纤细的手掌立刻捂在额头上,脸上满是痛苦的神情。
“你没事儿吧!”齐东强赶忙上前,一把拥住这个冒失的丫头。刹那间,那淡雅的香气扑鼻而来,让齐东强心神为之一动。他低头看了看绿衣微微泛红的额头,带着些许嗔怪地说道:“我有那么吓人吗?让你这么害怕!”
绿衣靠在齐东强怀里,头低得几乎要贴到胸口,不敢抬头。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声音带着一丝恐惧说道:“我听大家伙说了,说你很厉害,一拳就把外院护院的队长打飞了!”
“哪有,我是对男人才这样,对你这样可爱的女孩子疼惜都来不及呢!”齐东强说着,手上搂得更紧了,还不忘调侃道:“而且你手感不错!”
绿衣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一把推开齐东强,低着头说道:“先生,咱们还是先走吧!”言罢,也不再说话,捂着额头,便闷头往前走去,脚步急促。
“这小丫头!”齐东强闻了闻手掌间残留的香味儿,嘴角泛起一抹无奈的笑意。他只好紧走几步,跟上了那一身白衣的绿衣。
“我说你走那么快干啥啊?”齐东强几步便赶上了绿衣,步伐轻快。
“可得快些,以免撞上几位过府议事的长官!”绿衣埋头赶路,嘴上依旧用那职业化的口吻解释着,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
“哦,这苏老还挺操劳的啊!”齐东强闻言,也不由感叹起来,语气中带着敬佩:“这么大年岁了,还能如此!”
“不是的,是今夜里临时通知的!”绿衣终于停下脚步,转头辩解了两句,眼睛忽闪忽闪的。
“哦,不对,这种大事儿,你一个小小的侍女怎么知道的?”齐东强带着笑意,不怀好意地捉弄起了绿衣。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故意板着脸说道:“你是不是别人的奸细?”
“哪有,哪有?”绿衣一脸惊惶,大眼睛上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像是快要下雨的天空。她拼命地摆着手,试图将自己的手腕从对方手里挣脱出来,动作慌乱。
“还要狡辩?走,咱们去苏老那里说理去!”齐东强继续板着一张脸,瞪着还在不断挣扎的绿衣,一本正经地忽悠道。
“没有没有,是刚才有姐姐接了通知去了外院准备了,迎候几位大人!”绿衣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落,一滴一滴地落在衣服上。她还在那拼命地挣扎着,浑然不知齐东强已经放开了手,正抱着肩膀饶有兴致地看她的表演呢!
“哎?”反应过来的绿衣呆愣愣地看着站在旁边坏笑的齐东强,这才明白过来,不禁恼羞成怒地骂道:“你耍老娘?”说完,便冲过来对着齐东强又挠又咬,像一只发怒的小猫。
“好啦好啦!”齐东强也不在意这点蚊子叮咬似的痛感,一把抱住绿衣,无奈地笑道:“你这臭丫头,简直就是个泼妇!”
“别闹了,快走啦!”绿衣被齐东强扛在肩上,她使劲地拍打着齐东强坚实的后背,双脚在空中乱蹬。
“好嘞,你给我带路!”齐东强轻轻拍了拍绿衣的屁股,故意喝道:“老子不认识路!”
“那你把我放下来啊!”绿衣这才停手,开口为自己解围,声音带着一丝委屈。
“有道理!”齐东强立马停止了逗弄,轻轻把绿衣放下。动作间,他的眼神始终带着笑意。
那绿衣甫一站稳,立刻便往前跑去,像是在逃离一个“危险”的地方。
“好丫头,等等我!”齐东强抬脚便追,笑声在连廊里回荡。
不多时,两人在追逐间已经到了一处高楼前。绿衣脸上香汗淋漓,晶莹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在灯光下闪烁着光芒。她两只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回头看着慢悠悠走近的齐东强,眉毛都气得歪了,忍不住骂道:“你真不是人!”
“上楼,带路!”齐东强从兜里掏出了张纸巾,递给气喘吁吁的绿衣,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你看你这姿势太不雅观!”
绿衣接过纸巾匆匆擦了擦汗,白了齐东强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走,上楼!”说罢,便伸手推开一楼大厅的门,走了进去。
“苏家大院里啊,以前人来人往的,四面八方的客人可多了!”绿衣看着漆黑空荡的一楼大厅,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丝惆怅。
“那现在呢?”齐东强跟在绿衣身后,突然出声问道,打破了这略显沉闷的氛围。
“哎呀,你吓我一跳!”绿衣白了齐东强一眼,嗔怪道。接着,她语气有些落寞地说:“现在啊,不知道是不是上面有什么规定,不让远方来的客人来了!”
“当然了,我也是听之前的大姐姐们说的!”绿衣像是怕齐东强不信,又补充了一句。
“那你也没来苏家太久!”齐东强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绿衣摸着黑,往电梯方向走去,嘴里念叨着:“好黑啊!”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没事儿,有我呢!”齐东强伸手就抓住了绿衣的衣袖,身上金光骤起。那金光如同太阳般耀眼,瞬间照亮了周围的黑暗。
“哎呀这是什么?”绿衣此时真的被吓到了,身体一颤,跌跌撞撞间退到了齐东强怀里。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惊讶。
“这是哥的本事!”齐东强一把搂住声音都发颤的绿衣,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往前走去。
这一楼大厅也变得光亮了,绿衣看着这亮堂的大厅,忽的眼眸低垂,表情一滞,心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在考虑着什么!
第36章春色
随着“叮”的一声清脆声响,宛如打破静谧夜曲的一个音符,电梯门缓缓打开,明亮的光线如同潮水一般从电梯里汹涌涌出,瞬间照亮了周围略显昏暗的空间。回过神来的绿衣,身子微微蜷缩,依旧伏在齐东强温暖的怀里,声音轻柔地说道:“走吧!”
“几楼啊?”齐东强微微低下头,目光温柔地看着怀里面色如熟透苹果般通红的绿衣,那眼神中带着一丝宠溺与询问。
“几楼都行!随你喜欢,反正这栋楼里没有客人!”绿衣的脸紧紧贴在齐东强坚实的胸膛上,清晰地听到他胸膛里的心跳声愈发急促,竟比之前快了不少,这让她心里不禁又泛起一丝疑惑,如同平静湖面泛起的一圈圈涟漪。
“那就顶楼!”齐东强嘴角微微上扬,腾出一只手来,动作干脆利落地按向电梯控制面板上顶楼的按钮。
很快,伴随着电梯轻微的上升震动,二人顺利进入了顶楼那一层。电梯门缓缓滑开,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好大的霉味儿啊!”齐东强忍不住提鼻子用力嗅了嗅,紧接着,一阵强烈的刺激感袭来,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声音在空旷的顶楼大厅里回荡。
“当然啦!好久都没有人来住了!”绿衣一边说着,手脚十分勤快地走向顶楼大厅里的窗户,她依次将窗户一扇扇用力推开。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声响,外面清爽宜人的夜风吹了进来,如同一位温柔的使者,轻轻将那股令人不适的霉味儿逐渐驱散。
“快说,你要住哪间?”绿衣看着周身散发着金色光芒的齐东强,眼中明显流露出一丝畏惧之色,她刻意与齐东强保持着一段距离,站得老远开口问道。
“我都要住一下!”齐东强一边说着,一边悠闲地走到窗前。当他放眼望去,不禁为眼前的景象所震撼,从这个高度俯瞰下去,整个江南区的景色仿佛一幅展开的画卷,尽收眼底。
“别胡闹了!我还得加班把整个楼层的房间打扫出来?”绿衣微微皱起眉头,白了这个像个孩子般任性的齐东强一眼,语气悠悠地嗔怪道。
“哦!也是!”齐东强微微颔首,随即意念一动,将身上那璀璨的金光缓缓敛进体内。刹那间,顶楼大厅里瞬间暗了下来,不过窗外透进来的些许亮光,倒也能让人勉强看清一些东西的轮廓。
“呀!你这个‘电灯泡’怎么灭了!”绿衣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吓得尖叫一声,她下意识地立马跑到电梯旁,慌乱中摸索着将大厅里的灯打开。明亮的灯光再次充盈整个大厅,驱散了黑暗带来的不安。
“电灯泡?这个外号不错!”齐东强不仅没有生气,居然还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说道:“那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住离电梯口最近的那一间吧!”说着,齐东强随手指了指一间离两人最近的房间。
“好嘞!我这就去收拾一下!”绿衣刚才还瘪着的嘴微微翘起,脸上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随后便如一只欢快的小鸟般飞也似的跑向那间房间。
齐东强看着她那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不禁笑着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无奈与宠溺。
忽然,窗前一阵微风轻轻拂过,那凉爽的感觉如同给燥热的心浇上了一捧清泉,舒适至极。齐东强也不去管已经远去的绿衣,独自撑着身体,将目光投向偌大的苏家院子。
就在这时,一点离奇的反光突然映入齐东强的眼帘,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点光点在黑暗中格外显眼,并且一直缓缓移动着,从门口处的连廊里朝着苏家核心位置移动。
“这是?”齐东强心中泛起一阵纳闷,他赶忙集中目光,仔细瞧去。这一看,不禁让他哑然失笑,只见那点亮光随着一群人往里走而不断移动,原来竟然只是一个光头挤在人群里正朝着苏老的小院走去。
“也怪我眼神不济!”齐东强在心中暗自念叨着,他继续看着那群人有说有笑,悠闲地往里走着,心中揣测着他们的身份和来意。
“哎!”就在齐东强陷入沉思之时,一道清脆的女孩声音在他耳边突兀地响起。齐东强猛地打了一个机灵,如同一只警惕的猎豹,立马扭头看去,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甚至隐隐带上了丝缕杀意。
“啊!”绿衣被齐东强那冷冰冰、充满杀意的眼神吓得不轻,她双手下意识地捧在心口,脸上满是惊恐之色,呆呆地往后倒退着,脚步慌乱而急促。
齐东强眼疾手快,他身形一闪,往前迅速探了两三步,稳稳地一把搂住即将摔倒的绿衣,脸上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柔声说道:“怎么,吓到了?”
“我才没有?”绿衣虽然嘴上强硬地回复着,可她那微微颤抖的身体却出卖了她。她赌气般地将小脸扭向一边,故意不去看齐东强,试图掩饰自己内心的害怕。
“我看就是,估计都吓尿了!”齐东强也不生气,喉咙微微耸动,只是继续用言语调侃着,试图缓和这略显紧张的气氛。
“你真是个大流氓!”绿衣俏脸瞬间变得通红,如同被点燃的火焰,满是愤恨地咬着银牙骂道,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
“可惜啊,你知道的晚了!”说着,齐东强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顺势横抱起绿衣,朝着房间走去。
房间里,一张宽大的床稳稳地摆在中央,橘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洒在床上,给绿衣白皙的皮肤添上了几分圣洁的光辉,再配上一身白衣,更宛如一位降临人间的仙子。
齐东强随手将绿衣扔到大床之上,就像扔一只轻飘飘的枕头一样!
“要不要先洗个澡啊!”绿衣抓着袖子挡着脸,不敢看呼吸粗重的齐东强,只是小声提醒着!
“不用!”齐东强走到门口,重重地将门关上!
随着齐东强三两下将身上衣物脱尽,露出上身结实有型的肌肉,绿衣这才敢透过指缝偷偷看去,“我一直以为你是那什么劳什子仿生人的!”
“怎么想的?”齐东强略感好笑地瞅着床上的绿衣!
“就是你那个“大灯泡”技能!”绿衣胆子大了起来,自床上坐起!抓住了齐东强的手,开始端详!
“那你现在觉得还是吗?”齐东强顺势坐到床上,与绿衣肩并着肩!
“不是,上电梯之前我听到了你的心跳声,就觉得你不是了!”绿衣鼓足勇气,看着齐东强,十分笃定地说!
“哈哈哈,倒是个机灵鬼!”齐东强大笑着刮了刮绿衣小巧地鼻子,凑近说道,“那现在想不想听了?”
“不要,不要了!”绿衣此时也明白了什么,连声拒绝!
“不行,我得证明我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人!”齐东强故作恼怒,就这么居高临下看着绿衣!
“好吧!”绿衣终究是妥协了,“我的工作就是这个,但是我还是处子,你要温柔些!”
看着绿衣娇嫩红润的脸庞,齐东强还是忍不住亲了一下,凑到对方耳垂,“我会的!”
绿衣的身子柔若无骨地躺了下去!
“啪!”伴随着这一声脆响,一道如同流星般璀璨的金线自齐东强掌中陡然飞出,在黑暗的房间里划出一道耀眼的轨迹,准确无误地打在了门口的电灯开关上。刹那间,原本明亮的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漆黑,黑暗如同一块巨大的幕布,将一切都笼罩其中。然而,尽管四周已被黑暗吞噬,但屋内那种难以言喻的暧昧氛围,仿佛化作了有形的“春色”,正肆意弥漫开来,似乎再也关不住了。
可那不懂风情的夜风,却如同一个莽撞的闯入者,从半掩的窗户悄然溜进房间,带着一丝凉意,将这满屋暧昧的“春色”缓缓吹散。这股带着别样气息的风,一路穿梭在苏家的庭院楼阁之间,悠悠荡荡地一直吹到了苏千问的小院门口。
此时的苏千问,哪里有心思去理会齐东强那边发生的男女之事。他面色凝重,如同暴风雨来临前阴沉的天空,面沉似水地看着屋子里聚集的各色人等。这些人身份各异,穿着打扮也不尽相同,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是西南炎国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
而一直默默陪着苏千问等候众人的谷山乱,则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一侧。他无奈地听着这些西南炎国坚定的主和派,也就是朝堂上的大员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侃侃而谈着。
谷山乱心里清楚,在这群人中,自己资历最低,根本没有插嘴的份儿,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听着他们高谈阔论,心神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第37章做文章
苏千问的小院里,此刻吵吵嚷嚷的,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仿佛一个热闹非凡的集市。谷山乱则站在房门一侧,摆出一副口观鼻、鼻观心的模样,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他目光低垂,仿佛将自己与这喧闹的环境隔离开来。
苏千问原本正静静地看着手中的书册,被这吵闹声搅得心烦意乱。他忽然将手中的书册狠狠地往桌上一扔,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颌下的山羊胡气得不住颤抖。他大声呵斥道:“叫你们来是开会商量事情的,不是来赶集的,像什么话!”
这一声怒喝,犹如一道惊雷,瞬间让满座的高官们闭上了嘴。他们齐齐恭敬地看向满脸愠怒的苏千问,眼神中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丝敬畏。
“你,给大家通报一下情况!”苏千问环顾了一圈屋内的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闭目不语的谷山乱身上,出声说道。
谷山乱不用睁眼,就知道苏千问点的是自己。毕竟在这满屋子的大官中,自己官职最小,却对相关情况最为清楚。
“咳咳!”谷山乱清了清嗓子,这声音在安静下来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成功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他走到屋子中央,开始有条不紊地向大家阐明所谓“烬”的使者齐东强到来的原委。
“那他来这一趟是好事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轻轻呷了口热茶,翘起二郎腿,看着谷山乱侃侃而谈,忍不住忙不迭地打断了还想继续说下去的谷山乱。
“正是好事!”谷山乱自然认识这个老人,他是之前的经济部副部长。谷山乱赶忙点了点头,应和着。说完,他心里明白自己的“表演时刻”结束了,便自觉地后退两步,走到门口站定,不再言语。
之前齐东强在高楼上看到的那个光头,此时看向还在闭目养神的苏千问,斟酌着用词出声说道:“苏老,让我等前来,莫不是????”
“是让你们想个章程,订出个什么条件来!”苏千问猛地睁开眼睛,目光如炬,直勾勾地看着那个光头。这个光头是社会工程部分部的一个副部长,只是由于炎国目前全部的财政都向军事方向倾斜,他这个职位也只是个闲职,没什么实际权力。
“那敢情好了,两下里和平上几年,有钱了,我这里也有用武之地了!”光头心里暗自想着,不自觉地低下了大脑袋。
“王副部长,低头干什么啊,你说说你的想法啊!”苏千问像是跟这个光头较上劲了,咄咄逼人地追问着。
王光头一愣,他着实没想到苏千问会把刚才的怒火发泄在自己身上。他缓缓起身,看了看旁边几个正幸灾乐祸看着自己的同仁们,他们一脸坏笑,正捂着嘴偷偷地笑。
“第一把使者保护好,别让军方一伙给害了!”王光头沉吟了片刻,憋了半天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
“也是,接下来呢!”苏千问眼睛看着自己的书册,只是抬起眼皮扫了王光头一眼,淡淡地说道:“继续说!”
“第二嘛,咱们得看看对方有什么条件,咱们再逐条商议!”被赶鸭子上架的王光头,在苏千问的注视下,吭哧瘪肚地又说出一条。
“他就是个打前站的,看看咱们是什么态度!”谷山乱适时地给这个光头解了围,以免他再说出什么让苏千问不高兴的话。
“今夜里让诸位过府一叙,就是确定咱们的立场和态度,通通气!”苏千问抬手揉了揉酸涩的脖颈,继续说道,“明日里去皇宫里,我会带着他去,看看陛下的意思!”
“哦,就是说咱们炎国的意见得统一起来!”光头一拍脑袋,“啪”的一声脆响在房间里回荡,“不过军方那些老顽固可不一定会轻易让步的!”
听着光头喃喃自语,苏千问猛地一拍桌案,怒声说道:“炎国还是陛下说的算的,主战派在东北分部、西北分部势力极大,咱们在中央就应该一切听陛下的,还能被裹挟着走?”
见苏千问动了真怒,光头吓得连连拱手,嘴里口称不敢。
“好了,明日里还望诸位多多支持,另外现在再想些利国利民的条件来!”苏千问说了这么多,抽空喝了口茶,接着说道,“就像刚才王副部长那样全部讲出来!”
王光头难得受到夸奖,脸上立马喜上眉梢,还主动迎上苏千问投来的目光。
只是苏千问看书时间长了,一见那光光脑袋上的反光,顿时感到一阵眩晕。他急忙转移眼神,用手点指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谷山乱,说道:“你将大家伙的发言记录一下,改日咱们再议一议!”
谷山乱心里暗自咒骂:“这老头子怎么这么爱折腾人啊,忙活一天了,还不让我休息休息!”
与此同时,在顶楼的房间里。
“不行了,不行了!让我休息一下!”绿衣的脑袋从被窝里探了出来,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她面色潮红,娇艳欲滴,双手紧紧捂着胸口,胸脯剧烈地起伏着。
“唉,还是年轻啊!”齐东强也从被子里钻了出来,看了看窗外依旧漆黑如墨的夜空,柔声说道,“快去洗澡吧!”
绿衣轻轻往齐东强身上拧了一把,随后裹了一层毛巾,迈着略显虚浮的步伐往浴室走去。
不多时,稀稀拉拉的水声响起。齐东强起身打开窗户,凉爽的夜风凉嗖嗖地涌了进来,肆意地吹在他赤裸的胸膛上,感受着胸口的汗水被一点点吹干。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大院里投去,只见一个黑色的影子在连廊里如鬼魅般闪展腾挪,那身影灵活至极,身上竟挂不上一点光亮。
“好身手啊!”齐东强在心里暗暗赞了一声,眼神紧紧跟着那道黑影移动,“看来这苏家大院也不是铁板一块啊!”
待那黑影接近大门口之时,一个身穿黑色呢子大衣的男人竟悄然靠近接应了过去。无奈离得太远,齐东强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心念一动,齐东强体内金气迅速蔓延上眼球,视野瞬间变得清晰无比,那人的面目也跟着清晰起来。
“居然是他,内鬼还不少嘛!”齐东强搓了搓手,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可以在这上面做做文章啊!”
“做什么文章啊?”浴室里的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绿衣迈着轻盈的步伐,略带凉意的身子贴上了齐东强的后背。齐东强感受着后背传来的柔软触感,心里的燥火陡然升起。他猛然转身,一把横抱起绿衣已经降温的躯体,脸上浮现出一抹狞笑,说道:“当然是拿你做文章啊!”
第38章泄密
在那高楼之上,一场激情过后,房间里弥漫着暧昧的气息,恰似被轻纱笼罩,满是春色。齐东强趴在柔软的大床上,轻轻揉着酸涩的老腰,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他侧头看向身旁,绿衣已然沉沉睡去,恬静的面容在朦胧的光影下显得格外柔和,均匀的呼吸声轻轻起伏,仿佛在诉说着梦的呓语。然而,齐东强心中仍萦绕着方才的念头,对于那尚未解开的谜团,他的好奇心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愈发旺盛。
他轻轻摇了摇绿衣的胳膊,见她毫无反应,宛如陷入了甜美的梦乡深处。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赤着脚缓缓下床,每一步都落地无声,犹如暗夜中的幽灵。木地板在他的踩踏下,偶尔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却并未打破绿衣的美梦。
齐东强轻手轻脚地朝着窗户方向走去,随着他心念一动,体内金气微微涌动,那股神秘而强大的力量如潮水般迅速漫上他的双眼。刹那间,窗外的世界在他眼中瞬间变得清晰无比,仿佛一层迷雾被骤然拨开。远处的山峦轮廓、近处的庭院楼阁,乃至每一片随风摇曳的树叶,都纤毫毕现。
“哟!还没结束呢?”齐东强的目光一下子被苏家大门方向吸引过去,只见一个身着轻便黑衣的身影正托着一件黑呢子大衣,鬼鬼祟祟地往门外走去。那身影的一举一动都透着诡异,在齐东强锐利的目光下,仿佛一只在黑暗中暴露行踪的老鼠。
“那不是苏家护院的制服吗?”齐东强心中不禁泛起一连串的疑问,眉头紧紧皱起。就在此时,门内郁郁葱葱的植被里突然闪出另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然现身。
他微微眯起眼睛,集中精神仔细端详了片刻,才赫然认出,竟是不久前在苏千问小院里,被自己一拳打得吐血的李宝。此刻的李宝,身体佝偻着,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眼神中满是警惕与惶恐,不断地左右张望,仿佛四周隐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夜风呼啸而过,吹得他那件单薄的汗衫猎猎作响,身上的伤势在这寒冷的夜风中显得愈发触目惊心,整个人看起来虚弱不堪,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他吹倒。
“黑呢子大衣?”齐东强摩挲着下巴,目光紧紧锁定那个已经走出大门,正朝着苏家斜对面豪宅匆匆跑去的黑影。那座豪宅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神秘,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威严与诡异。
刹那间,齐东强脑海中灵光一闪,一个念头如流星般划过,却又瞬间消逝,只留下一丝模糊的痕迹,让他愈发觉得此事背后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管了!”齐东强咬了咬牙,转身在衣柜里翻找出一条浴巾,迅速地裹在身上。他几步来到窗前,毫不犹豫地一脚踏上窗沿,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如同即将奔赴战场的勇士,迫不及待地想要揭开这背后的真相。
然而,就在他刚踏上窗台的瞬间,连廊里一个闪烁的光点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心头猛地一沉,定睛一看,暗自思忖道:“不对,这是苏千问的客人们,正要出门!”
无奈之下,他刚刚踏出的脚又默默收了回去。
连廊里,王光头正口若悬河地侃侃而谈,手在空中肆意挥舞,仿佛在指挥着千军万马:“我就说嘛,苏老叫咱们来,肯定有重要的事,要是这事成了,军备哪还需要那么重视!”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充满了自信与豪迈。
“那是自然,明天面见陛下的时候,可得把那个使者保护好喽!”一个头发稀疏的男人随声附和着,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谨慎与忧虑。他微微皱眉,似乎在思索着明日可能出现的种种变数。
几人一边说着,一边慢悠悠地朝着大门口走去。早就听到动静的李宝,像一只敏捷的猫,迅速窜进门房,熟练地披上一件旁人的呢子大衣,刻意做出一副刚出迎的模样,脸上堆满了笑容,连连拱手说道:“几位大人,夜深了,可要小心保暖啊!”那笑容看似热情,却隐隐透着一丝紧张。
“还用你说!”王光头笑呵呵地瞥了李宝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傲慢:“今儿几位大人高兴,可惜身上没带赏钱,改日一定重重赏你!”他微微仰起头,眼神中满是居高临下的意味。
“那我就提前谢过诸位大人了!”李宝再次抱拳,毕恭毕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的动作看似从容,可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待几位大人离开后,李宝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悄悄地将大门打开了一个仅能容纳一人通过的空隙。那门缝中透出的微弱光线,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仿佛是通往未知秘密的入口。
“嘿嘿,到我出场了!”齐东强嘴角微微上扬,右脚再次踏上窗台,身上陡然绽放出一道耀眼的金光,如同一颗流星划破夜空,直直向还在翘首以待的李宝俯冲而去。那金光璀璨夺目,瞬间照亮了周围的黑暗。
眨眼间,金光悄然落在了李宝身后。李宝只觉背后一股强大的气息扑面而来,不禁浑身一颤。
“你在干什么?”齐东强看着李宝微微蜷缩的背影,冷冷地出声质问道。那声音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带着彻骨的寒意,在夜风中回荡,让李宝的脊梁骨一阵发凉。
李宝心中正暗自焦急:“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这突如其来的冰冷声音,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吓得他魂飞魄散,额头瞬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这些汗珠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惊恐的光芒。他心里清楚,一旦此事败露,自己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当下,他心一横,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腰间的匕首。那匕首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寒光,仿佛在诉说着它的致命威力。他心中打定主意,若实在无法逃脱,便与对方拼个鱼死网破。
可不等他有所动作,齐东强已经抢先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别白费力气了,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这句话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李宝的心上,让他原本坚定的决心出现了一丝动摇。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李宝心中一凛,缓缓转过头来,脸上瞬间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原来是使者大人啊,您怎么到这儿来了?”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努力掩饰着内心的慌乱。
“废话,你干的好事,我在高楼上看得清清楚楚!”齐东强饶有兴致地盯着对方,如同猎人盯着自己的猎物,在他面前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李宝的心头,让他的心跟着剧烈跳动。
“糟了,今晚事出紧急,竟没留意府里的高楼!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看见了!”李宝心中懊悔不已,暗暗责怪自己的疏忽大意。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担忧,额头上的冷汗愈发汹涌,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无妨,使者大人,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李宝见事情已经败露,索性破罐子破摔,脖子一梗,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他试图用这种决绝的姿态来掩盖内心的恐惧,同时也抱着一丝侥幸,希望能借此吓退齐东强。
“我不会声张的,你说出实情,说不定我还会帮你!”齐东强神秘兮兮地靠近李宝,压低声音说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真诚与诱惑,试图瓦解李宝最后的心理防线。
“啊?”李宝完全没想到齐东强会这样说,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满是怀疑:“我不相信!”在他的认知里,这种事一旦被发现,绝无饶恕的可能。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要是告发你,你必死无疑,说出来或许我还能救你!”齐东强继续劝说着李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试图让他感受到自己的诚意。
李宝先是一愣,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死死地盯着齐东强的笑容,试图从中找出一丝虚假。而后,他的眼神渐渐变得释然,仿佛在心中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横竖都是一死,倒不如赌一把!大不了拉着这古怪的使者一起死!”他心中暗暗想着,手上却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匕首。
“大人,此地不是讲话的地方,您跟我来!”李宝一只手紧紧握着腰间的匕首,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一旦事有不谐,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出手,以死相搏。
第39章替罪羊
在安静得有些压抑的苏家大门口,月光如水,洒在地面上,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银纱。齐东强与李宝快步走到连廊的角落处,这里光线昏暗,仿佛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李宝缩着脖子,像只受惊的鹌鹑,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确定四下无人后,才艰难地开口,声音低得如同蚊子叫:“使者大人,您是外人,没必要非得掺和炎国的家务事吧!”
“你们的家务事?”齐东强眼珠一转,那灵动的眼神仿佛夜空中闪烁的星辰,像是重新捕捉到了刚才那稍纵即逝的念头。他微微眯起眼睛,盯着李宝,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那你告诉我刚才那人去的是江南区哪家高官显贵的府邸?”
“是??是是司马大人家!”李宝磕磕绊绊地回答着齐东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心里却在不停地祈祷,希望这位行事古怪的使者大人不要过多在意炎国内部的争斗,仿佛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一旦卷入便难以脱身。
“哦哦,是给他们通风报信吧!”齐东强一边说着,一边绕到李宝身后,目光落在对方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黑呢子大衣上。他嘴角微微上扬,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再加上对方捧着你之前受伤时穿着的黑呢子大衣,是不是要证明我的存在,证明我的实力!”
李宝闻言一愣,心中暗自惊叹,对方居然仅凭这些蛛丝马迹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
“那您????”李宝此时还完全摸不透齐东强的态度,只能低头斟酌着言辞,准备小心翼翼地试探一下:“您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没事,你们喜欢搞这些也没有什么,只是我不一定是你们这一方的敌人,也可能是朋友!”齐东强说完,只见他手掌一挥,一道纯净的白光如流星般射进李宝身体。
白光甫一进入李宝身边,便如同温暖的春风,迅速在他体内蔓延开来,轻柔地修补着其体内的伤势。李宝只感觉一股暖流在身体里游走,原本疼痛难忍的伤口处渐渐传来丝丝凉意,那种痛苦减轻的感觉让他不禁轻轻颤抖。
感受着体内的暖意,李宝狐疑地看着齐东强,眼神中满是疑惑,心里琢磨着对方话里的意思。不过他当然知道齐东强这道白光正在治愈自己,并无恶意。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头拱手,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激:“先谢过使者大人了!”
只是不等他彻底体会出齐东强的意思,一道金光如同闪电般直奔苏家待客的高楼。那金光璀璨夺目,瞬间划破夜空,照亮了整个苏家大院的一角。
“不是,他凭什么是我们的朋友啊!”李宝看着那道金光,心中五味杂陈。手中早已握紧的匕首“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他喃喃自语道:“我还真不一定能留下他!”
“宝哥,宝哥!”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挤进大门内,在月光下,那身影显得有些模糊。这人急切地寻摸着四周,眼睛在黑暗中不断闪烁,半天也没看到李宝的踪迹,忍不住低声呼唤起来,声音在夜里回荡,带着一丝焦急。
听到这声呼唤,李宝冷不丁打了一个机灵,像是被惊醒的猎物。他扭头细听,知道是自己兄弟回来了,便压低声音回应道:“嚷什么嚷,我这不是在这呢吗?”
“怎么样了?”李宝从对方手中接过那件作为证据的黑呢子大衣,目光紧紧盯着来人,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
“长官们都相信了,已经开始计划着手消灭掉这所谓的‘使者’了!”黑影笑着说道,那笑容在黑暗中显得有些阴森。
“那就好!”李宝略一沉吟,又想起之前齐东强留下的那句话,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他重新看向对方,面色凝重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你还得走一趟!”
“为什么?”来人差点喊出声,眼睛瞪得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李宝,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知道,要是让人发现咱们俩会怎么样吗?”
“不是,就一句话!”李宝抓住对方的肩膀,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咬着牙说道:“使者刚才对我说,‘他不一定是咱们的敌人,也可以是咱们的朋友。’!”
“行!”对方也狠狠咬着牙应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
与此同时,在苏千问的小院子里,房间门已经紧紧关闭,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与刚才的高谈阔论不同的是,现在里面只剩下两个人,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苏老,我不回去,之前就已经被架空了,现在闹了这么一出,我怎么还好回去!”谷山乱也是发了急,平日里的谨小慎微早已抛诸脑后,涨红着脸,不肯退让分毫。
“你不回去收拾烂摊子,谁给你管!”苏千问一拍桌子,那声音如同炸雷般在房间里响起。他瞪着眼睛,怒目圆睁,手指直直地指着谷山乱,脸上满是怒色。
“苏老,我根本掌控不住东北分部的那帮骄兵悍将们!”谷山乱索性也不再强硬,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扭身坐回椅子,留给苏千问一个后背,开始小声抽泣起来,那哭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凄凉。
苏千问深深叹了口气,像是在叹息命运的无常。他低头思索了片刻,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与无奈,颓然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算了,算了,你带来的几人里,有没有明事理的?给个官职替你回去算了!”
刚要开始落泪的谷山乱猛地站起,刚才委屈的声音瞬间变得高亢,眼中闪烁着一丝希望:“您说说,怎么安排!”
“你????”苏千问将手边的手册扔向谷山乱,铁青着脸,像是在对谷山乱的不争气感到愤怒:“支走一个,给个不大不小的官职,也算咱们插进东北分部的一颗钉子了!”
“那他也和咱们不是一条心啊!”谷山乱担忧地说道,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仿佛一个解不开的结。
“哈哈!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他回去就算不是咱们的人,也是咱们的人了!”苏千问眼神冷峻,不带丝毫感情,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一切。
“也是啊!”谷山乱这才恍然大悟,像是突然开窍一般,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我这就去安排一下,那个叫颜守义的小队长就是个合适的人选!”
“去吧,去吧!”也许是今夜太过劳心劳神,苏千问颓然坐回座椅,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力气。他疲惫地揉捏着眉心,嘴里嘟囔着:“人家都说外甥随老舅,我这个外甥怎么就这么笨,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谷山乱兴冲冲地往后院而去,凭着之前的记忆,在月光的指引下,迅速走到了苏家后院的停车场里。这里停放着各种各样的车辆,在月光下,车身闪烁着清冷的光。
自己来到都府所乘的那辆装甲车稳稳停在那里,与一旁那些豪华的各色豪车相比,显得格格不入,仿佛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产物。
“颜队长,颜队长!”谷山乱焦急地在寂静的停车场里喊着,那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带着一丝兴奋。
第40章忤逆
在苏家那略显空旷的停车场里,谷山乱气喘吁吁,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从苏千问的小院一路跑到这边,着实把他累得不轻。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长跑比赛。
谷山乱站在装甲车旁,不断地敲打着车门,然而车内却毫无反应。他不禁暗自嘀咕:“难道他们找地方吃饭去了?”可很快,他便摇了摇脑袋,推翻了自己的猜测,喃喃自语道:“这人生地不熟的,估计不会!”
就在谷山乱满心疑惑的时候,“哗啦!”装甲车的车门被猛地打开,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扑鼻而来。谷山乱这才恍然想起,自己从上午一直忙到现在,竟然还没有吃过饭呢。这香味瞬间勾起了他的食欲,让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怎么了,谷长官!”颜守义捧着饭碗,嘴里还塞着一口饭菜,含糊不清地冲着谷山乱扬了扬,热情地说道:“一块吃点儿?”
“真有此意!”谷山乱也不客气,他本就饿急了,再加上颜守义的邀请,便直接登上了装甲车。
一进入装甲车,谷山乱便看到一个小桌稳稳地摆在正中央,桌上摆放着四菜一汤,菜品丰富,色泽诱人。有红烧肉,那红亮的色泽仿佛在诉说着它的美味;有清炒时蔬,翠绿欲滴,看着就清爽可口;还有一盘香气四溢的酥肉,以及一碗冒着热气的鸡蛋汤。谷山乱看着这香喷喷的饭菜,眼睛都亮了,嘴里更是止不住地直咽口水。
“小苏,快给谷长官找副碗筷来!”颜守义瞪了一旁还在准备夹菜的小苏一眼,眼神中带着些许责备。随后,他又立马换上一副毕恭毕敬的表情,看向谷山乱,笑着说道:“谷长官怕不只是来吃顿晚饭这么简单吧!”
闻言,谷山乱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慌忙搓着手掌,赔笑着说道:“颜队长啊,我来还真有事!”
“什么事儿?您尽管吩咐就是了!”颜守义看了自己手下两眼,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那表情仿佛在向谷山乱保证,无论什么事他都能办好。
“明日里,苏老会在陛下那里请一道命令,给你一个东北分部的大队长当当!”谷山乱从小苏手里接过碗筷,也顾不上干净与否,夹起一筷子酥肉就塞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颜守义借着透过装甲车破损车顶洒下的微弱光亮,仔细观察着谷山乱的表情变化,试图从中获取一些信息。然而,谷山乱只顾着大快朵颐,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的表情,这让颜守义有些摸不着头脑。
“是福还是祸?”颜守义心中如同掀起了惊涛骇浪,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他将自己所能预想的后果都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却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深知东北分部的复杂局势,这个突然而来的任命,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颜队长不愿意?”谷山乱察觉到了颜守义的犹豫,眼神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语气也变得不善起来,仿佛在警告颜守义不要不识好歹。
“那倒没有,只是资历浅薄,恐怕不能胜任!”没想出个结果的颜守义,找了个托词,希望能堵住谷山乱的嘴,暂时拖延一下做出决定。
“不用妄自菲薄,送使者安全抵达都府就是大功一件!”谷山乱一边大口咀嚼着饭菜,一边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道:“谁又能说什么?”
说完,小苏与小刘眼前一亮,心中想着长官吃肉,他们好歹也能跟着喝点汤。自忖这破天的富贵,自己或许也能沾点儿光,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期待的神情。
“好,谢过谷长官了!”颜守义立马放下碗筷,站起身来朝着谷山乱拱了拱手,态度恭敬地说道:“您栽培得当,定不负谷长官所托!”
“不不不,这哪是我的栽培,这是陛下隆恩!”谷山乱故作嗔怒,脸色一板,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正色道,仿佛在强调这一切都是陛下的恩赐,他只是传达旨意的人。
就这样,四人一边吃吃喝喝,一边闲聊着。不知不觉间,时间已至子夜。谷山乱透过车顶的大洞,看到夜空中那一轮皎洁的圆月,宛如一个巨大的银盘悬挂在天际。他意识到时间不早了,于是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颜队长明日里等我消息即可!”
“谷长官慢走!”车内三人齐齐应道,声音整齐而响亮。
“慢着!”谷山乱一只脚刚落地,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你们几个在此稍等,我令几个小厮过来引你们去找房间休息!”
“不用了,不用了!”颜守义识趣地扶着谷山乱的一只胳膊,将对方搀扶下车,笑着说道:“俺们军旅中厮混惯了,就在这车中过夜!”
“好,好作风!”谷山乱假模假样地对着几人比了一个大拇指,嘴里狠狠夸了两句,脸上堆满了笑容,仿佛真的对他们的作风赞赏有加。
“谷长官谬赞了!”颜守义抱了抱拳,笑着回应道,“不远送了啊!”
目送谷山乱远去,颜守义利索地返回车上。一上车,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暗暗说道:“这是下的一步什么棋啊?”
“队长,这不是好事儿吗?”小苏好奇地问道,在他看来,能得到一个高升的机会,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是,也不是!”颜守义揉搓着眉心,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咱们东北分部主战派势大,要是他们知道是我在护送使者的过程中出了力,免不了又是一件祸事!”
“那咱们该怎么办啊!”小刘一边收拾着碗筷,准备给后门护院的兄弟们送去,一边焦急地问道。
“罢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颜守义一拍大腿,咬着牙说道:“闯一闯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见招拆招了!”
与此同时,在苏千问的小院里。谷山乱透过窗户,看到房间里还在打着瞌睡的苏千问。他心里一阵懊悔,暗暗自责道:“哎呀,忘记问明日里给自己在都府安排一个什么职位了!”
“进来吧!”还在打盹的苏千问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像是察觉到了门外的谷山乱,随口朝门外喊了一声。
“是是是!”谷山乱本想找地方去休息,可心里一直惦记着自己职位的事情,又怎能安心入眠呢?
谷山乱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他满脸恭敬,见四下再无旁人,便小声说道:“舅舅,你总得想想给外甥一个职位啊,东北分部我已经安排人回去了,明日动身!”
“无妨,明日里再说!”苏千问无可奈何地看着眼前这个不争气的外甥,心里满是无奈。谷山乱虽说生得一副好皮相,可做事却太过懒散,对什么事情都不用心,这让苏千问很是头疼。
“你也得争争气啊,我在你这个年纪上,就是经济分部的骨干了!”苏千问还是忍不住规劝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你现在这个样子,没什么硬实力,陛下想用你,你也扛不起来啊!”
“舅舅,这不是还有您嘛!”谷山乱谄媚地笑道,脸上堆满了讨好的表情,“更何况,小妹还在宫里伺候呢!”
“别提她!一提我就来气!”苏千问这是今夜第二次摔书了,他气得脸色铁青,山羊胡直抖,看样子真是气得不轻,“那哪是我的女儿啊,简直就是一个讨债鬼!”
谷山乱见自己的舅舅动了真怒,急忙上前给苏千问倒了杯茶水,小心翼翼地说道:“您就让舅母进宫多劝劝她,料想母女情深,她必然会改弦易辙的!”
“你舅母没什么远见,可是说不过那个忤逆!”苏千问气得山羊胡不停地抖动,眼中满是愤怒与无奈。
第41章早餐
次日一早,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太阳还如同一个羞涩的少女,只露出了半张脸,那柔和的光线宛如一层轻纱,轻轻地覆盖着大地,却还没能将整个世界从沉睡中彻底唤醒。
在苏家的停车场,一辆装甲车静静地停在那里。不等早晨那温柔的阳光如往常般轻轻把颜守义从睡梦中唤醒,谷山乱那如同急行军鼓点般猛烈的敲门声,便突兀地响起,瞬间打破了装甲车内外的宁静。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如同一把重锤,将车上几人的睡意砸得粉碎,他们纷纷从睡梦中惊醒。
“谷长官,怎么这么早?”颜守义揉着惺忪的睡眼,努力地将眼睛撑开一条缝,眼神中满是困倦之色。他看向车外,只见谷山乱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如同两个浓重的墨团挂在眼下,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急切。这副模样让颜守义心中不禁涌起一阵诧异,不明白谷山乱为何如此匆忙。
“你们三个快些随我来,苏家的管事们多少学过点宫廷礼仪,让他们教教你们!”谷山乱昨夜整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倒不是苏家为他安排了什么女色,而是心中实在太过激动。他心里一直在盘算着今日要面见陛下的大事,再加上突然想起需要给颜守义等人传授宫廷礼仪这一茬事,反正天色已经渐渐放亮,便索性不再睡了。此刻,他一边急切地说着,一边不停地朝车内的几人挥着手,神色间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
“好好好!”颜守义虽然有些疲于应付,但还是无奈地回身看了自己手下们一眼。只见小苏和小刘也是一脸的困倦,眼神迷离,显然还沉浸在梦乡之中,尚未完全清醒过来,仿佛还在与周公进行着不舍的告别。
“那个,你们先做准备吧!一会儿找人来喊你们!”谷山乱心里清楚,这几人一路长途跋涉,精神和身体都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他深知此刻强行催促并非明智之举,于是便转身准备离开,打算给他们一些时间稍作准备,让他们能以更好的状态应对接下来的事情。
与此同时,在高楼的房间里,清晨的一缕微光如同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地抚摸着齐东强的脸庞,将他从甜美的睡梦中缓缓唤醒。他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在身边的大床上摸索着,却摸了个空,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绿衣呢?”他有些不甘心,又左右摸索了几下,嘴里嘟囔着:“不对啊,她昨天那么累,怎么起得这么早?”
“你醒了?”就在这时,绿衣迈着轻盈的步伐,笑意盈盈地走到床前。她双手捧着一套崭新的衣服,那衣服的面料在晨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绿衣的眼神中满是温柔,如同春日里的暖阳,轻轻地看着还没有完全睡醒的齐东强。
“下一步该干啥了?”齐东强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绿衣穿戴整齐的模样。她今日身着一件淡蓝色的长裙,裙摆随风轻轻摇曳,宛如一朵盛开的蓝色花朵。齐东强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坏笑地问道。
“你可别闹了,一会儿得跟着苏老爷去见陛下呢!”绿衣一边说着,一边将衣服轻轻地放到床上,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随后,她伸出纤细的手,抓住齐东强的手,那手虽小却充满力量,轻柔却又坚定地将他拉了起来。
齐东强顺势想要在绿衣身上摸一把,仿佛这已经成为了他下意识的亲昵举动。然而,绿衣却像一只灵活的小鸟,轻巧地躲过了他的动作。她嗔怪地说道:“别再闹了啊,先换衣服跟着我去苏老那里去!”那声音中带着一丝娇嗔,却又让人感受到一种温馨的气息。
“好好好!”齐东强半闭着眼睛,极不情愿地下了床,开始慢悠悠地穿新衣。他的动作迟缓,似乎还没有完全从睡梦中挣脱出来。不经意间,他瞥见床单上那点点“红梅”,那鲜艳的颜色如同冬日里的红梅,在洁白的床单上显得格外醒目。这一幕让他的心跳不由得瞬间加速,仿佛有一只小鹿在心头乱撞,整个人也瞬间清醒了过来。
“你你你!”齐东强上衣才穿了半截袖子,猛地回头看着满脸通红的绿衣。此刻的绿衣,双颊绯红,如同熟透的苹果,娇羞中带着一丝感动。齐东强一时间竟紧张得磕磕绊绊地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来,心中满是慌乱与不知所措。
“我我我,我什么我,一会儿我拿洗衣房洗洗就是了!”绿衣掩嘴轻笑,试图用笑声来掩饰自己的羞涩。然而,她的眼圈却慢慢红润起来,那微微泛起的红色如同天边的晚霞,既娇羞又带着一丝感动。
“别这样!”齐东强利索地将上衣穿好,然后一把将绿衣温柔地揽进怀里。他低下头,轻声安慰着对方:“我会对你负责的!”那声音如同春风般轻柔,却又带着一种坚定的承诺,仿佛在向绿衣诉说着永恒的誓言。
与此同时,在苏家小院里,颜守义带着小苏和小刘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口。他们身姿挺拔,昂首挺胸,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一般,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与期待。那紧张,是因为即将面见陛下这一重大事件所带来的压力;那期待,则是对未知机遇的憧憬。
“你说咱们也能一起面见陛下?”小苏低声问着身旁的小刘,鼻子一抽一抽的,昨夜似乎是不小心着凉了。他的声音极小,仿佛生怕被旁人听见,如同一只胆小的老鼠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低语。
“废话,要不然给咱换一身新制服算什么?算赏赐?”小刘身体一动不动,嘴唇微微张开,轻声回应着小苏。他的目光直视前方,脸上带着一丝严肃,仿佛在思考着这突如其来的安排背后的深意。
“咳咳!”正在观察着小院的颜守义,看着东厢房的墙壁破了一个大洞,心中暗自纳闷。他心想,这些达官显贵难道都喜欢这种带着破碎感的独特调调?就在这时,他耳边听到两个手下的小声议论,不禁轻咳两声,压低声音说道:“瞎说什么呢,等着长官安排就是了!”此刻,他的思绪依旧纠结在是去都府卫戍部队还是返回东北分部这个艰难的抉择中。他在心中反复权衡各种利弊,然而,就如同陷入了一团迷雾之中,始终找不到清晰的方向,心中满是迷茫。
“进来,一块吃点儿?”谷山乱走出房间,看到站在院子里的三人,便冲着他们挥了挥手,大声喊道。那声音在清晨的小院里回荡,打破了片刻的宁静。
“我们嘛?”颜守义指了指自己的鼻尖,一脸错愕地问道。他实在没想到谷山乱会邀请他们一同用餐,心中既惊喜又有些不敢相信。毕竟,能与当朝经济部长一同用餐,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机会。
“快点儿吧,一会儿早饭就会送过来了!”谷山乱看着这几位还在犹豫,不禁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急切,似乎在提醒他们不要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他深知,时间紧迫,容不得过多的耽搁。
“好嘞,好嘞!”颜守义赶忙带着小苏和小刘,兴高采烈地往屋里走去。他心里乐开了花,暗自想着:“这可是当朝经济部长的早餐,还不知有什么珍馐美味呢,但一定错不了!”那兴奋的心情,仿佛即将去参加一场盛大的宴会。
他刚想迈步,身后却有两人走进了小院。
“颜队长,我那斧头呢?”齐东强跟在绿衣身后,迈着稳健的步伐进了小院。他抬头一眼,就看见颜守义傻呵呵地站在院子里。
“啊?”颜守义一愣,听这声音倒是颇为耳熟。回首看时,居然是齐东强。他与齐东强之间交集不多,看清来人后,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发现斧头并不在自己这里。
“小苏,给他!”颜守义偏头看了眼小苏,眼神示意他赶紧找找斧头。
“是!”小苏赶忙从一旁拿起齐东强的短柄斧,恭敬地交还给他,物归原主。
齐东强接过小苏递过来的短柄斧,在手中掂了掂,感受着斧头那熟悉的重量。他冲着谷山乱笑了笑,说道:“没有它,晚上睡不踏实啊!”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调侃,仿佛在诉说着这把斧头对他的重要性。
“还要它干啥,咱们今天的事儿,可不能带着它!”谷山乱见齐东强进了院子,脸上刚才那股不耐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了一副和善的笑脸。他微微弯腰,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语气中带着一丝讨好。毕竟,齐东强身份特殊,他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得罪了对方。
齐东强作势想要将手中的短柄斧交给身前的绿衣,可转念一想,伸出的手掌又缩了回去。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短柄斧别在自己的后腰上,然后径直走进了屋子。那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在表明他对这把斧头的不舍。
颜守义眼神示意谷山乱,仿佛在问:“你怎么不管管?”
“我管得了吗?”谷山乱站在门口,一边挥着手,招呼几人往里进,一边低声说道:“拎得清一点儿,苏老面前安稳一点儿!”毕竟这几人是自己带过来的,谷山乱觉得还是有必要提点他们几句,让他们在苏千问面前不要惹出什么麻烦。他深知苏千问的脾气和地位,可不想因为这些小事给自己和他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走进主屋,昨晚还没有的一张大圆桌此刻稳稳地摆在屋子中间。苏千问坐在桌旁,手里依旧攥着昨晚那本泛黄的书册,正看得入神。他的眼神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完全沉浸在书的世界里。
“老苏啊,现在怎么还拿这种书看!”齐东强也不客气,随手拎了把椅子,就在苏千问身边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他的动作随意,丝毫没有因为苏千问的身份而显得拘谨。
苏千问正沉浸在书的世界里,齐东强冷不丁地插话,吓得他猛地抬头。见是齐东强,不由得撇了撇嘴,说道:“我还是喜欢纸质版的,看得见摸得着,不像你们那边!”说罢,他挪了挪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似乎想要继续刚才被打断的阅读。他对纸质书的执着,仿佛是对一种传统的坚守。
“舅····苏老!”谷山乱一时没把称呼变过来,被苏千问狠狠瞪了一眼后,急忙改口,结结巴巴地说道:“苏老,都··都都来了!”那紧张的样子,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孩子,生怕再次惹苏千问生气。
“那就开饭吧!”苏千问将手中的书册交给谷山乱,抬眼看向一旁正在沏茶的绿衣,轻轻点了点头。
第42章面圣
“你们也坐!”苏千问看着站在门口附近,显得有些局促的颜守义三人,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亲切地招呼他们。那笑容就像冬日里的暖阳,让人感到丝丝温暖。
“是是是!”颜守义带着其余两名手下,手脚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束缚着,僵硬地走向椅子坐下。他们的姿势极为别扭,半个屁股小心翼翼地靠在椅子上,仿佛生怕坐实了会犯下什么大错。
“别拘着了!”苏千问见三人神色紧张,身体紧绷得如同即将发射的弓弦,尤其是小苏,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苏千问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心想这些年轻人真是紧张得过头了。于是,他以眼神示意谷山乱,希望他能出面给几人宽宽心,缓解一下这紧张的气氛。
谷山乱心领神会,急忙起身走到颜守义身后,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气温和地说道:“别紧张了,吃完早饭还得进宫呢,现在就紧张为时尚早啊!”那声音仿佛带着一种魔力,试图驱散几人心中的紧张情绪。苏千问呷了一口热茶,茶水的热气氤氲在他的脸庞,他微微皱眉,盯着手中的茶杯,总觉得谷山乱这话听着有点不太对劲,可一时之间又找不出什么毛病来,只能暂且作罢。“放松,放松!”谷山乱在三人的座椅之后缓缓踱步,每走到一人身后,便轻拍他们的肩膀,声音低沉而又富有磁性,如同山间流淌的清泉,舒缓而又平和。在他的安抚下,三人原本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不少,紧绷的神经也逐渐舒缓开来。
这时,细密的脚步声从院中传来,仿佛是春天里的小雨,淅淅沥沥。小苏听到声音,下意识地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水,循声往外看去。只见门外,一行身穿白色罗衣的少女,宛如春日里盛开的梨花,清新脱俗。她们双手端着白色的瓷碗,脚步轻盈得如同随风飘舞的花瓣,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空气中,带起阵阵香风,联袂而至,犹如从天而降的仙女。小苏一时看得痴了,目光像被胶水黏住一般,死死地盯着几位面容姣好的侍女,嘴巴微微张开,口水马上就要顺着嘴角流下来了,活脱脱一副“猪哥”模样。当然,几位侍女也注意到了小苏这副失态的样子,皆是捂嘴轻笑。
那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悦耳,在空气中回荡。她们轻盈地走到桌旁,将手中的瓷碗一一放到桌上。
“你这小子,别在苏老面前丢人现眼!”颜守义眼睛因紧张而微微发红,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呆愣住的小苏的脑门,试图把他从失态的状态中唤醒。“无妨,无妨!”小苏的表现早就吸引了全场的注意,苏千问也不例外。他看着小苏,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下颌的山羊胡也随着笑声一抖一抖的,仿佛也在跟着主人一同欢笑。他摆了摆手,说道:“正是这个年纪,少年心性是我没有的。”那语气中,带着一丝宽容,一丝对青春年少的怀念。小苏听到苏千问的话,早已坐立不安,心中满是羞愧。但听到苏千问话里并没有责怪的意思,他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朝着苏千问深深鞠了一躬,以表达自己的歉意。
“哎呀,别见外啊!”苏千问微微起身,将大瓷碗里的几根足有小孩小臂粗的油条,小心翼翼地放回自己面前的碗里,然后热情地招呼在座诸人,“快点儿吃,不然一会儿就凉了,这都是我平常爱吃的,你们一定会喜欢的!”颜守义看着桌上瓷碗里装的不过是油条、豆浆、咸菜之类的平常食物,原本心中的期待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泡沫般破碎。“怎么都是这些啊?我还以为····”他心里不禁埋怨起来,可脸上却没有丝毫不悦的神色。只见他大手往前一抓,几个大油条就被他塞进嘴里,如同风卷残云般,三两下就吃干净了,还不停地夸赞着,“好吃,好吃!”那夸张的吃相和言语,仿佛这些食物真的是世间难得的美味。
齐东强手里捏着软塌塌的油条,心里清楚这是苏家为了迁就苏千问的牙口,故意准备的软食。但看到颜守义那副刻意逢迎的模样,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厌恶之感,对这位曾经的故人之子仅存的那一点好感也消失殆尽。他抬头看了看饭桌上的几人,只见苏千问也在冷冷地看着表现欲爆棚的颜守义,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让人捉摸不透,不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而苏千问此时想的却是这个颜守义实在是太优秀了!他一边咀嚼着嘴里的油条,时不时喝一口豆浆,心里暗自忖度着,“这个小家伙倒是识时务,谷山乱倒是挑了一个懂事的!”在他看来,颜守义懂得察言观色,能迎合自己的喜好,是个可造之材。餐桌上除了颜守义埋着头狼吞虎咽地干饭外,其他人各怀心事。
很快,瓷碗里还有大半食物还没有被吃掉,就被静候在一旁的侍女们收拾干净了。颜守义意犹未尽,还摆出一副馋嘴的样子,作势还要伸手再拿几根油条。“这家伙,放到东北分部真是屈才了!”苏千问心里难得地赞叹道。在他眼中,颜守义的表现超出了他的预期,似乎有着更大的潜力。
“别再吃了!”谷山乱其实也没有什么胃口,只是喝了两碗豆浆。见颜守义还要伸手,连忙打掉对方的手,略带责备地说道:“大家还要等你吗?”颜守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神有意无意地瞟了眼坐在上位的苏千问,见对方只是轻笑,并没有别的意思,心中不觉有些失望,仿佛自己精心准备的表演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
“好了,大家都吃好了吧?”苏千问起身,手掌虚扶,朝谷山乱摆了摆手,说道:“咱们出发吧!”那声音如同洪钟般响亮,仿佛是下达的出征命令。苏千问一声令下,屋子里的人稀稀拉拉地全部往外走去。
而刚要抬腿往外迈的颜守义忽的顿住脚步,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后慢慢迂回到苏千问身边。“苏老,您慢点儿,我扶着你!”颜守义满脸关切,那表情仿佛苏千问是他最亲近的长辈。
他伸手便扶住了苏千问的胳膊,动作轻柔而又恭敬。
“好好好!”苏千问连说三声好,仿佛对颜守义的举动十分满意。他借势让颜守义扶着自己,低头在对方耳边轻声说道,“你还不错,小家伙到东北分部好好干!”那声音虽轻,却如同重锤一般,敲在颜守义的心上。
“是,定不负苏老的期望!”颜守义顿时挺直了腰杆,眼神瞬间放光,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就连刚才吃多了油条产生的恶心感也一扫而光,此刻的他充满了斗志!
小院门口,两列护院整齐地站着,犹如两排挺拔的松树,庄严肃穆。李宝赫然在列,而且还是头一个。他抬着头,挺着胸,脸上写满了豪气,仿佛昨晚被齐东强打伤的不是他。
只是眉头微微皱起,眼神游离,像是在小院门口寻找着什么人,显然他的心中还有心事,那心事如同乌云般,从昨晚就笼罩在他的心头!
第43章香气
烈日悬空,燥热的风卷着庭院里的尘土掠过苏家大院门口。数辆通体漆黑的高级轿车整齐列队,车身漆面锃亮如墨,在刺眼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气场肃穆。
一众身材挺拔、神色冷峻的护院打手分列院门两侧,身姿紧绷、目光锐利,层层围护着院内人员有序出行,整个苏家大门前气氛凝重,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人群拥挤嘈杂,围观之人皆屏息侧目,不敢多言。
混乱之中,身形灵巧的李宝侧身挤开层层人群,快步凑到齐东强身侧。他压低身形,贴在齐东强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带着几分隐秘的郑重:“使者大人,有人特意嘱咐过您,上这辆专属车。”
话音落下,他抬手稳稳扶住齐东强的胳膊,动作恭敬又稳妥,引着人稳步走出院门,踏入了最前方的黑色轿车旁。
大院另一侧,颜守义正抬手虚扶着苏千问,两人步履沉稳,正要迈步登上就近的车辆,却被几名苏家心腹快步上前,直接侧身拦断去路。
为首的苏家下人态度恭敬却立场坚决,伸手轻轻将二人引向一旁,低声劝道:“长官,您万万不可上这辆车,随我来。”
不等颜守义细问缘由,几人便小心翼翼引路,带着颜守义及其身后所有下属,径直走向了车队末尾的一辆轿车,全程避开了齐东强所在的前车,泾渭分明,暗含深意。
与此同时,齐东强已然弯腰坐进了黑色轿车的后座。
车门闭合的瞬间,外界的燥热喧嚣被彻底隔绝。一股沁人的清凉瞬间包裹全身,驱散了白日暴晒带来的燥热闷意。
齐东强下意识舒展了一下身体,眼底露出几分惬意,忍不住轻声赞叹:“好凉快啊!”
他抬眼打量着宽敞静谧的车厢,余光瞥见身侧的李宝眉头微蹙、神色沉沉,一副满腹心事的模样,随即随口问道:“这车,就咱们几个人坐?”
车厢空间宽敞奢华,放眼望去,除却前方端坐的司机,整个后座区域,果真只有李宝与齐东强两人,偌大车厢寥寥三人,安静得有些反常。
“您是身份尊贵的使者,自然由我贴身随行、全程保护。”李宝瞬间收敛眼底的沉郁,扬起一脸温和的笑意,对着尚且满脸疑惑的齐东强缓缓解释,态度恭谨周到。
齐东强闻言心中微松,暗自点头,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受用之感,暗觉自己的排场和脸面确实足够分量。
车厢彻底安静下来,窗外车流人影缓缓倒退,密闭的空间格外隐秘。
李宝抬手仔细检查了一遍车窗缝隙,确认四周无人靠近、听不到分毫动静后,才缓缓压低嗓音,眼神认真地看向齐东强,终于问出了憋在心底整整一夜的疑惑:“使者大人,昨天您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齐东强目光下意识扫了一眼前排端坐、沉默不语的司机,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微妙神色,故意装作茫然不解的模样,语气含糊地敷衍道:“什么、什么意思?我记不清了。”
“大人不必顾虑。”李宝见状立刻轻笑出声,抬手指了指前排司机,语气笃定又坦诚,“都是自己兄弟,天大的事,直说无妨。”
“这是我兄弟小夏,昨夜就是他冒着风险,替我里外传递消息,绝对可靠。”
李宝话音刚落,平稳停靠的轿车便缓缓启动。
车子行驶极其稳当,全程平稳顺滑,几乎感受不到丝毫颠簸晃动,比起齐东强昨日乘坐、一路颠簸震人的装甲车,舒适程度简直天差地别。
就在车厢气氛趋于缓和之际,齐东强神色骤然一凛,脸上的闲适笑意瞬间褪去,眼神锐利如锋,直直锁定身旁的李宝。
他猛地伸手扣住李宝的手腕,力道骤然收紧,语气骤然严厉:“好啊!你们两个藏得够深,这下总算让我逮到你们这两个内鬼了!立刻跟我去见苏老!”
突如其来的反转,让李宝浑身一僵。
他心脏骤然狂跳,瞳孔猛地收缩,怔怔看着眼前神色肃然、气场凛冽的齐东强,一时间彻底分不清对方是假意试探,还是真的动了怒意,心头瞬间掀起滔天波澜,满是惊疑不定。
可前排开车的夏融冰并不了解齐东强爱戏谑试探的性子,只当这番对峙是真的事发败露。
他心头一紧,反应极为迅猛,脚下猛地一脚重踩刹车!
轿车骤然刹停,车身微微顿挫,紧接着他抬手迅速摸向副驾,一把攥住搁置的手枪,指尖紧扣枪柄,身体紧绷,便要转头动手反击。
“慢着!别冲动!”
手腕被扣住的李宝瞬间回神,察觉到前排的异动,急忙出声喝止。
他连忙看向神色紧绷、蓄势待发的夏融冰,急促解释:“使者大人是跟咱们开玩笑呢!你慌什么慌,沉住气!”
夏融冰动作一顿,紧绷的身体瞬间僵住。
“哈哈哈,果然还是你心思通透。”
齐东强丝毫不在意前排险些动手的夏融冰,看着神色惊魂未定的李宝,方才凛冽的气场尽数散去,重新勾起玩味的笑意,语气轻松问道:“怎么样?现在可以说实话了吧,昨天到底是什么情况?”
夏融冰自知方才太过鲁莽,脸上掠过一丝尴尬,默默收回动作,重新启动车辆汇入车队继续前行。只是他全程不敢放松,耳朵始终高高支棱着,死死听着后座两人的每一句对话,不敢错过半个字。
“大人先别急着问我。”
李宝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腕,眼底疑虑未消,笑着将问题抛了回去,“昨夜您那句似是而非的话,到底是什么深意?您先说说。”
齐东强轻笑一声,毫不在意地靠在座椅上,语气带着几分散漫与无奈:“很简单,我此番过来本就是被逼无奈。所以啊,我就是想故意把他们安排的事,全都给搞砸了。”
“原来如此。”
李宝低声沉吟片刻,眼底骤然亮起一抹光亮,语气瞬间真诚了几分:“那这么说,咱们倒是可以做一路的朋友。”
话音落下,他立刻朝着前排的夏融冰吩咐道:“快,把车窗落下去一半。”
这突如其来的指令让齐东强满脸不解,疑惑开口:“你们这是干什么?车里温度刚好,难道是嫌太凉快了?”
“那倒不是。”
李宝搓了搓手掌,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缓缓解释:“昨夜您松口说可以当朋友,我不敢大意,连夜让我这兄弟再跑了一趟,去核实消息、布局后路。”
“可这跟落车窗有什么关系?”齐东强看着已经降下一半的车窗,任由微风灌入车厢,依旧满心费解地摊手追问。
“使者别急,听我慢慢跟您全盘托出。”
李宝身子微微后靠,正要开口道出实情。
前排一直屏息偷听的夏融冰却骤然出声阻拦,语气带着谨慎:“宝哥,先别说透!先试探试探他再说!”
这突兀的提醒让李宝浑身一震,脸色微变。
平日里始终温和爱笑的他,此刻难得沉下脸色,用沙哑的嗓音低声嗔怪:“你瞎嚷嚷什么!”
转瞬之间,他又迅速收敛戾气,转头对着齐东强堆起一脸和善的笑容,坦诚开口:“使者大人,实在多有冒犯。眼下局势特殊,我必须确认一件事——我得测一测,您到底是不是仿生人。”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齐东强微微一怔,话音刚落,便看见李宝指尖不知何时已然捏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寒光微闪。
不等他反应,李宝动作极快,一把精准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牢牢锁死,不容挣脱。
“所有人都知道,‘烬’麾下的仿生人,绝对忠心、从无二心,只会机械遵从指令。”
李宝捏着颤动的银针,抬眼死死盯着齐东强的双眼,眼神认真又凝重,缓缓问道:“所以,您说这一针,我是扎,还是不扎?”
“你们啊,终究还是见识浅薄、孤陋寡闻。”
齐东强非但不惧,反而主动将自己的手腕往前送了送,坦然示意他尽管动手,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谁说仿生人,就一定不会有二心?”
这番话彻底打乱了李宝的判断,他眉头紧紧拧起,心底瞬间打起了鼓,迟疑片刻,咬牙道:“那我可就真扎了。”
话音落下,他指尖微用力,细长的银针微微震颤,精准刺入了齐东强的指尖缝隙之中。
做完这一切,李宝紧张得紧紧闭上双眼,大气不敢喘一口,满心都是忐忑。
片刻后,耳边传来齐东强带着几分不耐的声音:“行了,睁眼吧。”
与此同时,一缕温热的气息迎面拂来,扫过李宝的脸颊。
真切的温热触感瞬间传遍全身,李宝高悬半空的心瞬间彻底落地,心底暗暗笃定:有鲜活体温、能呼出热气,绝不可能是冰冷的仿生人!
“搞什么名堂!”
齐东强收回手指,满脸不满地皱眉喊道,“我指尖还在流血呢!”
前排的夏融冰透过后视镜,将后座这一幕闹剧看得一清二楚,紧绷多日的神经骤然放松,没忍住“噗嗤”一声,低低笑了出来。
也就在这时,一缕极淡、清冽好闻的香气顺着风钻入鼻腔。
李宝猛地抬眼,鼻尖微动,死死盯着齐东强的指尖。
点点细密的鲜红血珠正从针孔处缓缓渗出,而那缕奇异的清香,正是从血迹之上缓缓飘散开来。
“这下,我彻底放心了。”李宝长舒一口气,彻底放下了所有戒备。
齐东强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趁着两人分神的瞬间,飞快将指尖的血迹轻轻抹在衣摆暗处,动作自然,不露半点痕迹。
“使者大人,方才多有冒犯,是我多疑了,在此赔罪!”
李宝对着齐东强郑重拱手致歉,姿态诚恳。
可话音刚落,他骤然转头,对着前排的夏融冰陡然提高音量,厉声质问道:“夏融冰!是不是你偷偷喷了香水?这车里怎么会有这股香味!”
第44章避让
车外两侧楼宇与行道树正缓慢向后滑移,整条车队始终维持着平稳低速,丝毫没有加速的迹象。齐东强抬眼望向窗外绵延的街道,心底暗自判断,恐怕要等彻底驶出江南区的管辖范围,随行车队才会放开速度全速前行。
此前一路贴身环绕车身、手持器械警戒的护卫人员早已尽数撤离,街道两侧只剩下零星值守的巡防人员。狭小的车厢内,一股淡淡的奇异香气若有若无萦绕不散,李宝鼻尖不停翕动,来回转头四处搜寻气味的源头。他心中其实已经生出一个惊悚的猜想,可任凭如何思索,都无法接受世上有人血液本身会自带清浅香气,只能依靠排除法一一筛去所有可能性,最后暗自笃定,定然是身旁的夏融冰出门前喷洒了浓淡恰好的香水。
“好了,别再来回瞎嗅了。”齐东强心底藏着几分说不清的心虚,抬手轻轻蹭了蹭发烫的鼻尖,出声打断李宝和夏融冰之间嬉笑打闹的拉扯,目光落在二人身上,语气郑重,“现在,该你们把所有内情清清楚楚讲给我听。”
听见齐东强严肃的语调,李宝立刻端正坐姿,局促地不敢与他对视,脑袋微微低下,放缓语速,缓缓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原来他与夏融冰二人皆是安插在外的军方暗线,所有行动全部由司马乘风一手统筹安排。昨日深夜,两人同步收到高层下发的紧急密令,核心任务便是暗中追查代号为“烬”的组织派遣而来的这名使者。在此之前,“烬”派出的使者曾数次试图踏入都城,全都被驻守穹顶防线的守军牢牢拦截在外,始终没能踏进一步。可这次不知对方动用了何种门路,竟一路畅通无阻获准进入都府,甚至拿到了今日一早入宫觐见陛下的资格。
司马家收到这条情报后,没有半分犹豫,当即定下半路截杀的计划,大批精锐人手早已提前埋伏在去往皇宫的几条必经要道,只等目标车队途经,便会立刻动手。
说到这里,李宝话锋骤然一顿,抬手指向夏融冰半降一半的车窗,眼底带着几分恳切与笃定:“不过使者你大可不必惊慌。之前你那句敌人亦可成为朋友,司马长官听闻后十分上心,特意嘱咐我们先行确认你的真实态度。只要车窗维持这个下落幅度,便是我们内部约定好的安全暗号,沿路埋伏的己方人手见到,便不会贸然出手伤及你。”
看着李宝一脸自信、认定计划万无一失的模样,齐东强到了嘴边的疑虑又悄悄咽了回去。他心里清楚此事暗藏极大隐患,万一沿途另有无关车辆恰巧降下同等高度的车窗,埋伏的士兵来不及分辨,极有可能错下杀手,酿成无法挽回的误会。可眼下见李宝满心热忱,他实在不忍心一盆冷水浇灭对方的底气,只能轻轻摇头,将这份不安默默压在心底,没有多说半个字。
车厢内的气氛短暂安静片刻,李宝正准备继续细说埋伏点的分布细节,车身猛地一顿,整支车队骤然停在了街道中央。
突如其来的停滞让李宝瞬间心头一紧,他慌忙伸手扒住夏融冰的座椅靠背,身子往前探去,语气里满是慌张:“怎么突然停下了?我们明明已经按约定落下车窗亮出暗号了!”
“宝哥,你未免也太过沉不住气。”夏融冰侧过头,眼尾弯起一抹浅淡笑意,轻声打趣慌乱的李宝,“咱们这才刚走出府前那条老街,堪堪停在司马府正门之外,这么近的地方,埋伏的人根本不可能在此动手,你大可放宽心。”
听完这番解释,李宝紧绷的肩膀才缓缓放松,长长舒出一口浊气,方才萦绕鼻尖、让他耿耿于怀的神秘香气也被抛到九霄云外。他一屁股重重坐回座椅,眼角余光悄悄瞟向一旁神色波澜不惊的齐东强,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我、我就是单纯担心,怕埋伏的人看不清暗号,不小心伤到你这个愿意交好的朋友。”
镜头转向车队第三辆轿车,苏千问倚在后座,目光透过车窗,直直落在并排从司马府大门驶出的一辆黑色重型装甲车上。这是司马乘风专属定制的座驾,和市面上统一配发的制式装甲车有着天壤之别,车体宽度足足是常规装甲的两倍有余,全车由特制加厚特种钢材拼接锻造而成,防护性能顶尖,足以硬扛一发西风导弹正面轰击而不击穿。
这辆体型庞大的钢铁巨兽,全然不顾直行车队的通行秩序,蛮横地朝着队伍中间挤入。被它强行插队后,整条街道的车流通行速度瞬间大幅放缓,前后车辆排起不长不短的队伍。
“这个爱讲排场的老东西,摆明了故意给我添堵。”苏千问随手捏起一颗饱满碧绿的葡萄丢进嘴里,前排司机察言观色,十分贴心地将两侧车窗尽数降下,方便他透气。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苏千问将嘴里嚼剩的葡萄皮朝着隔壁装甲车上吐去。奈何他年事已高,气力早已不复当年,薄薄干瘪的果皮在空中划出一道轻飘飘的弧线,没能落到对方车上,反倒尴尬地掉落在两车夹缝的地面上。
装甲车上两扇仅有A4纸张大小的观景窗缓缓向下滑动,半张布满深刻皱纹、满是威严的苍老面孔露了出来,正是司马乘风。他眉头紧锁,声音带着几分愠怒:“苏老头,当街做出这般失礼举动,未免太过不成体统!”
苏千问冷冷望着那张老脸,身侧的谷山乱见状,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想要出面缓和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却被苏千问投来的一道冰冷眼神硬生生逼退,只能安分坐回原位,不敢再多言语。
“司马长官非要强行插队,扰乱街市正常通行秩序,难道这就能算得上有礼数?”苏千问眼底掠过一丝戏谑,二人朝堂地位旗鼓相当,可司马乘风整整比他年长一轮,斗起嘴来他半点不肯退让。
司马乘风闻言放声大笑,语气带着几分倚老卖老的傲慢:“简直可笑。本座年长你十余岁,尊老爱幼的道理,还要我特地同你讲明白?”话音落下,装甲车狭小的车窗迅速闭合,彻底隔绝了两边对视的视线。
“这老登实在不讲道理!”苏千问气得狠狠一拍大腿,颔下花白的山羊胡跟着不停颤动,烦躁地朝司机挥了挥手,“停车,原地等候,让他先行通过。”
谷山乱坐在一旁暗自腹诽,自家舅舅嘴上骂别人年岁大,自身也早已迈入暮年,两位老者岁数相加快要接近两百,吵起架来却如同孩童一般互不相让。他无奈轻轻摇头,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哭笑不得。
“你方才摇头偷笑什么?刚刚凑过来又打算说些什么?”苏千问胡须一吹,双目圆睁,厉声训斥身侧的谷山乱。
谷山乱被突如其来的质问问得一噎,支支吾吾半晌,竟找不到合适的话语辩解:“我……我只是想……”
“我二人交谈论事,哪里轮得到你小辈插嘴搭话。”苏千问不再理会他,又拿起盘中一颗葡萄塞进嘴中。
苏家的轿车稳稳停在道路一侧,静静目送那台重型装甲车加速向前疾驰而去,车辆尾气燃烧产生的滚滚黑烟瞬间弥漫开来,将原地停留的整支苏家车队尽数笼罩其中。
装甲车内,司马松坐在父亲身侧,透过车窗望向后方被黑烟吞没的苏千问车队,忍不住轻笑出声,转头看向端坐主位的司马乘风:“苏老头今日倒是格外好说话,难得主动退让,没有同您争执一番。”
司马乘风深陷车内特制的柔软沙发里,厚重装甲行驶时带来轻微颠簸,让他的身躯跟着微微晃动。他指尖缓慢摩挲着光滑无杂的下巴,面色骤然沉下,淡淡开口:“他此刻所有心思都牵挂在那位外来使者身上,根本没有多余精力,同我争抢一时长短。”
“父亲,今日我们依旧前往都府指挥中心坐镇调度埋伏人手吗?”司马松微微耷拉着眼皮,姿态恭敬地出声询问。
“愚不可及。昨夜暗线传来的消息,那个大闹东北分部、孤身硬抗战机围剿的所谓“使者”,此刻就在苏千问的车里。”司马乘风抬眼看向儿子,眼底藏着算计,“那人先前放出话来,声称愿意与我们司马家交好,不如我们直接调转方向入宫,去旁观这场好戏,亲眼瞧瞧他口中所谓的朋友情谊,究竟是真是假。”
“孩儿明白。”司马松微微俯首应声,一路紧绷的神经让他鬓边悄然沁出细密冷汗。
“传令下去,全速朝着皇宫方向行进。”
另一边苏千问的车厢内,盛放葡萄的盘子很快见了底。倒不是苏千问食量偏大,只是谷山乱早晨进食极少,没过多久便饥肠辘辘,方才悄悄伸手,偷偷吃掉了大半葡萄。
第45章街上无人
车队短暂停滞片刻后再度缓缓开动,李宝僵坐在后座,半点不敢挪动身子,一双眼睛死死黏着窗外街道,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每掠过一处拐角、一片树丛,心头都要揪紧几分,生怕暗处骤然冲出埋伏的人手,闹出无法收场的乱子。
“放心吧宝哥,昨夜是我连夜赶回司马府递的消息,上峰既然知晓使者愿意交好,断然不会再安排死伏。”夏融冰目视前方,见前方引路的车辆重新起步,当即轻踩油门,稳稳跟紧整条车队的行进节奏。“道理我都懂,可架不住底下有些人莽撞,就怕有不长眼的士兵分不清暗号,贸然动手。”
眼见车队平稳向前驶出,李宝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一丝,目光却依旧来回扫视街道两侧,半点不敢松懈。
“我才是对方首要针对的苦主,我都没半点慌乱,你反倒一直悬着一颗心。”齐东强看他手背抖得厉害,伸手轻轻拍了拍,语气平缓地出言宽慰。“你不一样,你是我们眼下最重要的人,万万不能出半分闪失。”
李宝抬手抹了把额角层层叠叠的细密汗珠,看得出来他是真的紧张至极。一来这名使者身上藏着太多秘密,对军方谋划的布局至关重要;二来昨夜齐东强仅凭一缕淡白气息,便轻易抚平了他身上不轻的伤势,这份奇异手段让李宝打心底不愿看见对方身陷险境、落得困局。
他局促地在裤子两侧蹭了蹭掌心浸透的冷汗,等车队驶出司马府范围,周遭再无暗藏杀机的压抑感,才收敛了满脸焦灼,神色骤然变得肃穆,转头看向一脸淡然、全然不在意周遭危机的齐东强,郑重开口:“使者,上头特地嘱咐我问你,你打算以何种方式成为我们的盟友,又能拿出什么实质性的助力帮我们?”
“哦?”齐东强闻言微微挑眉,心底暗自诧异,方才这人还慌得手足无措,转瞬便切换姿态,直奔核心问题而来。
他稍稍沉吟,一时半会儿确实拿不出周全可行的对策,只能如实回道:“这件事我暂时还没有仔细谋划,不过立场你大可放心,我定然站在你们这边。”“光有立场远远不够。”李宝当即抬手一挥,直接打断他的话,语气格外认真,“若是拿不出实际相助的办法,只空口表明态度,司马长官那边只会降低对你的重视程度,后续和谈我们也很难为你争取优待。”
齐东强指尖轻点膝盖,静静思索片刻,权衡宫中局面后开口提议:“不如等到觐见陛下时,我行事强硬几分,提出的条件也刻意苛刻一些,打乱原本的和谈节奏。”“啪!”李宝眼前一亮,兴奋地打了个清脆响指,顺势伸手揽住齐东强的肩膀,语气满是认同,“没错!我心里也是这么盘算的,既然一时想不出完美对策,干脆就让这场和谈难以顺利推进,拖住对方的计划!”
齐东强斜睨了他一眼,心底暗自腹诽,什么叫两人想法一致,就凭他这大大咧咧的性子,哪里能想到这般迂回的法子,嘴上却没有拆穿。“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的人身安全必须由你们全权保障。”齐东强没理会一旁沾沾自喜的李宝,自顾自说出自己的底线。
“这是自然,只是你昨夜那等强悍身手,难不成还会担心自身安危?”李宝一脸不可思议,想起昨夜齐东强随手一拳便将自己震飞出去的画面,后背不由得泛起一阵寒意,下意识打了个哆嗦。“说什么废话,这里是你们炎国的地界,真要是被大批人马围堵,我双拳难敌四手,自然需要你们军方出面庇护。”齐东强微微侧身,把挤到自己身旁、几乎贴在一起的李宝轻轻推开,狭小车厢本就闷热,两人挨得这么近,更是闷得人喘不过气。
“说得在理。”平日里喋喋不休的李宝难得安静下来,只安安静静坐在一旁思索对策。车厢内一时陷入短暂静谧,夏融冰操控着方向盘,将车辆开得四平八稳,唯有窗外街边商铺、行道树不断向后倒退,更换着沿途景致。
齐东强看着身旁默不作声的李宝,心里反倒生出一丝微弱感慨,方才这人一路不停絮叨,虽然吵闹,倒也驱散了等候埋伏时压在心头的压抑,有个人搭话解闷也算不错。
没等这份念头落下,李宝又再度凑上前来,齐东强嫌他身上热气逼人,下意识偏过脸避开。“等进入苏家地界之后,你的安全就由我和小夏两人全程负责,绝不会出任何差错。”李宝重重一拍自己胸脯,信誓旦旦地许下保证,随即神色一凛,补上一句约束,“但使者你不能随意离开都府范围,昨日大闹东北分部、硬抗战机围剿那样的事,万万不能再重演。”
“放心放心。”齐东强略显尴尬地挠了挠头皮,讪讪一笑,“昨天只是一时好奇,想亲自试探一下炎国军方的真实战力罢了。”开车的夏融冰耳朵一直留意后座谈话,听见这话忍不住出声搭腔:“您倒是满足好奇心了,您那一闹,整个都府上下人心惶惶,各处防线全都紧急调动,乱作一团。”
“小夏,别乱多嘴!”李宝立刻瞪向前排的夏融冰,转头又满眼好奇地看向齐东强,迫不及待追问,“话说回来,炎国军队的战力,在你眼里究竟如何?”
齐东强回想昨日空中战机齐出、炮火轰鸣的场面,眼珠轻轻一转,如实评价:“支援来得倒是迅速及时,可惜单兵与装备的综合战力,算不上能扛得住。”“这、这怎么会……”李宝垂下脑袋,避开齐东强的视线,长长叹了一口气,手掌重重拍在座椅靠背之上,语气满是失落,“驻守都府的作战部队,已经是炎国顶尖的精锐战力,没想到在你眼中竟这般不堪一击。”
看着李宝一副垂头丧气、如丧考妣的模样,齐东强无奈出声宽慰两句:“这世上能真正困住我的人本就寥寥无几,昨日那枚西风导弹威力不容小觑,若不是我取巧规避,恐怕当真要被困在东北分部难以脱身。”“当真?”听见齐东强认可西风导弹的威力,李宝瞬间像打了鸡血一般精神抖擞,猛地挺直身子,一把攥住齐东强的手腕,满眼期待,盼着他再多夸赞几句炎国的军工重器。
“好了宝哥,少说两句吧。”素来话少的夏融冰听得实在不耐,再次开口打断,“西风导弹又不是你亲手研制的,用不着这么激动。”
李宝闻言,立刻板起脸,摆出一副前辈说教的模样,伸手指着前排不以为意的夏融冰,正色道:“此乃护国重器,我辈国人理应心生自豪,反倒你,半点家国荣誉感都没有。”
“你、你简直蛮不讲理!”夏融冰被说得一时语塞,李宝索性往前探了探身子,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脑勺,小声念叨:“让你胡乱插嘴。”齐东强坐在一旁看着两人拌嘴争执,只觉得趣味十足,二人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他抬眼望向窗外不断向后掠去的街道,望着空旷冷清的长街,忍不住开口发问:“这条主干道是不是城区里要道,怎么一路上行人与车辆寥寥无几,冷清成这般模样?”
第46章皇城
炎国都府江南区直通皇宫的宽阔御道上,此刻空荡荡难见行人,整条长街罕有人迹,只有寥寥几只散养的宠物狗漫无目的地沿路闲逛,四下冷清萧条,莫名透着一股荒凉的氛围。
齐东强望着窗外这番超乎预料的景象,心底暗自诧异,就算是秩序管控严苛的迹柏城,街道也不至于空旷到这般地步。他不由得开口发问:“街上怎么这般冷清?”
李宝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街面,心中早有答案,暗地里还腹诽这位外来使者少见多怪,随口解释道:“这有什么稀奇,高阶官员车队出巡,按照规矩百姓都要提前避让清街。”
“原来如此。”齐东强微微挑眉,侧过头看向早已对此习以为常的李宝,随口问道,“炎国一直都有这样的规矩?”
“可不是,街道人流繁杂,万一围观百姓里藏着刺客奸细,岂不是平白生出祸事。”李宝早已习惯这套规制,反倒疑惑齐东强为何连这点基础防备都想不到。
齐东强闻言不再搭话,微微垂首,不知道心底在盘算什么。
车队平稳向前行驶片刻,最终缓缓停驻在皇城正门之外。高耸厚重的城门楼阁矗立眼前,红墙衬着鎏金瓦顶,庄严肃穆,城墙之上,身着统一黑衣的皇城护卫有条不紊来回巡逻。瞧见车队抵达,一众护卫齐齐顿住脚步,俯身朝城墙下方眺望。
“使者,咱们下车了。”李宝脸上堆起殷勤笑意,快步推开车门冲出去,绕到齐东强身侧,主动抬手替他拉开车门。
“皇城之内,车马一律不准驶入,我们随行下人也不能一同跟进。”李宝左右飞快扫视一圈,确认四周没有旁人留意,压低声音叮嘱,“记住方才说好的,觐见陛下时,条件尽量往苛刻了提。”
“知晓。”齐东强淡淡冷哼一声,方才李宝还神色坦荡,此刻满脸谄媚讨好的模样,看得他心底生出几分不适,抬手轻轻抵在对方脸上,将人微微推开。
他抬眼细细打量整座皇城,建筑形制与百年前留存的古籍记载里的皇城有几分相似,只是整体格局、梁柱排布间透出的雄浑气势,较之当年弱了足足三分。
不过皇城门口最吸引齐东强视线的并非巍峨门楼,而是一旁静静停放的一台巨型重型装甲车。
车身通体蒙着一层暗沉乌灰的金属漆面,想来是经过酸洗防锈处理,远远望去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车头铸有半人高的加厚防撞梁,狭长的观景挡风玻璃全由多层防弹材质压制而成;宽大轮毂外侧布满尖锐钢刺,寒光粼粼,若是高速冲撞,寻常血肉之躯顷刻间便会被撕扯得粉碎。
“使者不必多看,这便是司马乘风那老骚包的专属座驾。”苏千问缓步走上前来,指尖捋着颔下花白的山羊胡,见齐东强满脸讶异地盯着装甲车,心底反倒生出几分快意,总算有一样物件能压那老东西一头。
“称得上护国重器。”齐东强听苏千问这番语气,便猜到车内主人便是先前和他争执、处处针锋相对的军方大佬司马乘风。他抬手竖起大拇指,上前几步绕着车体细细打量,甚至伸手想要触碰冰冷的装甲钢板。
苏千问见状心头一紧,暗自腹诽司马乘风行事太过张扬,这般核心防护技术若是被外人摸清,推敲出破解手段,日后必定后患无穷。他不动声色朝身侧谷山乱递了个眼色,示意对方上前阻拦。
“使者大人。”谷山乱连忙小跑上前,伸手轻轻拉住齐东强的手肘打圆场,“皇城宫门近在眼前,咱们先办完正事,等觐见结束,我再专程带您过来细细观赏。”
齐东强顺势装出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一步三回头跟着谷山乱朝城门走去,心底却不住冷笑。这种重型装甲看着唬人,实则局限性极大,难以批量投产,而“烬”组织麾下仿生人数量数不胜数,真要正面冲突,单凭人海便能将其活活围困摧毁,根本不足为惧。
一行人穿过城门门洞,穿堂而过的凉风扑面而来,驱散了一路乘车的闷热。门洞正中站着一名体态微胖的中年男人,身侧分立两名手握自动步枪的年轻护卫。
中年男人仲图抬臂横在路中,直接拦住众人去路,面色紧绷,目光带着几分不善,在一行人身上来回扫视,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苏老,今日随行的生面孔未免太多了些。”
“哎哟仲图大人,我带来的人哪里会出问题。”苏千问快步越过谷山乱走到队前,对着仲图拱手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施压,“还请行个方便。”
“不行。”仲图横在身前的手臂丝毫没有收回,身后两名护卫十分配合地拉动枪栓,哗啦啦一阵整齐金属脆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众人。
“仲图,给你几分颜面,倒是蹬鼻子上脸了?”苏千问气得脸色铁青,捋动山羊胡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用力过猛,竟硬生生扯下几根花白胡须。
他此刻本想在齐东强面前彰显自身分量,没料到一进门洞便碰了一鼻子灰,索性压低声音放话:“你妹妹如今还在经济分部下辖矿业厅任职,咱们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做事别太过火。”
仲图富态的脸颊微微一颤,抬头瞥了一眼门洞顶端的皇城标识,干咳两声缓和气氛:“只是例行公事,例行公事罢了。”
说罢他转头吩咐身后护卫:“所有生面孔全部上前搜身,苏老几位大人请到一旁偏厅落座喝茶等候。”
随即仲图微微弯腰,凑到身量稍矮的苏千问耳边,压着极低的音量解释:“苏老,这并非我的意思,全是司马长官提前交代下来的命令,我也是奉命行事……”
苏千问懒得再同他多说半句,径直转身,跟着引路的黑衣护卫往一旁等候的小屋走去,全程头也没回。
这些黑衣护卫是炎国皇帝直属私兵,全是从前线精锐作战部队里层层筛选出来的好手,与军方各大派系牵扯颇深,立场复杂。
齐东强望着苏千问昂首离去的背影,险些当场笑出声。自下车那一刻起,他便运转体内金气强化五官感知,方才苏千问与仲图私下的威胁、低语,一字不差尽数落入耳中。
“随身兵器不能带入皇城。”一名黑衣护卫上前,伸手径直将齐东强别在后腰的短柄战斧抽了出来。
与此同时,随行的颜守义三人身上携带的各类武器,也被护卫逐一收缴扣留。
“这东西我不能留下。”齐东强抬手一把将短柄斧从护卫手中夺了回来。
变故突生,周遭数名黑衣护卫瞬间举起步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齐东强。谷山乱吓得心头一紧,慌忙出声劝阻:“使者,皇城规矩如此,不让带便暂且放下吧!”
“兵器留在这里我放心不下。”齐东强握紧短柄斧,缓步朝着门外车队方向走去,转头安抚惊慌失措的谷山乱,“我先把斧子放回车上,片刻便回来。”
第47章皇城2
齐东强抬眼望向开阔殿前广场,忍不住出声惊叹:“好大一处院子。”
整片殿前空地宽阔平整,估摸着抵得上三座足球场并排铺开,青石地砖一望无际,尽显皇城规制的恢弘。
身侧的谷山乱悄悄伸手扯了扯齐东强的衣袖,垂着头小声提醒:“使者,这里可是皇城殿前广场,自然不会小。”
“也是,都冠以‘城’字,规模定然不凡。”齐东强自知方才那句感叹显得自己眼界浅薄,尴尬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坦然笑道,“我从前从未见过这般场面,一时失了分寸。”
跟在二人身后的颜守义闻言,不屑地轻轻“嘁”了一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细微的动静一字不落地落进齐东强耳中,他面上不动声色,只缓缓环视四周,心底暗自轻叹。百年前史书所载的皇城气韵雄浑厚重,再看眼前这片殿宇,格局虽在,内里蕴藏的磅礴气魄却足足弱了数分。
数百米长的青砖御道被烈日烘烤得发烫,谷山乱一路走下来,额角不断渗出汗珠,抬手不停擦拭,心底暗自埋怨今日天气燥热难耐。
苏千问余光瞥见他气喘吁吁、步履虚浮的模样,淡淡开口训斥:“平日里疏于锻炼,不过短短一段路,便喘成这副模样。”
“苏老教训得是,晚辈记下了。”谷山乱慌忙抹掉脸上汗水,连连应声认错。
“日后若是常需入宫面圣,这般体魄如何撑得住。”苏千说罢,脚步陡然加快,径直朝前走去,将谷山乱远远甩在身后。
谷山乱脚步一顿,遥遥望着苏千问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底却悄悄泛起欢喜。长辈这话分明是有意提点,言下之意便是自己日后还有机会随侍入宫。
“苏老,等等我!”谷山乱顾不上满脸黏腻汗水,喘着粗气快步追赶,高声回应,“晚辈往后一定勤加操练,强身健体!”
齐东强望着谷山乱一路狼狈追赶的模样,忍不住放声大笑:“十足的官迷,半点藏不住心思。”
皇城这条纵深绵长的甬道,苏千问往来行走无数次,早已熟稔于心。他习惯低头望着脚下青砖,稳步向前,这条长路本就是帝王特意设计,用以消磨觐见官员身上的傲气,任你在外身居高位,走完整条长道,心气也会平下去大半。
谷山乱好不容易追上苏千问,稳住紊乱的呼吸,凑上前低声问道:“舅舅,您打算为我谋求一个什么样的职位?”
苏千问侧头看向自家外甥,眼底浮出一抹神秘笑意:“官职任免全凭陛下圣裁,我哪里能提前定论。”
话音落下,他陡然加重语气回头叮嘱:“催后面几人加快步伐,此处是觐见重地,不是游赏观景的园子。”
谷山乱垂眸盯着脚下地砖,心中一时悲喜交加。喜的是听舅舅话语,自己多半能留在都府任职;忧的是身后齐东强步履慢悠悠,全然不急,总不能放任使者与几名随行士兵独自逗留,自己先行上前。
他原地驻足等候,足足等了五分钟,才看见齐东强不紧不慢地缓步走来。
齐东强双手背在身后,闲庭信步般慢慢踱步,半点看不出焦急。谷山乱看得心头冒火,重重一跺脚,快步冲到他身前,语气近乎哀求:“使者,您行行好,快些赶路吧。”
齐东强微微一怔,看着谷山乱满眼焦灼的模样,打趣道:“谷长官瞧着身形并不肥胖,怎的身子这般虚乏?”
“眼下不是说笑的时候,苏老已经动怒了。”谷山乱不愿同他纠缠玩笑,伸手拽住齐东强的手臂,想拉着人快步前行。
可他使出浑身力气拉扯两下,齐东强双脚如同钉在地面,分毫未动。谷山乱愈发急躁,静静盯着齐东强,眼底满是幽怨委屈,看得齐东强浑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别这样看着我,我跟上便是。”齐东强被他这副模样弄得慌了神,连忙挣开对方的手。
谷山乱转头朝另外两名随行侍从使了个眼色:“你们二人先上前照料苏老。”唯独没有理会一旁的颜守义。
“遵命。”小苏、小刘双双抱拳行礼,快步往前赶去。
广场上只剩齐东强、谷山乱与颜守义三人,谷山乱语调带着几分哀求:“使者,如今只剩我们,苏老已经发火,我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好好好,我加快脚步,你不必忧心。”齐东强抬眼望了望头顶高悬的烈日,估摸着时辰已经耽搁许久,语气温和地安抚他。
谷山乱松了口气,悄悄朝齐东强身后的颜守义眨了眨眼,暗含示意。
颜守义一直跟在后方,将二人对话尽收耳底,方才始终憋着笑意,瞧见谷山乱挤眉弄眼的小动作,一时摸不透对方用意,心底暗自嘀咕:有话直说便是,何苦这般隐晦示意。
他心中念头尚未落地,齐东强周身骤然迸出耀眼金光,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前方巍峨大殿疾驰而去。
“糟了!”谷山乱见金光速度迅猛,根本来不及阻拦,急得连连拍打大腿,转头看向神色凝重的颜守义,满心埋怨,“你方才怎么不拦住他?”
“谷长官方才一直在同使者交谈,我还在琢磨您的眼色,一时分神没留意。”颜守义连忙拱手,不敢对上谷山乱近乎动怒的目光,顺势把缘由推了回去。
“这般贸然疾驰,若是冲撞殿内贵人,后果不堪设想!”谷山乱无暇同他争辩,抬脚朝着金光消失的方向快步追赶。
颜守义独自立在原地,双臂环抱胸前,远远望着那道转瞬消失的金色流光,低声喃喃自语:“原来东北分部那场大乱,当真就是此人所为,连西风导弹都能正面硬扛。”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相信都府近日传遍的传闻——穹顶防线被外来之人闯入,大闹东北分部,军方调集战机与导弹围剿都没能将其拿下。
一想到谷山乱先前有意调自己返回东北分部,颜守义心底骤然一凉,不敢再多耽搁,连忙迈开步子紧随二人身后往前赶去。
第48章皇城3
几人合抱才能围住的赤红巨柱矗立殿旁,苏千问眯起浑浊老眼,死死望向那道破空疾驰而来的金色流光,心底翻涌着层层顾虑。齐东强一身莫测本事实在太过惊人,今日带他入宫面圣,倘若途中此人骤然失控暴走,殿外这些皇城黑衣护卫,当真有能力将其拦下吗?
“苏老,来者究竟是什么来路?”守在大殿正门的护卫统领仲闯沉声喝问,他是城门守卫仲图的亲兄弟,此刻掌心手枪早已稳稳抬起,枪口牢牢锁定那道飞速逼近的金光。
他身后一众下属动作整齐划一,全部给自动步枪完成上膛,指尖虚搭扳机,紧绷的氛围一触即发。
“万万不可动手!这是远道而来的使者,万万不能伤杀!”苏千问见状大惊,快步上前死死攥住仲闯的胳膊,拼尽全力想要阻拦他扣下扳机。
仲闯全然无视身旁拉扯自己的苏千问,神色冷硬,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所有人,立刻加装消音器,切勿惊扰殿内陛下!”
“这下糟了!”素来沉稳有度的苏千问急得原地连连跺脚,眼见劝阻毫无作用,只能暗自祈祷齐东强能扛住这一轮射击。坊间早有传闻,此人连西风导弹的轰击都能从容应对,寻常枪弹应当伤不到他。
下一秒,一阵细微沉闷的噗噗声接连响起,加装消音器的步枪开火声响微弱,落在喧闹的皇城之中,竟如同拍打蚊虫一般不起眼。
齐东强驾驭金芒一路疾冲,眼看着距离殿门高台只剩数步,却见一众黑衣护卫齐齐举枪对准自己,心底不由泛起一抹冷嗤。就凭这种杀伤力微弱的火器,也想阻拦自己?
他漫不经心抬手一挥,无形劲气凌空扫出,迎面射来的子弹尽数被打落在青砖地面,身形速度丝毫不减,径直冲上殿前高台。
转瞬之间,齐东强抬脚横扫,将方才开枪的几名黑衣护卫尽数踹翻在地。他俯身前倾,周身流转的金光衬得身姿气势逼人,冷冷看向脸色难看的苏千问,声线带着几分讥讽:“苏长官,这便是炎国待客的礼数?这般不堪一击的护卫,也敢贸然对我出手?”
苏千问眉头紧紧拧起,望着齐东强浑身覆金、脚下踩着数名痛呼呻吟的护卫,一时语塞,竟找不出半句辩驳的话语。
“来人!有人蓄意闯殿造反!”仲闯自知根本拦不住齐东强,哪里还敢多做停留,脚底抹油般转身逃窜,一边狂奔一边高声呼喊求援。
“真是个不堪大用的懦夫!”苏千望着仲闯狼狈逃窜的背影,忍不住重重啐了一口,颔下花白山羊胡气得不停颤动,满心失望,“身为皇城守将,临危之时连对敌一搏的胆量都没有!”
随行的小苏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搀扶住气息不稳、怒火攻心的苏千问,轻声询问:“苏老,您身子要紧,可还好?”
苏千问侧头看向身旁懂事稳妥的小苏,心中稍稍宽慰,暗自感慨,好歹还有这般靠谱年轻人能够托付。
“使者,方才是仲闯行事鲁莽,自作主张动手。此处乃是皇城禁地,确实不该这般展露异术、大肆动武。”苏千话说到一半,目光扫过脚下不停痛哼的黑衣护卫,语气放软几分,“此事老朽也有过错,事先未曾同你叮嘱周全。”
他双手抱拳,对着齐东强深深躬身一礼,低声恳求:“还请看在老夫薄面上,放过他们几人。”
身后小苏、小刘见此情景,心底皆是动容。军中将士不敌外人,反倒要一位年近暮年的老者弯腰求情,场面说不出的憋屈难堪。
“也罢,老倌你既然开口求情,我便饶过他们性命。”齐东强周身金光骤然暴涨,脚下微微发力,将踩在地面的几名黑衣护卫尽数踢向两侧宫墙,几人重重撞在墙面,疼得蜷缩在地不敢起身。
方才一路追赶、刚刚抵达台阶下方的颜守义,将殿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此前他还暗自揣测,齐东强这般肆意妄为,今日即便不死,也定然会身受重伤,万万没料到对方不仅毫发无损,反击之时更是迅猛凌厉,下手丝毫不留余地,实力远超自己想象。
“还愣在原地做什么,速速跟上!”苏千问一腔怒火无处宣泄,瞥见台阶下呆立失神的颜守义,厉声呵斥。
“属下明白!”颜守义猛然回过神,连忙快步冲上高台。
谷山乱远远落在队伍末尾,一路拼命赶路,额头上汗珠源源不断往下淌,内里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远远望见齐东强安然立在大殿门前,他悬了一路的心总算落地,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口中低声喃喃:“我的大功总算保住,人没事就好。”
“谷山乱,给你半分钟时间赶到我面前,若是迟了,都府的差事你也不必再惦记了。”苏千问背着手站在高台之上,面色铁青,高声朝下方喊话。
他此刻盛怒难平,全然顾不上皇城觐见的礼仪,声音在空旷殿宇间来回回荡。
听见苏千问带着怒意的喊话,谷山乱想要高声应声,可一路狂奔耗尽气力,嗓子干涩无力,话音微弱,传不出多远。双腿如同绑了沉重沙袋,每抬一步都沉重滞涩,寸步难行。
“何必这般为难他。”齐东强一声嗤笑,左脚轻轻踏地,满身金光瞬间掠出,转瞬便落在谷山乱身前。
谷山乱正咬牙奋力迈步,眼前金光一闪,齐东强的身影已然伫立在自己面前,他慌忙挤出一抹窘迫的笑意:“使者、使者大人。”
“既然走不动,我带你一程。”齐东强对谷山乱并无半分恶意,抬手扣住他的肩膀,轻轻向上一提,直接将人凌空拎起。
谷山乱下意识紧闭双眼,耳畔风声呼啸不停,浸透汗水的衣衫被劲风一吹,浑身都泛起阵阵凉意,仿佛片刻便能干透。
片刻后,耳边呼啸风声骤然停歇,双脚稳稳踩实地面,齐东强的声音缓缓响起:“到地方了,睁眼吧。”
谷山乱猛地睁开双眼,迎面撞上苏千问一张铁青冰冷的脸,心头一紧,立刻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半点不敢直视盛怒的苏千问。
“怎么回事?去东北分部之前,你的体魄远没有这般孱弱。”苏千问望着谷山乱脖颈不断滑落的汗珠,满心疑惑开口发问。
一旁的小苏忍不住捂住嘴偷偷发笑。谷山乱当初刚调任东北分部,一心只想着做出政绩升官,私下克扣底层士卒军饷,本该下发的基层津贴尽数截留,还大幅增加巡逻路程与频次,硬生生压榨手下将士。
他一门心思钻营仕途,日夜不眠盘算升迁门路,疏于锻炼,身子自然一日不如一日。
第49章皇帝
“罢了。”
苏千问满心火气,沉沉瞥了一眼垂首不语的谷山乱,转身伸手摸向衣兜,取出一块糖塞进嘴里。他自小患有低血糖,身上常年备着糖果,方才一番折腾,胸中憋闷,恰好用来稳住气血。
“苏老,咱们何时能够入殿?”颜守义望着紧闭厚重的殿门,出声发问,恰好道出其余几人心中共同的疑虑。
“等着吧,殿内想必已经安排妥当。”苏千问袍袖猛地一甩,余怒尚未散尽,语气冷硬。
众人闻言,无处可去,只得各自寻了阶边空地就地蹲下歇息。
苏千问看着几人散漫随意的模样,心底暗自长叹。如今的年轻人,礼仪规矩竟然淡薄到这般地步。他挺直腰背,面朝殿门稳稳伫立,身姿挺拔,分毫不动。
众人还没来得及喘上几口粗气,密密麻麻的黑衣皇城护卫自宫殿两侧廊道快步冲出。人手一柄自动步枪,脚步轻而整齐,呈半包围之势,缓缓朝着几人聚拢。
“仲闯,你想要做什么?”苏千问余光瞥见围拢过来的人群,一眼认出领头之人正是方才狼狈逃窜的仲闯,当即高声喝止,手指微微发颤指向对方。
“此人擅闯皇城,动手打伤我的部下,本就是死罪!”仲闯眉头紧拧,高声回吼。身为皇帝直属私兵统领,他有恃无恐,并不畏惧朝堂重臣苏千问。
先前被齐东强重创的几名黑衣护卫,早已被仲闯的手下抬走医治,青砖地面上,只留下几处快要干涸发黑的血迹。
“呵,此人乃是奉旨觐见陛下的使者,你这般横生枝节,意欲何为?”谷山乱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挡在苏千问身前出声质问,“今早入宫行程早已提前报备!”
“我不曾收到任何通报!”仲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态度强硬,“伤了我的人,今日休想踏出皇城大门!”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沉重高耸的殿门发出“嘎吱吱”的摩擦声响,拉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个矮胖身影从门内挤了出来。
“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皇城大殿门口,简直闹得如同市井集市!”
谷山乱抬眼看清来人,心头猛地一沉,竟是司马乘风之子司马松。他暗自惊疑,对方怎么会待在大殿之内?
“原来是苏老,谷大哥。”司马松微微拱手,简单行礼。
“司马老弟,没想到你也在此处。”谷山乱心中思绪纷乱,面上却不动声色,主动上前搭话,装作熟稔的模样。
“昨夜东北分部一事,我随父亲入宫,向陛下当面呈报详情。”司马松目光扫过全场,视线重重落在正与黑衣护卫对峙的齐东强身上。
“司马长官!此人动手打伤我的人手!”仲闯见司马松自殿内走出,心知殿内动静多半已经传到陛下耳中,抢先上前告状。
“胡闹!这是陛下特意召见的贵客,伤你几名下属又算得了什么?”司马松双目一厉,抬脚狠狠踹在仲闯小腿,厉声呵斥,“稍后你带人前往司马府领取抚恤钱款,妥善安置受伤弟兄。”
仲闯结结实实挨了一脚,纵使心中不甘,也只能缄默不语,不敢再争辩半句。
“苏老,请入殿,陛下等候多时。”司马松面对苏千问时神色骤缓,脸上堆起谦和笑意,微微躬身做出引路的手势。
苏千问没有应声,临走前狠狠瞪了谷山乱一眼,跟着司马松迈步走入大殿。
“该进去了。”齐东强见苏千问动身,紧随其后准备踏入殿门。谷山乱却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衣袖,满心困惑:“方才苏老为何瞪我?动手的人是你,又不是我。”
“道理很简单。族中出了麻烦,不需要家主亲自出面,小辈就能妥善处置,你觉得那位长辈心里会舒坦?”齐东强随口答了一句,径直跨进殿门,留下谷山乱独自站在原地细细琢磨。
“好像确实有几分道理。”谷山乱站在台阶上反复回味这番话,迟迟没有动身。
“谷长官,咱们还要不要进去?”颜守义强忍着笑意,上前请示,心底暗自觉得好笑。身居这般高位,如此浅显的人情世故,反倒需要外人来点破。
“进,自然要进!”谷山乱脖颈一梗,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有没有彻底想通透,抬手示意众人跟上,一行人陆续踏入大殿。
殿外烈日炎炎,燥热难耐,可一跨入殿门,一股清凉寒气扑面而来。一路大汗淋漓的谷山乱,顿时觉得浑身舒畅。
齐东强抬眼打量殿内布局。大殿一侧整齐摆放一排客座,尽头靠墙单独放置一张圈椅,与客座遥遥相对。
一名年轻男子松松散散倚坐在圈椅上,正和身前端坐的老者闲谈,时不时传出几声笑语,看样子二人交谈十分投机。
年轻人望见殿门口接连走进众人,立刻抬手招呼:“苏老快过来,我正和司马大人闲谈!”
苏千问抬手简单回应,听身后脚步声,估摸随行众人已经全数到齐,低声叮嘱:“紧随我身后,万万不可失了仪态。”
一行人跟着苏千问走到客座近前,苏千问躬身行礼:“陛下,老臣来迟。”
“无妨无妨。”年轻皇帝随意摆了摆手,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越过苏千问,落在他身后众人身上,“哪一位,便是你深夜传信入宫提及的使者?”
苏千问闻言动作一顿,望着皇帝散漫歪斜的坐姿,语气凝重开口:“陛下身为一国之君,这般姿态,还有半分皇家威仪吗?”
“哎哟。”皇帝轻笑一声,连忙端正坐姿,“老师说得是。有你们两位重臣在此,朕方才的确有些孟浪。”
“老苏,何必如此较真,都是自己人,无需拘谨。”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司马乘风开口做起和事佬,顺势给皇帝递下台阶,“至于殿外那些闲杂侍从,若是聒噪,直接处死便能永绝后患。”
话音落下,他那双布满浑浊血丝的眼眸,带着淡淡的杀意,缓缓扫向苏千问身后的齐东强一行人。
“莫要说这些打打杀杀的话。”皇帝虚虚抬手,指向一旁的座椅,“都落座,大家坐下说话。”
第50章他就行
司马乘风见皇帝主动出面打圆场,也不便继续发作,转头示意一直躬身立在身后的司马松落座于座椅后侧,自始至终,目光没有往齐东强那边扫过半分。
颜守义三人起初拘谨不安,不敢擅自落座,直到苏千问投来一道凌厉眼风,几人才壮着胆子,依次在苏千问身后矮凳上坐定。
殿内气氛稍稍平复,皇帝见殿前冲突一事暂且翻篇,端正身形开口发问:“使者此番远道而来,究竟所为何事?”
齐东强腰背挺直,脑中不断回想路上李宝的叮嘱——谈判之时条件尽可能提得苛刻,借机拖住和谈进程,成全主战派的谋划。他正凝神思索措辞,身侧的谷山乱却接连用胳膊肘悄悄戳他。
“做什么,我正在想事情。”齐东强偏过头,瞪了一眼不停打扰自己的谷山乱。
“陛下正在问你话!”谷山乱绷起面孔,挤眉弄眼,暗暗朝齐东强示意前方的帝王。
齐东强恍然回神,连忙抬眼望向这位坐镇炎国都府的年轻君主,朗声开口:“我方的初步想法,双方放下彼此戒备,即刻开启双边沟通。”
“此事可行,算得上一桩美事。”皇帝先是微微一怔,转瞬扬起笑意,转头看向身侧的苏千问,“苏老既是朕的老师,亦是岳丈,后续相关事宜,你与使者先行磋商,结果再回禀朕便可。”
这般关乎一国格局走向的大事,他竟轻易放权交由臣子处置,姿态显得格外大度。
听闻此言,司马乘风心头猛然一震,脸上横肉微微颤动,不由自主侧目望向苏千问。齐东强同样暗自思忖,一时难以分辨皇帝这番说辞究竟发自本心,还是暗藏试探的反话。
“这件事,还是直接与陛下洽谈更为妥当。”齐东强迎着帝王的视线,没有半分迂回退让。
“哈哈哈,使者尽管直言。”皇帝性子本就不受拘束,先前散漫的坐姿便能窥见一二,倘若没有苏千问在场,恐怕当真能与殿内众人称兄道弟。
“嗯。”齐东强默默梳理思绪,回想一路上李宝给出的种种提醒,拼命斟酌怎样的条款能够迫使眼前看似随和的帝王拒绝和谈。
“我方要求,双方互派人员往来交换情报,解除长期敌对状态,两地平民拥有自由迁徙、自主定居的权利。”齐东强缓缓道出条件,搜肠刮肚之下,暂时只想出这几条,在他看来已然算得上苛刻。
“这些条件尚且在情理之内。”皇帝抬手传唤一旁待命的宫人,“奉茶,另外安排人将使者提出的条件逐条记录。”
“不必劳烦宫人,属下已经着手记录。”司马松连忙起身,扬了扬手中备好的纸笔。
“很好。”皇帝满意颔首,望着欲言又止的齐东强,摊开双手,“就只有这些?”
“陛下,使者跨越两地前来,定然还有其余诉求。”司马乘风面带笑意站起身,拱手行礼,目光落向齐东强,“使者不妨将所有条件一并道出。”
齐东强迎上司马乘风深邃的目光,心中了然,李宝背后的掌权者正是此人,既然对方主动追问,那便顺势抛出重磅筹码。
“还有……需要炎国解散全部军队,不得保留任何武装力量。”齐东强刻意装作心绪紧张的模样,话语磕磕绊绊,将临时编造的条件和盘托出。
这自然并非“烬”组织的真实意图。眼下“烬”资源短缺,大批量制造仿生人的产能受限,假意议和只是为了争取喘息时间,积蓄实力,待到时机成熟,再一举吞并炎国。
话音落下,满殿气氛骤然凝固。苏千问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齐东强,心底满是疑惑:先前在苏府商谈时并非这套说辞,怎么面见陛下之后骤然变卦?
“大胆!”方才还神色和煦的司马乘风猛地一掌拍在座椅扶手上,旋即向皇帝躬身,“陛下!此使者狂妄至极,老臣恳请即刻调集大军征伐迹柏城,永绝后患!”
皇帝垂眸望着茶碗底部沉浮的茶叶,视线余光不动声色,静静观察苏千问与司马乘风这两大朝堂支柱的反应。
片刻之后,他浅浅呷下一口茶水,虚抬手掌安抚:“司马大人稍安勿躁,万事皆有余地,可以慢慢商议。”
听见帝王这番表态,苏千问眉梢微挑,心中暗自赞许。这位年轻君主总算磨炼出几分城府,遇事沉得住气,没有当场激化矛盾。
皇帝已然开口缓和局面,司马乘风准备好的一大篇慷慨陈词无从施展,只能佯装气血翻涌,连声干咳,身子缓缓向后倚靠,颓然落座。
殿内其余人不明内情,全都信以为真。司马松快步走到父亲身侧,抬手轻轻捶抚他的后背,焦急询问:“父亲,您身子可有不适?”
司马乘风只顾持续咳嗽,并未理会儿子的问询。
“速速传太医入殿!”皇帝眉头紧锁,朝着一旁站着不动的宫人高声吩咐。
听见皇帝急切的呼喊,司马乘风眼珠一转,适时止住咳嗽:“陛下不必劳烦太医,老臣家中自备良药。既然议和大事,老臣已然无力参与,恳请陛下恩准,放老臣归府休养。”
“准奏。”皇帝心知司马乘风是借机赌气作态,不耐地挥了挥手。
厚重殿门再度闭合,皇帝目送司马乘风父子二人离去,心头紧绷的那一丝警惕,稍稍松懈下来。
他转头看向苏千问,一时没有对策,只能向自己最倚重的智囊征询:“苏老,如今这般局面,该如何处置?”
“陛下无需忧虑。您方才已然有言在先,凡事尽可商谈。何况使者此番前来,本意也只是互通消息,探探双方底线。”苏千问不紧不慢作答,随即转头望向齐东强,“使者,我说的没错吧?”
“苏老所言极是,我仅仅负责代为传话。”齐东强向后一靠,双腿舒展,随意倚坐在椅背上,姿态松弛。
“说得是。那这件事交由何人主持接洽最为合适?”皇帝沉思许久,开口询问。
“此人便可。”苏千问起身,伸手指向尚且愣神的谷山乱。
“哦?朕想起来了,这便是东北分部的谷部长?”皇帝这时才认出这张眼熟的面孔。
第51章民意
大殿门外,一众黑衣皇城护卫并未尽数散去,三三两两扎堆围在宫门两侧,压低声音交头接耳,议论方才殿内闹出的风波。
司马乘风任由司马松搀扶着胳膊,余光扫过门口聚而不散的护卫,面色沉下,语气带着几分不悦:“方才我分明吩咐你出门将这些人尽数遣散,怎么眼下还堵在此处?”
“回父亲,儿子方才已经传令让众人各自归岗,不知为何他们又重新聚集在此。”司马松垂着头,答话格外谨慎,生怕触怒父亲。
父子二人还未来得及细究缘由,厚重的宫殿大门便从内里重重合上,隔绝了殿内殿外两条通路。
“大帅!”仲闯快步上前,双膝一弯跪在司马乘风身前,躬身行大礼。他早年本就是司马乘风麾下旧部,今日偶遇昔日主帅,心中难掩激动,言行间也少了几分对朝堂规矩的拘谨,“方才听闻朝堂有意起兵征伐迹柏城,属下愿充当先锋,打头阵冲锋!”
司马乘风垂眸望着俯首跪拜的仲闯,两道修长花白的寿眉轻轻颤动,眼底藏着几分深思。他缓缓开口:“方才大殿之内,不过是随口一提征伐之事,尚且没有定论,殿外这些黑衣护卫,怎会这么快就得知消息?”
“父亲!父亲!”司马松连声轻唤,才将陷入沉思的司马乘风拉回神思。
“嗯?何事?”司马乘风抬手揉了揉昏花的老眼,顺势伸手扶起跪在地上的仲闯,仔细打量对方片刻,缓缓开口,“你是仲家次子,仲闯?”
“正是属下!大帅竟还记得卑职,属下实在感动!”仲闯眼眶一热,激动得热泪险些滚落。
“休要胡闹。”司马乘风看着站起身垂手侍立的仲闯,压低声音厉声提点,“这般关乎举国征战的军国大事,旨意尚未公示下发,你们驻守宫门的护卫,怎会提前听闻风声?”
一语点醒梦中人,仲闯浑身猛地一颤,瞬间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拱手:“大帅说得是,属下属实不知消息从何处流窜而出!”
话音落下,仲闯抬手大手一挥,对身后一众黑衣护卫高声下令:“所有人立刻撤去宫门两侧值守,回归各自岗位!”
看着手下人有序退散,司马乘风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沧桑悠远:“如今国境周遭局势动荡,乱世将至,你们这些武人,很快便会有大展拳脚的用武之地。”
父子二人沿着纵深绵长的皇城甬道缓步前行,方才还满面郁色的司马乘风,此刻竟慢悠悠哼起了旧时军中小曲,看得出来心中盘算落定,心情格外舒畅。
“父亲,陛下方才在殿内当场驳回您请战的提议,您为何反倒这般愉悦?”司马松小心翼翼放缓脚步,全程稳稳搀扶着年迈的父亲,满心不解地发问。
司马乘风脚步缓慢,一点点朝着皇城正门挪动,眼底藏着运筹帷幄的算计,低声向儿子拆解其中关节:“松儿,你仔细想想,我方才在殿内提议出兵的消息,我们父子二人还未踏出大殿,宫门外的守卫就已经尽数听闻,朝堂风声泄露之快,远超想象。”
他顿了顿,眼底笑意更深:“有这一层铺垫,接下来我们的计划,便好办多了。”
“儿子愚钝,还请父亲指点,我们下一步该如何行事?”司马松侧过头,望着父亲布满皱纹的侧脸,虚心求教。
“唉,终究还是太过愚钝。”司马乘风轻轻一声轻叹,目视前方延伸的青砖甬道,淡淡感慨,“你的心思谋略,比起苏千问那个外甥谷山乱,也强不了多少。”
“是儿子悟性不足,还望父亲明示,我也好立刻着手筹备后续计划。”司马松低头盯着脚下地砖,小声回道。
“靠民意。”司马乘风抬眼望向皇城上空层层叠叠的流云,缓缓道出核心谋划,“那名使者提出的条件太过苛刻,一旦消息散播到民间,必然激起满城百姓群情激愤。陛下如今不愿主动开战,那我们便借着汹涌民心,推着他做出开战的决断。”
殿内,另一边。
皇帝目光落在谷山乱身上,静静打量着他,看着对方额头不断渗出细密冷汗,心中暗自思忖:这人看着皮相端正体面,只是心性未免太过怯懦,不知能否担下外交重任。
谷山乱实在扛不住帝王长久审视带来的压迫,再也绷不住心神,猛地起身跪倒在地,急切开口:“陛下,晚辈乃是苏老亲外甥,有苏老在朝中照拂,外事接洽一事,晚辈定然竭尽全力办好!”
“哈哈哈!”苏千问见他这般慌乱失态,忍不住放声大笑,缓缓站起身,伸手指着跪在地上的谷山乱,对着皇帝打趣,“陛下别看他此刻一副不成器的模样,平日里插科打诨、周旋人情倒是一把好手。”
“起身吧,炎国并无朝堂觐见需下跪的律法规矩。”皇帝垂眸看向伏在地上的谷山乱,语气平淡地开口。
谷山乱慌忙从地上爬起,局促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皇帝一时拿不定外事机构的处置方案,转头看向身侧倚仗的老臣:“苏老,依你之见,眼下该如何处置双边往来事宜?”
“过往数十年,我国闭关锁国,断绝一切域外往来。”苏千问抬手捋着颔下花白山羊胡,在殿中缓步踱了两圈,途中狠狠瞪了一眼慌忙起身、站得歪歪扭扭的谷山乱,接着从容献策,“如今使者主动提出互通交流,不如顺势新设一处专属机构,专门处理对外交涉。”
“啪啪啪!”清脆的掌声骤然响起,皇帝眼底一亮,笑着点头,“苏老所想,竟与朕不谋而合。”
不等殿内其余人应声附和,皇帝当即拍板定案:“这机构便定名外交部,暂时划归经济部管辖,作为经济部下辖独立单位。”
“陛下心智日渐成熟,思虑周全,乃是天下之幸。”苏千问抬眼望向大殿顶部雕刻繁复的藻井,心中百感交集,一行清泪顺着苍老的脸颊缓缓滑落。
“谷山乱。”皇帝神色骤然收敛,面容变得庄重肃穆,双目清亮有神,直直看向谷山乱。
“臣在!”谷山乱听见帝王点名,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一颤,下意识想要再度下跪,余光恰好瞥见苏千问投来一道凌厉如刀的目光,连忙硬生生止住动作,只微微躬身行礼。
“朕命你担任外交部首任部长,全权负责与使者大人对接一切双边交涉事宜。”皇帝说完,从圈椅上站起身,对着苏千问的背影吩咐,“朕身心疲乏,先行回宫歇息,殿内余下诸事,苏老全权决断即可。”
话音落下,他不再理会殿内众人,转身径直朝着后宫方向走去。
帝王离去,方才安静肃穆的大殿瞬间热闹起来。随行的小苏难掩激动,一把抱住身旁的小刘,低声欢呼:“今日竟有幸亲眼面见陛下,此生也算不虚此行!”
苏千问眉头微微一蹙,转头看向一旁的齐东强,只见对方歪靠在座椅上,眼皮耷拉,竟已然昏昏欲睡,险些当场打起瞌睡。
“使者大人。”
谷山乱悄悄伸手,轻轻拽了拽齐东强的衣袖。齐东强猛地惊醒,茫然抬眼:“啊?还有我的事?”
苏千问苍老的手背青筋根根暴起,死死盯着齐东强,厉声质问道:“你方才向陛下提出解散全国军队的苛刻条件,先前在苏府私下会面,为何半句不曾与我提及?”
“有些核心条件,只能当面同一国主事之人亲口讲明,您手中并无全盘决断的权限,提前告知也无用处。”齐东强一脸无所谓地摊开双手,淡淡补充,“再说,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个传话的罢了。”
一番话堵得苏千问哑口无言,满心闷气无处发泄,只能烦躁地狠狠一甩袍袖。
短暂沉默后,谷山乱想起方才司马松一路搀扶司马乘风离场的模样,有样学样凑上前,轻声开口:“苏老,方才陛下未曾交代颜守义的去处,这件事该如何安排?”
“你方才没听见陛下所言?殿内大小事务,交由我全权定夺。”苏千问心中憋着一股闷气,疲惫地抬手揉捏眉心,淡淡开口,“颜守义的差事好办,我自有安排。”
第52章皇城归府
皇城归府暗流续章
皇城宫门之外,晚风卷着白日残留的燥热拂过街巷。李宝立在黑色轿车前,目光遥遥锁定前方苏千问的座驾,望着老人那张阴晴不定的沉敛面色,刚要上前的脚步骤然一顿,心底瞬间有了计较。
定然是殿内谈判出了岔子,齐东强怕是提了极致苛刻的条件,才惹得这位朝堂老臣满心郁结。
他心思活络,立刻压下上前问好的念头,轻手轻脚绕到车尾另一侧,拉开车门闪身落座,对着正在调试车况的夏融冰压低声线:“看苏老的脸色,局势不妙,使者大概率把人得罪透了,咱们别冒头,跟着车队慢慢走就行。”
夏融冰嘴里嚼着清香的口香糖,说话带着几分含糊慵懒,目光却紧紧盯着前方动向:“我早看出来了,不止苏老黑脸,他刚才全程把谷山乱甩在身后,半分情面都不留,这气绝对憋得很足。”
“别闲聊了,车队动了,赶紧跟上!”李宝瞥见前方车流缓缓启动,抬手轻敲夏融冰的后脑勺,催促着提速跟队。
车辆平稳起步,夏融冰眼神敏锐,瞬间捕捉到异样:“快看!苏老自己上车了,压根没让谷山乱随行!”
“还真是!”李宝立刻趴在前排座椅靠背,捂着嘴低声偷笑,“堂堂新任外交部长,如今只能跟东北分部那三人挤在后车,属实狼狈,真是好笑。”
话音刚落,后座车门被推开,齐东强弯腰落座。一上车便撞见两人窃笑的模样,眉眼微挑,带着几分疑惑:“你们俩笑得这么开心,发生什么好事了?”
李宝见状,瞬间收敛戏谑,猛地转身给了齐东强一个结实的熊抱,语气满是亢奋:“我的好兄弟!你太厉害了!方才我亲眼看见司马乘风父子笑着走出皇城,姿态轻松得意,不用想也知道,你在殿内肯定办妥了大事,妥妥的居功至伟!”
齐东强被他抱得一怔,随即快速理清前因后果,坦然开口:“我也没做什么,只是按咱们之前的商议,提了让炎国解散全部武装、废除军队体系的条件,其余并未多做刁难。”
“什么?!”李宝瞬间松手,身子猛地后缩,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齐东强,瞳孔微微震颤,“这条件未免太过离谱,根本没有任何周旋余地,陛下怎么可能答应?这下怕是要直接开战了!”
他反复咂摸这番话,连连摇头,越想越激动,死死盯着齐东强,满心期待对方点头印证自己的猜测。在他看来,这般触及国家根基的条件,必然会彻底激化双方矛盾,战事一触即发。
可齐东强却轻轻摆了摆手,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语气平淡:“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打不起来。你们那位年轻陛下性子随性得很,直言凡事皆可商量,还特意指派谷山乱全权负责,后续全程和我对接交涉。”
“这陛下……未免太过糊涂!”李宝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满心都是不解。
“宝哥慎言!”夏融冰瞬间绷紧神经,连忙出声制止,眼神警惕地扫过车外街道,“这种话万万不可乱说,一不小心便是大逆不道,祸从口出!”
李宝这才猛然回神,慌忙抬手捂住嘴巴,连连致歉:“失言失言,一时心急说错话了,下次绝不再犯。”
齐东强全然没将这番小插曲放在心上,只是支着车窗,望着沿途空无一人的冷清长街,神色淡然。他无心掺和朝堂的尔虞我诈,只觉得这群人的心思弯弯绕绕,远比正面厮杀更加麻烦。
“可我实在想不通。”李宝皱紧眉头,心底满是忐忑与困惑,“既然陛下已经松口愿意协商,司马乘风方才走出皇城时,为何一副胜券在握、满心亢奋的模样?”
他低声感慨,满是无奈:“说到底还是我们不在核心权力圈层,所有局势只能靠肉眼揣测、暗自臆测,半点做不得准,真正的布局,从来都轮不到我们知晓。”
与此同时,前方苏千问的专属座驾之内,氛围格外沉郁。
苏千问背靠柔软座椅,指尖轻轻按压着发胀的眉心,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虑。脑海中反复回放大殿之上司马乘风愤然请战的模样,心底了然,那只老狐狸心思深沉、野心勃勃,绝不会因为陛下一句缓和的话语就就此作罢、善罢甘休。
转念想起齐东强当众提出的苛刻条件,他心底又泛起几分愠怒。这外来使者胆识过人、行事肆无忌惮,真当炎国万千将士、铁血儿郎都是任人拿捏的泥捏之辈?
“大人,您一路愁眉不展,莫非今日殿内谈判并不顺利?”跟随他数十年的老司机察言观色,轻声开口宽慰,想要消解几分自家主子的烦闷。
“倒也算顺利。”苏千问指尖轻轻敲击着真皮座椅,心绪纷乱繁杂,索性借着闲聊梳理思绪,“陛下下旨,让谷山乱牵头组建全新的外交部,专门负责对接使者,处理所有双边交涉事宜。”
“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司机笑着应声,“这下总算能让谷少爷找点正经事做,省得整日在府中闲逛折腾,扰您清净。”
“你这老东西,倒是会说笑。”苏千问无奈点了点司机的背影,语气带着几分叮嘱,“他性子浮躁、资历尚浅,根本挑不起这般大梁。回去之后,你从府中挑选一批忠心可靠、行事稳妥的人手拨给他辅佐。”
顿了顿,他缓缓捋着颔下花白的山羊胡,眼底闪过一丝考量:“我看李宝这小子就不错,忠心赤诚、办事积极,虽说性子毛躁、不够沉稳,但这般小毛病,反倒更好驾驭、拿捏。”
车队一路疾驰,驶入开阔平整的江南区主干道,车流渐疏,车速陡然提升。后座的李宝依旧沉浸在朝堂局势的揣测之中,思绪万千,忽然鼻尖一阵发痒,没来由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啧啧,肯定是有人在背后偷偷议论我。”他随手摸出纸巾擦拭干净,转头看向始终望着窗外的齐东强,笑着搭话,“兄弟,看你一路张望,是不是觉得街上冷清,想出去逛逛体验一番都府烟火?”
“确实无趣。”齐东强坐直身子,望着空荡荡的长街微微摇头,“这般宽阔的都城大道,竟然连半个人影都见不到,实在太过荒凉。”
“别急别急!”李宝连忙安抚,格外热忱,“等咱们回苏府休整片刻,晚上我带你出去好好转转,让你见识见识都府真正的热闹夜景!我知道你从迹柏城来,那地方规矩森严、枯燥乏味,连作息都被严格管控,肯定憋坏了。”
“宝哥可千万别落下我!我也跟着一起!”一旁的夏融冰立刻凑声附和,满眼期待。
同一时间,苏府内侧连廊之中,脚步声急促纷乱。
谷山乱步履匆匆,带着颜守义、小苏、小刘三人快步赶回自己的专属院落,一路上语速极快,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后续事宜,眼底满是身居高位的亢奋:“小苏、小刘,你们二人留在都府协助我打理外交部事务;守义你放心,此番立功,我给你连升三级,绝不含糊!”
紧随其后的颜守义闻言,心头瞬间火热,眼底满是动容。连升三级,这份晋升速度,远比驻守都府卫戍、熬资历拼前途要划算百倍,他心底瞬间生出十足的干劲,打定主意要好好追随谷山乱。
走了片刻,颜守义忽然快步上前,出声询问:“长官,我们此刻不前去拜见苏老复命吗?”
谷山乱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再度提速前行,眼神格外通透:“不必。苏老此刻正在气头上,我们此刻前去,只会平白挨一顿训斥说教,纯属自讨苦吃。不如暂且回避,等他老人家气消,一切都好说。”
“属下明白!”三人齐齐躬身应下,连忙提速跟上谷山乱如同打了鸡血般的步伐!
第53章就要夜行
踏入谷山乱在苏家独有的小院,颜守义心底才真正对谷山乱的地位有了全新的认知。此前他只当谷山乱是依附苏千问的寻常晚辈,靠着亲缘关系混一份体面差事,可眼前这座院落的规格,远超他的想象。整片庭院宽敞开阔,占地足足比苏千问日常起居的主院还要大上一圈,只是院中毫无半分精致景致,没有假山流水,没有花木点缀,满目皆是规整冷硬的青砖地面,空空荡荡,干净得近乎荒凉,透着一股刻意简朴、不事张扬的压抑感。
“都跟我进来。”谷山乱神色平淡,抬手一把推开主屋木门。老旧的木框摩擦着门轴,发出一阵干涩沉闷的吱呀声响,尘封许久的房间骤然敞开门扉,一股浓郁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木头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灌满众人鼻腔。味道厚重刺鼻,小苏和小刘下意识屏住呼吸,颜守义更是微微蹙眉,抬手轻轻掩住口鼻,脸上难掩尴尬与不适。
谷山乱将几人的细微神色尽收眼底,却丝毫没有局促,回头淡淡解释道:“委屈各位了,这院子是我早年在苏府常住的居所,空置许久无人打理,我也是近日才搬回,还没来得及吩咐下人清扫收拾,所以略显简陋杂乱。”
颜守义缓缓放下手,抬眼认真打量屋内陈设。房间格局开阔通透,最惹眼的便是东墙那面顶天立地的实木书架,几乎占满整面墙壁,层层隔断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类典籍、卷宗与策论,书卷气十足,是整间屋子唯一亮眼的景致。除却这座书架,屋内陈设极简,正中摆着一张宽大实木长桌,四周散落几把普通木椅,墙角位置孤零零立着一张老旧的军用行军床,床上只铺着一块单薄枕垫,一条反复清洗、早已褪色泛出淡青底色的毛毯叠放整齐,朴素得不像一位朝堂新贵的居所。
“长官,您平日里就住在这种地方?”小苏忍不住开口,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诧异,这般简陋清贫的住处,与谷山乱如今新任外交部长的身份格格不入。
“嗯,一直住这里。”谷山乱迎着几人诧异的目光,面不改色点头,神情坦然,没有半分遮掩与窘迫。
“实在太过朴素了。”颜守义环视一圈,心中暗自感慨,随手拖过一把结实的木椅,悠然落座,姿态松弛,全然没有面对高官的拘谨。
谷山乱见小苏、小刘二人还拘谨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当即上前伸手,分别拽过两把椅子推到二人身前,开口道:“你们两个也坐,不必拘束,此处没有外人。”
待三人悉数坐定,屋内气氛瞬间沉静下来。谷山乱端正身姿,腰背挺直,双手平稳叠放在膝盖上,神色骤然褪去松弛,变得格外严肃,目光逐一扫过面前三人,沉声开口:“想必你们都清楚,今日入宫面圣,陛下亲自下旨,由我牵头组建全新外交部,全权对接域外使者,处理双边交涉事宜。方才回程路上我大致交代过安排,今日便在此彻底敲定,定好各自权责。”
三人闻言纷纷点头,神色各异,心底各有盘算,无人率先出声打扰,静静等候他的安排。有人满心期待新差事的机遇,有人忐忑未知的前路,也有人暗自权衡利弊、思虑进退。
谷山乱没有停顿,径直分派差事,条理清晰:“小苏、小刘,你们二人自此留在都府,归入外交部名下,全程辅佐我处理日常公务。东侧两间偏房便是你们的住处,即刻便可前去收拾打理。府中物资人手充足,但凡日常所需、公务要用之物,直接吩咐府中下人即可,自然有人悉数办妥,无需你们费心。”
“我等遵命!”小苏与小刘立刻抱拳应声,态度恭敬利落,转身快步走出主屋,朝着东屋走去,收拾居所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院中的动静,屋内只剩下谷山乱与颜守义两人。氛围瞬间变得私密且微妙,谷山乱缓缓收敛正色,目光牢牢落在始终低头沉默、心绪难明的颜守义身上。
“现在,该好好说说你的去处了。”谷山乱轻声开口。
颜守义闻言缓缓抬头,扯出一抹略带自嘲的苦笑,身子顺势向后一靠,随意翘起二郎腿,姿态散漫,语气淡然:“我?之前不是已经定好了,要把我调回东北分部吗?何须再问。”
“我问的是,你自己想不想回去。”谷山乱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锐利通透,紧紧盯着颜守义不断躲闪的目光,不肯放过他半分神色变化。
颜守义唇瓣微抿,迟疑片刻,低声反问:“我说实话就行?”
“此间只有你我二人,无需客套伪装,敞开了说,坦诚相待。”谷山乱察觉到他的紧绷,不再刻意紧盯他的双眼,起身走到桌边,提起水壶为他斟满一杯温水,以此缓和屋内略显凝重的氛围。
“多谢长官。”颜守义伸手接过水杯,指尖抵着微凉的杯壁,视线死死落在杯中晃动的水面,迟迟不敢抬头对视,犹豫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敷衍与无奈:“我这人向来没什么主见,向来随波逐流,上级如何安排,我便如何听从,从无异议。”
谷山乱闻言陡然失笑,笑声清亮,却转瞬收敛,神色重归严肃:“你这番话骗得了旁人,骗不了我。数月之前,你不惜耗费人情、四处奔走,主动攀附司马家的门路,一心想要调入都府卫戍部队,谋求更好的前程,这般心思活络、主动谋变的人,怎么会是随波逐流、毫无主见之辈?”
他向前一步,直视着颜守义,抛出极具诱惑力的抉择:“如今我给你两条路。其一,留在都府外交部,从零开始,安稳稳妥,无波无澜;其二,重回东北分部,我直接为你连升两至三级,手握实权,独当一面。”
这番话语极具蛊惑力,颜守义瞬间抬眸,眼底闪过一抹炽热的光亮,升迁实权的诱惑让他心头剧烈一动。可仅仅一瞬,他便迅速冷静下来,脑海飞速复盘朝堂派系纠葛,立刻改换说辞,谨慎问道:“若是我借着苏家的势重回东北分部,会不会被司马乘风一脉的人记恨,暗中给我穿小鞋、处处针对?再者,我此番回去,又能为苏家、为长官带来什么实际助力?”
午后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棂斜切而入,光柱浮沉,将屋内积压已久的潮湿霉味烘得愈发浓烈刺鼻。谷山乱微微摇头,迈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细小窗缝,清风穿堂而入,稍稍冲淡了满屋浊气。
他望着东屋门口忙碌收拾的小苏二人,语气诚恳通透:“你要记住,所有选择,从来不是为了讨好谁、辅佐谁,终究是为了你自己的前程铺路。你和小苏、小刘不同,你骨子里藏着野心,不甘平庸,否则当初也不会费尽心思另寻门路。”
他回身走到颜守义身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直言利害,毫不避讳:“至于派系针对、受人打压,这就是身居高位必须承担的代价。若你只想安稳度日、不担风险,便留在都府做个普通属官;若想手握权柄、步步高升,就必须承受对应的风波与压力。世间从无只享红利、不担代价的好事。”
颜守义默然不语,垂眸沉思,心中反复权衡安稳与权柄的利弊,一时难以抉择。
谷山乱看着他纠结犹豫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不再逼迫,转身走向墙角的行军床,语气疲惫:“你先去帮他们收拾住处,慢慢想清楚答案。我今日入宫奔波许久,身心俱疲,需要好好歇息片刻。”
与此同时,苏府高处的独栋观景楼阁内,氛围全然松弛惬意。齐东强凭窗而立,怀中轻揽着绿衣,居高临下俯瞰着整座苏府大院,看着庭院中来回穿梭、各司其职的人影,神色悠然。看惯了迹柏城冰冷规整、毫无烟火的景致,眼前这座充斥着人情纠葛与权谋暗流的府邸,反倒让他生出几分新鲜感。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绿衣,轻声发问:“都府这边,夜里有什么好玩的去处?”
一提起玩乐消遣,绿衣瞬间褪去温婉,眉眼发亮,叽叽喳喳地开口介绍,语速轻快,像只灵动的百灵鸟:“夜里好玩的地方可多了!城南夜市彻夜热闹,各式杂耍、曲艺、灯谜应有尽有,沿街摆满南北风味的特色小吃,价格低廉,烟火气十足,是都府最热闹的地方。”
此刻午后日光炽烈,艳阳高悬,刺眼的阳光铺满院落,并无半分夜游的氛围。齐东强没有在窗前久留,手臂微微一收,稳稳将还在喋喋不休分享趣事的绿衣横腰抱起,缓步走回床边,轻轻将她安放于柔软的床榻之上。
“不要嘛!”绿衣脸颊瞬间飞上一抹绯红,细腻的小拳头轻轻捶打在齐东强的胸口,带着几分娇憨的抗拒。
齐东强看着她羞涩灵动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温和安抚:“先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入夜凉快了,我便带你出去逛夜市。”
“真的可以出去?”绿衣瞬间眼前一亮,双臂骤然环住齐东强的脖颈,仰头在他脸颊重重亲了一口,满眼期待地央求,“那我能不能带上我的小姐妹一起?”
齐东强低头摩挲着她尚未褪去绯红的小脸,微微思索:“还要带上旁人?”
“若是人多不便,就只带一个好不好?”绿衣见他迟疑,立刻委屈地嘟起小嘴,主动退让,“其余姐妹夜里还要上工,根本抽不开身。”
齐东强见状心生疑惑,顺势落座在床边,轻声询问:“你们平日里为何不能结伴出门闲逛?大好年华,为何夜里还要做工奔波?”
提及此事,绿衣眼中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眉眼染上一层难言的苦涩,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无奈与酸楚:“都府看着繁华,内里藏着无数难处。城中治安混乱,底层百姓收入微薄,白日的劳作根本不足以糊口。大家只能趁着夜色出门做些副业补贴生计,那些有手艺的尚能摆摊谋生,可没手艺的姑娘……就只能被逼着走些不得已的路子。”
话说到最后,她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齐东强听完心中骤然一沉,暗自攥紧手掌。他本以为都府夜市的热闹是百姓富足、安居乐业的体现,此刻才幡然醒悟,这片灯火璀璨的夜景之下,藏着无数底层小人物被逼无奈的挣扎与辛酸。所谓的夜夜笙歌、烟火繁华,不过是底层百姓为了活下去,硬生生熬出来的光景。
他心中微动,当即应允:“无妨,但凡能抽身的姐妹,你都一并叫上,今晚我带你们出去逛逛。”
他暗自思忖,身旁有李宝、夏融冰随行护卫,人手充足,足以护住一众姑娘,断然不会生出什么岔子。既是散心,便让这些常年困在困苦生活里的姑娘,好好感受一次无拘无束的热闹。
心中打定主意,齐东强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拉上厚重的遮光窗帘。明亮的房间瞬间陷入柔和昏暗,燥热的日光被彻底隔绝,一室静谧清凉,恰好适合午休小憩,只待夜幕降临,奔赴都府的万千灯火。
第54章闲棋
夜色临都府,暗流各起
夜色彻底降临。
整片苏家大院瞬间被灯火铺满,檐下灯笼次第亮起,连廊灯光明亮,一道道光影铺得笔直。夜里的苏府少了白日的喧闹,却半点不见闲散,零星人影穿梭往来,步履规矩、各司其职,无声维系着这座庞大家族府邸的运转。苏家就像一台咬合精密的巨大机器,府中每个人都是其中一枚不起眼却不可或缺的螺丝钉,默默支撑着整座体系的平稳运转。
楼阁卧房之内,厚重窗帘隔绝了外界灯火,屋内一片幽暗。早已闭目调息、进入冥想状态的齐东强骤然睁眼,心神一瞬绷紧。帘布外层透着层层晕开的暖光,温柔却清晰,告诉他夜幕已至,都府的夜色已然铺开。
幽暗之中,他目力无碍,偏头看向身侧床榻熟睡的绿衣。少女睡得毫无防备,睡姿松散慵懒,嘴角沾着一点晶莹水渍,浅浅濡湿枕面。宽松的睡衣滑落肩头,一截白皙修长的大腿露在外面,在昏暗房间里格外显眼。
齐东强目光柔和,指尖轻轻伸过去,揉开她睡梦中紧蹙的眉心,不愿惊扰她片刻安稳。做完这一切,他敛住气息,轻手轻脚起身,赤脚踩在微凉地板上,缓步走到窗边。
“哗啦。”
他抬手拉开窗帘一条细缝,屋外璀璨灯火瞬间切入屋内,破开满室昏暗。夜风顺着缝隙灌入,带着夜间独有的清凉。齐东强抬眸远眺,俯瞰整片江南区夜景。昨夜初至都府,他满心皆是朝堂谈判的算计与风波,心绪繁杂,根本无心观景。今夜心神落地,方才看清这片盛景。
江南区灯火连绵成片,一路铺展至皇城方向,亮如白昼、璀璨夺目。反观都府其余地界,灯火稀疏暗淡,明暗界限分明,一眼便能看出皇城与江南区在整座都府里的超然地位。
就在他凝神远眺的刹那,耳尖微动,捕捉到身后一丝极细微的动静。
“不对。”
齐东强心神瞬间紧绷,身形立定,反手快探,后腰短柄斧瞬间入手,寒光隐于暗光之中。他猛地回头,眼神冷冽,锁定身后异动之处,整个人的气场瞬间肃杀。
可下一秒,紧绷的杀气骤然消散。
身后,绿衣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撑着上身坐起,睡眼惺忪,抬手胡乱擦着嘴角口水,一双眸子迷蒙似水,定定望着手持短斧、神色冷厉的齐东强,声音软糯发哑:“该出发了吗?”
这句懵懂问话恰到好处,化解了齐东强一瞬的尴尬。他迅速收斧回腰,动作利落无痕,抬步上前,温声应道:“嗯,夜色已经深了,可以动身了。”
“哎呀!”
绿衣轻呼一声,全然顾不上睡意,赤着脚跳下床,抓过枕边衣物就往盥洗室冲,嘴里急急忙忙念叨:“糟了,我忘了和姐姐们约时间,再晚她们就要睡了!”
她心急慌忙,一头结结实实撞在盥洗室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齐东强看得失笑,抬手点亮屋内灯火,出声问道:“没事吧?撞疼了?”
“没事没事!”绿衣捂着额头,鼻尖泛红,眼底晃着一层晶莹水光,眼看就要落泪,却硬是咬着唇忍住,倔强地抬着头,一瘸一拐钻进盥洗室换衣。
“砰!”
门板被重重合上。
齐东强站在门外,低声嘀咕一句:“又不是没见过,换个衣服还躲。”
他刚说完,耳朵微微一竖,两秒不到,盥洗室内便传出细细软软、压抑委屈的哭声,细碎又可怜,是撞疼了又不敢大声哭的模样。
苏家后门之外,晚风萧瑟。
李宝和夏融冰靠在车旁,望着远处突突冒烟的破旧装甲车,听着楼间隐约飘来的一点哭声。
“宝哥,你说里面怎么还哭上了?”夏融冰挠头疑惑。
“你不懂。”李宝拍拍他肩膀,故作老成,一副看透世事的模样,“这叫拿捏情绪、打温情牌,人情世故,你还差得远。”
“那我可学不来,太费心,不好驾驭。”夏融冰笑着摇头,抬手按动钥匙。
机械声响缓缓响起,苏家厚重后门缓缓合拢,夜色下的偌大府邸,愈发静谧森严。
与此同时,谷山乱小院的东屋偏房里,夜色无遮无挡,透过空荡窗棂落进屋内,斑驳光影映在墙面,明明灭灭。
颜守义躺在床上,双目圆睁,久久无法入眠。身旁的小苏、小刘睡得沉稳安稳,呼吸均匀,毫无心事。颜守义侧头看了一眼,心底暗自摇头,这般心性纯粹、毫无城府的人,在风波诡谲的都府朝堂,根本站不稳脚跟。
他抬眼望着天花板,心底满是纠结与取舍。
都府繁华近在咫尺,高官厚禄、安稳前程唾手可得,谁不贪恋这般人间盛景?可安稳亦是桎梏,留在都府,他只能从头做起,熬资历、混日子,永无出头之日。
若是重回东北分部,纵使前路苦寒、风波不断,却能手握实权、连升数级。待到他日功成名就,鲜衣怒马归都府,才是真正的风光。
心绪翻涌之间,院外忽然传来谷山乱清亮的喊声:“颜队,出来一趟,随我去老爷子那边。”
颜守义浑身一震,猛地坐起,透过窗户望去,谷山乱果然立在院中,静静等候。
他心头一悔,暗道糟糕。
谷山乱必然是随口试探,他却应声太快,直接暴露了自己彻夜未眠、心思纷乱的状态。
可话已出口,再无收回余地。
“罢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颜守义暗自咬牙,慢悠悠起身穿衣,刻意压慢脚步,收敛一身锋芒,缓步走出房门。
谷山乱看着他一脸不情不愿、心事重重的模样,嘴角微扬,本想学着苏千问那般捋须故作深沉,抬手一空,才想起自己并未蓄须,略显尴尬,连忙上前两步迎上去。
颜守义将他这点窘迫尽收眼底,心中了然,面上却堆起恭敬笑意,主动开口:“长官,我想清楚了。”
他神色笃定,语气诚恳:“我不愿留在都府做个庸碌大头兵,我回东北分部。往后,还望谷长官在都府多多提携照拂。”
“好,识时务者为俊杰。”谷山乱眼中露出满意之色,点头道,“随我去见苏老,你的调令,老爷子早就亲手写好了,就等你这句话。”
谷山乱转身前行。
颜守义微微躬身,姿态卑微恭顺,亦步亦趋紧随在后。只是低垂的眼眸深处,眸光漆黑深邃,死死盯着谷山乱的背影,暗藏满腹算计,从未有半分松懈。
夜色长路,寒风呼啸。
一辆破旧装甲车在公路上疾驰,车顶的弹孔呼呼灌着冷风,席卷整座车厢。风声呼啸,吹散了颜守义的无数思绪,将他从纠结回忆里拉回现实。
他抬手紧紧按住怀中那张尚有余温的调令,心口沉甸甸的,悬了整日的心思,终于彻底落地。
苏府深处,静谧书房。
灯火柔和,四下无人,只剩翁甥二人独处,无需遮掩称谓,无需暗藏心思。
谷山乱看着正细细端详调令的苏千问,轻声开口:“舅舅,您特意埋下颜守义这步闲棋,究竟能为我们后续布局,添几分力道?”
苏千问指尖轻轻摩挲纸面字迹,神色深沉悠远:“前路莫测,不好断言。但我第一眼见他便知,此人藏野心、能隐忍、懂权衡,绝非小苏、小刘之流可比。”
谷山乱好奇心更盛,忍不住微微踮脚,探头望向纸面,一心想从那张亲手写下的调令里,窥探一下还有什么人物会要出场了?
第55章接触
小院四下寂静无声,青石板缝隙里趴着两只蟋蟀,趁着夜色自在鸣唱,细碎清脆的声响此起彼伏,给这座看着偏僻、实则手握朝堂巨大权柄的院落添了一丝鲜活烟火气。
“看什么看?”
书房内骤然炸响苏千问的怒吼,震得窗纸微微发颤。两只蟋蟀受惊,猛地蹦跳着四散逃窜,转瞬消失在青砖缝隙深处,院落再度陷入死寂,唯有屋内源源不断传出老人压抑不住的怒火。
苏千问抬手狠狠一扬,手中那张写满字迹的调令纸直直朝着探头张望的谷山乱扔了过去。纸片轻飘飘在空中打了两个旋,还没落到谷山乱身前,便无力垂落,静静铺在冰冷地面上。
谷山乱全然顾不上苏千问铁青发怒的脸色,连忙弯腰俯身捡起调令,指尖快速扫过纸上文字,默默将全部内容熟记于心。
“原来是表弟要调回都府了。”他小心翼翼将纸张平整放回书桌桌面,眼底藏不住浓烈的喜色,嘴角抑制不住向上扬起。
可苏千问压根不愿搭理他,侧身背对谷山乱,面色沉郁地盯着墙面悬挂的山水油画,一言不发,周身萦绕着浓浓的闷气。
谷山乱再迟钝,也能看出舅舅是因这份调令满心不悦,连忙开口劝解:“舅舅,表弟回都府述职,分明是件大好事。”
说着他伸手想去提起桌上茶壶添水安抚,指尖触碰到壶身才发觉内里早已空空如也,半点茶水都无。他清了清嗓子,朝着门外扬声吩咐:“来人,重新泡一壶热茶送进来。”
轻轻将空茶壶搁置桌角,谷山乱搬过一把木椅,轻手轻脚挪到苏千问对面落座,试探着开口:“我听说表弟在西北分部政绩出众,一路稳扎稳打做到三把手,此番回京,难不成是要提拔高升?”
“高升又如何,他再能干,效力的是整个炎国朝堂,不是我这个半退的老头子!”苏千问听见这话,脸上怒意丝毫未消,心底却悄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只是面上依旧紧绷着冷硬神情,“他一旦回来,这场和谈只会越发难办。那位使者提出的条件本就离谱,根本没有应允的余地,有他这个主战派从中搅局,两边更难达成共识。”
整个炎国都府官场无人不知苏千问的私事,他年近四十才得一双龙凤胎,老来得子分外珍视。儿子成年后主动奔赴西北前线作战,常年驻守边疆,凭实打实的战功一步步坐上西北分部三把手的位置,是朝堂上根正苗红、立场鲜明的主战派,半点水分都掺不得。
“舅舅不必忧心。”谷山乱柔声宽慰,细细斟酌措辞,“表弟此番只是回京述职,陛下召他回来,定然自有安排与考量。等空闲下来,我单独寻他,好好聊一聊其中利害。”
“嗯。”苏千问重重从鼻腔哼出一声,正要开口提点谷山乱处理外交事务的分寸,房门外忽然传来几声轻叩门板的声响。
“老爷,新沏的茶水送来了。”一道甜软软糯的女声顺着门缝飘进书房。
“进来。”苏千问迅速收敛满脸怒容,神色恢复平日沉稳淡然,抬眼望向房门方向。
木门“吱呀”一声向内推开,一名年轻女子踩着细跟软步走入屋内。一身水蓝色改良旗袍,开衩直抵大腿,脸上施着恰到好处的淡妆,眉眼弯弯,笑意明媚柔和。清雅的蓝布料衬得她身姿曼妙,温婉底色里又藏着几分勾人的媚态。
谷山乱看得一时失神,下意识站起身,伸手便想去接女子手中的茶盘。
谁知女子脚步轻巧一转,身姿灵活巧妙避开他伸出的手,面上笑意分毫未减,语气轻柔得体:“端茶这类杂活,自有我们下人来做,怎敢劳烦长官动手。”
她动作娴熟利落,将桌上冷却的茶壶茶杯尽数换下,摆好崭新热茶,整套流程行云流水。
苏千问自顾自拿起茶杯斟满热茶,余光瞥见谷山乱目光直勾勾追着女子离去的背影,直到房门合上隔绝人影,才淡淡出声提点。
“回过神,你如今身担外交部长重任,别总这般胡思乱想失了分寸。”
“是是是,外甥谨记教诲。”谷山乱猛地回过神,意识到方才失态太过明显,慌忙抬手拍了拍胸口掩饰窘迫,强行转开话题,“其实谈判与市井谈生意道理相通,对方不肯退让,我们也不必松口,互相抬价拉锯,慢慢周旋便是。”
“这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接着往下说。”苏千问难得抬眼正视外甥,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浅浅抿了一口温热茶水。
与此同时,苏家后门停车场夜色浓重。夏融冰指尖夹着一支烟卷,兀自望着远处夜色感慨,烟身已经燃去大半,灰烬摇摇欲坠。身侧的李宝忽然手肘狠狠撞了撞他的胳膊。
“别抽了,人过来了。”
“谁来了?”夏融冰慌忙将烟蒂扔在地面,抬脚用力碾灭火星,顺着李宝示意的方向望去。
“还用问?自然是使者兄弟齐东强。”李宝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夏融冰视力本就不算出众,眯起双眼仔细辨认,顿时愣住:“怎么……怎么来了三四个人?除了使者,剩下全是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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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用猜,使者知道咱们俩整日孤身一人,借着出门逛夜市,特意带姑娘过来给咱们认识。”李宝自顾自揣想好一番美事,不等夏融冰回应,快步朝前迎了上去。
“原来是好事!”夏融冰搓了搓手掌,心底瞬间乐开了花,连忙紧随李宝快步朝齐东强一行人走去。
“宝哥!”齐东强老远便瞧见等候在此的两人,只是身旁绿衣还带上了两名交好的姐妹,几个姑娘心性胆小,停车场夜色漆黑,全靠齐东强陪在身边才敢迈步,他一时不便主动上前招呼。
“使者老弟,还带了几位姑娘同行,是特意叫我们二人过来保驾护航?”李宝一身利落黑色运动装,率先站定出声,先摆明身份,免得几个女人误会生出冲突。
“哪里是特意安排护卫。”齐东强率先迈步上前,身后三名女子紧随其后,他先把自身缘由摘干净,余下便任由几人自行相处,“绿衣整日困在府中难得夜里散心,索性叫上两个要好姐妹一同出来逛逛夜市。”
李宝目光一亮,视线立刻在齐东强身后三名女子身上来回打量,迫不及待追问:“哪一位是弟妹?”
苏家府内的侍女向来瞧不上护院、保镖这类武职人员,再加上平日里又深居内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两方几乎没有碰面接触的机会,眼下难得见到几位年轻姑娘,李宝与夏融冰心底都多了几分期待。
第56章兜里没钱
苏家后门门外的长街静得落针可闻,两盏高大路灯笔直伫立,炽白灯光铺满整片出入口,将青砖路面照得一清二楚,周遭却看不见半个人影。
齐东强停下脚步,左右来回扫视院墙拐角、巷口树丛,来回张望两三遍,依旧寻不到苏家护卫、仆役的踪迹,心底不由得暗自诧异。苏家手握朝堂重权,是都府顶尖的世家大族,府邸后门竟是这般疏于看管,未免太过托大,难不成当真笃定没人敢来此处滋事?
“门口怎么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有?”齐东强忍不住开口发问,眉头微微皱起,满眼疑惑。
李宝见状,刻意挺直脊背,摆出一副通晓内情的老练模样,拍了拍齐东强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你这想法就落伍了,只看表面排场。正门人来人往,摆上护卫是做给外人看的门面功夫,这后门是私用通道,周遭全都埋伏着暗卫,个个藏在暗处,不会光明正大站在路灯底下招人眼。”
齐东强恍然,轻轻点了点头,心中瞬间通透。难怪一路走过来感受不到半分防备,原来所有守卫全都隐匿起来,无声把控整片区域。
“哦哦,原来是这般布置。”
几人说着话,绿衣已经轻巧踩下石阶,脚步顿住,回身伸出纤细的手,小心牵住身后踩着矮跟皮鞋的梨梨。梨梨身着淡雅衣裙,身姿温婉,下台阶时动作稍缓,绿衣便贴心守在一旁搀扶。
方才好不容易在齐东强面前展露见识,本想收获几分敬佩,可转头众人注意力全落在两名女子身上,自己反倒成了透明人,李宝心里略有不甘,连忙快步凑上前,也伸手想去搀扶梨梨,想刷几分存在感。
“不用劳烦。”梨梨下意识侧过身子,不动声色避开了他伸来的手。她抬眼淡淡扫了李宝一眼,男人五官浓眉大眼,生得周正魁梧,算不上难看,可眼底那股刻意讨好、急于献殷勤的谄媚神态,实在让人心里生出几分不适。
路灯暖融融的光晕落在梨梨白皙细腻的脸颊上,衬得眉眼明艳动人,齐东强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方才独自去往苏千问书房送茶水、一身水蓝旗袍的侍女。彼时她进退有度,举止优雅,此刻褪去府内拘束,多了几分鲜活柔和。
“宝哥,梨梨姐白日在府里忙前忙后操劳一整天,腿脚早就乏了,你别总凑上去打扰人家。”绿衣往前跨出一步,直接护在梨梨身前,梗着脖子瞪向李宝,小嘴微微撅起,护短的模样一览无余。
“好好好,是我唐突了,我往后退。”李宝脸上瞬间挂满尴尬,双手局促地搓在一起,连连点头致歉,脚步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好几步,方才高涨的兴致骤然消散大半,垂着脑袋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梨梨轻轻拉了拉绿衣的衣袖,故作嗔怪地止住她还想继续争辩的话语,不愿让场面更加难堪。紧接着她转头看向无地自容的李宝,语气温和有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宝大哥,多谢你的好意,只是男女授受不亲,实在不便劳烦你搀扶,还望不要见怪。”
“明白,我都明白。”李宝不停点头,眼底的期待彻底黯淡下去,只剩几分悻悻。
“行了,不过是下几步台阶的小事,没必要僵持。”齐东强适时出声,打断几人之间略显尴尬的拉扯,转头看向李宝转移话题,“咱们要去的夜市还有多远路程?”
一提及周边街巷,李宝立刻收拾好失落情绪,两眼重新亮起光彩,这一片地界正是他最熟悉的领域。他在江南区驻守数年,每日巡逻穿梭大街小巷,加上常年执行警戒任务,周遭每一条胡同、每一处摊贩聚集地,全都烂熟于心,闭着眼都能走通。
“不远,江南区的夜市没有官府划定的固定范围,没有围墙,没有界限,哪片街巷人流密集、摊贩扎堆,哪里就是夜市。”李宝侃侃而谈,说起这片区域,浑身都透着自信。
齐东强忽然想起方才站在阁楼窗边俯瞰全城的画面,心底藏着一丝不解,顺势追问:“方才我在高楼远眺整座都府,除了江南区与皇城灯火连片,城西方向也有大片光源,那片区域是什么地方?”
梨梨安静站在石阶之下,仰头望向齐东强,葱白纤细的手指遥遥抬起来,指向都府西边的天际,温婉轻柔的嗓音缓缓响起,细细解释其中缘由:“早些年老城之内,文武百官府邸、各部衙门挤作一团,街巷拥挤不堪,办公起居十分不便。陛下体恤众臣,特意下旨拨款,在城西开辟一片空地修建新城,朝中大半衙署尽数搬迁至新城办公,官员府邸也陆续建在周边,入夜之后万家灯火连片,看着自然格外繁盛。”
“原来还有这般缘由。”齐东强心中盘旋许久的疑惑终于彻底解开,忍不住低声感慨,“难怪苏千问整日待在自家府邸闭门不出,想来是嫌新城路途遥远,每日往返奔波太过折腾,索性待在老宅处理事务。”
“别琢磨朝堂上的琐事了,出来散心就抛开这些烦心事。天色越拖越晚,大家跟着我走,保准能逛遍最热闹的摊位。”李宝见一行人停在原地闲谈许久,白白浪费时间,率先迈开大步,朝着东边街巷走去。
“走,咱们跟上他。”齐东强笑着环视身旁三名女子,抬脚跟上李宝的步伐,一行人沿着青石板路缓步前行。
不多时,浓郁的烟火气顺着晚风扑面而来,人声喧哗、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江南区夜市赫然出现在眼前。沿街摊位密密麻麻一字排开,各色小吃蒸腾着热气,香甜、麻辣、鲜香的气味交织飘荡;两侧货架琳琅满目,从针线荷包、珠玉首饰这类女子喜爱的小物件,到居家日用百货、老旧古玩、水墨字画应有尽有,往来游人摩肩接踵,处处都是鲜活热闹的气息。
平日里久居苏府深宅、极少有机会出门闲逛的几名女子,一撞见这般鲜活热闹的景象,瞬间褪去了平日里拘谨端庄的模样。方才还处处自持、举止优雅的梨梨,此刻也卸下一身拘束,带着另外两名随行少女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左右来回打量,目光落在精致饰品上便挪不开眼,瞧着样样都心生喜爱,恨不得把摊位上合心意的物件全部打包带走。
李宝快步走到齐东强身侧,两人并肩穿梭在人流之中,他压低声音,悄悄用手肘碰了碰齐东强,低声提醒:“使者老弟,你出门带够银钱了吗?你看几位姑娘挑东西的劲头,等会儿看中几件首饰,花销可不小。”
齐东强闻言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茫然。他是从域外烬地前来的使者,自始至终不曾持有炎国流通的银两、铜板,更何况烬地的生存体系以物易物,根本不存在钱币这一概念,身上自然半分钱财都拿不出来。
他不动声色,假意伸手在衣襟、衣兜来回摸索半晌,翻遍全身,随后面露懊恼,一脸悲愤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来实在惭愧,难得抽空出门散心,偏偏出门匆忙,竟一分银两都未曾带上。”
李宝心里门清,早就料到齐东强不可能持有炎国货币,看着他惟妙惟肖的演技,暗自憋住笑意,随即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略显木讷的夏融冰:“小夏,你身上出门带钱了吗?”
一提银钱二字,夏融冰瞬间垮下一张苦瓜脸。他平日里省吃俭用,从不肆意挥霍,每一笔俸禄都小心翼翼存起来,一心攒钱只为日后成家娶妻,平日里出门极少大额花销,身上只带了少量零碎铜板。
“赶紧全都掏出来。”李宝一把揽住夏融冰的肩膀,抬下巴示意不远处正围在首饰摊前挑选手镯配饰的三名女子,压低声音怂恿,“现在舍得大方花钱,在姑娘面前留个好印象,还怕日后找不到媳妇?你看绿衣身旁那位穿淡绿色衣裙的姑娘,模样温婉性子柔和,我都替你盘算好了,往后多陪着出门逛几次,舍得付出,早晚能打动人家。”
方才还愁眉苦脸心疼积蓄的夏融冰,听完这番话瞬间喜笑颜开,眼里放光,连忙伸手往内侧口袋里摸索,恨不得把自己攒下的全部积蓄尽数拿出来,只为在心仪女子面前展露大方。
两人低声交谈的内容一字不落地飘进齐东强耳中,他强压着心底的笑意,暗自腹诽:李宝自己想在女子面前刷好感,反倒撺掇夏融冰掏腰包买单,这算盘打得实在精明。
另一边首饰摊位前,绿衣拿起一支水润通透的水蓝玉镯,轻轻套在梨梨纤细白皙的手腕上,凑近细细端详片刻,眉眼弯弯,满意地点点头:“这支玉镯和梨梨姐太相配了,色调衬你的肤色,气质也完全契合。”
梨梨抬手转动手腕,看着玉镯在路灯下泛出柔和光泽,眼底也生出几分喜爱。
绿衣当即转身,看向站在人群外围、装作置身事外的齐东强,脆生生扬高声音,清晰地开口喊道:“哎,你带钱了吗?这支玉镯我想买下来送给梨梨姐。”
第57章王步利的心思
整条夜市街巷人声鼎沸、喧闹不休,往来游人摩肩接踵,随处可见江南区各大高官府邸出门散心的女眷。这些贵妇少女身边大多跟着府里的护卫、家丁或是自家夫君,有男性随行护持,一路说说笑笑,自在闲逛。
绿衣方才那一声呼喊清亮通透,在嘈杂的人潮里格外突出,心底多少藏着几分想在梨梨与另外两位姐妹面前显摆的心思。她刻意调整姿态,双手轻轻交叠放在小腹前,端起一副温婉得体的淑女模样,这般惹眼的举动,瞬间吸引了摊位周边不少路人驻足侧目,一道道视线齐刷刷落在她们一行人身上。
齐东强站在一旁,见状无奈抬手扶额,轻轻苦笑一声,心底不由得咯噔一下,暗自发愁。他心里清清楚楚,当下属实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旁人最多只是忘了带银两,可他身为域外烬地前来的使者,身上压根就没有炎国流通的钱币,根本不存在掏钱这一说。
就在这时,一道尖利响亮、音量足足高出绿衣十倍的女声骤然从不远处传过来,硬生生盖过周遭所有摊贩吆喝与游人说笑的动静。
凤小涵整个人紧紧依偎在身侧男人怀中,手臂牢牢环住对方的腰,方才她清楚看见男人目光直勾勾落在绿衣身上,心底翻涌着浓烈的醋意,不甘被旁人分走注意力,才故意拔高嗓门当众叫嚷,摆明了要争抢风头。
男人被凤小涵刺耳的声音拉回思绪,方才失神落在绿衣身上的视线匆忙收回,重新落回怀中闹脾气的女人身上,随口应和一句:“好,那咱们也上前去挑一挑饰品。”
凤小涵上身穿着一件宽松随意的红色短袖T恤,衣料垮垮地搭在肩头,从旁人稍高一点的角度望过去,领口宽松处能隐约看见一片雪白肌肤。她心中得意,刻意慢悠悠扭动脖颈,脚下猛地重重跺了一下青石板地面,细微的动静却足够撩动身边男人,对方胸腔起伏,忍不住急促地深喘一口气,眼神黏在她身上挪不开。
“走了。”凤小涵一把攥紧男人的胳膊,不由分说拽着对方,径直朝着绿衣、梨梨所在的首饰摊位快步走去。
凤小涵刻意张扬的吵闹声引来了更多好奇路人,短短片刻,一层又一层看热闹的百姓围堵在首饰摊四周,人人抱着看戏的心态,静静驻足观望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
“快上前护住几位姑娘,提防人群里藏着不怀好意的宵小!”李宝见人群飞速聚拢,担心拥挤之下有人趁机揩油、惊扰女眷,立刻招呼齐东强与夏融冰,三人快步上前,将绿衣、梨梨还有另外两名侍女牢牢护在包围圈内侧,隔绝外围拥挤的人流。
凤小涵依靠在男人怀中,慢悠悠抬眼,眼角余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直直落在梨梨手腕上那支水蓝玉镯,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冷笑:“呵呵,倒是凑了不少人。”
搂着凤小涵的男人名叫王步利,他全然无视绿衣一行六人,目光只落在摆摊商贩身上,开口询问:“老板,这支玉镯还有同款存货吗?我的朋友也想要一件。”
摆摊的商贩抬眼打量二人,一眼便瞧出其中门道。男人约莫三十出头,衣着华贵气度不凡,怀中少女看着不过十六七岁,年纪相差悬殊,心知这是城中某位权贵豢养的外室,不敢怠慢,连忙低头在摆满玉器的摊位里翻找,一心想要找出梨梨腕间一模一样的玉镯。
一旁的李宝见状心急,慌忙伸手掏遍自己身上所有口袋,把自己积攒的银钱全部取出来,又转头拿过夏融冰兜里仅有的零钱,两份钱款凑在一起清点,数额看着依旧单薄。
齐东强不愿让李宝当众陷入没钱买单的窘迫,轻轻伸手拉了拉绿衣的衣袖,俯身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小声询问,避开周围旁人的视线:“这支玉镯大概要多少钱?”
绿衣方才还满心戒备,一直留意着步步逼近、态度嚣张的凤小涵,听见齐东强贴近耳畔的问话,紧绷的神情瞬间柔和下来,语气轻飘飘地答道:“也就两万铜板而已,算不上多贵。”
“原来是这样。”齐东强转头看向还在反复清点零钱、面露难色的李宝,心头不由得焦急几分,小声上前问道,“宝哥,咱们凑出来的钱够支付吗?”
“钱倒是勉强够数,只是一旦买下这支玉镯,咱们所有人身上就剩不下几个铜板,之后返程、逛街都没有多余花销了。”李宝面露为难,凑近齐东强耳边低声说明,下意识希望这位外来使者能想出别的解决办法。
齐东强听完只是一脸轻松地笑了笑,随口回道:“要是手头拮据,那咱们不买便是。”
梨梨站在一旁,将李宝清点银钱时的窘迫模样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当即抬手,指尖勾住玉镯边缘,打算将腕上的玉器褪下来还给摊主:“算了,这支镯子我便不要了。”
另一边,商贩把整个摊位的玉器翻来覆去搜寻了好几遍,始终没能找到和梨梨手中一模一样的玉镯,只能满脸歉意地朝着王步利拱手致歉:“实在对不住客官,同款玉镯已经断货了,您不妨看看摊位上别的款式玉器,也都是上好料子。”
王步利微微一怔,低头看向身旁闹脾气的凤小涵,试探着商量:“既然没有同款,咱们挑一件别的样式好不好?”
“我不要别的,我就要她手上那一支!”凤小涵此刻满心不悦,只觉得身边男人处处没用,连一件心仪首饰都不能为自己争来,余光瞥见不远处的绿衣,心底妒火更盛,打定主意要当众和对方争抢到底。
话音落下,她不等王步利回应,直接迈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抢夺梨梨褪到一半、堪堪挂在手腕上的玉镯。
“你想做什么!”绿衣见状立刻挺身挡在梨梨身前,伸手狠狠推了凤小涵一把。方才凤小涵动作粗鲁,拉扯间磕碰到梨梨的手腕,梨梨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绿衣见姐妹受委屈,当即挺身而出替人出头。
凤小涵被推得连连后退数步,站稳之后,看着绿衣清丽脸蛋上毫不掩饰的怒意,又想起方才王步利盯着绿衣时那道贪恋的目光,心底醋意彻底炸开。她眼珠飞快一转,立刻心生一计,嘴里痛呼一声“哎呦”,整个人直直瘫倒在冰凉的青石板路面上。
她一只手掌撑住地面支撑身体,另一只手抬起来反复揉搓眼眶,脑袋向后仰起,眼眶飞快揉出一层水雾,泪眼朦胧地望着身前的王步利,摆出一副受尽欺辱、孤立无援的可怜模样。
王步利斜斜瞥了一眼瘫坐在地上假意哭泣的凤小涵,脚步向前跨过她的身子,径直走到齐东强面前,抬手抱拳,语气带着几分压迫感开口:“这位朋友,你们方才这般行事,未免做得太过分了。”
王步利本心并不想在人流密集的夜市大肆张扬,自己身居要职,还带着一名外室当众与人起冲突,极易引来旁人窥探、传闲话,被政敌抓住把柄。可眼下凤小涵当众受委屈,自己若是默不作声,反倒落了弱势,只能硬着头皮出面撑腰。他一眼便看穿六人之中,齐东强是主事领头之人,所有矛头径直对准齐东强。
“明明是她主动上前抢镯子在先!”绿衣立刻上前一步出声反驳,单薄的身子牢牢挡在梨梨与另外两名侍女身前,“我方才根本没有用多大的力气推她!”
王步利完全无视绿衣的辩解,目光沉沉地定格在齐东强身上,心底暗自笃定,眼前这个男人不愿在闹市之中把事情闹大,只会选择息事宁人。
齐东强看着绿衣像护崽的母鸡一般,单薄身形死死护住身后几名姑娘,忍不住淡淡失笑,随即伸手握住绿衣的肩膀,将她轻轻拉到自己身后护好,抬眼直视王步利,语气冷硬直白:“就算推了她又如何?这个女子行事无礼,当众抢夺他人物件,倒地撒泼装可怜,你身为同行之人,非但不加管束,反倒上门问责,想来你也只是个分不清是非、眼光浅薄的三流人物。”
身下青石板寒凉刺骨,凤小涵方才只顾着装委屈,一时没能察觉凉意,此刻听完齐东强毫不留情的嘲讽,只觉得皮肉被寒气浸透,内心更是羞愤交加,里外都凉透了。她狼狈地撑着地面站起身,眼眶噙满泪水,慌忙躲到王步利身后,紧紧拽住对方的衣摆不敢露头。
暗处早有王步利提前带来的随行护卫上前,一左一右牢牢站在王步利身侧,将他护在中间,周身气势紧绷,随时准备动手。
身后凤小涵断断续续的啜泣声钻进王步利耳中,搅得他心头烦躁难耐。他上下打量齐东强一行人朴素的衣着,暗自断定这群人不过是江南区大户人家打杂的下人,没有什么深厚背景,当即厉声下令:“动手!“
他本意是速战速决,把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掳走,找地方弄死,尸体直接丢进城外护城河,不会留半点痕迹!
第58章救兵?
江南区的一处夜市上,今夜比往常更为热闹,人群自觉地围成了一圈,里三层,外三层!无他,因为这一圈里有热闹可看!
察觉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七嘴八舌议论着,指指点点的,说什么的都有!
王步利抬手捂住自已的大半张脸,装作咳嗽的样子,干咳几下,借机将自己的面目遮住大半,慢慢地挪到自己哥哥手下的部属身后!
那边李宝见事情要闹僵,早就知会准备动手的夏融冰回苏家叫人去了,自己几人的身份,李宝心里清楚,左右不过是几个看家护院的和几个侍女而已,对方穿着华贵,举手投足不似凡品,比自己这边贵重得多!
现在唯一能倚仗的也只有身前这个一直面带微笑的使者了!
“记住,直接找谷长官!”夏融冰在街上狂奔,心里不断重复着李宝的这句话!
两个黑色运动装的男人,裤兜里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装着家伙呢!
二人斜斜地撇着嘴,一步三晃地杵到绿衣面前,“知道你打的小姐是干啥的吗?能让你们几个下人给欺负喽?”
两个男人并没有将身后正主的底细说出来,只是想拿那个女人的压几人一头!
绿衣瞅着两人气势汹汹朝着自己来了,小手不安地捂在胸口,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没成想身后还有一位!
“怎么?怕了?”齐东强的声音在绿衣头顶想起,小姑娘猛地抬头,却发现是齐东强,原本哭丧的脸立马欢喜起来,“我才没有!”
齐东强自然不会让嘴上还在逞强的绿衣处于险地,将这个女孩子拉到李宝身边,自己迎上了那两个男人!
“是谁啊?干嘛的?”齐东强眼神变得冷厉,眸子里金色的光芒闪现,死死盯着这两个不知所谓的男人!
“人家可是都府江南区的护士,可不是你们这些大户人家丫鬟下人比得了的!”两个男人微微后退着,看着对面眼底的那抹一闪金光转瞬即逝,潜意识便觉得对方是块铁板,自己两个人踢不动!
“呦,护士是吧!江南区是吧!”梨梨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前面,腕子上的玉镯终究是没有褪下来,她声音高亢,彷佛是故意说给围观的观众听的!
“谁不知道,江南区中心医院的护士长带着护士们陪他们的领导睡觉啊?”梨梨声调猛地又拔高了几分,要将她在苏府来往贵客口中的谈资公之于众!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周围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你放屁!”凤小涵嘶哑的声音,夹杂在周围嘈杂的议论声里并没有多少人注意!
看着凤小涵泪流满面,努力辩解的样子,王步利的心微微一动,但是他并不同情对方,因为梨梨说得都是真的!
他本就是梨梨口中的医院的小领导,而凤小涵在一众护士里才貌算是出众的了,借着自己哥哥社会工程部部长的光,他自己独占一个小小的护士并不算出奇!
“还不快动手,打到她闭嘴!”王步利再也不掩饰,再磨叽下去,都府医院系统这点丑事儿,明天就人尽皆知了,他咬着后槽牙,狠狠喊着,额头上青筋暴起!
两个恶奴再忌惮齐东强,也不得不出手了,他们在裤兜里,掏出伸缩的铁棍,冲向那个女人!
“砰砰!”齐东强一人给了一脚,两个男人身形倒飞出去,足足有五米远!
围观的人群“哗啦”散开,又迅速围拢,他们生怕伤到自己!
齐东强带着轻蔑的笑容,两只手在胸前“咔擦,咔擦”捏着,一步一步走向王步利,“狗男女,该你们了!”
“住手!”人群外围谷山乱的声音传来,他带着苏家的黑衣家丁,将人群分开!
谷山乱的面子齐东强自然是要给的,他立在原地,头也没回,定定地看着脸上带着泪痕的凤小涵!
“谷大人救我!”王步利腿早就发软了,只是碍于大庭广众之下,不好直接跪下,凭借自己那仅有的自尊心,在心里祷告着,“不能跪,这么多人呢!”
他死命地掐着自己的大腿,眼巴巴地望着对为自己搬来的救兵——谷山乱!
“使者大人,你没事儿吧!”谷山乱推开拦住自己去路的的家丁,直直冲到了齐东强面前,他抓住齐东强的双臂上下打量着对方,生怕对方受什么伤,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刚成立了外交部,就眼前这么一个服务对象,出了什么意外,自己这个外交部部长还有什么作用!”
“谷大人,他是你家的家仆?”王步利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乱如麻,后背的汗水将早就将里衣浸湿,“我本以为这谷山乱是路过,看着我深陷困境,来助我的,没想到居然是对方的人!”
“滚蛋,你丫的说谁是家仆呢?”谷山乱正是心乱之时,冷不丁听见王步利在耳边嚷嚷,烦躁地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王步利的脸上!
“别人怕你,可在我眼里你就是只蝼蚁,借你哥哥权势有什么用!”谷山乱心绪纷杂,脸皮颤抖着,上面的坑坑洼洼显得异常明显!
“谷长官,别生气啊,我这不是没事儿吗?”齐东强第一次见谷山乱动了真怒,温言安慰着!
谷山乱紧紧攥着齐东强的手,对着自己带来的家丁们使了一个眼色!
他们倒是伺候人久了,上位者一个细微的动作,神情,暗示,理解的倒是极快!
片刻,那四人便被捂着嘴,推推搡搡带去了僻静处,围观的人群也被强制疏散了!
“使者啊,这几人的确是杀不得!”谷山乱看着那几人的背影,深深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解脱了一般!
齐东强这才发觉谷山乱紧握着自己的手腕的双手,微微抖着,只是刚才心思不在这,没有察觉出来,“你手心里怎么这么多汗啊?”
他挑了挑眉,故意将自己的声音放大,就要调戏一下这个老倌!
“哎呀,使者你可别闹了,得到可靠消息,都府里有人肯定是有人拿你做文章啊!这众目睽睽之下暴起杀人可不行!”谷山乱神秘兮兮地凑在齐东强耳边解释着!
第59章当真吗?
方才围观争执的一众路人,全被谷山乱带过来的苏家府丁有序疏散开。整条夜市长街瞬间空旷大半,只剩下沿街没法挪动摊位、扎根在此营生的商贩,一个个站在自家摊子后头左右张望,进退两难。走的话,今晚辛苦支起的摊位、货品无人看管;留下来,方才那场冲突还历历在目,生怕又再起纷争惹祸上身,人人脸上都挂着局促不安。
齐东强径直走到谷山乱面前,五指摊开,手掌稳稳伸到对方眼皮底下,语气直白干脆:“拿钱。”
谷山乱当场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用意,下意识转头扫了一圈空荡荡、安静得有些冷清的夜市街巷,疑惑发问:“拿钱做什么?咱们不是还要接着逛夜市散心吗?”
“难得来一趟都府,好好看看你们炎国的市井风土人情,买点东西罢了。”齐东强维持着摊手的姿势,神色平淡,看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行行行,给你便是。”谷山乱心里无奈,他出门仓促,身上根本没备多少大额银钱,只有一叠随身零碎零花钱。他干脆利落把一沓纸币拍在齐东强摊开的掌心里,心底暗自腹诽打趣:我这纯粹是操心劳碌,就怕都府里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世家二世祖,不长眼招惹这位域外使者,反倒被他失手重伤,到时候朝堂上下又是一堆麻烦事。
街巷深处,几道身着黑衣的府丁快步走了出来,一行人边走边抬手拍着衣袖,胸口微微起伏,带着一路快步奔走的轻喘。单看外在姿态,倒是训练有素,行事规矩得体,看不出半分敷衍应付。
领头的黑衣家丁快步凑近谷山乱身侧,微微俯身,压低声音附在他耳边,低声汇报了几句方才探查打探到的消息,话语简短,几句话便交代完毕。
听完家丁的禀报,谷山乱转头面向齐东强,双手抱拳,面上带着几分歉意开口:“使者大人只管继续闲逛,我这边还有公务要处理,便先行告辞了。”
话音未落,不等齐东强开口回应,谷山乱便领着一众黑衣家丁,转身快步消失在夜市尽头的巷口。
一行人走远之后,身旁一名贴身家丁放慢脚步,凑近谷山乱身侧,压着嗓音小声请示:“谷大人,咱们真放任他们几人继续在夜市随意走动吗?方才方才闹出的事端还没平息,恐再生变故。”
谷山乱脚步微微一顿,低头沉吟思索片刻,缓缓开口吩咐:“无妨,让他们随意逛逛散心。你挑几个身手稳妥的人,远远跟在后头暗中看护,不必上前打扰,只需要暗中留意,护住几人周全即可。”
一众家丁领命四散分开,一部分跟随谷山乱返程,余下几人分散隐匿在街巷拐角暗处。随着谷山乱一行人彻底离开,方才被驱散的游人百姓渐渐三三两两折返回来,整条夜市街巷再度恢复了先前热闹喧嚣的模样,商贩吆喝、游人说笑的声响重新填满街巷。
等谷山乱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李宝才揣着几分忐忑不安,小心翼翼凑到齐东强身旁,脸上满是局促:“使者大人,方才梨梨姑娘看中的那支玉镯还没结账,方才事态混乱一直耽搁,咱们手上的钱够支付吗?”
耳边突然响起李宝的声音,齐东强微微一怔,侧头看向眼前一脸讨好、满心惦记女眷的李宝,忍不住无奈摇头打趣:“你可真是色令智昏,半点小事都放在心上。”
“嘿嘿,哪有哪有。”李宝被戳中心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双手局促地来回搓动,尴尬地低笑两声。
齐东强没有再多调侃,直接把谷山乱方才给的一叠钞票尽数塞进李宝裤兜,随即转头看向刚从外围打探消息折返回来的夏融冰,开口询问:“小夏,方才你是去哪里寻到谷山乱的?”
“我找到苏府后院的时候,谷大人正在苏老爷的书房里,瞧着二人神情严肃,应该是在商议朝堂上的要紧事。”夏融冰下意识回头望向谷山乱离去的巷口,想起方才王步利带人寻衅的场面,心底依旧带着几分后怕。
“原来是这样。”齐东强轻轻点头,正准备接着和几人说话,视线扫过四周人群,猛然发现绿衣的身影不知所踪。
他连忙环顾四周来回张望,心底猛地一沉,当即抬高音量连声呼喊:“绿衣?绿衣!你在哪?”
“别高声喊了,不用着急。”梨梨陪着刚付完玉镯钱款的李宝缓步走近,轻声开口安抚,“绿衣性子馋,估摸着是独自跑到前面小吃摊买吃食去了。”
“这丫头也太神经大条了,方才才刚闹出一场冲突,四处人多眼杂,离开也不知知会一声。”齐东强眉头紧紧皱起,心中又急又气,直接挤开往来人流,大步朝着夜市前方的小吃摊位走去。
没走出多远,齐东强便看见了绿衣。她独自坐在街边简易小木桌旁,双手捧着一只粗瓷大碗,微微低头,小心翼翼对着碗口轻轻吹气,碗里满满一碗飘着厚厚一层金黄油脂的热鸡汤,热气袅袅升腾,香气飘出老远。
齐东强快步上前,抬手重重一拍桌面,“咚”的一声脆响,惊得捧着鸡汤的绿衣手一抖,险些直接把整碗热汤打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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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什么突然吓我!”绿衣稳住手里的瓷碗,抬头看清来人是齐东强,当即把瓷碗重重顿在木桌上,鼓着腮帮子气鼓鼓地高声反问,满是委屈恼怒。
“你独自乱跑,离开之前也不知道和我们说一声,方才街上乱成那样,万一出了事怎么办?”齐东强气得牙根紧咬,看着眼前毫无分寸的少女,心底火气翻涌,几乎忍不住想上前训诫几句。
“小孩子心性,别同她置气。”梨梨不知何时也走到了小吃摊前,轻声劝解完二人,转头朝着摆摊的店家扬声吩咐,“店家,再上五碗标准版鸡汤。”
夏融冰闻言,立刻走到一旁搬来几张矮木小板凳摆放整齐,绿衣带来的另一位同伴西西也上前搭手帮忙,几人顺势围坐在小木桌四周。
绿衣立刻往梨梨身侧靠过去,一头依偎在她肩头,眼眶微微泛红,闪着细碎泪光,委屈巴巴地向梨梨控诉:“姐姐,你看他,刚才还凶我。”
“谁让你不告而别,方才摊位前争执那么凶险,大家都在担心你。”梨梨抬手轻轻顺着绿衣的后背柔声安抚,转头看向面露窘迫的齐东强,笑着解释,“你多担待些,她年纪小,心性还像孩童一般,行事莽撞,没什么心眼。”
店家很快端着盛好鸡汤的瓷碗送了过来,齐东强伸手接过自己那一碗,淡淡笑了笑没有接话,目光下意识落在自己碗中,又探头看向绿衣面前那一碗鸡汤,低声喃喃自语:“怎么两碗看着差别这么大?她那碗里鸡肉明显多不少。”
坐在齐东强身侧的李宝听见这话,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出声解释:“咱们点的是标准版,分量自然单薄些,鸡肉也就少一点。”
“这……”齐东强满脸茫然,转头看向身旁几人,眼神里满是不解,等着众人给自己一个完整的说法。
梨梨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笑意,修长白皙的指尖遥遥点了点绿衣面前的鸡汤碗,缓缓说明:“普通标准版一碗五千马克,绿衣这碗加料顶配的,要一万马克。”
“听你这么说,这吃食定价倒是很贵。”齐东强带着几分狐疑开口问道。
“如今物价飞涨,街边一块普通面包都要六百马克了。”李宝轻轻叹了口气,端起瓷碗啜了一口热鸡汤,话说到一半猛地抬头看向齐东强,话到嘴边骤然顿住。他余光瞥见一旁坐着的梨梨、绿衣几位姑娘,到了嘴边的心里话又硬生生咽回肚子里,不敢随口多说。
“要不然,你平日里还要辛苦打两份工补贴开销?”齐东强微微俯身,凑近李宝耳边,只用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揶揄。
“别乱说别乱说!旁边还有旁人在呢。”李宝身子猛地向后一仰,慌忙连连摆手,神色慌张,生怕旁人听见这番对话。
齐东强口中说的,正是李宝与夏融冰暗中身兼司马家暗线,又在苏府充当护卫两头奔走的隐秘差事,万万不能被旁人听去。
梨梨安静握着小勺,慢慢搅动碗里温热的鸡汤,一下一下轻轻吹着汤面热气,默不作声。一旁的绿衣依旧垮着小脸,独自坐在桌边生闷气,不肯主动搭话。
齐东强尝了一口碗里的鸡汤,汤汁鲜醇浓郁,味道确实绝佳,心底不由得想再添一碗,只能转头看向手里保管全部钱款的李宝,开口询问:“谷山乱方才留下的那些钱,够咱们再添吃食吗?”
李宝伸手探进裤兜,指尖捏了捏兜里钞票的薄厚,轻轻摇了摇头:“不算宽裕,勉强够用而已。”
梨梨闻言眉头轻轻蹙起,方才喝汤的兴致一扫而空,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感慨:“现如今炎国大半国库银钱都调拨军方,用来研发新式武器装备,层层消耗之下,寻常百姓的日子过得一日比一日艰难。”
“其实这不是……”绿衣刚开口想要接话,视线无意间对上齐东强的目光,想起方才被他训斥的事,瞬间抿紧嘴唇,把后半句话憋了回去,依旧带着赌气的情绪。
西西平日里性子安静寡言,见绿衣话到嘴边停下,便笑着接过话头,轻声说道:“这不正好使者大人前来和谈,若是双方能顺利达成和谈协议,边境纷争平息,国库开销减少,咱们普通百姓的日子自然就能宽裕起来。”
梨梨抬起一双杏眼,目光直直落在齐东强身上,眼底说不清是满心期盼,还是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哀求,轻声开口询问:“使者大人,城中不少人都听说,你们烬地提出的议和条件十分苛刻,此事当真吗?”
第60章到底是因为什么
瓷碗里热气腾腾的鸡汤不断往上翻涌,氤氲白雾笼罩在眼前,齐东强望着碗中晃动的汤面,整个人怔怔地陷入失神。他心底透亮,此番和谈时刻意抛出那些苛刻条件,并非自己本意,不过是遵照炎国军方的授意,配合对方演一出戏罢了。
梨梨方才那句问话带着几分隐隐的质问意味,落在李宝耳中,让他心头一紧。他慌忙左右扫视来往穿梭的夜市行人,好在周遭游人只顾着闲逛吃食,没人留意这张小桌边几人的交谈,他这才松了口气,连忙站出来打圆场缓和气氛:“使者大人说到底也只是奉命传话,做不得主,诸位不必多想。”
滚烫鸡汤升腾的热气扑面而来,烘得几人面颊发烫,齐东强额角不断渗出细密汗珠,顺着眉骨滑落,最后凝成豆大的水珠,顺着下颌坠落在衣襟上。
他在心底斟酌许久,抬手轻轻拦住还想继续替自己辩解、多说宽慰话的李宝,抬眼望向围坐的众人,语速平缓地缓缓开口:“其实在我看来,就算双方真的达成表面和平,普通百姓的日子也未必能真正好转。”
“哦?”梨梨手中握着白瓷小勺,慢悠悠搅动碗里汤色浑浊的鸡汤,细长的眉峰轻轻向上挑起,眼底藏着几分探究,“使者此话,究竟是何缘由?”
齐东强随手抽过桌边摊贩备好的粗纸,擦干净额间不断冒出的汗水,抬首望向夜市上空隐约露出的细碎星子,沉声道出心中所想:“所谓两国和平,不过是明面上放下兵刃、不再正面交锋,可暗地里,资源、势力、地界的较量依旧不会停歇,争强好胜之心不会就此消散。”
“既然使者这般看待局势,那咱们也只能静待朝堂外交部拟定最终议和章程。”梨梨舀起一勺鸡汤送入口中,下一秒眉头骤然蹙起,舌尖轻轻抿了抿唇,显然这碗鸡汤的口感滋味并不合她心意,语气里藏着一丝暗含“走着瞧”的疏离。
齐东强听出她话语里暗藏的态度,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再多辩驳言语。
方才二人一来一回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进李宝耳中,他内心翻涌着万千思绪,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沉稳模样,小口小口抿着碗里温热的鸡汤。他暗自思忖,自己从前只一心谨记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一心完成司马家交代的潜伏任务,从未深思过梨梨提及的百姓生计、两国博弈这一层,想着想着,下意识轻轻摇晃起脑袋。
“宝哥,你这是怎么了?”梨梨心思细腻,第一时间捕捉到李宝反常的神态,寻常聊起这般敏感的朝堂局势,在场男子大多会据理力争、争得面红耳赤,唯独李宝此刻神色低落,不由得出声询问。
“宝哥~”夏融冰与齐东强对视一眼,二人像是捕捉到了什么耐人寻味的苗头,齐齐看向面色微微泛红的李宝,故意拖长语调起哄打趣。
梨梨端正坐在木桌对面,脊背挺直,神色淡然地看着二人一副贱兮兮看热闹的模样,语气平静无波:“你们二人这般闹腾做什么。”
方才几人的起哄声没有刻意压低,动静不小,引得邻桌食客、路过闲逛的路人纷纷侧目,一道道视线齐刷刷投向这张小桌。齐东强自知失态,略显不好意思地朝着周遭围观的路人拱手致歉。
梨梨见状收敛了方才的淡然,语气平平淡淡,仿佛在诉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我只是觉得往后乱世难避,身边能有一人彼此扶持依靠,总归安稳些。”
“小梨!”李宝听见这话瞬间慌了神,猛地站起身急忙出声制止,压低声音紧张提醒,“此话万万不可在外随意言说,慎言!”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街巷,仔细确认没有旁人驻足偷听、窃听谈话内容,这才稍稍放下心,重新落座回板凳上。
“嗯。”梨梨微微低头沉吟片刻,抬眼看向神色紧绷的李宝,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缓缓开口,“方才使者说得没错,乱世将至,咱们所有人都该提前为自己多留一条后路。”
话音落下,她直直抬眼,目光牢牢定格在齐东强身上,静静等候他给出一个说法、拿定主意。
她这一番直视如同触发连锁反应,桌边其余几人顺着她的视线,尽数转头望向齐东强,就连方才还憋着一口气、和齐东强置气的绿衣,也暂时放下心中不满,安静看向他。
“全都盯着我做什么?”齐东强被众人齐刷刷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慌忙端起面前的瓷碗,仰头猛灌一大口鸡汤,以此掩饰窘迫。
这张街边小吃摊的小木桌长年累月摆放于此,桌面布满深浅不一的油渍,也侧面印证这家鸡汤摊是经营多年的老店。绿衣随手拿起一根细牙签,低头一下下刮着桌面上黏腻碍眼的油污,见众人依旧围着齐东强追问,低声开口:“人家若是不愿多说,咱们也不必强人所难。”
这句话轻飘飘砸进齐东强耳中,气得他牙根阵阵发痒,重重长叹一口浊气,不再刻意遮掩心中判断,郑重开口:“两国之间早晚必有一战,不管是炎国还是烬地,没有一处能称得上安稳落脚之地。”
“是啊,古来兴亡更替,到头来受苦的永远是底层百姓。”梨梨伸手轻轻攥住绿衣攥着牙签的小手,一把将那根牙签夺下扔在地面,小声嗔怪,“街边摊贩的桌子多脏,拿牙签刮油污,也不嫌污手。”
说罢,她抽出一张干净粗纸,细细细致地帮绿衣擦拭指尖沾染的油污。
“你们几人,都是这般想法?”齐东强神色骤然严肃,目光郑重地环视围坐一桌的所有人。
众人先是齐齐一怔,彼此对视犹豫片刻,紧接着用力点头,脑袋点得如同啄米的小鸡。
“此处人多眼杂,并非商谈要事的合适地方,咱们先定下大致基调。”齐东强扭头警惕扫视一圈往来人流,眉头紧紧皱起,提议道,“不如暂且先返回苏府,关起门来再从长计议,细细商议后路。”
“此言有理。”梨梨修长纤细的指尖轻轻叩击桌面一处方才绿衣刮干净油污的小点,随口应声附和,说完便垂眸陷入沉默,眉心微蹙,显然在暗自思索后续安排。
片刻后,她身子微微向前倾,方才温和温婉的面容骤然染上几分冷硬,五指紧紧攥成紧实的拳头,在众人面前轻轻挥了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今夜摊位前争执、方才咱们交谈的所有内容,半个字都不能向外传,此事关乎咱们所有人往后的身家性命。”
几人从未见过平日里温柔大方、待人随和的梨梨露出这般凌厉狠绝的神情,心中一惊,全都乖乖点头,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说半句闲话。
见众人这般安分顺从,梨梨满意地轻轻颔首,再度将目光落回齐东强身上:“能相遇便是难得缘分,绿衣早已托付于你,我们姐妹几人,也想跟着沾一份安稳庇护。”
被她直白恳切的目光看得有些局促,齐东强当即抬手重重拍了拍自己胸脯,爽快应下:“此事包在我身上,只是需要给我一点时间,仔细斟酌妥当对策。”
“好,一言为定。”梨梨缓缓起身,舒展腰身伸了个懒腰,故作轻松地打了个浅浅哈欠,“咱们先动身回府,等使者思虑周全,咱们再另行商议。”
“走,回府了。”几人在外逛了大半宿,早已身心困倦,纷纷跟着打哈欠,应声附和起身。
暗处一路随行、暗中看护几人行踪的五六名苏家黑衣家丁,紧随众人身后一同踏入苏家后门,厚重院门缓缓闭合,外头江南区夜市喧嚣热闹的人声、商贩吆喝声尽数被隔绝在外,院内瞬间安静下来。
深夜,苏府高楼客房之中,齐东强独自站在屋内,绿衣背对着他,单薄肩头微微起伏,正低声默默啜泣。
面对闹别扭落泪的绿衣,齐东强一时也束手无策,只能局促地来回揉搓双手,放轻语调低声软声劝慰:“方才是我不对,不该当众冲你发脾气,我只是见你一声不吭独自乱跑,担心你在外遭遇危险,一时情急才失了分寸。”
绿衣肩头的颤抖渐渐平复,停下细碎的哭声,闷闷开口:“我在意的根本不是这件事。”
“那究竟是为何?”齐东强这下彻底摸不清少女心中的心思,满心疑惑。
他迈步走到窗边,俯视着窗外寂静的院落,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低声喃喃自语:“你倒是说说,到底是因为什么在生我的气?”
第61章不能出门
方才江南区的夜市人声鼎沸、烟火喧嚣,两相映衬之下,苏家这座深阔宅院反倒静得出奇。院内几盏常年悬挂的宫灯,灯光岁岁如常,静静铺洒在青石板回廊与错落亭台间,偶尔才有两名轮值守夜的家丁提着灯笼缓步穿行,脚步声轻浅,转瞬又消散在曲折院墙深处。
齐东强站在窗边,满心纠结地胡乱抓挠着头发,视线无意间扫过长廊,忽然瞥见一道格外扎眼的光亮。他凝神定睛细看,才看清是一颗锃光瓦亮的光头,正不紧不慢沿着连廊缓步走动,在灯火下反光格外醒目。
齐东强眉头紧紧拧起,目光紧紧追着那道光头身影,低声喃喃自语,心底暗自揣测:莫非昨夜夜市里跟我们起冲突的王步利,是这人的亲兄弟?之前谷山乱跟我提过,那人一贯仗着兄长权势在市井间横行霸道,如今这么快就寻到苏府,是专程上门兴师问罪来了?
屋内原本还伏在床边、刻意装出委屈哭腔的绿衣,察觉身后齐东强许久没有动静,哭声当即戛然而止,连忙抬眼转头望向立在窗前的齐东强,语气带着几分娇嗔不满:“人都看别处去了,还不快来哄哄我?”
“来了来了!”齐东强骤然回过神,立刻收起心底对光头来客的思索,关窗、拉合厚重布帘两个动作一气呵成,快步走到绿衣身前,刻意放柔放缓声调解释,“方才是我不好,夜市里不该当众冲你发脾气,我真不是有意的。”
绿衣在苏府做丫鬟已有两年光景,平日里看多了府中各式男女相处,心里通透得很,清楚如何拿捏依附之人的分寸。她明白小吵小闹尚可增添几分情分,可若是一味无休止闹脾气,彻底惹恼对方,到头来自己只会落得孤立无援,半点好处都捞不着。
她抬手轻轻揉搓着双眼,侧身坐在床沿,软糯的声音裹着一层淡淡的委屈:“我压根就没为方才你凶我的事生气。”
“那你到底是因为什么心里不痛快?”齐东强闻言,又忍不住抬手想去抓挠头发,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绿衣余光瞥见他这副焦躁抓狂的样子,心底早已偷偷乐开了花,面上却半点不肯流露,只是微微嘟起嘴唇,闷闷道出心中芥蒂:“方才在夜市小摊上,你跟梨梨姐姐聊得投缘,两人处处都透着默契,看得我心里不舒服。”
齐东强这才瞬间恍然大悟,连忙手忙脚乱地开口解释:“我只是看梨梨心思通透,看得清眼下朝堂乱世的局势,难得遇见思路清晰的人,才多交谈了几句而已。”
“哦?照你这么说,就是我不够聪明,比不上她是吗?”绿衣脸上早已没了方才落泪的痕迹,只是高高昂着下巴,双臂环在胸前,干脆转过身,不肯再正脸对着齐东强。
“没有没有,我绝无这个意思,你可别胡乱吃醋。”齐东强顺势坐到床沿,伸手一把将绿衣揽进怀里,柔声安抚,“你不用费心去琢磨这些复杂局势,有我思虑周全就足够了。”
绿衣顺势抬起双臂,轻轻环住齐东强的肩头,整个人软软贴在他身上,温热气息拂在他颈侧,嗓音绵软勾人,听得人心头发痒:“那往后我就一直这般笨下去,全都靠你护着我。”
“自然没问题。”齐东强只觉浑身一阵酥麻,任由绿衣往他脸颊轻吐温热气息,轻声许诺,“等过一段时日,咱们带上其余几人一同离开都府,寻一处安稳无人打扰的地界落脚度日。”
听见这番承诺,绿衣眼中瞬间亮起光彩,满是雀跃欢喜,当即伸手一推,直接将齐东强推倒在床铺之上。
往后接连几日,房间的窗帘整日都紧紧拉着,不曾拉开过半分。齐东强只觉浑身乏力,精气神被耗损大半,甚至恍惚觉得自身气力快要被绿衣耗尽。直到这一日,绿衣身子不便,二人总算歇了下来。
齐东强独自走到高楼露台门口,终于得以沐浴几日未曾见到的日光,忍不住肆意仰头,猖狂放声大笑,可笑声持续片刻,胸口一阵发闷,止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使者大人,这是打算出门闲逛吗?”一道年轻的声音忽然从侧边传来,小苏不知何时悄悄站在台阶之下,腰间挎着制式长刀,双臂抱在身前,眉眼弯弯,笑眯眯地望着露台之上的齐东强。
正午阳光格外刺眼,强光晃得齐东强难以睁开双眼,他抬手搭在眉前遮挡日光,低头仔细辨认来人模样,看清是小苏后,当即面露惊喜:“原来是你,我不打算出门,只是闷在屋里太久,出来透透气罢了。”
“这样最好,最近几日您尽量不要踏出苏府大门。”小苏抬脚踏上台阶,走到齐东强身侧并肩而立,冷不丁说出这番叮嘱。
齐东强心头一动,脑海里飞速闪过各类猜想,骤然拔高声音:“为何不能外出?难不成炎国都府城内爆发民变了?”
“没有这回事,您可别胡乱揣测。”小苏慌忙连连摆手,动作幅度太大,腰间悬挂的长刀没握稳,“哐当”一声重重砸落在青石台阶上。
“那究竟是出了什么变故?”齐东强接连在心中推演好几种现实可能,又全部自行摇头否定,完全摸不清头绪。
“这事说来话长,谷长官特意差我前来,请您过去商议要事,到了那边自然就清楚前因后果。”小苏弯腰捡起长刀,重新别回腰间,朝着齐东强抱拳拱手行礼。
“好,前头带路。”齐东强一手扶住酸涩发软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挥了挥,示意小苏先行引路,“我随你过去。”
二人一前一后,顺着回廊朝着苏家大院东侧议事厅堂走去。清晨的风裹挟着淡淡的凉意,吹拂在人脸上,齐东强抬手揉了揉略显困顿的面颊,看着小苏脚下步履匆匆、来回不停倒腾的双腿,开口打趣:“小苏,你这般步履匆忙,究竟在急些什么?”
“并非我心急,是谷长官那边再三催促,不敢耽搁。”小苏脚下速度半点没有放缓,依旧维持着快步前行的节奏。
“等等,跟我说句实在话。”齐东强快步上前,伸手一把拽住小苏的胳膊,神色郑重地盯着对方,“倘若咱们去迟了,谷山乱若是动怒追责,所有责任全都推到我身上便是,不用你为难。”
小苏奋力挣扎,想要甩开齐东强攥着自己胳膊的手,却发觉对方力道极大,自己压根挣脱不开。看着齐东强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模样,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大半:“那使者大人能否先松开我的手臂?”
“抱歉。”齐东强缓缓松开手,又往前踏出一步拦在小苏身前,生怕他借机抢先跑走,不肯透露内情。
小苏无奈,只能含糊道出自己听来的消息,连语气都带着不确定:“听闻苏老爷远在西北的长子,近日已经动身返回都府了,只是不知消息真假。”
齐东强脑中快速梳理人物关系,低声自语推演:“难不成是苏家后院内部争权的明争暗斗?可细细一想又不对,苏千问的长子归城,与我一个域外使者并无半点关联。”
“我偶然听谷长官闲谈提及,陛下有意任命苏大公子,担任外交部副部长一职。”小苏知晓的内情有限,所说内容,全都是平日里旁听谷山乱闲聊时记下的只言片语。
“原来如此。”齐东强轻轻点头,瞬间反应过来,“若是牵扯外交事宜,那确实与我脱不开干系。”
话音刚落,小苏便打算绕开齐东强继续往前走,齐东强见状再次伸手将人拉住,心中尚存最大的疑惑没能解开:“等等,那苏大公子回都府任职,跟我近期不能出门,又有什么牵扯?”
第62章才被想起的李雅
小院的地面石头缝隙里,不知何时钻出几株纤弱的杂草。阵阵微弱的晚风掠过,草叶轻轻晃动,像是漫无目的地摇头晃脑,在沉寂的院落里添上一丝微不足道的生机。
冷不丁,一只黑色皮靴重重踏落,刚好碾在杂草旁,这份自在瞬间被打破。
靴子的主人絮絮叨叨说着话,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使者啊,我实在不想再多费口舌,你赶紧进去和谷长官好好聊聊吧。”
“行行行,你不肯跟我说,那我亲自问他。”
齐东强抬起头环顾整座小院。长久无人常住,青石板缝隙蔓延开青苔,远远望去,铺出一片淡淡的青绿。
他心底暗自感慨,倒别有一番景致。
名叫小苏的年轻人走在前头引路,抬手轻轻叩响屋门。待到屋内传来应允的声响,便推开木门,斜斜倚在门框边,弯腰做出一个恭请的手势。
“就知道胡闹。”
齐东强从裤兜里抽出手,轻轻弹了下小苏的额头,面带笑意迈步走入屋内。
一只脚刚踏上屋内平整的红砖地面,视线向前一扫,齐东强脚步骤然顿住,微微眯起双眼细细打量。
男人端坐椅上,身形高大宽阔,即便坐着也能看出不俗的身高。宽阔肩膀,高挺鼻梁,深邃眼窝搭配浓黑眉骨,一双眸子锐利明亮,直直迎上刚进门的齐东强。
四目相对,两人都没有半分避让,安静的房间里暗流悄然涌动。
“来了,使者。”
谷山乱一眼察觉到气氛紧绷,连忙快步上前拦在苏大器身前,笑着打圆场,伸手拉住齐东强的胳膊,引着他走向座椅。
齐东强刚刚落座,谷山乱立刻开口介绍:“我来给二位引荐,这位是苏家长子苏大器,刚刚从西北分部调回都府述职。”
苏大器没有应声,只是向后倚靠在椅背,目光来回打量齐东强,审视意味十足。
感受到僵持压抑的氛围,谷山乱又转头补充介绍,伸手轻轻按在齐东强肩头:“这位是从迹柏城前来的使者,这段时日暂住咱们苏家。”
“哦。”
苏大器拿起桌上白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之后便一言不发。
“久仰,苏大器。”齐东强并未在意对方冷淡的态度,起身主动伸出右手。
“你好。”苏大器不紧不慢抬起手,手掌与齐东强紧紧握在一起。
见到两人握手,谷山乱悬着的心稍稍落地,长长舒出一口气,安然坐回位置。
可没过片刻,他又坐不住了。
两只交握的手掌横在他眼前,手背上青筋尽数鼓起,肌肉微微持续震颤,暗中的角力已然开始。
齐东强心中暗自一惊,默默评判:有点本事,单凭肉身力量,我一时竟无法完全压制。
苏大器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先前他听闻不少传闻,都说这位使者终日闭门不出,沉溺享乐,原本心中满是轻视。此刻亲身交手,心底的轻视尽数消散。
就在苏大器收敛小觑之心的刹那,齐东强掌心陡然加重力道,一层淡淡的金光悄然笼罩右手。
转瞬之间,苏大器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原本紧抿的嘴唇慢慢张开,粗重的喘息声隐隐响起。
眼看着苏大器渐渐落入下风,谷山乱心底暗自窃喜。苏大器调入外交部之后素来倨傲,时常轻慢于他,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对方吃一番苦头。
可表面上他还要装作焦急模样,伸出双手分别攥住两人手腕,试图将他们分开。可接连拉扯数次,两只紧握的手掌纹丝不动,根本无法拆分。
“哈哈哈!”
终于撑到极限的苏大器主动松开手掌,将发麻的右手藏至身后,勉强扯出一抹略显僵硬的笑容:“使者好力气,改日有空,我们再好好切磋一番。”
“你实力同样不俗。”齐东强从容落座,抬手给自己斟满一杯清茶。
“哈哈,往后大家还要一同共事,不必如此较劲。”谷山乱几番劝解无果,最后还是苏大器主动收手,只觉得自讨没趣。他心中思绪翻涌,暗自腹诽:这位表弟未免太过逞强,难不成真以为使者是传闻里那般精力耗损之人?
齐东强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指尖轻轻叩击桌面,直入正题:“说吧,特意叫我过来,究竟是什么事?”
“是这样。”谷山乱起身,走过去将虚掩的房门落上门闩,折返回来开口说道,“陛下有意安排……安排苏长官进入外交部任职。”
“就为这件事,特意把我请来?”齐东强听罢,当即起身打算离开。
“别别急着走!”谷山乱连忙伸手按住齐东强肩膀,“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齐东强重新坐好,静待下文。
“陛下打算以我们外交部为首,联合其他各部,组织一支队伍前往迹柏城。”谷山乱生怕齐东强失去耐心直接离开,一股脑将计划全盘托出。他心里清楚,这座小院里所有人加起来,都拦不住想要离开的齐东强。
“原来是这件事。”齐东强胳膊抵在桌面,身体微微前倾,指尖来回把玩小巧的白瓷茶杯,“你们想让我做什么?护送一行人前往迹柏城?”
“倒不用劳烦使者亲自护送。”见齐东强愿意继续交谈,谷山乱才算松下心神。
一直沉默旁观的苏大器这时开口,态度较之方才缓和恭敬不少:“我们希望使者能够提供一些建议,或是告知我们前往迹柏城需要留意的各类注意事项。”
“我可以提供讯息,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提起迹柏城,齐东强脑海中猛地想起百年前李家家主托付给自己照料的女孩——李雅,“你们需要帮我找到一个人,并且将她平安带回炎国都府。”
“找谁?”谷山乱瞬间来了兴致,猛地站起身,目光紧紧看向低头思索的齐东强,“男人还是女子?”
“女的。”齐东强微微抬眸瞟了眼这个老不正经的,没好气地说道,“满意了吧!”
茶壶里的茶水已经见底,齐东强说的口干舌燥的,不管真的假的,还是自己现场编的,他说了半天!
最终还是谷山乱合上了自己的笔记本,抬手虚按,“使者,您说了半天了迹柏城的规则了,能不能总结一下!”
第63章父子不和
“总之,你们守规矩就成了!”
齐东强拎起桌边的水壶,手腕微微倾斜,将壶底残存的那点冷透的茶底,尽数倒进了面前的白瓷茶杯当中。茶水不多,浅浅一层,在杯底漾开一圈细碎的涟漪。一整个上午的谈话耗光了他大半精力,连指尖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
“不错,慢走不送!”
苏大器坐在椅子上,接连听了数个时辰的交涉条件,只觉得脑袋发胀,太阳穴突突地跳,满脑子都是方才齐东强口中那些利弊纠缠的条款。他侧过头瞥了一眼谷山乱摊开在桌面上的笔记本,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字迹,大大小小的批注挤得满满当当,连页边空白都没有余下多少。他已经没有多余心力继续周旋,干脆直接开口下了逐客令。
齐东强闻言,手腕一沉,将茶杯重重顿在实木桌面上,杯底和桌面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瘪着嘴角,脸上写满毫不掩饰的不满,目光直直看向大清早就把自己传唤过来的两位长官,心底暗自腹诽,这简直就是卸磨杀驴。眼看时辰都快要临近正午,这两个人,竟半分留饭的意思都没有。
“好了,好了!”
谷山乱见状,连忙重重合上手里的笔记本,书页合拢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飞快把本子揣进怀里,紧紧贴住胸口,站起身,伸手揽住齐东强的胳膊,半拉半劝就要把人往外带。
房门被向内拉开,正午炽烈的阳光顺着门洞汹涌地倾泻进屋,刺得人眼睛微微发花。谷山乱抢先一步踏出屋外,抬手搭在眉骨处挡住刺眼的日光,抬眼望了望天上高悬的太阳。
“嚯,都快到中午了啊!”
齐东强脚步猛地一顿,直接挣开谷山乱揽着自己的手臂,回过头,目光灼灼盯住对方。
“是不是该请我吃顿饭?你就说应该不应该吧。”
“行行行,我让厨房给你做一桌五十万马克的宴席,直接给你送过去还不行吗。”苏大器从屋内跟了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双手按住两侧太阳穴轻轻揉按着,走到房门口,目光落在齐东强身上。“使者,你先回去好好养养,改天咱们再较量较量。”
话音落下,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藏着几分旁人读不透的考量。
“是啊,是该养养了。”谷山乱若有所思地附和一声,同样跟着笑了起来,抬起手掌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齐东强的后背,目光落在他的唇边,“我看你嘴唇都发白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齐东强被两人这一唱一和搞得一头雾水,抬手揉了揉空空荡荡的肚子。纵然以他的体质,就算长久不进食也能够活下去,可人终究逃不开口腹之欲,能好好吃上一顿,自然是再好不过。
“行行行,我走了,有空再聊。”他摆了摆手,不再纠结,迈开大步朝着院落外走去。
刚走出两步,他像是忽然记起一桩要紧事,骤然转过身,目光牢牢锁住门内的两人。
“对了,我要找的那个女孩叫李雅,长得很漂亮。”
“好嘞,好嘞。”谷山乱随口敷衍应付,手上动作不停,半推半搡地赶着齐东强离开。
“真小气。”齐东强嘴里低声嘟囔,满心都是不乐意,一步三回头地慢慢走远。
目送齐东强那道慢悠悠消失在日光下的背影,谷山乱与苏大器两两对视,二人脸上神情复杂纠结,谁都没有率先出声。
沉默片刻,终究是谷山乱哭笑不得地先开了口。
“你说,他临走才特意强调这件事,该不会是压根就对咱们没抱什么希望吧。”
“死马当活马医罢了。”苏大器微微歪着头,视线落在谷山乱怀里鼓鼓囊囊的位置,心里清楚,那本笔记本上,记满了方才齐东强口述的,进入迹柏城必须知悉的全部注意事项。
“呵呵,就算掘地三尺,我也要把这个李雅找出来,此人定然有大用。”苏大器说着,伸手拽住谷山乱的胳膊,转身往屋内走,伸手快速扫开桌面上散落的纸笔杂物,“你抓紧把记录下来的内容整理妥当,待会儿就要去向父亲汇报。”
谷山乱心底暗自吐槽,人家使者都不指望咱们能找到人,你反倒上赶着拼命去找,这不是犯贱是什么。可这番念头他只敢憋在心里面,半句都不敢吐露。苏大器正值壮年,家世显赫,地位尊崇,一身战功累累,方方面面都远在自己之上,他实在不愿意去招惹这位表弟。
另一边,齐东强顶着正午滚烫的日光,一路回到居住的高楼。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一眼便看见闷在屋子里面的绿衣,一瞬间,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方才苏大器与谷山乱那两道意味不明的笑容,到底是什么意思。
“好些了吗?”齐东强硬着头皮,轻手轻脚凑到坐在床沿的绿衣身旁,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之上,眉眼间满是真切的心疼,“还疼吗?”
“都怪你。这几日你总不出门,梨梨姐都特意过来叮嘱我,叫我要懂得节制。”绿衣瞪着一双杏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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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这话,齐东强瞬间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一下蹦起身,撸起衣袖,作势就要往外冲。
“那个臭女人,竟敢这么说我家绿衣,看我不揍死她!”
“好啦!”绿衣连忙伸手死死攥住齐东强的胳膊,脸颊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出声阻拦,“人家也是好心为我着想,你干什么这么冲动。”
齐东强当即停下动作,悻悻坐回床榻之上,依旧气鼓鼓的。
“要不是我家绿衣拦着,我今天非得去找她理论不可。”
看着他这副炸毛的模样,绿衣再也绷不住,捂着嘴低低笑出声来。
“对了,梨梨过来做什么?”齐东强这才回过神,“又不过年又不过节的,她怎么会专程跑过来。”
“我也说不太准,她当时神色很着急,好像……好像。”绿衣皱起眉头,仔细回想方才的情景,思索许久,才慢慢开口,“好像是来打听咱们那天夜里在夜市喝鸡汤时聊起的那些话题。”
“这么着急?”齐东强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心底不由得对梨梨多了几分看重,“她究竟是从哪里得到的风声,竟急迫到要亲自跑一趟。”
“不去管她了。今天我给你订了一桌宴席,听说足足价值五十万马克。”齐东强随意挥了挥手,重新看向身前的绿衣,眼神柔和下来,“这几天你也着实受累,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好好补补身子。”
“你滚啊!”绿衣脸颊烧得滚烫,抓起枕头,径直朝着齐东强的头上砸了过去。
画面一转,苏千问居住的小院院门之外,两把通体漆黑的雨伞静静悬浮立在门口,许久都没有挪动半分。伞面将刺目的阳光隔绝在外,伞下站着两道人影。
其中一人率先打破沉默。
“表弟,咱们到底进不进去?”
“进,为什么不进。有些事情,终究还是要和他商量一番。”苏大器的语气听上去底气严重不足。他本身是彻头彻尾的主战派,打心底反对两地议和,奈何自己的父亲,却坚定支持双方走向和平。
父子二人政见截然相悖,前几日刚回到府中,他已经挨了一顿严厉训斥,如果可以,他甚至根本不想踏回这座宅院。
“走吧。”谷山乱仰头看向头顶没有伞柄、凭空悬浮着的黑伞,伸出手指轻点伞面中央,两把黑伞立刻收缩变小,轻飘飘落回他的掌心。“不管怎么说,咱们外交部,终究还是归他管辖。”
第64章重名
“再说了,你们终究是父子!血浓于水,哪有解不开的隔阂。”
谷山乱抬手,轻轻推开那扇虚掩已久的木质院门。老旧的木门轴发出一声细碎温润的轻响,阻挡视线的屏障骤然消散,院内景致豁然开朗。青砖铺就的庭院整洁规整,墙角几株青竹随风轻晃,投下斑驳错落的碎影,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墨香与草木清气,一扫门外的沉闷。
今日的谷山乱褪去了朝堂之上、外交部部长的沉稳威严,眉宇间少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峻,多了几分亲友间的温和熟稔。他此番前来,不为公务、不为朝堂,只以苏家外甥的身份,一心撮合僵持对峙的舅父与表弟,化解这对父子心底的芥蒂。
“走吧,不过是长辈训诫晚辈几句,哪有记仇的道理。”
谷山乱脸上漾着温和的笑意,伸手拉住身旁神色犹豫、进退两难的苏大器。苏大器站在原地,眉眼间带着几分局促与愧疚,方才被父亲训斥的画面仍在脑海回荡,心底五味杂陈,迟迟不敢迈步上前。
在谷山乱的拉扯与劝慰下,苏大器才沉下心神,跟着脚步向前走去。正屋之内静谧安然,一缕袅袅青烟从青铜香炉中缓缓升腾,纤细如烟丝,悠悠盘旋、缓缓弥散,缠绕在古朴的梁柱与书架之间。清雅的烟气冲淡了屋内的沉寂,为满架古籍、墨香萦绕的书房,平添了几分温润雅致的古韵。
屋内的躺椅上,苏千问正闲适休憩。他手中始终紧攥着一本边角泛黄、纸页发脆的线装古书,书页历经岁月摩挲,字迹古朴厚重,是珍藏多年的旧籍。连日操劳朝堂琐事、思虑天下局势,他早已身心疲惫,此刻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便慵懒地倚在藤木躺椅上,双目微阖,眉眼舒展,鼻尖萦绕着书香与熏香,不知不觉间,竟轻轻打起了细碎的小呼噜,全然卸下了身居高位的疲惫与肃穆,只剩寻常老者的安然松弛。
“舅舅,我们来看您了!”
谷山乱脚步坦荡,大步流星踏入屋内,清朗的声响打破了满室静谧。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身后拖沓脚步、依旧拘谨的苏大器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与督促:“大器,动作快些。老爷子难得清闲睡着了,你上前替他盖条毛毯。府里这群晚辈孩子,个个粗心大意,从来没人细心照看老爷子。”
一句终究是父子,道尽了世间亲情的羁绊。苏大器闻言,心中最后一丝局促悄然散去。他不再慢悠悠踱步,脚步沉稳加快,径直朝着躺椅上的父亲走去。
他放轻全身动作,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弯腰抬手,将那条洗得微微褪色、柔软保暖的薄毛毯,轻轻覆在苏千问的身上,细细掖好边角,生怕惊扰了父亲的安眠。
可就在毛毯落下的瞬间,原本闭目休憩的苏千问,倏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历经风雨、看透世事的眼眸,褪去了方才的慵懒睡意,带着几分清明与深邃。他抬眼望着眼前二人,额间层层叠叠的皱纹,刻满了岁月沧桑,也凝着一丝无奈:“你们两个怎么来了?无事不登三宝殿,特地来看我这个老糟老头子?”
苏大器见状,连忙躬身俯身,伸手轻轻拾起方才父亲心绪激荡、不慎掉落地面的线装古书。他细心拂去书页上沾染的微尘,双手稳稳托住古籍,轻轻放回苏千问怀中,姿态恭敬而诚恳:“父亲,儿臣心中有诸多事宜,特地前来向您汇报请示。”
苏千问淡淡扫过眼前的儿子与外甥,长长叹了一口气,眉眼间藏不住操劳的疲惫,抬手指向屋内北侧摆放的两把木椅:“行了,坐下说吧。”
二人依言落座,还未等任何人开口禀报,苏千问便率先看向身姿挺拔的苏大器,语气带着淡淡的倦意,后脑无力地倚靠在躺椅靠背之上,双目轻阖,低声问道:“前些时日,你去看过你母亲了?她可有什么话要说?”
“儿臣去过了。”
苏大器腰背挺得笔直,双肩端正沉稳,双手平放紧贴膝盖,身姿挺拔如松,是常年军旅生涯打磨出的刚毅模样,眼神澄澈而坚定,字字铿锵:“母亲叮嘱我,遇事多听父亲教诲。她还说,乱世浮沉,百姓最盼安稳,这世道,终究是太平无战最好。”
听闻此言,苏千问紧绷的眉眼瞬间舒展,嘴角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身子微微晃了晃身下的躺椅,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得意:“嘿嘿,还是品如最懂我的心思。”
他抬眼打量着眼前的儿子,眼底多了几分赞许与宽慰,缓缓开口:“你这几年驻守西北分部,领兵镇守边疆,清剿边境匪乱,劳苦功高。几番风雨磨砺,也算磨平了你身上的稚气与戾气,性子沉稳稳重了不少。”
“为国戍边,护佑苍生,本就是儿臣分内之事。”
苏大器面色沉稳肃穆,神情波澜不惊,身姿始终端正如初。可无人看见,他垂于膝上的指尖,小拇指正微微轻颤,细微的破绽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面对父亲的认可,他心中满是动容与愧疚交织的复杂心绪。
苏千看出儿子的拘谨,语气温和了几分,轻声提议:“今晚,咱们一家人去你母亲的院落,吃一顿团圆饭。你常年驻守边疆,难得归家,许久未曾阖家相聚了。”
他微微前倾身子,眼底带着温情,轻声补充:“你妹妹身在皇宫任职,身不由己,如今传信也难以脱身出宫。眼下世道尚未全然安稳,便不必通知她奔波往返了,咱们父子、夫妻简单团聚便好。”
“是,全凭父亲安排。”苏大器应声,回答简洁沉稳、铿锵有力。
一旁静静听着父子二人温情对话的谷山乱,早已心急如焚,满心都是亟待禀报的正事,再也按捺不住。
他暗自着急,暗道这父子二人句句温情、字字家常,太过拖沓,忍不住开口催促:“你们父子俩先别叙旧了!家常话等我走了,你们聊多久都无妨,我今日前来,是有要紧正事禀报,耽误不得!”
谷山乱心绪焦灼,手指不自觉地在衣裤上轻轻摩挲划拉,时不时长长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急切,目光恳切地看向苏千问。
见外甥神色郑重、事关紧要,苏千问此刻心境舒畅,眼底含着温和笑意,从容开口:“说吧,何事如此急切?”
谷山乱闻言,立刻收敛心绪,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皮质封面笔记本。本子上密密麻麻记满了今日一上午,齐东强口述的迹柏城所有规则条例。他整理好思绪,条理清晰,毫无遗漏,将所有关键讯息尽数全盘告知苏千问。
苏千问静静聆听,全程神色肃穆,细细思索。待谷山乱话音落下,他微微颔首,抬手轻轻捋了捋颌下的短髯,眸光深沉睿智:“这些规矩条理清晰、权责分明,颇有可取之处,的确值得我们借鉴学习。”
“舅,那您看看,还有哪些疏漏、需要格外留意的地方?”谷山乱连忙问道。
苏千问稍作沉吟,只简单提点了两处细微细节,便淡淡开口:“并无大碍,使者思虑周全,照着迹柏城的规矩执行即可。”
话音稍顿,谷山乱猛然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连忙补充禀报:“对了舅,还有一桩要事。那位使者特意嘱托,让我们务必在迹柏城内,寻访一位名叫李雅的女子。”
“什么?!”
这一句名字落下的瞬间,苏千问神色骤变,整个人猛地从躺椅上挺身站起,眼中瞬间布满极致的震惊与错愕。突如其来的情绪剧烈起伏,让年迈的他身形骤然不稳,身躯狠狠摇晃了两下,气息瞬间紊乱。
“父亲!您当心!”
苏大器大惊失色,瞬间起身快步上前,稳稳扶住身形晃动的父亲,满眼担忧。
苏千问怔怔伫立原地,眸色复杂幽深,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低声喃喃自语:“怎么会是这个名字……世间竟还有存活至今的她?但愿,只是重名之人罢了。”
与此同时,别院一隅。
齐东强方才沐浴完毕,一身清爽闲适,身着宽松衣衫,趿拉着一双轻便拖鞋,指尖悠然剔着牙,步履散漫地走到窗边。他抬手缓缓拉开厚重的窗帘,目光穿透院落,精准落在苏家大门外的传达室方向。
他心中暗自回想此前与李宝的约定,二人早有暗语:但凡有紧急要事、需要联络,便在传达室的窗台之上,摆放一盆向阳而生的向日葵,作为信号。
目光定睛望去,微风之下,一盆花开得热烈繁盛、金黄明艳的向日葵,端端正正、稳稳当当摆放在传达室窗台正中,耀眼夺目,格外醒目。
第65章兵发西南
大炎都府的卫戍部队,是整个炎国公认的战力天花板。
这支部队坐拥天下最齐全的兵种配置,骑兵、步兵、空军各司其职、相辅相成,装备军械皆是举国最顶尖的精工之作。除却硬核战力,卫戍部队的待遇冠绝全军,粮饷丰厚、抚恤最优,军中将士的朝堂地位、民间声望更是无人能及。
作为镇守帝都、拱卫中枢的国之利刃,十万卫戍精兵常年驻守都府,是震慑四方、稳固朝局的核心战力,也是历代帝王最为倚重的精锐之师。
暮春时节,天朗气清,都府城外的皇家演武场旌旗林立、甲胄生辉。平整宽阔的校场上,十万卫戍军士列阵而立,阵型规整如刀切斧凿,黑压压的阵列延绵至视野尽头。
将士们个个盔明甲亮、身姿挺拔,眼神凛冽如寒星,周身裹挟着煞气,每一寸空气都透着肃杀威严之气。
演武场正中,一道耀眼身影夺目至极。
年轻的炎国皇帝身着鎏金镶边的明光铠,墨发高束,面容清俊沉稳,眉眼间藏着少年帝王独有的锐气与城府。
他胯下是一匹通体赤红、无半分杂色的汗血宝马,鬃毛如烈火飞扬,神骏非凡,是举国难寻的千里良驹。
骏马缓步踏过校场青石,蹄声沉稳厚重,声声落于人心,皇帝端坐马背,身姿挺拔如松,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铁血阵列,气度雍容,自带君临天下的磅礴气场。
在他身侧不远处,司马乘风骑着一匹神骏黄骠马,身形刻意落后皇帝半个马头,姿态恭敬谦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位历经三朝、深耕军权数十年的老臣,鬓角已染霜华,面色带着几分常年操劳的疲惫,眼神却依旧深邃锐利,暗藏算计。
他望着眼前这支自己挂名统帅多年的卫戍精兵,眼底掠过一丝不甘与踌躇,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苍老的恳切:“陛下,都府卫戍部队名义上一直由老臣挂名统帅,镇守都府数载。只是近年老臣年岁渐长,气血衰败,身子骨早已大不如前,怕是难以再担此重任,恐耽误军中事务……”
司马乘风心中自有一杆明秤。他司马氏将门底蕴深厚,膝下三个儿子皆年少有为,如今尽数身居军中要职,手握实权,在朝野军中根基颇深
。可近来朝堂局势微妙,中枢权力交错制衡,他心知自家子嗣常年盘踞军中核心、扎根中枢,早已引得不少朝臣侧目,难免落得权重震主的嫌疑。
恰逢近日听闻,苏千问之子苏大器已然调回都府,即将入职外交部,弃武从文。
两相权衡之下,司马乘风早已打定主意,想要顺势卸下卫戍统帅的虚名,将这个位高权重的烫手山芋,顺势交到自家子嗣手中,既保全家族体面,又能稳稳攥住帝都最精锐的兵权。
年轻皇帝闻言,视线未曾离开前方整齐肃穆的军阵,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试探:“哦?司马大人这是打算退居二线,安享清闲了?”
此刻的他,望着眼前杀气凛然、气势磅礴的十万虎贲,心中少年意气与帝王豪情翻涌升腾。
这支兵种齐全、战力无双的精锐之师,是守护大炎江山的根基,是震慑四方宵小的底牌,谁能执掌卫戍军权,谁便握有帝都最核心的底气。登基以来,他始终受制于老臣集团的制衡,处处束手束脚,如今眼见机会来临,心中早已暗下决心,绝不放过这收拢兵权的绝佳时机。
司马乘风微微躬身,脸上堆着谦和的笑意,语气愈发恭谨:“陛下,老臣如今早已是二线臣子,无心争权。只是卫戍统帅之名常年挂在老臣这朽木之躯上,实在名不副实,难以服众。这十万卫戍精兵是炎国的根基,至关重要,总得择一位年少有为、能力出众的合格统帅坐镇,方能安稳军心、守护帝都。”
皇帝闻言,微微收紧手中的马缰绳,放缓了骏马的步伐,缓缓侧首回望,目光澄澈锐利,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听大人此言,莫非心中已有合适的人选?”
司马乘风眼中精光一闪,心中笃定,顺势便要举荐自家子嗣,沉声开口:“正是,臣家中犬子……”
话音未落,便被皇帝骤然打断,少年帝王的声音清亮沉稳,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响彻演武场上空:“都府卫戍部队乃是国之重器,镇守帝都、拱卫皇权,干系重大,非同小可。如此核心精锐,自然……自然得由朕亲自统领。”
短短一句话,如惊雷炸响,瞬间击碎了司马乘风心中所有的算计与谋划。
他身形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到了嘴边的举荐话语硬生生噎在喉中,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他怔怔地坐在马背上,满脸错愕,全然没料到这位素来看似温和、受制于老臣的年轻帝王,竟会如此果决、如此强势,当面截断他的话,直接收走卫戍兵权。
不等司马乘风回过神来,皇帝手腕骤然发力,手中马鞭凌空扬起,重重抽打在赤红大马的臀上。
骏马骤然吃痛,长嘶一声,四蹄翻飞,骤然提速,沿着宽阔的演武场疾驰而去。
金色铠甲在暖阳下熠熠生辉,耀眼夺目,凛冽的风声裹挟着漫天烟尘,在疾驰的马身两侧翻卷涌动,一道挺拔的金色身影转瞬便冲出数丈之远。
司马乘风呆坐在马背上,望着那道绝尘而去的耀眼身影,苍老的眼底满是复杂心绪,有错愕,有不甘,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他缓缓抬起苍老干枯的手掌,在眼前轻轻挥散扑面而来的尘土,低声呢喃,语气沧桑又怅然:“真是老了,这些尘世风霜、朝堂烟尘,终究是吸不得了啊。”
疾驰的骏马绕场一周,皇帝陡然勒紧缰绳,沉声道:“自今日起,都府卫戍部队由朕亲自统领,朕便是尔等的最高长官,今日尔等骑兵随我兵发西南,不用空中掩护,重现先祖荣光!”
他的声音裹挟着风声,洪亮铿锵,穿透漫天烟尘,清晰响彻整个偌大的演武场,传入每一位将士耳中。阵列中的精锐将士们心头一震,随即有深谙局势、反应机敏的高阶将领率先单膝跪地,振臂高呼:“陛下万岁,大炎万岁!”
声声呐喊层层叠叠、此起彼伏,十万将士齐声附和,声浪震彻天地,气势恢宏,久久回荡在演武场上空。
待呼声稍歇,皇帝勒紧马缰,胯下神驹骤然骤停,巨大的惯性让马儿前蹄高高扬起、人立而起,姿态矫健凌厉。
千钧一发之际,皇帝身姿稳如磐石,借着马鞍的力道凌空轻巧转身,身姿舒展利落,待骏马四蹄稳稳落地,他已然稳稳端坐马背,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尽显超凡骑术与沉稳心性。
不远处,司马乘风次子司马松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拉住司马乘风的黄骠马缰绳,眼中满是惊叹,由衷感慨:“好绝世骑术!陛下这般身手、这般气度,实在令人折服!”
司马乘风眯起浑浊的双眼,定定望着那道立于千军万马之中的明黄色身影,眼底心绪翻涌,缓缓点头,轻声感慨:“不知不觉,陛下已然长大了,心智、气魄、身手,皆已成熟,再也无人能够轻易制衡了。”
司马松牵着马,带着父亲缓缓退到场边,看着列阵整齐的将士纷纷翻身上马,整装待发,无数铁骑蓄势待发,气势汹汹。
他满心疑惑,低声问道:“只是父亲,陛下骤然亲掌兵权,又调动全军,此番执意要去西南,究竟是为何?”
司马乘风望着漫天未散的烟尘,思绪飘回百年前的旧事,缓缓开口解释:“百年前,大炎先民南渡安居,西南昆仑山下盘踞着诸多原始部族。彼时国力初复,根基未稳,我方占理不足,又不愿大肆屠戮、伤及无辜,便与各部族定下盟约,划出一片自留地,容许他们世代居于西南山下,百年以来双方井水不犯河水,始终相安无事。”
“百年和平相守,从未生出大乱,为何今日陛下突然要兴兵前往?莫非是要彻底剿灭这些部族?”司马松望着转瞬即将清空的演武场,愈发不解。
“你眼界太浅,看不懂其中深意。”司马乘风淡淡一笑,语气胸有成竹,“如今苏千问主理朝堂政务,一心主推和谈之策,力求安稳维稳。
陛下此番兴兵西南,看似无端挑起事端,实则是点燃全军血性、提振军心士气的契机。军方战意久被压制,此番出兵正好破除颓势,我倒要看看,主推和谈的苏千问,此番要如何收场、如何自处!”
话音一转,他眉头微蹙,神色肃穆,转头看向身侧的儿子:“此前我让你办的事,办妥了吗?”
司马松立刻收敛神色,低声回道:“父亲放心,一切妥当。我早已将那位使者提出的所有刻薄条件,尽数添油加醋散播至都府民间,如今满城百姓皆知此事,民怨早已悄然涌动。”
“甚好。”司马乘风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语气笃定,“如今民心躁动,再加上陛下初掌兵权、锐气正盛,锐意主战,两股大势合一,层层施压,我倒要看看苏千问如何力挽狂澜、压制朝局!”
说罢,他抬手拒绝了司马松的搀扶,稳稳翻身坐上自家的装甲车,神色骤然一沉,厉声呵斥:“愣着作甚?陛下已然亲率大军奔赴西南,你还不即刻带人紧随其后,跟进战局、保护陛下!”
夜色渐深,夜幕笼罩都府。繁华帝都褪去白日喧嚣,唯有苏家大院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府邸连廊之上人来人往、步履匆匆,白日里皇帝亲率十万卫戍铁骑奔赴西南的消息,早已传遍中枢朝野,震动了一众力求安稳、不愿轻启战端的朝堂重臣
。一众高官权贵连夜齐聚苏府,围聚小院之中,紧急商议应对之策,气氛凝重压抑。
夜色静谧,暗处藏锋。苏家府邸高耸的阁楼之上,一道细微难察的金光悄然射出,精准落在大门旁的传达室周遭,无声无息,无人察觉。
传达室内漆黑幽暗,唯有门外的街灯透过窗棂,投进细碎微弱的光影。李宝慵懒地仰靠在木椅上,还在闭目打盹!
齐东强放轻脚步,悄悄推开半掩的房门,蹑手蹑脚绕到李宝身后,抬手便想弹向对方脑瓜崩。
未等动作落下,李宝忽然偏头睁眼,眼底毫无睡意,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笑意:“别闹,当我真睡着了?早就等着你来了。”
齐东强见状,顿时收起玩闹心思,随手拉过一把椅子落座,双脚搭在桌沿,指了指窗台上的那盆向日葵,神色迅速归于严肃:“说吧,找我,出了什么事?”
李宝抬手,将一封崭新规整的黄色信封扔到齐东强怀中,目光始终紧盯面前的监控屏幕,牢牢锁定苏府院内的一举一动:“你有一封密信,走的是官方加急渠道。事态特殊,这般重要的讯息,全程未用移动终端传输,刻意避开了所有电子监听,足以见得内容极为机密。”
齐东强双手拿起信封,细细端详片刻,信封通体素净,无一字落款、无一处标记,隐秘至极。他没有贸然拆开,沉声问道:“信从何处而来?”
“东北分部密传。”李宝淡淡回了一句,视线始终未离开监控画面。
齐东强闻言,神色愈发凝重,将密信仔细揣入贴身衣襟之中,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近日心中一直存疑,谷山前段时间反复叮嘱我,让我近期切勿轻易外出,谨慎行事。我再三追问缘由,他始终含糊其辞,不肯明说半句,不知究竟是何变故。”
幽暗的传达室内,屏幕微光闪烁,映着两人凝重的侧脸。
第66章献策
夜幕深沉,都府西城的苏家大宅依旧灯火通明,流光溢彩的灯火穿透沉沉夜色,将府邸门前的整条街道映照得亮如白昼。
马路两侧整齐停满了各式制式考究、价值不菲的专车,层层叠叠,绵延数百米。
寻常街巷若是这般占道违停,早就有巡城军警上前驱离管束,可今日整条街道无人敢置喙半句。
世人皆知,能齐聚苏府深夜议事的,无一不是炎国朝堂身居高位、手握重权的顶尖权贵,皆是朝野核心圈层的大人物,寻常值守官吏根本不敢上前招惹,只能远远避让,任由一众高层车辆沿街排布。
苏家大门旁的传达室里,光线昏暗,仅有一台监控屏幕散发着幽幽冷光,映亮了屋内两人的侧脸。
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全然没有往日的轻松散漫。
李宝端坐桌前,眼神死死锁定屏幕上跳动的画面,目光锐利如鹰,不放过苏府院内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面色紧绷,沉默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无奈与警惕,“你最近的舆论风评彻底崩了。”
李宝视线依旧停留在监控画面上,语气平淡却字字沉重,“短短一夜之间,你在都府民间的口碑从偏差直接跌到极差,如今市井街头、坊间百姓,到处都是声讨你的声音,民间讨伐的声势愈演愈烈。”
齐东强闻言满脸错愕,眼底满是不解与茫然,当即微微俯身,将身下的椅子轻轻往李宝身边挪了挪,凑近几分,疑惑问道:“好好的怎么会变成这样?我近期从未出面造势,也未曾妄议政事,平白无故为何会引来全城声讨?”
“根源就在你此前提出的和谈条件里。”李宝抬手松开紧绷的眉眼,学着齐东强平日里的模样,慵懒地将双脚搭在桌面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鼻尖,语气带着几分疲惫,“此次双边和谈,你的前提条件里,有一条是要求炎国全面解除所有现役武装、收归军备、裁撤战力。这条内容本是机密,普通人根本无从知晓,如今却被人刻意扒出、公之于众,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他微微侧头,看向满脸诧异的齐东强,继续补充道:“不用想也知道,背后绝对有人刻意推波助澜、刻意带节奏,精准煽动民间情绪。现在舆论彻底发酵,全民群情激愤,都觉得你是在意图废掉炎国百年强军根基。老实说,你最近最好安分待着,尽量不要外出,如今民心汹汹,贸然出门太过危险,极易滋生事端。”
“这根本不是我的本意!我当初提的这些条件,本就是为了配合你们的整体部署!”齐东强眉头骤然紧锁,声调不自觉抬高了几分,语气里满是委屈与愤懑,只觉得自己平白背了一口天大的黑锅。
“事已至此,纠结缘由、争辩对错已经没有意义了。”李宝直接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不愿再纠结无用的舆论纷争,话锋骤然一转,道出了今日最关键的重磅消息,“比起民间舆论,眼下有更要紧的大事。今日刚传来的消息,陛下已经亲自率领都府卫戍精锐骑兵,连夜奔赴西南边境了。”
听到这话,齐东强瞬间压下心中的愤懑,全然顾不上纠结自己的舆论风波,眼神骤然一亮,身体微微前倾,透过浓重的黑暗定定望着李宝,满脸好奇与诧异:“你们陛下突然亲率大军去西南?那里能出什么事?平白无故出兵作甚?”
屋内光影交错,屏幕冷光忽明忽暗。
李宝抬手摸出一支香烟,点燃的瞬间,一点猩红火光在幽暗的屋子里明明灭灭,破开沉沉黑暗。
他轻轻吐出一口缭绕的白雾,烟雾氤氲了眉眼,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与笃定:“如今整个都府朝堂、军中高层,大抵都猜透了陛下的心思。陛下刚刚亲手收回卫戍部队兵权,彻底执掌天下最精锐的强军,根基尚未稳固,急需一场实打实的胜仗立威,一来彻底掌控全军权柄,二来以此大胜激发全军沉淀已久的血性,彻底稳住军心、震慑朝野。”
“可所有人都笃定能赢?”齐东强依旧满心疑惑,忍不住开口反问,“一场战事胜负难料,炎国上下对这位年轻陛下,未免太过自信了吧?”
“你是不懂西南那边的底细。”李宝闻言忍不住轻笑一声,眉眼间带着十足的把握与轻蔑,语气轻松了不少,“西南昆仑山下的那些原始部族,本就是百年前炎国先民南渡之时,被一路驱逐、逼至绝境,最终困在深山穷谷里的残余部落。百年来他们与世隔绝、闭塞落后,至今还停留在青铜兵器时代,刀矛简陋、军械贫瘠,战力微乎其微。”
他弹了弹烟灰,底气十足地继续说道:“此番陛下亲率卫戍精锐,哪怕舍弃所有热武器、不用空中机甲支援,全员仅靠冷兵器近身作战,对上那群手持原始兵器的部族野人,也是降维碾压,必胜无疑。这场仗,从出兵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看着李宝在黑暗中微微翘起的眉毛、一脸得意笃定的模样,齐东强只觉得满心烦躁,不耐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嘚瑟这点事了。说个正事,梨梨今日来找过我了。”
一听见“梨梨”两个字,方才还散漫慵懒、故作深沉的李宝瞬间变了模样。他手上的动作骤然一顿,指尖的烟头狠狠在烟灰缸里碾灭,眼底的散漫尽数褪去,周身气场瞬间收紧。
他猛地放下搭在桌上的双腿,豁然起身,居高临下地死死盯着齐东强,眼神锐利又急切,俨然一副只要答案不合心意,便要当场追问到底的模样,醋意与紧张藏都藏不住:“她找你干什么?”
见他这副模样,齐东强连忙连连摆手,双手在胸前不停摆动,生怕对方误会,急忙开口解释:“你可别胡思乱想,半点别的意思都没有!她只是私下问我,我们大概什么时候能离开都府这片是非之地,想要尽早脱身避险而已。”
李宝闻言,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神色怔怔地坐回椅子上,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与嘟囔:“现在局势虽然动荡,但也不算绝境,我觉得待在这里也挺好的,有必要这么着急走吗?”
“女人的心思本就更细腻,对危机和风险的感知,远比我们这些粗人敏锐。”齐东强无奈摊手,看着一脸懵懂的李宝,继续说道,“更何况你只是在外院值守,接触的都是表层消息,哪里比得上梨梨,她能触碰到更多核心机密,感知到的暗流远比我们看到的更汹涌。”
“倒也是这个道理。”李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底的疑惑渐渐散去,随即又皱起眉头追问,“那我们后续打算去哪里?总得有个落脚的方向吧?”
齐东强仰头沉思片刻,眼底闪过一丝谨慎,最终还是决定暂时隐瞒核心计划,只给出模糊方向,语气冷淡:“具体去处暂时不能告诉你,时机未到,多说无益。不过你可以提前和夏融冰暗中筹备,做好撤离准备。”
紧接着,他目光落在李宝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叮嘱:“另外,往后梨梨若是有事,你多主动和她对接联络,尽量别让她再来找我。一来行事不便,容易引人瞩目、暴露踪迹,二来——”齐东强挑眉轻笑,“免得你这个醋坛子天天胡思乱想、暗自别扭。”
被戳中心思,李宝顿时老脸一红,尴尬地挠了挠头,悻悻然坐回座位,小声追问:“那总得有个大概的去处范围吧?我也好提前筹备。”
齐东强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目光沉静悠远,缓缓吐出九个字:“往冷处走,人迹罕至,荒山野岭。照着这个方向提前筹备物资、规划路线即可。对了,手头的钱还够用吗?”
“钱的事你不用愁,实在不够,我找梨梨凑一凑便是。”李宝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心里暗自窃喜,这下总算能名正言顺地和梨梨多些往来、单独沟通了。
话题稍歇,齐东强环顾空旷的传达室,这才发现少了一道身影,随即开口问道:“对了,夏融冰人呢?怎么一直没看见他?”
“嗨,他啊……跟着西西出去那啥了,具体去处我也没细问。”李宝语气支支吾吾,随口解释道,“所以今晚先留我一个人在这值守顶班,一会儿他便回来了!”
看着他敷衍的模样,齐东强忍不住强忍笑意,打趣道:“你这当大哥的,论行动力、论主动程度,还不如自家小弟下手快。”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西南昆仑山路,夜色苍茫,荒野寂寥。巍峨的昆仑山横亘在炎国西南边境,山势连绵起伏、层峦叠嶂,作为炎国境内数条大江大河的发源地,群山险峻、河谷幽深,自古便是边陲天险。寂静的荒野土路上,忽然传来一阵阵沉闷如惊雷滚滚的踏地之声,声势浩大,震得地面微微震颤。
那是上千匹战马同时疾驰、铁蹄踏碎土路的磅礴声响!
夜色之下,年轻的炎国皇帝李阳一身鎏金战甲,身姿挺拔矫健,双腿紧紧夹紧马腹,利落伏在马背上,一马当先,冲在整支骑兵队伍的最前方,身姿飒爽,锐气逼人。
夜幕渐深,月色寒凉,山间林密沟深、地势凶险,视线愈发昏暗,大军的行进速度不得不缓缓放缓。
一名全身包裹着哑光黑甲的军官策马从后方疾驰赶来,他周身甲胄经过特殊石洗工艺打磨,在清冷月光下毫无半点反光,极致隐蔽,尽显精锐风范。此人正是军中悍将王义真。
为了追上皇帝的神驹,他不惜狠狠鞭打自己的战马数十下,坐骑气喘吁吁、四蹄翻飞,才勉强追上前方的皇帝陛下。
风裹挟着他的呼喊声,穿透夜色传到李阳耳中:“陛下!天色已晚,前路已然踏出炎国疆域,昆仑山林密谷深、地势凶险,夜间极易埋伏,万万不可连夜冒进,请陛下暂缓进军!”
风声呼啸入耳,李阳心中又急又恼
。他初掌卫戍兵权,这是人生中第一次亲自统兵出征,满心壮志,只求一鼓作气、速战速决,一举拿下胜仗、稳固军心。若是今夜被迫停滞休整,拖沓战事,难免会挫伤全军锐气。
可他心底也清楚,王义真所言句句属实,荒野深夜、边境险地,贸然进军的确风险极大。
正当李阳进退两难、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之际,身后再度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司马松策马狂奔,奋力越过层层骑兵阵列,终于冲到了皇帝身侧。
“吁——”李阳见状,顺势勒紧马缰,让疾驰的神驹稳稳停下,恰好解了自己当下的进退两难之困。
皇帝身侧,高举龙纹大纛的旗手也随之骤然驻足,猎猎作响的军旗瞬间安稳下来。
数千精锐铁骑齐齐勒马止步,方才还奔腾呼啸的队伍瞬间死寂无声,军纪严明,令人心惊。
李阳指尖轻轻抚摸着马颈被汗水浸透的柔顺鬃毛,微微垂眸,刻意避开身前尚且喘着粗气的司马松,语气淡漠,听不出喜怒:“司马大人赶来,所为何事?”
司马松原本情急之下,本想直言是父亲司马乘风授意自己赶来追随、辅佐战局,可话到嘴边,眼珠飞速一转,瞬间思虑通透,当即临时改口,利落翻身下马,稳稳挡在枣红战马前方,待气息喘匀,便沉声拱手道:“陛下,臣自己连夜赶来,是为陛下献策随军!”
第67章颜守义的烦恼
午时正刻,烈日高悬,炎国东北分部的“穹顶”巨型门禁装置循着百年不变的惯例,缓缓开启。
低沉轰鸣声响彻长空,厚重的防护屏障向两侧缓缓滑移,彻底打通了内外连通的通道。横跨天堑的大桥之上,密密麻麻的私家车顺着规整车道,排成绵延数里的车流,浩浩荡荡从境外缓缓驶入炎国境内。
车流有序穿梭,车影连绵不绝,成为东北边境午间最寻常的景象,也昭示着这片边境重地日复一日的吞吐与值守。
东北分部办公楼内,气氛安静肃穆。巡逻总队队长颜守义一上午都端坐办公室内,埋首翻阅堆叠如山的军务文件,指尖不停划过纸面,神色沉稳凝重,眉宇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与思虑。
老战友兼下属李方瑞闲来无事,慢悠悠溜达进了办公室,见顶头上司整日伏案操劳、神色沉闷,只当对方是积压公务心生烦闷,便想着进来闲谈几句,帮他解解闷、舒缓心绪。
“队长,说句实在话,自从那位迹柏城的使者抵达炎国、入驻都府之后,咱们边境外出执行任务的弟兄们,伤亡率肉眼可见地降了不少。”李方瑞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往来的车流,随口感慨出声。
“纯属胡扯。”颜守义抬手点燃一根香烟,指尖娴熟利落,随即又从烟盒中抽出一根,精准抬手扔向立在窗边的李方瑞,动作行云流水。
李方瑞抬手稳稳接住香烟,笑着凑近几分,伸手示意对方借个火源,随即继续辩驳道:“怎么就是胡扯了?咱们当年一同待在巡逻一分队的时候,你又不是不清楚实情!那时候边境任务凶险万分,每次弟兄们外出巡查、执行跨境任务,从来都是出去的人多,能平安回来的少,伤亡惨重,早已是常态。”
颜守义抬手给自己点上火,深吸一口,烟雾缓缓从唇边溢出,语气带着几分通透与漠然:“你只看到了表面表象,根本没摸清内里缘由。这群往来边境的商贩!个个都是见钱眼开、唯利是图的主儿。穹顶之外的广袤荒野,盘踞着无数无籍流民,他们既不归属迹柏城管辖,也不受炎国律法约束,是游离在两国规则之外的灰色人群。”
他将手中厚重的军务文件重重撂在办公桌上,起身踱步至落地窗前,与李方瑞并肩而立,目光望向远方穿梭不息的车流,眼底藏着洞悉一切的清明:“这些流民常年游走边境,偷偷在炎国境内搜罗物资、囤积货品,再带出境外以物易物、辗转倒卖,靠着边境灰色贸易赚得盆满钵满。
边境冲突大多因物资抢夺、利益纷争而起,近几年跨境贸易愈发稳定,纷争自然减少。说白了,边境伤亡率下降,根本不是因为使者到来,而是从去年年初就已经逐步回落,和朝堂和谈没有半点关系。”
说话间,颜守义伸手将落地窗推开一道细缝,窗外的热风裹挟着正午的燥热扑面而来,口中吐出的烟雾顺着窗缝翻涌升腾,缓缓飘散在高空之中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像是猛然想起一桩积压心底的烦心事,眉头骤然紧锁,狠狠深吸一口香烟,半截烟卷转瞬燃成灰烬,星火簌簌坠落。
“对了,之前羁押的那三个人,如今情况如何了?”
李方瑞闻言微微一愣,随即无奈失笑:“队长,你一整日埋首公务,怕是忙得记性都糊涂了。你说的是那三个疑似和异国使者渊源极深的可疑人员吧?”
经他提醒,颜守义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恍然回神:“对对对,我就说心底总记挂着一桩事,却迟迟想不起来头绪,原来是这三人。”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起数日前的画面。那是一个阴雨连绵的午时,细雨朦胧,水雾笼罩边境大桥。原本只允许车辆通行的大桥之上,突兀出现了三道行人身影,一男两女,混杂在湍急车流之中,步履缓慢却异常坚定。
巡逻二分队值守人员第一时间发现异常,迅速赶赴现场拦截排查。本是寻常的管控劝离任务,谁料这三人竟当众拒不配合,公然反抗值守军士。
尤其是队伍里年纪最小的那个十几岁小姑娘,身形单薄,看似柔弱,手中却萦绕着一层细密璀璨的金色光华。那金光无孔不入、攻防兼备,既能精准反击围堵的军士,又能稳稳护住身旁的中年男子与另一位少女,手段诡异莫测,远超常人认知。
彼时坐镇东北分部、统领所有巡逻兵力的颜守义,听闻大桥异动,第一时间赶赴现场。
他目光毒辣,一眼便识破端倪,那小姑娘周身流转的金色异能,气息纹路、功法特质,尽数与远在都府的那位使者大人同出一门,绝对渊源匪浅。此事事关重大,他当即下令将三人严密羁押,全程严加看管。
思绪收回,颜守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望着窗外络绎不绝的入境车辆,只觉一阵头疼。
自从他调回东北分部任职,便将昔日巡逻一分队的老战友、老部下尽数提拔重用,如今身边的李方瑞,便是与他并肩作战多年的生死兄弟。
此前他带队护送使者安稳抵达都府的功绩,早已被苏千问与年轻皇帝私下定性,只是此事高度保密,除却谷山乱等少数核心人物,东北分部一众高层元老全然不知情。那些老谋深算的分部高层始终对他心存戒备,处处制衡,根本不可能让他安稳坐稳巡逻总队队长的位置,这也是他近日心绪不宁的根源。
“那三人近期可还安分?”颜守义收回思绪,轻声问道。
“整体还算安分,没有闹事作乱的举动,就是同行那个大肚子中年男人,整日挑剔羁押伙食,频频抱怨饭菜简陋、不堪入口。”李方瑞想起下属的汇报,忍不住轻笑出声。
“简直胡闹。”颜守义闻言冷哼一声,身形倚靠在窗边栏杆上,神色严肃,“全军上下统一伙食,军士、值守人员皆是同等标准,无人特殊,他一个羁押人员竟敢挑三拣四。对了,分部那几位元老,有没有借机为难、插手此事?”
“倒是没有。”李方瑞收起笑意,神色郑重,抱拳沉声回道,“前些日子副部长简单过问了两句,便再无下文,全程没有插手干预。队长,要不要提前做好防备,谨防他们暗中动手脚?”
“不必。”颜守义摆了摆手,神色淡然,转身坐回沙发,抬手示意李方瑞落座对面,“我反倒巴不得他们主动出手。当日拿下这三人之后,我便特意亲笔写了密信,走军方专属绝密渠道送往都府,递交那位使者手中。信中内容无人知晓,无人查证,我早已埋下后手,根本无惧他们发难,要是他们敢闹出点儿幺蛾子,那位使者估计不介意再重新来一趟东北分部!”
“还是队长心思缜密、布局深远!”李方瑞顺势夸赞一句,态度殷勤,起身给颜守义满满倒了一杯热茶。
“得了吧,你今天特地来这一趟,恐怕不是跟我说这事儿的吧!”颜守义毫不客气直接将杯中茶水饮尽,翻了了几页桌上文件,揶揄道!
“听说陛下带兵去了西南,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李方瑞双手放在桌上,不安地揉搓着!“怎么,你也想去?”见李方瑞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颜守义得意地笑了起来!
“没有,只是不知道何时咱们东北分部何时也能动兵!”李方瑞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不过,他这句话倒是让颜守义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颜守义如今能在东北分部立足,做了巡逻总队的队长,走得是苏千问的门路,算是主和派一方的人,这事儿在东北分部高层算是公开的,可大部分人是不清楚的!
“队长,队长!”李方瑞试探性地低声唤了几句这位东北分部的总队长!
“啊??啊!”颜守义这才回了回神,他假装打了个哈欠,给了自己一个可以想理由的间隙,“东北分部这边,民风彪悍,哪有还有什么异族,西南那边是历史遗留问题!”
“开战啊!咱们不得跟迹柏城打一仗,收复北方失地啊!”李方瑞猛地起身,大手拍在桌子上,吓得心虚的颜守义打了一个机灵!
“开战?收复?那不是你我考虑的,那是都府那些老爷们寻思的事儿!”颜守义脸色一沉,手指向门口,“你先去忙,改日我还有事儿交代给你!”
李方瑞见状,瞬间知晓自己失态失言,连忙收敛锋芒,躬身抱拳,语气恭敬致歉:“属下孟浪了,逾越分寸,请队长恕罪。”
说罢,转身稳步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房门。房门闭合的瞬间,办公室内再度陷入沉寂,只剩颜守义一人静坐沉思,眼底暗流翻涌。
第68章火攻
苏家大院灯火依旧通明,沉沉夜色根本没能驱散院内喧嚣。一众前来拜谒苏千问的朝中高官丝毫没有动身离去的迹象,反倒摆出一副秉烛夜谈、彻夜议事的架势。重重院落之内,压抑的暗流随着灯火无声翻涌。
齐东强隐身在高楼暗处,目光俯瞰下方院落。只见曲折连廊之上,数拨侍女往来穿梭,步履匆匆,手上端着精致果盘、温热夜宵,接连送往苏千问居住的小院。所有人的注意力尽数被院内接连不断的议事人群牵扯,谁也未曾留意一道细微难察的金光自夜色中折返,悄无声息落回高楼房间。
他怀中揣着东北分部颜守义寄来的密信,进屋后拉过一把木椅,双腿随意搭在窗台边缘,两根手指夹着泛黄信封反复端详。几番权衡,齐东强终究拆开了封口,一字一句读完信纸之上的内容。
密信内容落定,齐东强长长吐出胸中郁气,将信纸狠狠揉作一团,随手朝身后抛去。
“什么到了?”
一道女声骤然响起。绿衣刚从浴室走出,身上裹着素白浴巾,笔直纤细的小腿裸露在外,视线恰好盯住地面滚动而来的纸团。水汽萦绕在她周身,平添几分柔和。
齐东强背对着她,目光长久凝望着窗外深邃夜空,搭在窗沿的双脚轻轻晃动,语气平静地开口问道:“绿衣,之前我和梨梨商量,打算离开都府避祸的计划,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问话落下,屋内陷入一阵漫长沉默。晚风穿过窗棂,轻轻拂动帘幔。齐东强伸出双手,掌心迎向窗外流动的夜风,任由微凉气息摩挲掌心。许久听不到答复,他收回双腿,站直身躯,依旧没有回头。
“怎么,不愿意跟我走?”
“不是不愿,只是需要慎重考量。”绿衣声调平稳舒缓,想来已经在心底反复思虑许久,斟酌着吐露心声,“苏家挑选奴婢,收的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家世清白、毫无牵绊。苏府上下不曾苛待我们,真正把我们当人看待,相处日久,难免心生不舍。”
她语气不起波澜,冷静自持,一如齐东强初次见到她时那般沉静淡然。
齐东强紧绷的面容缓缓舒展,转过身轻笑出声,快步走到绿衣身前,大手顺势揽住她纤细的腰肢。“这么看,你倒是比不上梨梨。你瞧瞧梨梨,心急得很,隔三差五就主动寻过来打探消息。”
“梨梨是我们这群女子里面最有主见的。我不一样……”绿衣顺势倚靠在他怀中,声音软糯,“旁人若是真心待我,我总会不由自主觉得欠下人情。”
“道理不假。”齐东强指尖抚过绿衣尚且带着水汽的长发,低声轻叹,“这世上,从来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对谁施以善意。”
“你是我唯一的依靠,千万不要负我。”话音未落,绿衣猛地攥紧齐东强的手掌,张口重重咬在他手背上。
尖锐的痛感传来,齐东强咬紧牙关,压下痛呼,脑中飞速梳理后续安排。“真是个疯丫头。接下来这段时日,你多和梨梨、西西走动联络。你积攒的私房财物,尽数交给李宝统一保管筹备。”
绿衣微微张口,露出一排细密银牙,怔怔望着他,语气迟疑:“我这边自然没问题,只是不清楚梨梨和西西她们是否愿意一同动身。”
“不必忧心。”齐东强抬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你倒是提醒我了,改天,我还得好好敲谷山乱一笔竹杠。”
千里之外,炎国西南边境。都府卫戍部队遵照王义真的调度,早已扎下连绵大营。一座座营帐沿着山地铺开,一眼望不到尽头,巡逻兵卒往来交替,甲胄碰撞之声此起彼伏,戒备森严。
中军大帐之内,灯火摇曳。司马松正站在李阳身侧低声进言,二人言谈间尚带着几分笑意。直到王义真掀开帐帘走入,君臣二人瞬间收敛神色,齐齐转头望向营帐入口。
“陛下,末将巡营完毕,边境四周未见任何异动。”王义真抬手按住战甲,伴随着甲片碰撞的清脆声响,单膝跪地行礼。
看清来人,李阳脸上顿时浮出喜色,快步绕过简易行军桌走到王义真面前,亲自伸手将他搀扶起身。“我方才同司马大人在营地周边巡查一圈。王将军治军有方,营盘排布章法井然,颇有古时名将遗风。只是以你的本事,为何仅仅只能在卫戍军中统辖骑兵?”
王义真闻言,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他悄悄抬眼瞥了一眼一旁起身的司马松,连忙调转话锋:“陛下,暂且不谈末将的职务安排。臣心中好奇,陛下为何执意令全军披挂旧式铁甲奔赴此地,舍弃热武器与空中支援?”
“此事说来话长,将军先落座。”李阳转身回到主位端坐,神色郑重,看向帐下两名臣子缓缓开口,“百年以来,炎国军队久无大规模血战,将士缺少直面厮杀的历练。此番我们恢复古制,身披铁甲、腰佩长刀,就是要让麾下儿郎亲身见一见血,磨砺血性。”
“和我预料的相差无几。如今炎国枪炮充足,空中战机随时能够驰援,偏要舍弃优势用这种方式作战。”司马松目光涣散,视线落在桌角的水壶之上,心思飘向远方,坐在原位怔怔出神。
“司马大人?司马大人!”王义真连声呼唤数遍,司马松依旧呆坐不动。眼见主座之上的帝王面色渐渐沉下,王义真只得快步走到司马松身前。
司马松方才回过神,冷不丁看见神情肃穆、气势迫人的王义真立在眼前,不由得浑身一颤:“你干什么?”
“陛下正在问话!”王义真满脸络腮胡须,背光而立,板起面孔,瞧上去凶神恶煞。
眼看二人僵持,李阳不愿徒生无谓争执,直接开口解围:“司马大人,你之前说有献策献上,不妨讲一讲你的谋划。”
司马松回过神,连忙收敛心神:“陛下,据我探查得知,盘踞昆仑山下的原始部族装备落后,依旧遵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习惯,防备松散。”
李阳与王义真相继点头。虽说司马松身材矮胖,可收集到的情报确实具备参考价值。
得到认可,司马松心底生出几分得意,身子微微向后倚靠,挑眉继续说道:“若是我们大军浩浩荡荡正面推进,声势浩大,极易打草惊蛇,反倒难以达成目的。”
“依司马大人之见,应当如何行事?”王义真双手抱拳问道,同属军方,他清楚情报优势有多重要。
“挑选少量精锐士卒,马裹蹄,人衔枚,趁夜色发动突袭,辅以火攻!”说到兴头上,司马松猛地一拍桌面,竟然站了起来!
第69章屠戮
炎国西南边境,夜色深重,巍峨的昆仑山绵延万里,漆黑的山峦轮廓沉沉压在天际,山林幽深、寒气刺骨。山下连片的中军大营灯火错落、营帐连绵,岗哨林立、戒备森严,铁甲军士往来巡守,脚步声整齐厚重,将整座军营守得水泄不通。
寂静无声的中军营帐内,灯火摇曳,暖意融融,年轻的帝王李阳端坐主位,静静听完司马松连夜献上的夜袭计策,眼底骤然闪过一抹亮色,心中不由得一动,原本沉吟思索的顾虑尽数消散。
“趁夜色昏暗、敌人防备松懈发动突袭,的确是一条出其不意的良策。”李阳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洁圆润的下巴,眸光清亮,连连点头赞许,对这套战术颇为认可。
一旁陪坐的王义真闻言,顿时对这位素来被众人视作纨绔子弟的司马家二世祖刮目相看。
此前他只当司马松倚仗家世、徒有虚名,如今看来,对方确有几分实战眼光与谋划本事。
他当即快步离座,双手抱拳躬身拱手,语气铿锵恳切:“陛下,臣愿亲领一支精锐奇兵,借夜色掩护奔袭敌营,毕其功于一役,一举拿下昆仑山下异族部族!”
“不必劳烦王将军亲自夜袭。”李阳轻轻抬手摆手,示意王义真落座安坐,不必急切。他低头垂眸,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快速思索战局布局,片刻后猛地抬眼,重重一拍桌案,定下全盘部署:“本将命你领两千精锐骑兵,悄悄绕至昆仑后山,全程隐匿行踪、不可张扬,万万不可惊动山下异族族人。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彻底堵死异族上山逃窜的所有通路,严防一人脱逃!”
话音落下,李阳转头看向身侧尚且面带自得、洋洋得意的司马松,语气笃定:“今夜正面夜袭之事,便交由司马大人依你方才的计策全权负责!”
司马松微微一怔,转瞬便反应过来,连忙拱手恭维,顺势拍了一记马屁:“陛下思虑周全、布局缜密,前后堵截、攻防兼备,臣佩服!”他心底却暗自腹诽、暗自轻蔑:不过是一群手持青铜粗器、未开化的山野异族,装备简陋、战力低微,根本翻不起半点风浪,此战妥妥的手到擒来,毫无悬念又何必再起一军上山堵截呢?。
“甚好。”李阳唇角扬起一抹笃定笑意,眼底已然浮现出大胜的画面,仿佛此战胜负已定、战果可期。
随即他话锋微微一顿,沉声补充了一句关键指令:“此战以震慑为主,杀伐为辅,能生擒活口的,尽量留活口,不必尽数屠戮。”
“臣等定不辱陛下使命!”王义真与司马松并肩而立,齐齐躬身拱手领命,转身大步踏出营帐,各自奔赴岗位、调兵遣将。
军令下达,两千精锐铁骑顷刻集结完毕,甲胄整齐、肃杀凛冽,悄无声息列阵于营外空地。
月色朦胧,清辉洒落大地,司马松立于马前,借着微弱月光扫过身旁阵列,看向王义真为自己调配的精锐副将,高声沉声传令:“全军备好引火之物!山下异族部族素来结草为庐、搭建木楼聚居,居所皆是易燃之物。今夜作战方针只有三条,尽数焚烧居所、击溃战力、捣毁据点,彻底肃清山下部族!”
“末将遵令!”副将抱拳领命,即刻转身奔赴阵列,层层传达军令,筹备夜袭事宜。
正当大军整装待发之际,已然点齐后山堵截人马的王义真,特意策马赶来,寻到司马松身前,语气温和地寒暄几句:“司马大人,今夜本是我主动请战夜袭,不曾想陛下另有安排,反倒辛苦大人代为出征了。”
司马松毫不在意,爽朗大笑,摆手故作洒脱:“无妨无妨!不过是剿灭区区山野异族、平定边患,举手之劳的功劳而已,我反倒要多谢王将军成全!”
夜色渐深,山间晚风骤起,凛冽的寒风顺着衣领袖口钻遍全身,刺骨凉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方才还意气风发的司马松,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微微一僵,身形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常年养尊处优的他,早已不耐这般山野苦寒。
久经沙场、心思老辣的王义真瞬间捕捉到他的细微失态,当即扭头对身后随行副将沉声吩咐,让人取来厚实保暖的皮毛大氅,亲自赠予司马松御寒。“多谢王将军体恤!”司马松面色略显尴尬,勉强扯出一抹笑意道谢,心底暗自缓和了几分寒意。
“时辰不早,我便率部先行赶赴后山堵截!”王义真朗声长笑,策马转身,带着两千精锐铁骑悄然隐入茫茫夜色之中。
片刻之后,身披厚重皮裘的司马松,率领夜袭部队顺利抵达昆仑山脚下。巍峨青山巍峨耸立,漆黑的山体沉沉融入夜幕,夜色昏暗难辨路况,唯有山脚一片连片的低矮草庐木屋,清晰可辨,正是异族部族的聚居之地。
“全军下马,点燃火把,尽数投掷焚烧,不必留余地!”司马松抬手直指前方连片庐舍,语气冰冷,下达总攻指令。
“遵命!”副将翻身下马,即刻传令全军。
转瞬之间,无数熊熊火把腾空而起,如同漫天星火坠落,密密麻麻翻滚着落向成片草庐木屋。干燥的草木遇火即燃,瞬间燃起冲天烈焰,火光染红了整片山脚夜空。
不过盏茶功夫,火势已然彻底蔓延开来,熊熊烈火吞噬了整片聚居地,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原本在庐舍中安眠的异族族人这才惊觉变故,纷纷衣衫不整、仓皇失措地冲出火海。这些未开化的山野族人,大多仅以粗糙兽皮遮挡身体要害,手持简陋青铜兵器,见状只能发出杂乱嘶吼,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试图逃离火海。
司马松端坐马上,望着眼前一片滔天火海与狼狈奔逃的异族族人,眼底满是轻蔑与漠然,转头冷声吩咐副将:“成年族人尽数斩杀,孩童一律生擒留作活口,不得有误!”
“是!”冰冷锋利的刀刃在熊熊火光映照下,折射出森寒刺骨的光芒。精锐骑兵即刻策马冲锋,铁蹄踏碎荒野,转瞬便追上四散奔逃的异族族人,杀伐顷刻开启。
短短片刻,战场尘埃落定。司马松马前的空地上,已然堆满了异族成年人的尸体,血流浸染泥土,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烟火气息,弥漫在整片山脚。数十名异族孩童被尽数生擒,蜷缩在空地之上,瑟瑟发抖、低声啼哭。
司马松眉头微蹙,掏出一方干净洁白的锦帕捂住口鼻,微微俯身避开浓烈血腥。
身旁军士即刻高举火把,将前方空地照亮,映出异族族人的诡异样貌。这些异族人与炎国人样貌截然不同,眼球硕大外凸、鼻梁高挺突兀、嘴巴宽大不成比例,相貌怪异粗粝,全然不似炎国人族模样。
“果然与我炎国子民样貌迥异,乃是域外异族。”司马松眯起双眼,细细打量片刻,随即不耐地挖了挖耳朵,孩童的啼哭吵闹让他心生烦躁,当即再度下令:“副将,留五百人马随我驻守此地,其余人手尽数带队上山,前往后山与王义真将军汇合,照此例,彻底犁庭扫穴、肃清余孽!”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炎国内陆大道上,一辆军用装甲车全速疾驰,在开阔路面上肆意超车,一路风驰电掣、畅通无阻,速度远超沿途所有民用车辆。车厢之内,气氛闲适安稳。
小星星紧紧趴在车窗边,睁着澄澈的双眼,好奇打量着沿途川流不息的车辆与繁华景致,满眼新奇:“这就是炎国的都城外围吗?看起来好热闹。”
身旁的司马章河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傲然:“这有什么新鲜的,在我老家,可比这里繁华富庶得多。”
“少跟孩子吹牛。”一旁的星星奶奶轻轻拧了一下司马章河的胳膊,眼底带着温柔笑意。如今她的状态愈发绝佳,容颜紧致细腻,肌肤白皙透亮,远远望去,竟如同二十出头的少女一般青春靓丽
。可这份极致的年轻状态,却始终是司马章河心底的一根刺,他清楚,这般表象背后,是生命急速流逝、加速老去的代价。
司马章河连忙尴尬一笑,眼底闪过一丝浓郁的歉意,温柔看向她:“习惯性随口说说罢了。”
前排驾驶位旁的李方瑞侧耳听着身后三人的闲谈,忍不住暗自翻了个白眼,心底满是无奈吐槽。
他实在想不通,颜守义为何会给自己安排这般差事。这哪里是什么远道而来、底蕴不凡的迹柏城来客,听谈吐、看气度,分明就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亲友进城,朴实又局促。
“小星星别急,等咱们到了都府,我让你小齐哥哥带你好好逛逛都城,见见大世面。”司马章河笑着抬手轻点小星星的脑袋,语气笃定,“往后咱们一行人的去路、生计,全都听小齐的安排就好。”
李方瑞听着这番话,心底吐槽更甚,只觉得这画面无比滑稽,活脱脱就是乡下穷亲戚投奔城里发达亲友的模样!
装甲车依旧全速疾驰,一路向着繁华都府奔赴!
第70章猎物
夜色笼罩昆仑群山,寒意彻骨。
王义真立身的位置,尚且算不上真正的昆仑山腰,只是一片略微凸起的山间坡地,地势隐蔽,视野却足以俯瞰整片山下谷地。
夜风裹挟着山间的霜气,无情肆虐,冰冷的寒气浸透铁甲,顺着甲缝丝丝缕缕钻进皮肉之中。
他伫立原地,身形挺拔如松,一动不动,脚下的山土石质坚硬如铁,没有半分松软,足底的寒意透过厚实军靴层层上窜,顺着小腿、膝盖一路蔓延,转瞬便浸透四肢百骸,让他浑身皮肉都泛起刺骨的僵冷,掌心冻得发麻,紧握战刀的手指几度僵硬,险些握不住刀柄。
为了极致隐匿行踪、轻装潜行,全军早已将胯下千里良驹尽数舍弃在山下主营,徒步登山埋伏。
此刻山间寂静无声,唯有风声呼啸,带着山下隐约传来的烈火噼啪声,在山谷间回荡不止。
整片山林暗沉沉的,唯有山脚一片冲天火海染红半边夜幕,烈焰翻涌、浓烟滚滚,正是司马松夜袭异族聚居地燃起的火光。
跟随王义真多年的贴身副将,久经战阵、沉稳可靠,是他最信任的心腹之人。
此刻他按捺不住心底的焦躁,看着麾下数千将士死死守在山间要道,静默埋伏许久,迟迟不见半点动静,难免心中焦急。
他悄悄挪动几步,轻轻跺了跺早已冻得麻木的双脚,缓解双腿的僵硬酸涩,压低声音凑到王义真身后请示:“将军,我军在此埋伏许久,始终未见猎物踪迹,这般干等下去,怕是徒劳无功。属下斗胆请示,咱们是否往前推进一段,主动搜寻逃窜残敌?”
夜色幽深,白蒙蒙的哈气从王义真口中缓缓吐出,转瞬便被凛冽山风吹散。他回头看向心急抢功、沉不住气的副将,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语气沉稳笃定,缓缓解释道:“无需躁动。此刻贸然下山,火光刺眼、视野暴露,暴露我军埋伏。山下居所尽毁、火海封路,寻常族人惊慌失措,只会四处逃窜,唯有心中清醒、头脑聪慧之人,才会知晓山路是唯一生路,必然拼死往山上突围。”
他抬眼望向山下漫天火光,眸色深沉,带着久经沙场的通透:“乱世逃生,慌中择路的聪明人,往往最是关键,也是最有价值的猎物。”
副将闻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压下心底的躁动,顺着王义真的目光,紧紧盯着山下翻腾的火海与漆黑山路,凝神戒备。
短暂沉寂过后,王义真抬手从身旁亲兵手中接过夜视仪,贴在眼前细细探查山下动静。
漆黑的视野瞬间清晰通透,山路间的细微动静尽数映入眼底。他紧绷的唇角缓缓扬起一抹笃定的笑容,轻声道:“果然不出所料,猎物已经主动送上门来了。”
副将连忙凑近,接过另一副夜视仪顺着将军指引的方向望去。
只见昏暗的山路上,几道狼狈的黑影簇拥着中间一人,身形仓皇、步履慌乱,一路东张西望、小心翼翼,避开明火区域,正拼尽全力朝着山腰方向逃窜,行踪隐秘却终究无所遁形。
“真的有人!”副将心中一震,低声感慨,看向王义真的眼神愈发敬佩。他心中暗自替将军惋惜,这般料事如神、运筹帷幄的顶尖将才,沉稳善战、智谋双全,却始终被朝堂格局、家世层级压制,迟迟得不到升迁重用,实在是委屈可惜。
“传令全军,山上伏杀,一律生擒,严禁斩杀,不可闹出大动静暴露了咱们的埋伏。”王义真抬手拍了拍副将的肩胛,语气郑重严肃,字字叮嘱,“我军绕远路登山、隐匿埋伏,辛辛苦苦布下这张天罗地网,绝不能因为区区几名残敌暴露全盘部署,坏了陛下的大局。”
“末将遵命!”副将精神一振,抬手重重捶在胸前甲胄上,甲叶碰撞发出一串清脆的哗楞声响,压抑住心中的喜悦与战意,沉声领命,“属下亲自带队出击,保证尽数活捉,绝不放跑一人!”
“切记小心谨慎,异族残兵穷途末路,必存拼死反扑之心,不可轻敌大意。”王义真的回应短促、沉稳而坚定,字字透着沙场老将的审慎。
得令之后,副将即刻率领数十名精锐士卒悄然潜行。
众人尽数弯腰俯身,将随身战刀轻拖在身后,死死护住刀刃,杜绝任何反光暴露踪迹
一行人借着山林暗影掩护,如同一群蛰伏已久、耐心十足的饿狼,步步沉稳、悄然逼近逃窜的异族众人,动作利落、静默无声,将整片山路彻底封锁。
转瞬之间,短兵相接。昏暗山林间刀光倏闪、寒芒乍现,炎国精锐铁甲完胜异族简陋兵刃,对方手中粗糙的青铜剑一经碰撞便应声断裂,脆如朽木。
绝境之中的异族族人百态尽显,有人惊惧跪地、瑟瑟发抖,俯首求饶;有人悍不畏死、疯狂反扑,做最后挣扎;还有人满口异族晦涩言语,厉声嘶吼、破口痛骂,宣泄着滔天恨意。
唯恐吵闹声传遍山林、惊扰山下战局,副将眼疾手快,俯身抓起一把地上碎石,快步上前,精准塞进几名嘶吼怒骂者的口中,瞬间压制住所有声响,整场抓捕干净利落、悄无声息。
片刻肃清战场,副将迅速带队折返复命。王义真目光扫过众人,低声沉声询问:“我方有无伤亡?”
副将单膝跪地,压低声音如实回禀:“回禀将军,几名年轻士卒太过毛躁、急于立功,近身缠斗时不慎被划伤,仅有轻微皮外伤,无重伤、无阵亡。”
“带下去妥善养伤。”王义真语气冰冷,不带半分温情。
在他心中,此战我军占据地形、装备、人数的绝对碾压优势,这般无伤完胜的战局,但凡出现伤亡,皆是士卒轻敌冒进、行事浮躁所致,绝无半分可姑息之处。
“这批异族俘虏如何处置?”副将抬头请示,静待军令。
“看阵型排布,这些人分明是拼死护卫中间之人,绝非普通族人。”王义真抬手示意亲兵搬来两块厚重山石,层层摞起,权当临时座椅,端坐其上,眸色冷沉,“把那名被护卫的核心之人单独带上来,其余俘虏分开看管、逐一盘问。传令下去,全军戒备,不得有半点松懈。”
他早已打定主意,要亲自替陛下审问这名异族核心人物,摸清昆仑部族的底细与隐秘。
不多时,两名铁甲士卒押着一名老者缓步上前。老者须发尽数花白、杂乱干枯,脸上沟壑纵横、皱纹堆叠,满身尘土狼狈,身形佝偻瘦小,远远望去并无特殊之处。
可待老者走近,王义真心头骤然猛地一跳,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迅速收敛神色,恢复一贯的冷沉平静,不露分毫破绽。
这名老者生得一副异族异相,鼻梁高挺突兀,眼窝深陷凸起,双眼外吊,不同于炎国中人的规整眉眼,脸颊两侧皮肉褶皱层叠,模样怪异,神态阴沉,远远望去,形似匍匐在地的恶犬,自带一股阴戾之气。
“可听得懂炎国言语?”王义真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轻蔑,随即低头继续摆弄手中的夜视仪,看似漫不经心,全然不将这名异族老者放在心上。
“能。”老者声音沙哑苍老,身形在凛冽山风中不停哆嗦,脚步虚浮,仿佛一阵狂风便能将他卷落山崖,却依旧在王义真身前五步之处稳稳驻足,不肯退让半分。
王义真微微前倾身形,周身气场骤然收紧,雄浑压迫感扑面而来,试图以军中威势彻底压垮对方的心神。可出乎意料的是,老者依旧身形微颤,神色却始终镇定,未露半分惧色。
下一刻,老者缓缓开口,语气平缓却字字铿锵,带着据理力争的凛然:“将军无故兴兵、夜袭我族,烈火焚居、屠戮族人,无数三星族人葬身火海,你们炎国,就不怕天神降罪、天道报应吗?”
“可笑。”王义真双手搓了搓冻僵的掌心,发出一阵冰冷的嗤笑,语气森然,“我炎国将士只信铁血、只论输赢,从不信所谓天神鬼神。自古成王败寇,败者无言,你们既然落败,纵有千般说辞,也是枉然!”
“好一个成王败寇!”老者长长叹息一声,身形佝偻得愈发厉害,语气满是悲凉与愤懑,抬手指向王义真,字字泣血,句句叩问,“百年之前,炎国先祖南渡避难,立足未稳,是我昆仑部族让出山林土地,容你们休养生息。彼时你们先帝手持玉斧,亲临昆仑山下划地分治,立誓两地世代和睦、永不犯边!”
他艰难吞咽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目光死死盯住王义真,厉声追问:“你不信天神报应,难道连你们祖宗亲口立下的承诺,也尽数背弃了吗?”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耳畔,王义真脸上的森然冷笑骤然僵住,眼底的轻蔑尽数褪去,神色瞬间剧变,心头掀起滔天巨浪,这简单的几句话倒是把自己架在了火堆上!
“好利的一张嘴,好深的算计!”王义真脸色阴沉如水,猛地重重一跺脚,脚下碎石纷飞、尘土扬起,厉声传令,“来人!将此人严加押下,仔细审问!其余俘虏尽数分开羁押,逐一排查,甄别通晓炎国言语之人,分头审讯!一刻钟之内,我要查清这名老者的真实身份!”
老者被士卒拖拽离去,渐行渐远的身影依旧发出阵阵冰冷的嗤笑,嘲讽之声回荡山林:“连自己祖宗的承诺都尽数遗忘,你们炎国,终究是忘了本!”
第71章凯旋
拂晓破晓之际,昆仑山上空原本澄澈的天色骤然转阴,层层厚重的阴云从四方缓缓聚拢、堆叠连片,沉沉压在群山之巅。
不多时,细密如针的牛毛细雨悠悠飘落,淅淅沥沥洒遍山野大地,水雾朦胧,笼罩整片西南边境。只是这轻柔绵密的细雨,力道微弱、火势难阻,对山脚下已然燎原的熊熊大火根本造不成半点影响,依旧任由烈焰肆意吞噬整片异族聚居地。
随着火势持续蔓延、居所尽数焚毁,山野间异族族人的嘶吼哭喊、绝望哀嚎渐渐低沉、消散殆尽。
一夜血战杀伐过后,整片山脚彻底归于沉寂,只剩烈火焚烧草木木楼的噼啪巨响,在空旷山谷中久久回荡。
司马松立在高地之上,身披厚重皮裘,静静俯瞰那一片火海浓烟,神色松弛、心境安稳。
不多时,前去联络合围的副将匆匆折返,带回消息:夜袭部队已然与山路埋伏的王义真部顺利汇合,前后合围之势彻底成型,再无漏网死角。
听闻捷报,司马松彻底放下所有顾虑,周身慵懒之气尽显,淡淡自语道:“大局已定,尘埃落定,只需在此静待大军收兵返程即可。”
一切皆如他所料,片刻之后,清扫完山间残敌、完成合围清剿的大队人马,井然有序地踏上下山归途。
山路之上,王义真缓步前行,山间拂晓的凉风裹挟着细雨吹拂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脚下的土地被彻夜大火烤得温热,褪去了深夜的刺骨寒凉,鼻尖萦绕着浓郁的焦糊气息,草木、木楼焚烧的焦味混杂着部族来不及宰杀的圈养家畜烤熟的怪异肉香,弥漫山野,刺鼻又诡异。
王义真步履沉稳,心底却始终心事重重,昨夜异族大祭司的质问萦绕耳畔,久久不散。
百年前炎国先祖南渡避难、立足未稳,先帝手持玉斧划地为界、立誓永不侵犯昆仑部族的旧事,不断在脑海中翻涌,让他忍不住暗自嘀咕揣测:百年沧桑变迁,改朝换代、时局更迭,当年先祖立下的和平承诺,如今是否还算数?此番出兵,究竟是稳固边防,还是背弃旧约?
满心疑虑之际,麾下副将快步上前,低声呈上审讯结果:“将军,属下已然连夜审讯查清,昨夜擒获的白发老者,正是三星部族地位最尊崇、话语权最重的大祭司,执掌部族祭祀与传承,知晓诸多部族秘辛与上古旧闻。”
“难怪此人满口天神天道、宿命报应,原来是部族祭司。”王义真恍然颔首,随手挥手示意副将归队统整队伍,沉声下令,“传令全军,严加看押所有异族俘虏,即刻整队下山,不得拖延!”
浩浩荡荡的大军顺着蜿蜒山路缓缓下行,整支队伍阵列整齐、士气昂扬,却并未经历真正惨烈的浴血厮杀。
这场战事自始至终,都是炎国精锐强军对原始落后部族的绝对碾压,是高维文明对原始文明的降维打击,毫无对等对抗可言。
这与年轻皇帝李阳最初想要让将士历练血战、磨砺血性的设想大相径庭。可即便如此,这场一边倒的征伐依旧意义非凡,常年只在演武场操练阵型、空练招式的将士们,终究亲眼见了血、亲历了杀伐,褪去了几分青涩稚嫩,多了几分战场铁血戾气,不再是温室中徒有其表的钝刀,已然开刃成型。
王义真抬手揉了揉一夜紧绷、早已麻木僵硬的面部肌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低声感慨叹息:“长久安居无战事,骤然兴兵开战,就连军中将士,都有些不甚适应了。”
他心底暗自佩服司马松的谋划,这般因地制宜的精妙计策,着实稳妥高明。
一路前行,王义真方才真切察觉,三星部族的盘踞地盘远比情报记载更为辽阔。
整个昆仑山东麓整片山脚,绵延十余里的广袤土地,尽数是其聚居疆域。
如今放眼望去,满目皆是漆黑焦土、断壁残垣,未燃尽的木楼依旧在细雨中噼啪作响,偶尔传来梁柱坍塌的轰然巨响,满目疮痍,再无半分往日聚居烟火气。
副将抬手抹去脸上混杂着烟灰与雨水的污渍,再度上前请示:“将军,此地疆域辽阔、地势复杂,难保没有潜藏的漏网之鱼,是否需要全军折返,再度细致搜山清剿?”
“不必多此一举。”王义真眼底掠过几分烦躁,瞪了一眼多番进言的副将,语气不耐,“司马大人麾下副将刚才不是说了吗,早已逐片犁庭扫穴、彻底清查,不留死角,无需白费力气。速速传令全军加速前行,尽早下山休整归营。”
副将连忙闭口噤声,紧抿嘴唇立于一旁,不敢再多言半句。他心知今夜自己屡次多言,已然惹得主将心绪烦躁,生怕再行聒噪引来斥责。
行进途中,王义真似是忽然想起核心要务,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副将的甲胄衣襟,眼神严肃、语气郑重,再三叮嘱:“其余俘虏可随队常规看押,唯独那名三星大祭司,务必严加看守、妥善保全,分毫不得怠慢,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天色悄然渐变,东方天际缓缓浮出一抹温润的鱼肚白,彻夜连绵的牛毛细雨渐渐减弱、收敛。
待一轮赤红朝阳冲破云层、高悬天际,天光彻底大亮,这场扰人拂晓的细雨终于彻底停歇。晨光亮彻山野,驱散了深夜的幽暗与寒凉,照亮了满目焦土的昆仑山脚。
王义真大步上前,朝着原地驻守一夜、以逸待劳的司马松快步走去,脸上绽开爽朗豪迈的笑意,上前一把将身形矮胖的司马松紧紧抱住,朗声赞叹:“司马大人好谋略、好计策!此番征伐兵不血刃、大获全胜,无伤一兵一卒,实在是绝妙奇功!”
司马松一夜驻守原地,百无聊赖险些昏昏欲睡,唯有身旁异族孩童此起彼伏的啼哭,勉强让他保持清醒。骤然被满身汗味、风尘气息的王义真紧紧抱住,冰凉坚硬的铁甲紧贴在他的脸上,刺鼻的汗味扑面而来,让他浑身不适、头昏沉发胀,心底恨不得抬手一拳推开对方,却碍于情面无从发作。
他身形不及王义真高大,头顶堪堪抵到对方胸口,只能在怀中奋力挣扎,勉强挤出几分客套笑意:“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万幸,王义真并未过度寒暄,很快松开了手。司马松抬头望着眼前一脸憨厚爽朗、全然无心机的猛将,心底万般无奈,终究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只能压下心中的不适。
他抬手裹紧身上保暖的皮裘,目光扫过队伍中列队前行、整齐押解的异族俘虏,从容开口:“即刻率军下山,此番全军将士皆有功,我自会向陛下为诸位弟兄请功论赏。”
听闻此言,王义真瞬间错愕当场,双目圆睁、嘴巴大张,足以塞进一颗苹果,满脸难以置信。
他本以为出身世家、身居高位的司马松,定会独占首功、大肆张扬,万万没想到对方竟如此谦逊豁达,丝毫不贪恋战功。
看着王义真一脸震惊的模样,司马松心底生出几分趣味,挑眉轻笑,抬手轻佻地拍了拍对方的胸甲,悠然解释:“这你就不懂了。以我的家世身份、朝堂地位,再多战功已是锦上添花,并无太大用处。倒不如礼让功绩,在军中积攒人心、落下好名声,远比独占功劳划算。”
王义真稍作思索,瞬间豁然开朗。司马松年纪尚轻,家世显赫、官职不低,资历与阅历尚且不足以支撑再进一步晋升,礼让功劳、收拢军心,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
他当即重重点头,深以为然。
与此同时,中军主营大帐之内,年轻帝王李阳也是彻夜未眠。自大军深夜出征,他便心神紧绷、彻夜挂念,频频派遣斥候奔赴前线打探战况,唯恐自己登基以来首次亲自主导的战事出现纰漏、折损军心威严。
时至拂晓,连日细雨敲打在厚实的牛皮营帐之上,淅淅沥沥的声响轻柔舒缓,宛如天然催眠曲。李阳伏案端坐,脑袋抵在桌前,连日紧绷的心神骤然放松,不知不觉间昏昏欲睡、眼皮沉重,近乎沉入梦乡。
帐外传令兵快步奔至,未曾观察帐内帝王状态,高声朗声禀报:“启禀陛下!前线大捷!王将军、司马大人联手破敌,生擒异族俘虏两千余人,我军零伤亡,大获全胜!”
洪亮的报捷声骤然炸响,李阳瞬间惊醒,睡意全无,猛地挺身起身,动作仓促间不慎撞上身前桌案,案上茶杯轰然倾倒,冰凉茶水肆意泼洒,浸湿了整桌文案卷宗。
他强行压下心底的狂喜与激动,故作沉稳,唯恐失态,却还是忍不住高声吩咐:“再探再报,核实战况!”
传令兵俯首领命,脚步声渐渐远去。偌大营帐归于寂静,李阳瞬间像是被抽干了浑身力气,身子重重向后一仰,结结实实靠坐回座椅之上,胸腔中心脏剧烈跳动,久久难以平复。
这场完胜,看似轻松碾压,却是他执掌卫戍兵权、亲掌军权后的首战大捷。
自此,他终于算是有了点儿军功底气,足以抗衡朝堂一众老臣、制衡各方势力,拥有了真正立足朝堂、震慑朝野的资本。
他抬手给自己斟上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润开干涩沙哑的喉咙,随即扬声高声传令,声音铿锵有力、满是振奋:“来人!即刻杀猪宰羊、备酒设宴,全军犒赏,恭贺大军凯旋归营!”
第72章三星族大祭司
凌晨破晓,一轮朝日缓缓从云海间爬升而出,淡金色的晨光浅浅铺洒在苍茫山野之间,驱散了深夜的漆黑阴霾。
可破晓时分,向来是一日之中最冷的时刻,山间残存的寒意死死盘踞大地,冷风冰凉,浸透山野每一寸土地。
山下归途之上,凯旋的大军列成整齐方阵,浩浩荡荡朝着主营军营稳步进发。
历经一夜风寒与山间埋伏,整支队伍依旧阵列严整、步履沉稳,铁甲在初阳微光下泛着冷冽光泽,自带一股百战归营的肃杀气场。
王义真策马走在阵列侧方,低声吩咐副将上前整顿队形,梳理行军方阵,补齐队列缝隙,确保全军仪容规整、军容肃穆。
待阵型尽数归序,他勒住马缰,放缓脚步,与并行的司马松一同走到整支大军的最前列,并肩引领全军归营。
行至半途,司马松忽然侧过头,半仰着脸庞看向身旁身姿挺拔、气势沉稳的王义真,轻声开口:“王将军,我需先行一步,赶回主营面见陛下。”
王义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底瞬间掠过一丝诧异,转瞬便收敛心绪,迅速调整神态,扬起得体的笑意,抬手做出一个礼让的手势:“司马大人自便即可。”
“并非我刻意孤僻、不合大军步调。”司马松微微凑近,压低声音,气息堪堪送到王义真耳旁,语气带着隐晦提醒,“陛下年少初掌兵权,尚未深谙军中规矩与将士人心,我先行一步,是想提前提醒一二,免得待会儿检阅出了纰漏,冷了将士之心。”
寥寥数语,点透关键。王义真心神一震,瞬间读懂了司马松的深层用意,连忙抬手催促:“快去!速速去安排妥当!”
望着司马松独自一人策马疾驰、渐行渐远的背影,王义真伫立原地,心底幽幽长叹,暗自感慨。
世人皆以为司马松只是依仗家世的无能之辈,却不知此人心思缜密、思虑周全,事事谋在前、虑在先,行事滴水不漏。也难怪他能稳稳坐镇卫戍部队指挥中枢,深得朝堂与军方信任,这份城府与远见,远非常人可比。
此刻的中军大帐之内,年轻的帝王李阳已然独自踱步许久。
他双手背在身后,在空旷的营帐内来回踱步,心神始终悬着一夜战事,迟迟无法安定。
一夜之间,他从运筹战局到静待捷报,满心皆是初次统兵的忐忑与期许。不知踱步往复多少圈,帐外渐渐传来阵阵整齐的脚步声、甲叶摩擦的轻响,喧闹声由远及近,缓缓传入营帐之中。
李阳脚步一顿,骤然停在原地,神色瞬间端正。
他心底暗自思忖,身为一军之主、天下之君,整日闷在营帐内坐等捷报,未免太过局促,失了帝王气度,如今大军凯旋,正是自己出面露面、提振军心的最佳时机。
心念既定,他抬步径直走出营帐。帐外凌晨的冷风扑面而来,凛冽刺骨,让久居温暖营帐的李阳极为不适。
他抬手揉了揉被冻得冰凉紧绷的脸颊,抬眼远眺,目光直直望向远方营门方向。贴身侍从早已候在一旁,见状连忙上前,将一件提前焐热的厚实皮裘轻轻披在他的肩头,隔绝刺骨寒风。
这是李阳
第一次亲临战阵、见证大军凯旋。远远望去,尚未抵达营门的军队阵列整齐划一、气势磅礴,黑压压的人流沉稳肃穆,如山如岳,宛若一条蛰伏苏醒的黑色铁流,缓缓涌动而来。
即便隔着遥远距离,那份久经操练、沉淀沙场的铁血气场依旧扑面而来,震撼人心。
微凉的地气顺着皮靴不断上涌,浸透足底,李阳望着这支完全归于自己掌控的强军,眼底满是亮色,心底早已乐开了花。
这支铁血之师、万千将士,从今往后尽数归他调度、为他所用,便是他立足朝堂、震慑四方的最大底气。
“陛下!陛下!”一阵急促的低声呼唤自身旁响起。
司马松一路小跑疾驰赶回,转瞬便冲到李阳身侧,奔跑太过急促,口鼻不断呼出团团白气,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气息微微不稳。
李阳微微一怔,目光落在司马松身上,从头到脚细细打量,沉默审视了足足一分钟。眼底神色晦暗不明,无人知晓这位年轻帝王此刻心中所思所想。
司马松垂立一旁,心底微微忐忑。他终究不是帝王腹中蛔虫,猜不透李阳的心思,只能静静等候示下。
短暂失神过后,李阳收敛心绪,语气平淡开口:“你说。”此刻的他,已然对这位心思缜密、步步算计的司马家三公子,悄然生出了几分戒备之心。
“陛下,大军凯旋,此刻正是最佳时机……”司马松话说一半骤然停顿,欲言又止。
他话说到一半猛然警醒,教导帝王行事、指点君主人心算计,乃是大忌,即便眼前君主尚且年少、初掌大权,也万万逾矩不妥。
“正是收拢军心、稳固士气的最佳时机,对吧?”李阳微微仰头,露出线条利落圆润的下颌,眉宇间平添几分少年帝王的傲然锐气,从容接过对方未尽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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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眸瞥了一眼身前低头敛神、不敢直视自己的司马松,眼底掠过一丝戏谑,随即抬步,从容朝着营门方向走去。
不知何时,两名身着纯黑劲装、腰佩长刀的贴身暗卫悄然现身,一左一右紧随在李阳身后,身姿沉稳、气息内敛,无声护驾。
司马松瞥见这两名神秘黑衣侍从,心头骤然一震,转瞬便了然于心。这是帝王专属的私军暗卫,是天子最核心的贴身力量,君王亲临检阅大军,暗卫随行护驾,本就是应有之礼,不出半点意外。
他压下心绪,不远不近地坠在几人后方,默默跟随前行。
随着李阳缓步踏出营门,一身明黄色精工铠甲在清晨朝阳的映照下熠熠生辉,金光流转,尊贵威严,瞬间压住了全场肃杀之气。
远处带队而立的王义真,望见帝王亲自出营迎接凯旋将士,瞬间心头滚烫,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他压下心底激荡的情绪,声音带着细微颤动,身姿笔直,郑重地行了一记标准至极的军中最高军礼:“陛下,大军凯旋,此战大捷!”
黑压压的将士整齐伫立,万众肃立,气场磅礴。李阳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铁甲将士,心底莫名打鼓,悄悄吞咽了一口唾沫,稳住心神,温和开口:“将军辛苦了。”
听闻帝王慰勉,王义真毫不犹豫,“扑通”一声单膝跪地,铠甲撞击地面发出沉闷巨响!
骤然见到如此郑重的军礼跪拜,李阳一时有些慌乱,心底暗自焦灼,全然没料到对方会在全军将士面前行此大礼,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这般场面。
他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伸手扶住王义真的手臂,想要将其搀扶起身。指尖触及对方臂膀,一片刺骨冰凉瞬间传来,他心中骤然一软。想起昆仑山间彻夜埋伏、霜雪侵骨的苦寒险境,想起将士们一夜奔波、浴血清剿的辛劳,李阳的声音不自觉跟着微微颤抖。
“将军辛苦!将军辛苦!”他反复低声慰勉两句,随即深吸一口气,扬声高喊,声音穿透清晨的风声,传遍整支大军,“诸君辛苦了!”
早已悄然混入士卒队列中的司马松率先带头高声回应,数千将士应声齐吼,声浪层层叠叠、震天动地:“为陛下效死!为陛下效死!炎国万胜!”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轰然炸响,震得脚下大地微微震颤,声势浩荡,惊得远处林间栖息的飞鸟尽数振翅而出,四散逃离。
李阳双目微热,眼底泛起动容之色,双手虚按,高声传令:“营中早已备下庆功酒宴,全军卸甲归营,休整庆功!”
中军主营营帐之内,氛围全然不同。
三星部族的白发大祭司静静跪坐在冰凉坚硬的地面之上,身形微微颤抖,满脸褶皱随着身体的晃动轻轻起伏。
并非他心生恐惧、惶恐不安,而是拂晓的地面寒气刺骨,透过单薄衣衫浸透全身,冻得他难以稳身。一夜囚禁、风霜受寒,再加上国破族灭的落魄,让这位昔日尊崇的部族大祭司满身狼狈、形容枯槁。
李阳携王义真巡营完毕,妥善安排好全军值守、休整、庆功诸事,才大步踏入牛皮营帐之中。
伫立帐侧的司马松见帝王归来,连忙微微躬身拱手,姿态恭谨,行礼见驾。
李阳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地上衣衫单薄、近乎衣不蔽体的异族老者身上,转头看向身侧的王义真。
王义真即刻上前,将这名三星大祭司的身份、部族地位、昨夜山间所言的百年旧约尽数和盘托出,细细禀报。
听完禀报,李阳眉头微蹙,目光转向一旁垂立的司马松,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愠怒与斥责:“天气苦寒,给老人家取一件外袍披上,不得失礼。”
“臣遵令,即刻去取!”司马松瞬间姿态温顺,应声便要转身出帐。
“不必了。”见他当真要去,李阳紧绷的脸色迅速缓和下来,开口叫停,目光落回地上的老者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玩味,“且先听听,这位嘴硬心傲的部族大祭司,究竟还有什么话要说。”
第73章拔营起寨
大胜凯旋、酒足饭饱的中军大帐之内,气氛凝滞得近乎压抑。
李阳端坐于主位上座,一身明黄铠甲光泽沉静威严,衬得少年帝王身姿挺拔、气度俨然。
他身侧两名黑衣人静静伫立,长刀入鞘、身姿如铁,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无声护驾,将整座营帐的威严气氛拉满。
司马松与王义真分立营帐左右两侧,垂手肃立,目光齐齐落向跪伏在地的三星族大祭司,一静一动,各怀心思。
帐内死寂无声,无人率先开口问话。
此刻的局面本就极具悬殊,炎国君臣皆是饱食休整、精神饱满、底气十足,占据绝对上风;反观这名异族大祭司,历经一夜火海惊魂、部族覆灭之变,身心俱疲、惊惧未消,身上衣衫残破不堪、几近衣不蔽体,赤着的手脚尽数裸露在微凉空气里,整个人伏在冰凉坚硬的地面上,寒气浸骨、狼狈至极。
按理来说,身陷绝境、族破人亡的他,远比帐中任何人都要急切,理应率先开口求饶或是辩解,可他却死死隐忍,沉默对峙,硬生生撑住了最后一丝部族尊严。
良久,苍老沙哑的声响终于打破沉寂。
大祭司缓缓掀开厚重浑浊的眼皮,昏花的目光死死锁定上座那抹亮眼的明黄铠甲,声音虚弱却带着几分执拗的质问:“你,就是大炎国的皇帝?”
“正是朕。”李阳神色从容,不急不缓,语气平稳淡然,丝毫没有年轻帝王的浮躁戾气。他抬手端起案上温热的清茶,慢悠悠呷了一口,姿态松弛,全然掌控着整场对峙的节奏,气场沉稳。
谁知下一瞬,大祭司骤然爆发出积攒已久的愤懑,双手猛地撑住冰冷地面,用尽残余力气挣扎着想要起身,佝偻的身躯奋力前倾,直直朝着李阳的方向扑去,眼底满是不甘与震怒:“既然是你,为何敢对我三星族妄动刀兵!难道你们炎国先祖当年在昆仑山下立下的誓言、定下的盟约,你全然忘了不成!”
眼见老者骤然发难、险些冲撞御前,身侧的王义真反应极快,手疾眼快上前一步,抬脚轻轻一踹,便将摇摇欲坠、奋力起身的大祭司直接踹翻在地。
他面色冷肃,低声低吼警示:“安分跪地答话!不许靠前半步,冲撞陛下!”
突如其来的当面质问,让年纪尚轻、登基未久、脸皮尚浅的李阳瞬间窘迫。
他从未经历过这般直面先祖旧约、当众被诘问的场面,一时语塞,脸颊悄然泛红,支支吾吾半晌,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辩驳之语,少年帝王的青涩与局促展露无遗。
就在场面即将陷入尴尬僵局之际,一旁始终揣着双手、沉默旁观的司马松适时上前。
他朝着上座的李阳微微躬身拱手请示,得到帝王默许的点头示意后,当即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圆场、辩驳解围。
“咳咳。”司马松端起沉稳姿态,条理清晰地开口,心中早已备好万全说辞,句句滴水不漏,“陛下昨日巡边练兵,一时心血来潮,想要校验麾下将士马术战力,率军行至昆仑山脚。
行军途中,却意外走失两名士卒,陛下心存仁善,不忍放弃麾下任何一人,便打算入你部族境内寻人。可你们三星族人非但不通情理、拒不配合,反而横加阻拦、百般刁难。”
他稍作停顿,偷眼侧瞥身旁的王义真,见对方嘴巴微张、眼神诧异,满脸全然的佩服之色,心中了然。
昨夜王义真与此老祭司对峙许久,被对方拿百年旧约堵得哑口无言、处处被动,根本占不到半点便宜。
想通此处,司马松心底愈发笃定,底气更足,上前一步逼近倒地的大祭司,语气骤然转冷,字字铿锵:“更有你族狂徒,不知天高地厚,当众对当今陛下口出秽言、肆意辱骂。陛下心怀宽宏、仁厚大度,本欲不予计较、就此作罢。”
“可我大炎虎贲将士,忠君护主!”司马松声调陡然拔高,气场全开,“主上受辱,臣子自当以死相护、誓死雪耻!刀兵相向,亦是情理之中!”
“哈哈哈——好一个情理之中!”大祭司听完这一番颠倒黑白的托词,气得浑身剧烈颤抖,满头稀疏花白的发丝震颤不止,细碎枯叶尽数抖落。他颤巍巍抬起枯瘦的手指,死死指向滔滔不绝的司马松,眼底满是悲愤与嘲讽,“纯属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言罢,他拼尽体内最后一丝气力,踉跄着挣扎起身,佝偻的身躯硬生生挺直几分,浑浊的目光冷冷对上李阳,满是不屈与恨意。
李阳坦然抬眼,静静与之对视,毫无半分怯意。只是对视久了,心底难免隐隐发怵。
三星族人样貌异于炎国中人,双眼外凸、眼窝深陷、鼻梁高挺,嘴巴方正宽大,整张面孔在晨光映照下怪异阴森,远远望去,宛如悬立眼前的吊死鬼,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森冷。
“你们说我族有人辱骂陛下!”大祭司双目赤红、青筋暴起,目光凌厉扫过帐内众人,双脚狠狠跺地,嘶哑嘶吼,“到底是我族哪几人出言不敬!你们指出来!我亲自将他们揪出,碎尸万段、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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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内瞬间陷入死寂。事到如今,本就是莫须有的罪名,司马松也无从接话,只能低头垂目,静待帝王定夺。
大祭司胸口剧烈起伏,喘息粗重,依旧不肯罢休,声声泣血质问:“不过是几人言语失当、口舌之过!为何要覆灭我整族、焚毁我居所、屠戮我族人!你们皆言冤有头债有主,我把那几个人碎尸万段,交给你们处置不就行了?可那三星族数千无辜族人,何罪之有!”
帐中再无辩驳之声,只剩老者嘶哑疲惫、断断续续的质问回荡其间,气氛压抑凝滞。
李阳被一位耄耋异族老者当众问住,心中难免生出几分不甘与别扭,却也只能顺着司马松编造的说辞缓和局面、安抚对方。“大祭司莫要激动。”他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温和,“此番终究是我麾下兵卒莽撞行事,一时失控、收不住刀兵,才酿成这般惨剧……”
话说一半,他忽然视线飘忽,定定落在大祭司脚上残破不堪的旧鞋之上,思绪微微走神。
沉默良久,李阳骤然心头一动,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大胆决断:“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这样吧,我下令将你部族所有幸存族人尽数接回炎国内地,妥善安置、好生安顿,如何?”
一旁的司马松闻言心头大震,当即跨步上前想要出言劝谏,阻拦这一不妥决议,却被李阳骤然投来的、暗含怒意的冰冷眼神硬生生逼退,不敢多言半句。
“大祭司,你意下如何?”李阳再度开口询问,接连唤了数声。可原地的老者始终歪斜伫立、一动不动,毫无回应。
“看看怎么回事儿?”李阳对着离老者最近的王义真示意。
王义真快步凑近查看,俯身探息过后,脸色骤然一变,慌忙回身拱手回禀:“陛下,人已经没气了。”
帐内众人皆是默然轻叹。这番激烈对峙、悲愤攻心,再加一夜寒苦折磨,老者油尽灯枯、力竭而亡,众人心中早有预判,并无太多意外。
“罢了。”李阳微微垂眸,不忍再看老者尸身,匆匆摆手吩咐,“抬出去寻地厚葬,全其最后的体面。”
待营帐内彻底收拾干净、氛围重归平静,李阳抬眼看向王义真,沉声传令:“传令全军,正午时分拔营起寨,即刻班师,返回都府!”
“末将遵令!”王义真拱手领命,转身大步离帐安排军务。
帐内只剩君臣二人,李阳漫不经心地开口唤道:“司马大人。”
“臣在!”司马松连忙躬身应答,神色恭谨。
“我留一千人马给你。”李阳指尖轻轻把玩着手中白瓷茶碗,指尖时不时敲打碗壁,声响清脆,语气看似随意,字字暗藏深意,“此地后续收尾、清理痕迹的首尾之事,全权交由你处理。不必急于一时,你正好借此好好思量一番。此地事毕,即刻返回都府,第一时间入宫面见朕。”
司马松心头猛地一沉,咯噔一下了然于心。所谓清理首尾是假,帝王借机施压、让他权衡立场、做出抉择才是真。
如今年轻帝王锐意夺权、想要彻底掌控朝堂与兵权,而他身为司马家核心子弟,是站队帝王、辅佐新君集权,还是固守家族立场、依附老牌朝臣派系,已然到了必须抉择的关键时刻。
千里之外的炎国都城、苏家大院之中,氛围闲适安逸,与边境的肃杀权谋截然不同。
齐东强坐在传达室的木椅上,小星星乖巧地盘腿坐在他腿上,听着他与李宝闲谈。李宝随手嗑着瓜子,姿态散漫悠闲。
“宝哥,这位陛下当真是闲得很。”齐东强随口感慨,“偏偏在此时出兵昆仑开战,正好堵住了咱们原定的外出退路,打乱了所有计划。”
“哈哈哈,我早就猜到你定的退路是在昆仑山了。”李宝吐出瓜子皮,笑着挑眉,语气笃定,“你之前透露的那些关键词,我一早就对上了,目标必然是昆仑山三星部族。”
齐东强毫不在意对方提前看破端倪,温柔地给怀里的小星星剥着瓜子,随口笑道:“我本就没打算瞒你。”
李宝忽然凑近几分,压低声音,神色神秘地开口:“对了,坊间一直传言,昆仑深山之中,藏有上古神仙踪迹,不知是真是假。”
第74章接着奏乐接着舞
天光澄澈,艳阳高悬,明媚的阳光洒满整座苏家大院。
院内枝叶繁茂,绿荫层层叠叠,隔绝了盛夏的燥热,处处透着静谧闲适。
传达室内更是清风徐徐,格外凉爽。齐东强与李宝二人慵懒地倚在椅上,随手抓着桌上的瓜子,一边嗑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着后续出行的计划,语气松弛,神态淡然。
乖巧坐在齐东强腿上的小星星,听不懂二人口中的局势谋划、前路安排,听着听着便没了兴致。
连日赶路奔波的疲惫涌上心头,小姑娘的上下眼皮开始疯狂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没过片刻,便靠在齐东强怀中沉沉打起了瞌睡,呼吸均匀绵长,模样软糯可爱。
心思细腻的李宝率先察觉到小姑娘的困意,连忙抬手指了指熟睡的小星星,侧头对着齐东强无声对口型,轻声询问:“她睡着啦?”
“没事儿,让她睡。”齐东强压低嗓音回应,生怕惊扰了怀中的小人儿,随即小心翼翼地起身,稳稳抱着小星星,轻手轻脚朝着墙边的沙发走去。
可还没等他将小星星安稳放下,原本熟睡的小姑娘掌心忽然微光乍现,几缕细碎的金色流光悄然汇聚成纤细的金线,灵动轻盈地腾空而起,在空中轻轻摇曳,顺着微风稳稳飘向窗边。
转瞬之间,窗边悬挂的厚窗帘便被这些金线稳稳拉下,严实遮住了刺眼的艳阳,原本明亮的房间骤然昏暗下来,温度也悄然微凉几分。
“呦呵!”李宝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低声惊呼出声。他一直以为唯有齐东强身怀金光秘术,没想到年纪小小的小星星也掌握了这般玄妙手段,不由得心生赞叹,依旧压着声调问道,“这一手是你教她的?”
齐东强没有应声,只是神色微正,曲起修长的双指,轻轻弹了下小星星光洁饱满的脑门,语气带着一丝温柔的告诫:“以后可不许在城里随意施展,容易惹人注意,徒生事端。”
他动作轻柔地将小星星安置在沙发上,替她拢好衣角,确保她睡得安稳,这才转身看向满脸艳羡的李宝,随意活动了一下手腕,眼底带着几分淡然:“怎么,想学?”
“倒也没有那么迫切。”李宝连忙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掌,眼底满是好奇,“学不学的可以以后再说,我就是想问问,这般玄妙手段,到底叫什么名头?”
齐东强微微歪头,眉头轻蹙,认真思索片刻,此前他一直随性施展,从未特意命名,此刻斟酌良久,缓缓开口:“一直没取过固定名号,既然是金色流光所化,便叫它金光咒吧。”
“这么随便的吗?!”李宝一时激动,没把控住音量,声音陡然拔高几分,在安静的传达室内格外突兀。
齐东强立刻瞪了他一眼,下意识转头看向沙发上熟睡的小星星,见小姑娘依旧安稳熟睡,并未被惊扰,这才松了口气,低声嗔怪道:“小声点,孩子在东北分部一路奔波,根本没好好休息,别吵到她。”
李宝悻悻摸了摸鼻子,连忙转移话题化解尴尬:“不过说真的,幸好颜守义靠谱,知晓路途辛苦,特意安排人手把小星星平安送过来,省了咱们不少麻烦。”
“什么这么随便?大老远就听见你在这儿嚷嚷。”二人话音刚落,房门被轻轻推开,夏融冰推门而入,满头大汗、气息微喘,显然是一路快步赶来。
他不等李宝开口应答,抬手将一串车钥匙径直扔到李宝怀中,动作干脆利落。
自顾自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水杯,仰头“咕咚咕咚”猛灌好几口凉水,卸下满身燥热,随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稍稍缓过气来。
李宝看着他满头密布的汗珠、湿透的额发,随手拿起一旁干净的毛巾,径直扔到他脸上:“快擦擦汗,看你这满头大汗的,热坏了吧。”
“这天是越来越闷热,闷得人喘不过气。”夏融冰抓过毛巾胡乱抹了把脸,随口抱怨一句,随即压低身子,凑近二人,神色变得神秘兮兮,抬手指了指李宝手中的车钥匙,低声说道,“你俩快去后院停车场看看,我昨天刚托人淘换的二手军用运兵车,全程找人改装成超大房车了,空间足够大,适配长途出行。”
李宝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车钥匙,原本平淡的眼神瞬间亮起惊喜的光芒,嘴角高高扬起:“效率这么快?这就搞的了?”
“别废话,赶紧去验货。”夏融冰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浑身乏力地瘫在椅子上,一动不想动,“咱们后续还要长途跋涉,我特意找人精细改装的,你们看看合不合适,不合适咱们再调整。”
“走,咱们去看看,让他在这儿好好歇着。”齐东强轻声招呼李宝一声,准备动身往后院走去。
话音未落,后背忽然一沉。他偏头回头,只见小星星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手脚麻利地攀上了自己的后背,紧紧箍住他的脖颈,赖着不肯松手。
“都是大姑娘了,还动不动赖着人,快下来。”齐东强无奈又心软,轻声哄道。
“不嘛,哥哥身上香香的,我就要粘着哥哥。”小星星微微闭着眼睛,满脸惬意,死死搂着他的脖颈撒娇耍赖,软糯的语气让人根本不忍心拒绝。
“香?”李宝脚步骤然一顿,微微失神,脑海中瞬间闪过一段模糊的记忆。
他忽然想起此前去往皇宫的路上,也曾闻到过一股独特清冽的香气,当时还误以为是夏融冰喷洒的香水,此刻才知晓源头可能真的不是夏融冰的事儿。
“愣着干什么,快走了。”齐东强的声音拉回李宝的思绪,他连忙回过神,将车钥匙揣进裤兜,快步跟上二人的脚步,窜出了传达室。
二人一童缓步穿行在苏家连廊之中,廊侧梁柱爬满茂密翠绿的藤蔓,层层枝叶交错,完美遮蔽了正午刺眼的烈日,送来阵阵清凉微风,驱散了盛夏燥热。沿途静谧雅致,一派安然景象。
“没想到小夏这么有门路,连军用运兵车都能搞到手,还能私下改装。”齐东强边走边低声感慨。
“这里面的门道多着呢。”李宝轻轻叹气,缓缓解释,他曾有从军经历,对军中规则和民间暗流格外清楚,“炎国每年在军备上投入巨额钱财,大批军用车辆服役短短半年就会淘汰报废,不少都会流入民间,属于半地下的私下交易。都府这边的官员也是心知肚明,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人深究。”
齐东强微微点头,了然于心,心中暗自松了口气,最怕出行之前横生枝节,惹上说不清的麻烦。
“你说两边真的会彻底打起来吗?”李宝面露忧色,低声问道,心中始终对迹柏城与炎国之间心存顾虑。
“不好说,局势瞬息万变。”齐东强背着半睡半醒的小星星,脚步不停,语气沉稳。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昆仑边境营地。
大军尽数拔营返程,山野之间只剩空旷营地与残留烟火痕迹,气氛萧瑟沉闷。
司马松独自一人伫立空地,满脸愁容,少年帝王临行前的叮嘱与暗藏的施压,始终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收尾之后再选边站队……哪有这么麻烦的事。”司马松心底暗自哀嚎,满心无奈。他从来都只想做个混日子、图安稳的世家二世祖,从不想卷入皇权与世家的权力博弈,可身处棋局之中,根本无从脱身。
满心烦闷却无人倾诉,这般隐秘的朝堂博弈,更是半句都不能对外人道。
“长官,咱们下一步具体执行什么任务?”王义真临走前特意留下的副将任雄始终候在一旁,此刻早已摩拳擦掌,静待司马松下达指令,准备收尾清场。
司马松满心郁结,心烦意乱,压根没有缜密计划,烦躁地抬脚轻轻踹了副将一下,随口敷衍:“还能怎么办,接着奏乐接着舞,按规矩办事。”
任雄性情耿直爽朗,早已习惯上官这般随性的相处方式,军中长官亲近下属,都是连打带骂的,不痛不痒!
于是他欣然领命,转身便准备传令安排。
“慢着!”司马松忽然开口唤住他,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卑职任雄!”任雄立刻驻足,转身抱拳行礼,姿态恭敬。
司马松快速在脑中梳理思绪,权衡利弊,沉声传令:“传令全军,今日全员放假休整一日,养精蓄锐,明日一早全员集结,正式开始收尾工作。”
“遵命!”任雄重重点头,领命转身,快步前去传达军令。空旷的边境营地,瞬间归于清闲,只留司马松一人伫立原地,独自面对着烂摊子,满心纠结。
第75章改装大房车
苏家后院的露天停车场宽敞开阔,整片场地平整空旷,整齐停放着一排排各式车辆,却没有任何遮阳棚、绿树遮挡。
正午烈日高悬,毒辣的阳光直直倾泻而下,滚烫的热浪席卷整片场地,空气燥热得让人窒息
。齐东强、李宝与小星星三人就这般暴露在烈日之下,短短片刻,身上便泛起一层薄汗,浑身燥热难耐。
尚未走近停车场,齐东强便敏锐嗅到空气中萦绕着一股似有若无的胶皮灼热气息,混着车身被暴晒后的金属烫味,闷热刺鼻,是盛夏暴晒车辆独有的味道。
“这太阳也太毒了,晒得人头皮发烫。”齐东强抬手搭在眉前挡住刺眼天光,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车辆,仔细搜寻着夏融冰口中改装好的房车,疑惑开口,“小夏说的那辆改装运兵车,怎么没看见?”
“是啊,我也没瞧见,按理说这么大的车格外显眼才对。”李宝连忙附和,迈步在车流间隙来回走动,左右张望搜寻,目光快速扫过每一辆车的车身,片刻便被烈日晒得满头大汗。
“我去帮忙找找!”小星星一直趴在齐东强后背,密闭的燥热让她格外难受,当即轻巧地从他背上跳落地面,主动请缨。
“去吧,仔细看路,一定注意安全。”齐东强抬手轻柔拍了拍小星星柔软的发顶,温声叮嘱。
方才被小星星贴着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黏腻闷热,小姑娘跳下去之后,后背骤然通透凉快了不少,燥热感消散大半。
时间一点点流逝,烈日愈发灼人。
齐东强看着李宝在一排排车辆缝隙间来回穿梭、反复查找,额头上的汗水不断滑落,浸湿鬓角,不由得出声询问:“找到了没有?”
李宝脚步骤然顿住,抬手狠狠抹了一把满脸热汗,望着满眼相似的车辆,满脸无奈地摇头:“没有,这边压根没有改装过的房车。”
就在二人一筹莫展之际,停车场最深处忽然传来小星星清脆的喊声:“小齐哥哥,李叔叔,你们快过来,是不是这辆呀!”
“听听,还叫我叔叔,我有这么显老吗?”李宝无奈摊手,苦笑着感慨一声,率先抬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
“你本来就看着显老。”齐东强随口嘀咕一句,指尖轻蹭了下自己微凉的侧脸,随即快步跟上李宝的脚步,朝着停车场深处走去。
行至近前,两人同时驻足抬头,望着眼前的庞然大物,瞬间愣住。整台车身形宽大硬朗,通体金属车身在烈日下反射着凛冽的冷光,气场十足,霸气逼人。车头引擎盖上密密麻麻布满锋利的金属尖刺,棱角森冷,就连车轮轮毂之上,也尽数焊接了凸起的尖刺,攻防感拉满,极具威慑力。
“好家伙,这车也太招摇了,这真的是给咱们改装的房车?”齐东强仰头打量着全车,满眼错愕。
“这规格、这防护,一点也不比司马老爷子那辆专属定制的装甲车弱!”李宝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抚摸厚重坚硬的车身,触感冰凉硬朗,眼底满是惊叹,“妥妥的特种钢材打造,防护性能直接拉满!”
齐东强无奈抬手拍了拍额头,看着满眼欢喜、爱不释手的李宝,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咱们此行是外出避祸、安稳远行,又不是上阵打仗、冲锋陷阵,弄这么一身武装,未免太过张扬了。”
见齐东强神色阴晴不定,似有不满,李宝连忙开口为夏融冰开脱:“哎呀,没事儿的!咱们今天本来就是来查验车况的,哪里不合适、太夸张的地方,后续慢慢改就行,小夏也是一番好心。”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太过招摇,容易惹人注目,徒生事端。”齐东强抬脚轻轻踢了踢厚实的轮胎,语气缓和几分,坦言自己的顾虑。
一旁的小星星不知何时悄悄走到李宝身边,小手轻轻拽住他的衣角,轻轻摇晃着软糯开口:“李叔叔你别着急,小齐哥哥就是这个性子,凡事追求稳妥,别人做得不合他心意,就会有点不开心,不是故意挑剔的。”
李宝闻言瞬间释然,当即蹲下身,一把将乖巧的小星星抱进怀里,笑着安抚:“叔叔明白,不怪你小齐哥哥。”
说着从裤兜掏出车钥匙,递到小星星手中,宠溺道,“那叔叔让你第一个上车参观!”
“好耶!”小星星瞬间眉眼弯弯,接过钥匙蹦蹦跳跳地跑到车门旁,麻利地打开车门。
车门开启,一股清雅的淡淡花香扑面而来,驱散了户外的燥热。齐东强紧随其后弯腰上车,车内的布置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整体是温馨舒适的家居风格,空间宽敞通透,各类生活家具一应俱全,收纳规整、布置精致。
顺着狭长的车厢往车尾走去,两侧底板上各自焊接固定了三张床铺,床铺结实稳固,中间悬挂着一道厚实的遮光布帘,拉上便可分隔出独立空间,私密性极佳。
“应该是筹备太过仓促,小夏没料到司马大哥和小星星会赶过来,布局稍微紧凑了些。”李宝紧随其后上车,探头打量着车内布局,轻声解释道。
“车内生活区域没什么问题,布局合理,生活区直通驾驶室,后续轮流开车、值守休整都十分方便,足够咱们长途赶路使用。”齐东强仔细扫视一圈,对内饰布置颇为满意。
“改!必须改!”李宝看着车外满身尖刺的硬核外观,忍不住吐槽,“咱们又不是行军打仗,车身焊满尖刺实在太过张扬,必须拆掉!”他偷偷侧头打量齐东强的神色,生怕对方依旧心存芥蒂。
齐东强心中轻叹,察觉到自己近来心绪浮躁、脾气急躁,方才难免有些挑剔,生怕冷落了用心筹备的李宝和夏融冰。他收敛心绪,故作轻松地开口安排:“不怪你们,是我太过较真了。这样安排,稍后我陪小夏去整改车辆,把多余的尖刺拆除、简化外观。你去夜市找到司马老哥,一起采买一些野外出行必备的物资,咱们在那里会合!”
“我呢我呢!”小星星一听要出门采买、凑热闹,立刻从车上蹦跳下来,踮着脚尖举手嚷嚷,“我也要去逛夜市、买东西!”
“你不行,乖乖在家待着,不许乱跑。”齐东强瞬间板起面孔,故作严肃地唬住她,直接否决。
夜幕降临,炎国都府的夜市依旧灯火璀璨、人声鼎沸,热闹喧嚣的氛围丝毫没有因为他们的皇帝出征而受到影响,车水马龙、烟火缭绕,一派繁华盛景。
司马章河与李宝采买完物资后,寻了一处街边小摊,相对而坐,桌上摆着两瓶冰镇啤酒,晚风微凉,吹散白日燥热。
司马章河缓缓讲述着自己此前在雀华区的种种见闻与惊险遭遇,局势隐秘、乱象丛生,细节惊人,听得李宝满脸震惊、连连失神。
“听司马大哥这么一说,迹柏城与炎国此番对峙,最后到底谁胜谁负,还真不好定论!”李宝双目圆睁,手中举起的啤酒瓶骤然停在半空,满心震撼。
“确实难料。”司马章河看着他一脸呆滞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随即开口打探,“兄弟,你跟我说说你们炎国军中的趣事、战力排布,我也好掂量掂量双方的真实实力差距。”
闻言李宝瞬间迟疑,作为退役军人,基本的保密底线早已刻入心中。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手中酒瓶上,吞吞吐吐、含糊其辞,不愿接话,刻意回避这个敏感话题。
司马章河看出他的顾虑,拍了拍自己瘦了一圈的肚皮,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厉色,语气真切:“你放心,我和小齐不一样,他可能有些说不清楚,我跟‘烬’没有半点牵扯,反倒恨之入骨!当初我被困雀华区沙漠,九死一生,差点把命丢在那里,这笔账我一直记着!”
就在二人闲谈之际,一阵急促刺耳的汽车鸣笛声骤然响起,突兀又响亮,惊得坐在小板凳上的两人身形一晃,险些摔倒在地。
第76章三星堆
夜市街边小摊旁,骤然响起的刺耳车鸣让一个没坐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司马章河一脸懵逼地跌坐在满地油污的地面上,,让他微微一愣,心头火气骤起,“哪个不长眼的!”
待他定神抬眼,这才恍然发觉,不知何时,一辆体型庞大的庞然大物已然稳稳停在二人小桌旁的通行要道上,几乎堵死了半条街路。
近观之下,这辆四轮巨物格外震撼,整车外壳呈暗沉乌黑色,哑光质感厚重内敛,表面没有丝毫反光,显然是经过特殊磨砂与防腐处理,低调却透着极强的压迫感。
足足三人多高的庞大车身矗立在人流之间,远超街边所有车辆,瞬间吸引了整片夜市的行人驻足围观,议论声、惊叹声此起彼伏,热闹的夜市氛围愈发喧嚣。
司马章河刚压着火气准备继续开口呵斥,抬头便看见副驾车门缓缓推开,齐东强利落跳下车来。
少年身姿挺拔,随意倚靠在硬朗的车身之上,眉眼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得意与欣喜,笑着扬声问道:“司马老哥,看看这新改的装备,怎么样?”
司马章河瞬间熄了火气,眼底满是惊艳,连忙利索起身,几步窜到车头前,伸手细细打量着整车工艺,忍不住追问:“这车质感、防护都是顶级,得花不少银子吧?”
“便宜得很,没花多少冤枉钱。”一旁的李宝随手拿起桌上一瓶冰镇啤酒,精准抛给齐东强,慢悠悠踱步走到司马章河身侧,语气从容淡然。
此时驾驶位的车窗缓缓落下,夏融冰探出脑袋,笑着接话:“炎国每年大半税收都投入军工军备,这批淘汰军车底子本就扎实,改装之后自然靠谱耐用。”
“这次改得很好,特意拆掉了那些张扬唬人的尖刺,褪去了一身戾气,反倒多了几分沉稳厚重的质感,刚刚好。”李宝笑着夸赞,对着车内的夏融冰比出一个大拇指。
“哈哈,这可不是我的主意,全程都是齐哥敲定的方案,我只是照着吩咐动手改装罢了。”夏融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谦逊地将功劳推给齐东强。
“好了,别闲聊了。”齐东强今日难得心境舒展,抬眼扫了扫四周越聚越多的围观人群,压低声音叮嘱,“小夏,你先开车去找个僻静无人的地方停好车,避开人流,停妥之后再回来喝酒。”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炎国西南昆仑边境,天色微明,东方泛起一层朦胧浅淡的日光,破晓的微凉笼罩整片山野。
司马松彻夜未眠,独坐营帐之中,反复推演炎国的人心与各方利弊,笔下写满密密麻麻的形势推演图。
良久,他长长叹了口气,抬手将一张张写满字迹的纸张细细撕碎,任由碎纸随风散落,心绪复杂地喃喃自语:“罢了,局势难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收拾好心情绪,司马松抬手揉了揉发胀酸胀的太阳穴,敛去眼底疲惫,抬步大踏步走出中军营帐,神色恢复沉稳,沉声传令:“传令全军,即刻行动,开始收尾清场!”
“遵命!”守帐卫兵躬身拱手,应声转身,快步前去传达军令。
清晨的山野空气清冽刺骨,吸入肺中带着丝丝凉意,稍稍抚平了司马松心头的郁结。
他抬眼望向远方连绵巍峨的昆仑群山,眼底神色晦暗不明,淡淡自语:“尽数掩埋、抹平痕迹吧。陛下这场胜仗,本就算不上光明磊落,借着优势碾压原始部族,胜之不武。如今埋尽残迹、消去痕迹,这场略显难堪的战事,也会随之湮灭在荒山野土之中,无人再提。”
军令下达,片刻之间,营外士卒尽数集结完毕,整齐列队、身姿挺拔,手持工具整装待命,只待下一步指令。
破晓寒风凛冽,司马松张口哈出一团白茫茫的雾气,抬手紧了紧身上厚实的皮裘,搓了搓微凉的双手,走到队列正前方,朗声开口:“休整一日,精气神也该回来了,今日各司其职,全力开工。昨夜任雄将军已然提前备好所有工具与口粮,全员整装待发!”
“任雄!”司马松抬手示意。
不远处候命的任雄见状,立刻快步小跑上前,躬身等候指令。
“我先带几名亲卫前往三星族旧址巡查,此处分发物资、统筹全军的事务,全权交由你负责。”司马松语气淡然交代完毕,随即带着几名贴身卫兵翻身上马,率先策马先行,朝着山下三星族聚居地疾驰而去。
旭日彻底挣脱云海,晨光洒满苍茫山野,马蹄踏碎微凉晨风,转瞬便踏上三星族焚毁后的残灰土地。
昔日热闹的部族聚居地,如今只剩满目焦黑、断壁残垣,遍地草木灰烬,满目疮痍。司马松勒马驻足,居高临下扫视一圈,神色平静低语:“满目残痕,无需多费周折,尽数刨坑掩埋即可。”
简单扫视完毕,他不再刻意控速,任由胯下战马提速,朝着山间高处疾驰而去,视野愈发开阔。
不多时,司马松一行人登顶高地,伫立山头俯瞰下方。
山下数千士卒列队前行,人人手持铁锹铁铲,踏着晨光,喊着整齐嘹亮的号子,稳步朝着三处三星族聚居旧址进发。整片山脚土地色泽暗沉发黑,与周遭山野黄土形成鲜明对比,三处聚居地界限清晰,触目惊心。
司马松望着下方景象,眼底掠过一抹鄙夷,轻声嗤笑:“所谓三星部族,盘踞昆仑山脚多年,如今不过是三片焦土废墟罢了。尽数掩埋之后,只剩三堆黄土,倒不如直接唤作三星堆,来得贴切。”
心念既定,他端坐马背,对着身旁卫兵沉声吩咐:“快马下山传令,告知任雄,所刨土坑务必又大又深,将所有残迹尽数掩埋,地表清理干净,不留半点痕迹,万万不可疏漏!”
“是!”卫兵拱手领命,扬起马鞭狠狠抽打马臀。战马吃痛长嘶一声,四蹄翻飞,以极快的速度疾驰下山,转瞬便消失在山道之间。
望着山下士卒们各司其职、奋力劳作的身影,听着此起彼伏的劳动号子,司马松心底竟莫名生出几分向往。
他身居高位、身缠权谋,步步算计、日日思虑,反倒羡慕这些士卒,无需思虑朝堂纷争、无需权衡人心利弊,只需踏实干活、安稳度日,活得纯粹自在。
“你们几个四散巡查,看看山间有没有野味儿。”司马松翻身下马,随意吩咐身后卫兵,“一早赶路未曾进食,腹中饥饿,打些野味垫垫肚子。”
为首的卫兵微微皱眉,迟疑开口:“大人,我等尽数离去,您的安全……”
“无妨。”司马松烦躁地挥了挥手,盘腿坐在一片泛黄的枯草之上,望着空旷山野轻叹,“如今整片昆仑山脚,活人早已被清剿殆尽,没有半点威胁。有时候真羡慕你们,活得简单,不用思虑纷繁世事,不用进退两难。”
临近午时,日头渐盛,山间暖意融融。
司马松静坐在地上,慢悠悠吃完两只烤得焦香的雪山鸡,满地鸡骨散落身旁。
他静坐原地,脸上肥肉微微耷拉,依旧满心纠结、思绪纷乱,朝堂站队、君臣博弈的难题始终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急促的脚步声匆匆传来,任雄气喘吁吁地狂奔上山,冲到司马松身前,目光不经意扫过满地鸡骨头,忍不住悄悄咽了咽口水,满脸焦灼惶急。
司马松看似闭目沉思,实则心绪翻涌、百般纠结,听闻呼喊依旧神色沉静,微微皱眉,不耐烦地挥手:“闪开,别挡着我晒太阳。”
任雄连忙侧身避让,不敢耽搁,急声禀报:“大人,是真的出了不得了的状况!”
司马松抬手搭在眉前,挡住刺眼日光,瞥了一眼满脸惊惶的任雄,语气慵懒淡漠:“何事如此慌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军挖坑掩埋之时,挖出了大量物件!”任雄眼神发亮,满是希冀地看着司马松,语气急促,“地底挖出不少纯金器物、精美玉器,还有大量造型古朴的青铜器皿、祭祀器物!属下已经勒令所有士卒原地待命,无人敢私自触碰,特意赶来请大人亲自查验!”
他悄悄搓着双手,心思不言而喻,想让主将先行挑选,余下物件再由众人分润,全军沾光、各得好处。
第77章开战?
晨光熹微,薄雾浅浅笼罩着整座苏府,清晨的凉意驱散了昨夜的燥热,庭院静谧清幽。
天色刚亮透,齐东强便带着睡意未消的小星星,来到了空旷的后院停车场。晨间微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只是朝阳初升,光线渐渐炽烈,已然有了盛夏的热度。
小星星一双杏眼惺忪半睁,长长的睫毛耷拉着,满脸都是没睡醒的慵懒。
她跟在齐东强身后慢吞吞挪步,小手费力地拎着沉甸甸的水桶与拖布,脚步一拖一晃,浑身提不起半点精神,小嘴不停小声嘀咕抱怨:“太早了太早了,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就不能晚点再来干活吗?”
听着身后细碎的抱怨声,齐东强无奈驻足,转过身抬手温柔揉了揉小姑娘蓬松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说教:“小小年纪别总偷懒贪睡,年轻人勤快些,才能事事稳妥。”
“那你怎么不叫绿衣姐姐一起来!”小星星立刻噘起粉嫩小嘴,不满地白了齐东强一眼,满心不服气。
这话问得齐东强瞬间老脸一红,讪讪收回抬手的动作,凑近小声辩解:“废话,你绿衣姐姐还有工作要忙,整日操劳辛苦,不像你还是个孩子,整天没啥事儿,她自然要多休息片刻。”
“可是绿衣姐姐自己都说,她现在的工作就是专门伺候你呀!”小星星根本不给他解围的机会,直白戳破,看着原地窘迫尴尬、无言以对的齐东强,干脆利落地越过他,拖着水桶、拎着拖布,晃晃悠悠朝着停车场中央的改装房车走去,准备开工洗车。
片刻过后,红日彻底升起,朝阳穿透云层,气温快速攀升,晨间的微凉转瞬消散,燥热感扑面而来。
齐东强干脆盘腿坐在干净的水泥地面上,悠闲自在,全程只动口不动手,指挥着小星星认真擦拭改装房车的挡风玻璃。
小星星擦得满头细汗,累得胳膊发酸,终于忍无可忍停下动作,将拖布重重怼进水桶里,水花微微溅起,愤愤地小声吐槽:“你就是个大懒蛋!专门欺负小孩子,光站着指挥,让我一个未成年辛辛苦苦干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李宝与夏融冰也都在拖布水桶,一前一后朝着停车场走来
。两人远远便看见早早开工的一大一小,看着勤快忙活的小星星和静坐偷懒的齐东强,瞬间看清了场面。
“小齐兄弟起得真早,你们干活也太勤快了!”李宝笑着扬声打招呼,语气满是打趣。
“不算早。”齐东强懒洋洋摆了摆手,神色坦然,毫无半点不好意思,扭头看向走来的两人,坦然甩锅,“我手可还没沾水,全程都是小星星在忙活,我纯粹过来监工的。”
“哈哈哈!”李宝尴尬干笑两声,连忙转头看向身旁的夏融冰,出声吩咐,“别站着了,快去帮小星星妹妹一起洗车,别让她一个人累着。”
“好嘞!”夏融冰应声点头,虽带着几分不情愿,依旧乖乖拎起水桶,快步走到车身旁,配合着小星星认真擦洗车身,分担劳作。
李宝顺势走到齐东强身旁坐下,从兜里摸出一根香烟递过去,目光望向车前忙活的两人,压低声音开口道:“跟你说个消息,陛下昨夜已经率领大军班师回都府了。”
“哦?”齐东强抬手揉了揉宿醉过后依旧昏沉发胀的脑袋,接过香烟,语气平淡地随口问道,“此战是赢是输?”
“那还用问,必然是大获全胜!”李宝麻利帮他点燃烟卷,抬手一拍大腿,语气笃定又感慨,“三星部族只是边陲落后的野蛮族群,装备、战力、战术全都不值一提,这压根算不上对战,完全是单方面碾压,近乎屠杀。”
齐东强深深吸了一口香烟,烟雾缓缓吐出,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眼神深邃,若有所思:“既然赢了,那谷山乱此前担忧的和谈之事,大概率就作废了。”
“为什么?”李宝浑身一震,手指猛地一抖,手中烟卷险些掉落,满脸难以置信。此前所有人都只是暗自猜测边境或许会开战,心中尚存和谈的余地,可齐东强这般笃定的语气,让他瞬间心神不宁。
齐东强抬眼望向不远处焕然一新的改装房车,缓缓道出其中关键:“据你此前所言,炎国军队百年未曾经历大战,久不经杀伐,军心涣散、战力懈怠。如今年轻皇帝亲自领兵出征,轻轻松松打赢胜仗,彻底点燃了全军求胜、主战的气焰。军心已热,战意已起,他们绝不会轻易低头和谈。”
与此同时,苏府深处的苏千问小院,氛围截然凝重幽静。
青石板路面的缝隙中,细碎青草随风轻轻摇曳,静谧安然,可一双厚重的军靴骤然踩落,生生压住随风晃动的草叶,打破了小院的宁静。谷山乱与苏大器已是不知第几次登门拜访,二人早早等候在院外,神色肃穆。
房门缓缓推开,苏千问身着一身素白宽松睡衣,须发微垂,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耐,看着门外二人,无奈轻叹:“大清早的就上门打扰,就不能让我清净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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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前线大捷,陛下已经凯旋归都!”苏大器没有多余寒暄,性情直率的他开门见山,语气激昂,眼底满是振奋欣喜。身为军中之人,他深深为这场胜利自豪,激动得一夜未曾合眼。
“我已知晓。”苏千问看着眼前喜气洋洋、满心亢奋的儿子,神色微微失神,沉默良久,才侧身抬手让出通路,语气平淡,“进来吧。”
进屋落座,苏大器依旧难掩心头激动,敏锐察觉到父亲神色沉郁,不由得疑惑开口:“父亲,大军大胜乃是举国喜事,您怎么看起来半点不高兴?”
一旁的谷山乱心思细腻,连忙悄悄扯了扯苏大器的衣袖,对着他连连眨眼示意,让他不要多问。
“我如何高兴得起来!”苏千问心头烦躁,抬手将桌案上摊开的线装古籍随手扔在墙角的床榻之上,颌下胡须微微颤动,带着满心忧虑,转身坐在躺椅上,神色凝重。
“这一仗打下来,民间与军中的主战、主和两派呼声彻底明朗,局势彻底变了。”苏千问深深长叹一声,抬手虚按,示意二人安稳坐好,目光沉沉锁定苏大器。
苏大器被父亲看得浑身不自在,屁股刚沾上座椅,便下意识想要起身,手足无措。
“你坐好。”苏千问眉头微蹙,再度抬手按住他,沉声发问,“你常年在军中历练,你老实说,军中日子如何?”
苏大器挠了挠头,低头认真思索片刻,老实回答:“军中待遇极好,伙食充足、装备精良、俸饷优厚,没什么可挑剔的。”
“那你如实说,军中贪腐弊病,是否严重?”苏千问目光锐利,问题接连抛出,步步紧逼,毫无缓冲余地。
这话一出,苏大器瞬间语塞,面露迟疑。他常年驻守西北分部,军中暗藏的猫腻与腌臜勾当心知肚明,一时间支支吾吾,连忙辩解:“父亲,我从未沾染过半分贪腐,这些事我一概不曾参与!”
“我知晓你品性端正,不曾沾染恶习,只需你看清局势便可。”苏千问猛然起身,在屋内快步踱步,语气愈发沉重,“炎国每年八成财政收入尽数投入军费,举国百姓勒紧裤腰带、吃糠咽菜度日,层层蛀虫暗中贪墨牟利,可军队待遇依旧常年稳增不减,隐患早已根深蒂固!”
“可这和陛下大胜归来,有什么关联?”苏大器依旧不解,目光追随着父亲的身影,满心困惑。
一旁的谷山乱适时开口,轻声解惑:“舅舅的意思是,此番大胜,举国军心、民心高涨,主战气焰彻底压过和谈之声。如今军中积弊深重、民生疲敝,一旦战事再起、主战到底,后续局势,恐怕难以收场。”
第78章青铜器
苏千问的房间之内,静谧无声,沉闷的气氛压得人心头发紧。方才听完苏千问一番通透深刻的时局剖析,苏大器胸口微微起伏,呼吸骤然急促几分。
他暗自攥紧双拳,指节微微泛白,胸中翻涌着复杂心绪,良久才缓缓松开手掌,褪去一身躁动,面容归于肃穆凝重。
“父亲,我与表哥今日专程登门,便是想与你商议边境和谈的后续事宜。”苏大器神色郑重,语气坚定,已然下定了决心。
一旁的谷山乱转头与苏大器对视一眼,二人心意相通,随即开口沉声补充道:“如今陛下已然凯旋归都,局势彻底扭转,我兄弟二人打算即刻入宫请命,主动请缨出面,尽力斡旋两方和谈,稳住与迹柏城的关系。”
苏千问缓缓停下踱步的脚步,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抬手轻轻捋着颌下花白的山羊胡,目光深沉悠远,缓缓开口:“去吧。尽力而为,无愧于心便好。”
“事不宜迟,时局紧迫,我们即刻进宫!”苏大器性子素来急躁果决,话音未落,便转身抬手拉住谷山乱的衣袖,打算快步出门入宫。
“慢着!”苏千问忽然出声阻拦,脚步轻抬,径直走向床头。
他伸手取下枕边那本被自己反复翻阅、书页磨损、近乎翻烂的老旧线装古书,握在掌心,书页泛黄,藏着无尽岁月秘辛。
兄弟二人闻声驻足,齐齐回身等候吩咐。苏千问抬眼问道:“近日那位使者齐东强,都在忙些什么?”
谷山乱微微皱眉,仔细回想近日听闻手下小苏与小刘的闲聊,缓缓答道:“具体事务不甚清楚,只听闻他整日跟着身边下人捣鼓改装车辆,闲来玩乐,并未涉足朝堂与边境事务,也未插手各方纷争。”
“如此便好。”苏千问微微颔首,掌心紧紧攥着那本厚重的线装古书,缓步走近二人,苍老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岁月厚重的沧桑,缓缓道出隐秘,“我连日翻阅这本记载南渡前夕旧事的古籍,书中记载,当年李林甫将军的孙女,名讳恰好也为李雅。”
闻言,谷山乱与苏大器心头同时猛地一沉,心口咯噔一下,瞬间神色大变。
此前二人曾受齐东强所托,若是是到了迹柏城,要打探一位名叫李雅的女子的下落,初次将这个名字告知苏千问时,这位老者便神色凝重、心绪大变。
直到今日,他们才终于知晓,这名字背后竟藏着如此深远的陈年旧事。
“若是古籍所载之人,与使者寻找的是同一人,那这位李雅,年岁怕是早已逾百。”谷山乱怔怔望着苏千问手中的古书,眼神恍惚,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无妨。”苏千问轻轻摇头,神色沉静,目光透着洞悉世事的通透,“若她真是我们猜测的那般身世底蕴,隐于世间百年,自有过人之处。即便寻回也无大碍,但她绝不会是使者此番苦苦找寻的那个年轻女子。”
说罢,他略显疲惫地挥了挥手,淡淡叮嘱:“去吧,入宫觐见即可。依如今局势来看,陛下大胜归来,战意正盛,对你们苦心劝谏的和谈之事,多半兴致缺缺,未必肯听。”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昆仑山下,荒土残墟之上,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司马松利落翻身上马,身姿虽略显臃肿,动作却极为娴熟。副将任雄牵着马绳,稳步走在前方引路,朝着三星族残存的废墟聚集地缓步走去。
山路空旷荒凉,四下无人,无需刻意压低声音遮掩行踪与话语。司马松居高临下,目光落在前方任雄头顶,随口问道:“不过是些寻常金石玉器,何以值得你专程禀报,让我亲自前来查看?”
“大人,此番挖出的物件数量极多,大概率是三星部族隐秘藏匿的族中金库!”任雄脚步不停,牵着战马在崎岖山路上快步前行,语气难掩兴奋。
三星族部落旧址分为三处聚居区域,而任雄意外挖出疑似金库的地点,恰好位于三处旧址的正中心,是部族曾经的核心腹地。不多时,司马松端坐马背,远远便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此前奉命刨坑清场、掩埋遗迹的士卒尽数停下手头工作,所有人整齐背对中央大坑,面朝外侧肃立,军纪严明,无人敢随意窥探、私动一物。
场地中央,赫然现出一个巨型深坑,足足四五辆装甲车并排那般宽阔庞大。坑底密密麻麻堆满了各式器物,金石交错,在初生的日光下,无数金器折射出耀眼刺眼的光芒,满目琳琅,极为震撼。
“好家伙,倒是真藏了不少好物。”司马松翻身下马,缓步走到坑边,俯身探头朝着坑底细细打量,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属下方才已经亲自下坑探查过,坑内以青铜古器为主,金器虽有,但数量并不算多。”任雄小心翼翼伸手扶住司马松的胳膊,态度恭谨,低声细致禀报探查结果。
“无妨,我亲自下去看看。”司马松站直身子,抬手摘下手上的皮质手套,随手塞进任雄怀中,语气笃定。
“快快!立刻搬梯子过来,伺候大人下坑!”任雄连忙收好手套,转头急忙催促附近待命的士卒。
深坑足有五六米深浅,站在坑顶俯视,只能隐约看见金器的反光,底下层层叠叠的青铜古器、老旧器物全然看不真切。
士卒们迅速搬来临时拼凑的简易木梯,稳稳架在坑壁之上。
司马松身形肥硕沉重,刚一抬脚踩上木梯,单薄的临时梯子便瞬间不堪重负,发出阵阵“嘎吱嘎吱”的脆响,摇摇欲坠,看得人心惊胆战。
任雄站在坑边,低头着步步迟疑、不敢贸然下行的司马松,心头紧绷,试探着开口请示:“司马大人,此梯不甚稳固,风险极大,不如属下先下去探查稳妥,您再下来?”
他心中惶恐万分,生怕这位身份尊贵的世家高官在荒山野地出半点意外,自己断然担不起这份罪责。
“无碍,不必多事。”司马松抬手回绝,额头上的汗水早已密密麻麻渗出,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显然高空踏梯让他紧张不已。
整整一刻钟,司马松才借着摇晃的木梯,颤颤巍巍、小心翼翼地落脚坑底。落地瞬间,他脸色惨白一片,大口大口呼吸着混杂着浓重土腥味的潮湿空气,缓了许久才稍稍平复心神。
“大人!您没事吧?”任雄紧随其后利落爬下梯子,快步凑到司马松身侧,满脸关切,殷勤伺候。
“无事,往前看看。”司马松缓过气息,抬脚踩在松软湿润的土层之上。坑顶土层经日夜风寒冻结坚硬,而五六米深的坑底避风保温,土质松软潮湿,行走起来颇为安稳。
亲身踏入坑底,近距离打量周遭器物,司马松这才彻底确定,这些器物尽数出自三星族之手。无数小型青铜立人雕像错落摆放,面容诡异独特,五官轮廓、神态模样,与此前所见的三星族人容貌如出一辙,显然是部族专属的祭祀器物。
“大人您看!这里有一对青铜足!”任雄眯起双眼,细细拨开浮土,终于辨认出被土层半掩的器物轮廓,指着脚下厚重的青铜脚型器物惊呼道。
“顺着方向往前找,定能寻到它的身躯!”司马松目光一凝,紧紧盯着那对青铜足,稳步向前探寻。
沿着土层走势前行约莫一分钟,二人终于看到了雕像的腰部轮廓。任雄瞪大双眼,满脸震撼,失声惊叹:“好家伙!这尊青铜立人若是完整立起,怕是足足有四五米之高,堪称巨物!”
“不必找了。”司马松忽然驻足,弯腰随手捡起身旁一件小巧的金质头像,放在掌心反复端详、细细掂量,片刻后眉头骤然紧锁,沉声开口,“不对劲。”
他反复掂量比对重量、质感,转手将金头像递给身旁的任雄。
“这……这是给我的?”任雄瞬间手足无措,说话都变得磕磕绊绊,眼中满是狂喜,下意识就想将金头像揣入怀中占为己有。
“给你?你也敢要?”司马松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一语道破玄机,“这物件重量质感完全不对,根本不是纯金打造。依我看,不过是青铜胚体表面,薄薄镀了一层金箔罢了,看着光鲜,实则不值大钱。”
“啊?!”任雄骤然失声惊呼,掌心一沉,手中的金头像险些直接滑落坠地,满脸的欣喜瞬间化为落空的愕然。
第79章武器研究所
昆仑山下的三星族旧墟空地,日头高悬天际,朗朗晴空万里无云。盛夏的烈日炙烤着苍茫山野,原本清冷萧瑟的山间长风,也被日光烘得暖意融融,吹散了晨间的微凉。
深坑之下,大批士卒往来忙碌、身手利落,纷纷弯腰清理土层杂物,将深埋地底的各式青铜器物逐一搬运、抛掷出坑,整片场地人声隐隐,劳作不息。
一件件布满岁月斑驳痕迹的青铜器接连滚落坑外,错落堆放在空地之上。
司马松与副将任雄并肩立在坑边,俯身打量着这些形制诡异、造型奇特的青铜器物,心底暗自唏嘘,只觉三星族人昔日所思所行太过荒诞异想。其中最大的一尊青铜器物体量惊人,足足有四五米长短,形制古朴厚重,工艺怪异,完全迥异于炎国本土器物风格。
“不对啊。”任雄绕着堆放的器物来回查看,仔细翻找许久,眉头紧紧蹙起,忍不住低声嘀咕,“方才初见时明明有亮眼金器,怎么清理到现在,再也见不到半点踪影了?”
司马松神色淡然,对此毫不在意,随意摆了摆手,语气散漫淡漠:“不过是几片薄如蝉翼的金箔罢了,值不了多少家底。底下干活的兄弟们辛苦一场,索性就让他们捞些零碎外快,也算犒劳一番。”
“大人的意思是,坑底那些金箔,都被下去干活的士卒悄悄扯下来,私藏进腰包了?”任雄闻言脸色骤然一变,心底难免有些不忿,明明是公中挖出的物件,却被下面的人私自瓜分,可他又不敢违逆司马松的意思。
司马松懒得纠结这些细碎小事,神色一凛,沉声传令:“传令下去,所有人即刻到此集合!挖出的所有青铜器,尽数砸烂损毁,分批次挖坑深埋,不留半点痕迹!”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巨响骤然响起!一截半人多高的洁白象牙被士卒猛地扔出深坑,带着力道斜斜插进地面,微微震颤,莹白温润的质地在烈日下格外醒目。
“大人小心!”巨响突兀刺耳,任雄心中一紧,下意识一步跨出,牢牢挡在司马松身前,戒备地望向坑口。
待尘土落定、声响平息,任雄才看清地上物件,竟是一截品相极佳的完整象牙。
他紧绷的神色瞬间舒展,腰身微微压低,脸上堆起谄媚的笑意,恭声说道:“大人,这金箔轻薄廉价、不值一提,可这等完整硕大的象牙,可是实打实的价值连城,千金难寻!”
接连不断的嘭嘭声再度响起,一根根洁白象牙接连被抛出坑外,错落散落一地,莹白流光,分外夺目。
“底下定然还藏着不少好东西!”看着满地珍稀象牙,任雄再也端不住沉稳模样,难掩心中狂喜,激动得跳脚惊呼,满眼都是发财的希冀。
“咳咳!”司马松看着失态躁动的任雄,脸上肥肉微微僵硬,轻咳两声收敛气氛,原本散漫的语气瞬间变得狠厉冷硬,一字一句重复方才的军令,“传令!全员集合,所有出土器物,一律砸毁、分土深埋,不得私留一件!”
沉浸在暴富美梦里的任雄,被这冰冷强硬的军令骤然拉回现实。他身形一僵,定格原地半晌,心底的狂喜尽数褪去,终于彻底清醒,只得压下满心不甘,悻悻抱拳领命:“属下遵命!”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炎国皇城,气氛远比昆仑墟坑更为紧绷肃穆。即便皇帝大胜凯旋、举国欢庆,宫中黑衣护卫的戒备力度非但没有松懈,反而愈发严苛森严。
往日尚能顺畅入宫的谷山乱,今日入宫也被反复拦截、层层搜身,流程繁琐至极。至于苏大器与谷山乱身边的小刘二人,更是直接被禁军拦在宫门之外,连踏入皇城半步的资格都没有,足以见得如今皇城戒备之森严。
皇宫御书房内,静谧压抑,落针可闻。
黑衣护卫两大首领仲图、仲闯兄弟二人单膝跪在书桌前的绒毯之上,身姿紧绷、敛息屏气,竖起耳朵恭听帝王问话,满心惶恐。
少年帝王李阳慵懒端坐御座,单手轻翻手中线装古书,姿态散漫随意,语气平淡无波:“近日司马乘风,可有异常动静?”
仲闯垂首跪地,心头忐忑,回话吞吞吐吐、不敢直言:“回陛下,司马乘风近日并无出格举动,只是……”
“只是什么?直说便是!”李阳骤然将手中古书重重拍在桌案之上,清脆的闷响骤然炸开。
仲闯浑身猛然一颤,背脊发凉,连忙高声回禀:“只是他近日频频出入都府武器研究所,想必其中定有蹊跷,属下等人暂时不明其意!”
李阳身体微微前倾,眸光锐利,牢牢锁定仲闯头顶,眼底满是不解与戒备:“他去研究所做什么?”
“奴才……奴才不知!”仲闯心脏狂跳,几乎悬到嗓子眼,后颈阵阵发凉,惶恐至极。
“那朕养你们何用!”李阳气极反笑,看着跪地惶恐的兄弟二人,抬手重重一拍桌案,厉声大喝。
“奴才有罪!”仲图、仲闯兄弟二人齐齐俯身,双膝跪地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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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罪有罪,日日只会说有罪!”李阳快步绕出书桌,怒火翻涌,攥紧双拳立在二人身前,抬脚将两人接连踹翻在地,“无法替朕分忧解难,空有认罪之态,何用之有!”
倒地的仲图连忙暗中轻戳弟弟手肘,递去眼色,连忙出声解围:“陛下息怒!奴才即刻彻查司马乘风在研究所的所作所为!只是司马乘风长子乃是研究所所长,层层壁垒皆是其心腹把守,我等外人极难深入探查。”
仲闯瞬间会意,连忙附和:“没错!研究所防卫森严、密不透风,寻常人手根本无法探查分毫!”
“呵呵,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李阳冷然一笑,随手解下腰间随身御赐玉牌,狠狠掷在二人面前地面。
仲闯瞥见玉牌,心头骤然一松,暗自狂喜,已然成功将帝王怒火引至司马世家,化解了自身危机。
“持朕玉牌,带人彻查武器研究所,掘地三尺也要查清楚所有猫腻!”李阳重重坐回座椅,抬手揉着发胀的眉心,语气带着疲惫与凝重,“如今朝野上下不安分者甚多,朕向来倚重你二人,切莫再让朕失望。”
“奴才遵命!定不负陛下圣恩!”兄弟二人连忙重重磕头,应声起身,迅速带人出宫行动。
“陛下。”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甜软糯的女声,温柔婉转。
李阳晃了晃脑袋,闭目压下脑中纷乱的朝堂纷争与权谋算计,语气疲惫:“进来。”
一名身着素白宫装的女子轻步走入书房,人未近身,清雅甜淡的香气已然先一步萦绕鼻尖。女子微微屈膝行礼,柔声禀报:“新设立的外交部有两位官员入宫求见,此刻正在荣华殿外等候。”
“可是谷山乱与苏大器?”李阳微微睁眼,神色倦怠,有气无力地问道。
“正是二人。”宫装女子浅笑颔首,身姿温婉。
李阳心中了然,本无意接见、费心周旋,转念一想,正好借二人试探朝野舆论与边境风向,便缓缓起身。“不必传唤来书房。”他轻叹一声,整理衣袍,“终究不是自幼随侍的家臣,该有的君臣礼数,不可缺了。朕亲自前往荣华殿接见。”
第80章出使迹柏城
皇城内的荣华殿肃穆空旷,殿宇巍峨,青石地面光可鉴人,恢弘的殿柱笔直挺立,衬得整座大殿空旷冷清。
经历了宫门处层层严苛细致的盘查,苏大器早已耗光了耐心,浑身紧绷的戒备稍稍松懈,索性直接席地坐在冰凉的青石地面上,时不时轻轻叹气,等候帝王召见。
漫长的等待枯燥又煎熬,偌大宫殿鸦雀无声,愈发让人心中沉闷。
“大器表弟,你怎么直接坐到地上了?”一旁的谷山乱同样等候多时,心底早已生出几分不耐,只是深谙宫廷规矩、行事沉稳的他,不敢肆意失礼,早已寻了当值宫人讨要了一把黄花梨木椅,端正落座,姿态得体。看着随性散漫的苏大器,他不由得开口询问。
“表哥你这就不懂其中门道了。”苏大器仰头望着椅上的谷山乱,紧绷的心神彻底放松,语气带着几分自得,缓缓解释,“这大殿的青石地面,是初代建都之时,专程从昆仑山脚开采运来的石料,尽数出自三星族人之手。坊间一直流传,此石自带山川灵气,可调阴阳、稳气血,静坐其上有益身心。”
“真有这般奇效?”谷山乱瞬间瞪大双眼,声调不由得陡然抬高几分。他常年混迹朝堂、深谙朝野掌故,却从未听过这般隐秘传闻,一时间满心诧异。
两人正低声闲谈之际,殿外朱红色的大门骤然被人从两侧推开,明媚的天光倾泻而入,瞬间驱散了殿内沉积的阴暗,整座大殿豁然开朗、亮堂起来。
少年帝王李阳面带和煦温润的笑意,步履从容地缓步踏入殿中,身姿挺拔、气度俨然。
其身后十数名宫女随行而入,衣袂翩翩、身姿轻盈,无声分列两侧侍立,殿内威仪瞬间拉满。
“陛下!”二人见状,连忙收敛闲谈姿态,迅速起身整理衣冠、端正仪容,齐齐抱拳拱手行礼,礼数周全。
“免礼。”李阳边走边随口吩咐,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带着几分温和笑意,“方才听你们闲谈,什么真的假的?说来听听。”
谷山乱心头骤然一凛,小腿肌肉瞬间紧绷,头颅垂得更低,心底暗自惊诧。如今大胜归来的少年帝王,气场远比往日强盛肃穆,无形的威压让人不敢放肆,举手投足间尽显帝王威严,早已不复往日青涩模样。
“哈哈,臣只是与谷大人随口说笑罢了。”苏大器性子坦荡,连忙打圆场解围,笑着开口,“不过是闲谈这殿内青石地面的来历而已。”
“哦?”李阳缓步坐上首御椅,闻言生出几分兴致,微微挑眉,调整身姿坐得愈发端正,随口吩咐左右,“来人,再添一把座椅,赐座两位大人。”
“是。”侍立两侧的宫人应声而动,动作利落,转瞬便搬来一把精致木椅摆放妥当。二人谢恩落座,高悬的心稍稍安稳下来。
不多时,宫人端来数盏热茶,热气袅袅、茶香清幽。李阳抬手轻轻吹开杯口浮散的热气,淡淡挥手吩咐:“尽数退下吧。”
宫人应声躬身退去,朱红殿门缓缓闭合,明媚天光被隔绝在外,方才豁然开朗的大殿再度陷入幽暗静谧。
谷山乱垂眸望着地面光影一点点消退,灰暗重新笼罩整座殿宇,心头沉甸甸、惴惴不安。
他端起热茶轻啜一口,滚烫的茶水烫得舌尖发麻,可宫廷礼制在前,他不敢有半分失态,只能硬生生将热茶咽下,强压下心底的慌乱。
殿内再无外人,私密肃穆,李阳连称呼也悄然改变,语气随意了几分:“说吧,姐夫,方才到底是什么玩笑?”
“并无要事。”苏大器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从容回道,“臣方才只是说笑,称殿内青石取自昆仑三星族之手,长期静坐可调气血、滋养身心。”
一旁的谷山乱默默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心底暗自腹诽:这般滚烫的茶水,他竟喝得如此从容,当真不怕烫。
“原来如此。”李阳目光垂落,落在脚下光滑温润的青石地面上。皇城屹立百年,其间数次失火修缮、翻新殿宇,唯独这片地面百年未动、完好如初。
想到此处,他眼底闪过一丝激动,连忙看向苏大器追问,“姐夫,此石当真有滋养身体的奇效?”
苏大器闻言心头一紧,口中茶水险些喷溅而出,连忙摆手笑道:“臣说笑的,皆是哄骗谷大人的玩笑话。”
李阳闻言眉头微蹙,转瞬又舒展开来,朗声笑道:“姐夫倒是颇有闲情逸致。玩笑暂且搁置,说说正事,你二人今日联袂入宫,所为何事?”
听闻此言,谷山乱立刻收敛心神、正襟危坐,腰背绷得笔直,正色沉声启奏:“陛下,外交部恳请出使迹柏城,专程商议双边和谈事宜,以求边境安稳、百姓安居、互通有无!”
“原来是此事。”李阳微微点头,神色淡然,显然早有预料,并无半分意外,随意挥手敷衍,“去吧,一路小心保重自身。能谈便谈,我炎国,未必非要委曲求全求和。”
帝王这般轻描淡写、敷衍淡漠的态度,让苏大器彻底坐不住了,他当即起身拱手追问:“陛下此言,莫非心中另有打算,无意和谈?”
“哈哈哈,姐夫多虑了。”李阳大笑起身,快步走近二人,眼底满是志得意满的傲气,“如今我炎国兵强马壮、军心大振,区区迹柏城,何足畏惧?西南昆仑一战大获全胜,足以证明我大炎军力依旧强悍,战力犹存!”
“可三星族只是刀耕火种的原始部族,战力悬殊,胜之……并不算实打实的战力印证。”苏大器纵然是帝王姐夫,也不便直言扫了帝王兴致,话说一半便吞吐迟疑,静待帝王自省。
“那又如何?”李阳难得出言反驳,笑意依旧挂在脸上,眼底心思却让人捉摸不透,“此番战事,我都府卫戍部队未曾动用战机、枪炮等重器,仅凭刀兵肉搏,便踏平部族、大获全胜,足以扬我炎国军威!”
“陛下,此战不能如此对比……”苏大器还想细细劝解、剖析利弊,却被李阳径直打断。
“更何况,我炎国尚有雀华区作为前站跳板,即便开战,胜负犹未可知!”此刻的少年帝王意气风发,满心都是执掌权柄、雄霸一方的豪情,眼底尽是锐意。
谷山乱静静望着走近身前的年轻帝王,看着他唇边尚未褪尽的稚嫩绒毛,远看宛若青涩胡须,近看才知依旧稚气未脱,终究是个尚未成熟的少年君主。他心头一沉,沉声开口:“陛下,您莫非不知雀华区近况?”
李阳微微失神,从满腔豪情中回过神来,听出对方语气凝重,便知是坏消息,心头瞬间一紧:“何事?”
“雀华区,早已被‘烬’势力彻底占领掌控。”
短短一句话,宛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少年帝王的心头。
李阳方才挺起的胸膛骤然塌陷,一身万丈豪情瞬间消散大半,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他背过双手,心绪纷乱地在大殿中来回踱步,脚步声急促沉重,回荡在空旷殿宇之中。
苏大器与谷山乱对视一眼,双双沉默垂首,默契不语,任由帝王独自平复心绪。偌大荣华殿,只剩急促的脚步声反复回响,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良久,急促的脚步缓缓停歇。李阳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落寞与冰冷,缓缓响起:“原来如此。我总算明白,迹柏城为何主动抛出和谈说辞,原来是借机拖延时间,暗自稳固局势、消化战果。”
谷山乱刚要开口接话,李阳已然再度沉声传令,语气坚定:“朕命谷山乱为正使、苏大器为副使,即刻启程,出使迹柏城。”
“臣遵旨!”二人齐声领命,抬头望向帝王,身形却未曾移动分毫。
李阳的手掌微微颤抖,连声音也带着难以掩饰的颤音。他迟疑良久,内心反复挣扎权衡,终究重重挥手,似是下定了艰难的决心,沉声重复道:“依旧原旨,能谈则谈,谈不拢,便战!”
第81章出使迹柏城2
苏家后院的露天停车场开阔规整,一排排豪车整齐列阵,车身锃亮、珠光宝气,尽是市面罕见的高端座驾,气派十足。而其中,一辆经过深度硬核改装的装甲车格外扎眼,通体乌蒙哑光的车身褪去了军工的凌厉戾气,泛着一层低调细腻的冷冽金属光泽。
远观望去,车身宽大敦实、布局居家,宛如一台改色翻新的大型豪华房车,柔和的居家质感掩去了杀伐之气。可在满场精致华贵的豪车映衬下,它粗犷厚重的军工质感依旧格格不入,突兀醒目,让人一眼便能察觉。
密闭的车厢之内,却是一派截然不同的热闹光景。冷气满盈、暖意融融,欢声笑语此起彼伏,细碎的谈笑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温馨又热闹,隔绝了外界盛夏的燥热与喧嚣。车内众人围坐一团,正闲适闲谈,气氛松弛又惬意。
时值正午,烈日高悬天幕,毒辣的日光炙烤着大地,滚烫的热浪席卷整座院落。
谷山乱孤身一人行走在空旷的停车场,头顶烈日暴晒,转瞬便浑身燥热,细密的汗水浸透了贴身衣衫,黏腻地贴在肌肤上,闷热难耐。他一路快步疾行,心底满是烦躁,忍不住低声骂骂咧咧地抱怨:“好好的高楼别院不待,偏偏躲在这鸟不拉屎的露天车场,简直自找苦吃。”
快步走到装甲车旁,谷山乱伸手下意识抚上车身,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便骤然被滚烫的温度烫得猛地缩回手。
盛夏烈日之下,暴晒已久的车身早已滚烫灼人,根本无法触碰。他稍作平复,抬手轻轻叩击厚重的车门,低声试探:“使者大人,您在车里吗?”
车门紧闭,车内的欢声笑语依旧热闹,完全没有半点停歇的迹象,众人压根没有听见门外的动静,更无人应声回应。
谷山乱站在原地略显尴尬,只能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抬高音量,扯开嗓子再次呼喊:“使者大人!”
“来了来了!”车厢内,齐东强正惬意围着小火锅涮煮食材,听见门外清晰的呼喊声,连忙侧耳确认,知晓是谷山乱寻来。
他动作未停,手中筷子夹起一片鲜嫩毛肚,在鲜香滚烫的蘸料里轻轻涮过,送入口中细细咀嚼,这才慢悠悠起身,抬手准备拉开车门。
厚重的车门缓缓推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冷风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周遭的燥热。
满头大汗、浑身燥热的谷山乱下意识深吸一口气,贪婪攫取着车内的凉意,随即鼻尖微动,敏锐捕捉到空气中的香气,诧异出声:“不对,这凉意里怎么带着香味?是火锅的味道!”
他微微侧身,想要绕过齐东强的身影,探头往车厢内窥探,好奇众人躲在车里究竟在做什么。
齐东强见状,下意识微微挪动身形,不动声色挡住他的视线,笑着开口询问:“怎么了谷大人,大热天的专程过来找我,可是有要事?”
谷山乱顺势往前凑了半步,贪恋着车门处溢出的清凉,正色道:“我们即刻便要动身前往迹柏城出使和谈了。”
“哦,那你们去吧。”齐东强随意点头,目光扫过四周,见只有谷山乱孤身一人,心中了然,心思依旧牵挂着车内的火锅盛宴,频频回头张望。
知晓齐东强没有邀自己上车落座的意思,谷山乱也识趣地立在原地,没有贸然上前,认真开口承诺:“此前你托付寻找的那位名叫李雅的姑娘,我们此行会尽力打探消息,若是寻得踪迹,定然将人平安带回。”
“无妨。”齐东强淡淡一笑,语气笃定,“若是你们此行无果,日后我便亲自前往迹柏城,将她寻回。”
谷山乱清晰瞥见车厢内的众人身影,李宝、夏融冰、绿衣、梨梨尽数在座,闲适欢聚,其间还有几张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皆是安然围坐、谈笑风生。
他心中愈发没底,此行前路未知、局势难测,连忙虚心请教:“使者大人,此行凶险难料,您还有什么叮嘱、需要我们格外注意的地方吗?”
“没有格外叮嘱,速去即可。”齐东强急于回身继续聚餐,说完便抬手准备关门送客。
谷山乱轻轻长叹一口气,满心忐忑,只得缓缓转身,准备离去。
“慢着,谷大人!”就在这时,齐东强像是忽然想起一桩要事,连忙开口叫住了他。
谷山乱脚步骤停,瞬间心头一喜,攥紧双拳,眼底满是希冀,连忙回头追问:“怎么了使者大人?莫非您要随我们一同前往?”若是这位身怀秘术的使者同行,此行定然安稳不少。
“哈哈,那倒没有。”齐东强看着他满眼期待的模样,只觉几分有趣,笑着问道,“我就是随口一问,你们此行赶路,大概几日能抵达迹柏城?”
谷山乱脸上的欣喜瞬间僵住,稍稍平复心绪,如实回道:“路途顺利的话,大概五六日便可抵达。”
“好嘞,我知晓了。”齐东强应声点头,不等谷山乱多说,“砰”的一声,厚重车门重重闭合,隔绝了内外光景。
苏府大门之外,一辆装甲车早已静静停靠许久。
小刘稳坐驾驶位,将车载冷气开到最大,驱散车厢闷热。副驾上的小苏望着空荡荡的府门,迟迟不见两位长官出门,忍不住轻声叹气,眉眼间满是忐忑与不情愿。
“这一趟出使,前路未知,也不知是福是祸。”小苏满心愁绪,低声喃喃,“早知道当初就跟着颜队长去往东北分部历练了,何苦留在外交部。如今人手单薄、前路难测,实在让人忧心。”
“放宽心,听天由命便是。”小刘心态豁达,全然没有半点焦虑,微微推开一丝车窗,自顾自点燃一支香烟,笑着宽慰,“此番远赴迹柏城,也算见世面、长阅历,未必是坏事。”
“我可没有你这般乐观。”小苏依旧心绪不宁,盯着毫无动静的府门,惴惴不安的心思愈发浓重。
“来了来了!”小刘眼尖,望见苏大器大步流星从府内走出,连忙掐灭烟头,将烟蒂丢出车外,抬手戳了戳身旁愁容满面的小苏。
小苏连忙推开车门快步下车,上前准备为长官开门行礼,开口问道:“苏长官,谷长官怎么还未出来?”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清脆的马蹄声,“哒哒哒”由远及近,铿锵有力。二人瞬间止住话语,齐齐转头望向声音来源,神色皆是一怔。
只见大街尽头,三匹骏马疾驰而来,速度极快、气势凛然。
为首一人身披厚重皮甲,身姿挺拔冷峻,手中轻握皮鞭,骑着一匹雪白战马一马当先,气势赫赫,径直朝着苏府大门奔来。
奔至近前,白马稳稳驻足,马上之人并无半点下马行礼的意思,依旧端坐马背,面容冷淡漠然,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门前的苏大器,沉声开口:“可是苏大器大人?”
“正是在下。”苏大器神色一凛,立刻跨步上前,下意识将一旁惊得失神的小苏护在身后,拱手沉稳回道,“不知阁下何人?专程前来,有何指教?”
“在下都府卫戍部队总管,王义真!”马上之人高声自报身份,声线冷硬威严。
苏大器蹙眉沉思片刻,瞬间了然。此人正是追随皇帝征战西南、凭此战一举高升、深得帝王信任的新晋将领,难怪气场强盛、满是倨傲。
他微微颔首:“怪不得看着眼熟,原来是王将军。不知将军亲自前来,所为何事?”
苏大器面色愈发难看,心底满是疑惑,不明白这位刚刚手握重权、身居高位的大将,为何会屈尊亲自前来传唤自己。
“陛下口谕:外交部出使迹柏城一行,全程安保由都府卫戍骑军全权负责。尔等即刻前往都府东门集结,逾期未到,一律按违令处置,过时不候!”王义真利落传完圣旨,不等众人多言,抬手便要拨转马头离去。
“既然是陛下旨意,传旨即可,何须将军亲自奔波?”苏大器朗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质问。
“陛下亲命差事,某自当亲自前来,不敢怠慢。”王义真拽紧缰绳,稳坐马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苏大器,气场强势逼人。
苏大器仰头直视对方面甲后的双眼,不卑不亢,语气带着几分冷意:“敢问将军,都府卫戍部队,何时成了陛下的私军?”
一句话直击要害。王义真身形微僵,死死攥紧手中皮鞭,指节泛白,心头怒火翻涌,几度想要扬鞭呵斥,却终究碍于对方身份、碍于局势,迟迟没有动手。
二人四目相对、气场对峙,僵持良久。王义真终究隐忍下来,不再多言,默然拨转马头,带着身后两名骑兵策马离去,马蹄声渐渐远去,消散在街巷尽头。
望着一行人嚣张离去的背影,小苏当即松了口气,忍不住叉着腰小声吐槽:“真是骚包,大热天裹着一身厚甲装威严,也不嫌闷热难受!”
第82章前奏
外界盛夏正午的空气燥热灼人,热浪翻滚裹挟着整片苏府,街头院落皆是滚烫气息。可齐东强身处的改装装甲车内,却冷气充盈、凉爽宜人,恒温的舒适环境隔绝了外界所有燥热。
车厢正中的铜锅炭火稳稳燃烧,锅内汤汁持续沸腾翻滚,鲜香浓郁的热气袅袅升腾,混着车内的冷气交织出温润惬意的氛围,让人流连。众人围坐火锅闲谈用餐,气氛松弛又静谧。
谷山强匆匆离去后,梨梨抬手抽出一张干净纸巾,轻轻擦去唇角沾着的红油,神色淡然,不动声色地率先开口发问:“方才谷山乱特意过来,找你是有什么要事?”
齐东强目光微闪,下意识不敢直视梨梨的眼眸。相处日久,他早已摸清梨梨的性子,心思缜密、洞察人心,凡事皆能一眼看透,自己心里藏着的任何心思,都很难在她面前遮掩分毫。他简单回道:“没什么大事,他们一行人准备动身前往迹柏城了。”
“这么快就确定要和谈了?”夏融冰闻言放下手中筷子,抬眼看向众人,略带疑惑地问道。
“哪有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静静看着局势发展就好。”李宝暗中瞥了一眼面无表情、沉静自若的梨梨,又看了看一旁埋头专心干饭、无忧无虑的小星星,轻声感慨,“咱们都学着星星这般沉稳,少多嘴、多静心,哪怕看不懂局势,安静听着、看着,也能摸清几分门道。”
“我才不是不懂!我都听得明白!”小星星立刻停下手中动作,猛地抬起头,眉头微微蹙起,清脆地出声反驳,模样倔强又可爱。
“好了,乖乖吃饭,别闹。”一旁的小星星奶奶如今模样愈发年轻温婉、沉静端庄。
早前齐东强以金光咒为其疗愈身体,逆转了生命衰败的轨迹,生命的流速加快了,但也让她褪去了老态,从垂暮老者蜕变成了温润少女模样,容貌清丽气质出众,不知情的人见了,只会以为她是小星星的姐姐。她轻声安抚,瞬间压住了席间的小热闹。
车内瞬间归于安静,再无人言语喧闹。
唯有铜锅内的汤汁持续咕噔作响,沸腾的水汽扶摇向上,触碰冰凉的车顶后缓缓冷凝,凝成细密水珠顺着车壁缓缓滑落!
良久,齐东强率先打破沉寂,沉声开口定下后续计划:“他们赶路顺利的话,五六天便能抵达迹柏城。七天之后,我要亲自去往迹柏城周边一趟。”
“去那边干嘛?那边局势混乱,太危险了!”绿衣闻言立刻抬眸,一边温柔地替齐东强夹了一筷清爽青菜,一边嘟着小嘴,满眼担忧地轻声劝阻。
“我必须去。”齐东强抬手轻轻拍了拍绿衣的头顶,语气笃定,引得小姑娘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不只是我们需要避祸脱身,还有不少人等着我们接应,我得亲自过去把他们接回来。”
“哐当!”一声清脆的响动骤然打破平静。司马章河手中的筷子突然脱手,重重砸落在碗沿之上,悬空的手掌微微颤抖,他嘴唇发颤,嗓音干涩嗫嚅,眼底满是动容与牵挂:“照真那孩子,名义上是我的侄子,可我从小将他带在身边,早已当成亲生儿子一般疼爱养育。”
小星星奶奶见状,默默上前拾起筷子擦拭干净,重新递到司马章河手中,顺势抬手轻轻搂住他的肩膀,温柔安抚着他躁动的心绪。
“放心。”齐东强看着素来豪爽洒脱的司马章河这般心绪难平,心头莫名泛起一丝头疼,郑重许诺,“只要他们尚且活着,我必定尽数将他们平安带回。”
他随即转头看向李宝,沉声吩咐:“你提前帮我准备一部加密移动终端,我动身之前,会及时通知大家。”说完便不再多言,低头安静用餐。
“你不跟我们一同出发吗?”梨梨眉头微蹙,敏锐察觉出安排的不妥,心中暗自担忧,连忙追问。
“我不同大家一块走。”齐东强抬眼扫视众人,从容排布分工,“后续队伍行进,由梨梨统筹全局、决断谋划,做全队的主心骨;司马老哥阅历深厚、见识广博,可作顾问,遇疑难局势可随时问询。
李宝、小夏,你们二人配合小星星,负责全队安防护卫,她战力出众,但凡有人敢拦路滋事,直接出手镇压即可。”
“明白!”李宝与夏融冰神色一凛,齐声郑重应下。
梨梨挑眉看向齐东强,眼底带着几分玩味与探究,缓缓开口:“你这般安排,是早已笃定炎国与迹柏城,终究会开战?你就这么有把握,不会赌错?”
“一旦战事开启,各方自顾不暇,恰好是我们脱身接应的最好时机。”齐东强重重点头,语气无比肯定,胸有成竹,“刚才谷山乱还要我随行,想必炎国皇帝对此行也不怎么重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炎国西南昆仑山脚。司马松亲自坐镇,全程监督掩埋清理三星族所有遗迹残痕,待所有收尾工作尽数完工、荒土复原,再无半点部族痕迹后,他悬着多日的心终于放下大半。
可连日奔波操劳、心神紧绷,加上山间风寒侵入体内,让他一病不起。
他将麾下一千守军的调度权尽数交给副将任雄,自己终日躺卧在牛皮营帐之内,咳喘不止、精神萎靡,彻底闭门休养。
“司马大人!不好了!”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任雄满头大汗、神色焦灼,匆匆掀开帐帘闯入,满脸惶急。
帐内,司马松上身赤裸,一身松弛肥肉耷拉着,只穿一条单薄秋裤,赤着双脚盘腿坐于床榻之上,哪有什么生病的样子!
他手中轻捏一盏高脚杯,慢悠悠晃动着杯中猩红液体,头也未抬,语气慵懒训斥:“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为将者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遇事沉稳……”
不等他说完,任雄已然急促打断:“大人!陛下的黑衣人卫队,已经到营地了!”
“什么?!”司马松心头骤然一惊,神色大变,慌忙将手中高脚杯随手丢向任雄。任雄眼疾手快,连忙伸手稳稳接住,堪堪避免杯碎酒洒。
司马松仓促扯过床尾厚被裹住身体,遮住赤裸上身,喉咙阵阵发痒,止不住低声咳嗽,强装病弱:“我身染重病、卧床不起,你代为我好好招待来人。”
话音刚落,一道阴冷刺骨的声音骤然从头顶响起,带着丝丝寒意:“司马大人倒是好兴致,在这荒无人烟的苦寒之地,还有闲情逸致品酒享乐,装病装得像啊!”
司马松猛然抬头,心头巨震,竟不知何时,一名通体黑衣的男子已然悄无声息立在床头,气息冰冷、压迫感十足。
“你是何人?”司马松明知对方身份,依旧强装镇定、故作威严,出声喝问,虚张声势稳住局面。
“陛下私军,黑衣人第一营第一标,刘上术。”来人两颊凹陷,面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病态惨白,身形清瘦,说话却中气十足、气场凛冽。
“原来是刘兄弟,失敬失敬!”司马松连忙收敛神色,尴尬一笑,熟络地拱手示好。
“我可不是你的兄弟。”刘上术微微后撤半步,避开他的示好,脸上淡淡的讶异缓缓褪去,沉声传旨,“陛下口谕:你既已完成任务,即刻带领麾下一千人马赶赴西北分部任职,协助东北分部守军,伺机待命、相机行事!”
方才尚且嬉皮笑脸的司马松,面部肌肉瞬间僵硬,神色凝重,连忙追问:“陛下这般安排,是下定决心要开战了?”
“此事我不知晓,也不敢妄自揣测圣意。”刘上术语气冰冷,如实告知,“只是王义真已带着三星族归降的残众赶赴东北分部,奉命组建一支‘孩儿军’,算算时日,如今也该抵达东北分部了。”
第83章又露面的刘上术
牛皮帐篷里,一片安静,三个人都没有任何动作,依旧站着,不知道在琢磨着什么!
司马松微微低头看着刘上术的小腿,很快他便在思索中挣脱出来,往前一凑,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伸手扶住了刘上术的胳膊,“刘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在下这就为您接风洗尘!”
他伸手取过外衣,利索地穿上军靴,弯着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拉着刘上术就要往帐外走!
“司马大人才是辛苦呢!在这西南风餐露宿的!”刘上术不动声色地将司马松的手掌拨开。
“哪有什么辛苦的?”司马松笑呵呵地引着刘上术往外走,回首瞪了眼还捧着高脚杯的发愣的副将任雄,“还不快去准备饭食,为大人接风洗尘!”
“就是收拾一下首尾,您看您来得晚了不是,俺们在这挖出了不少三星族的青铜器,都让我砸了分散埋了!”司马松替刘上术撑着帐门!
“哦!全砸了?”刘上术眉头一皱,本来有些兴趣的,听闻司马松将那些器物全部砸毁,也没有多说,只是顺着司马松的指引往外走!
任雄趁着这个功夫溜边,往伙房方向窜去了。
“三星族这一支按事实来讲已经没有了在昆仑山下生活过的痕迹了!”司马松深深吸了一口帐外的新鲜空气,这几日总是闷在帐子里,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
两人在账外站定,遥遥望着远处的昆仑山,只见此山高耸入云,巍巍高哉,雪线之上常年不化的皑皑白雪像是给这座炎国西南的第一高山戴上了一顶白色的头盔!
“真高啊!”刘上术仰头望着,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叹!
正值中午,天上的阳光洒下,像是给昆仑山批了一层薄薄的金纱!
“您还别说,此地温暖适宜,清晨与夜间气温就会降下来!”司马松见刘上术对这昆仑山有些向往之意,犹豫片刻后,终于选择开口,“要不我陪您去看看,陛下的战果!”
“不是都埋了吗?”刘上术眼镜睁得大大的,扭头看着司马松!
“这……总会有些痕迹的嘛!”司马松觉得委屈极了,再怎么掩埋,那些火烧火燎的痕迹总会有的,只能等时间把它们消磨掉!
“那就耽误司马大人远去西北分部上任了啊!”刘上术微微一愣,而后哑然失笑!
“无妨,还得等厨子们做饭给你接风洗尘呢,到时候给你尝尝昆仑山的特色!”司马松手指轻点门口的几个卫兵,“去,牵几匹马来!”
“不做车啊?”刘上术心里极为乐意,却故意发问,当初皇帝带出来的就只是五千骑兵如今给司马松留了一千人,哪里有车啊,“我自都府而来,倒是有几辆车!”
“不用,不用!”司马松笑着连连摆手,“骑马才有咱们行伍中人的豪气!”
“你们几个跟着,一切以刘大人为主!”面对卫兵司马又恢复了主将应该有的微风!
“是!”剩下的几个卫兵拱手称是!
“司马大人,我带来的一众兄弟……”刘上术尾音拉得老长!
“没事儿,任副将会招待好的!”司马松见马儿被牵了过来,立马上前为刘上术牵马,“您就别叫我司马大人了,叫司马就行!”
路上灰尘渐起,数匹马儿四蹄奔腾,自军营向昆仑山而去!
刘上术感受着清冷的风拂在脸上,吸进肺里,从内到外的那股清爽让他心旷神怡,却暗自琢磨的如今的司马松为何如此的卑微!
两匹神驹立在昆仑山一处高坡之上,司马松带来的几名远远警戒着,立二人数十米远!
“说吧!司马大人带我出来这是有什么事儿啊?”刘上术立在马背上,眺望着山脚下的那座军营,嗅着山间的风,余光瞥着司马松,缓缓开口!
“刘大人机敏至极啊,什么也瞒不住您!”司马松还未说正事儿,马屁先到了!
“司马大人,就凭这张嘴不论在哪都亏不了!”刘上术很反感司马松这种自轻自贱的状态,却是被对方夸的很舒服!
司马松勒紧缰绳,尴尬一笑,“现在陛下是什么态度?是打还是不打?”
不等司马松说完,刘上术眼神如刀已经刺了过来,冷冰冰地说道,“你问这个作甚?”
司马松回头看了看后面几个卫兵,声调小了很多,讨好似的说道,“我就是想问问陛下下一步动作,好在西北那边配合一下!”
刘上术深深吸了一口山间冷气,不紧不慢地说道,“仲图大人已经派人去都府的武器研究所,听说是陛下授意!”
司马松眼睛猛的睁大,身子微微一颤,晓得皇帝的态度已经强硬起来,“能行吗?”
“混帐,知道武器研究所是你二哥在主持工作,你就更应该毫不犹豫站在陛下这边!”刘上术不满地看着司马松,“你们这些家族陛下估计要清理了,重新掌权了!”
“我猜的出来!”司马松面色凝重,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嬉皮笑脸,“我既然跟着陛下出来了,自然不会再有他念!”
“你有这份心就是极好的!”刘上术贪婪地看着山间美景,仿佛错过了今天,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我有个建议,不如学雀华区那些对付‘烬’的仿生人大军的办法!”司马松得到确切答案后,沉稳了不少,一字一句说着!
听到“雀华区”三个字,刘上术稍稍失神,良久才回复道,“学他们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被覆灭了!”
“虽说他们在敌后,小打小闹,不如咱们正面战场,他们不过弹丸之地,但他们的经验还是可以学习的!”司马松不解刘上术为何如此反感雀华区,以至于一点正面评价也没有!
仍旧自顾自说着,“要打就要快,要是等“烬”消化完了雀华区的资源,对我们是极为不利的!”
“好好好!”刘上术突然鼓起掌来,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山间,“我不过是陛下家臣,皇室私军,司马大人一心为了陛下好,我自然开心,你所说的,一字不差定会转述给陛下的!”
第84章大杀器
几日秋风骤起,金风送爽,席卷整座炎国都府。连日燥热褪去,气温骤然回落,秋日的清爽本该让都城恢复生机,可如今的皇城腹地却愈发肃杀沉寂。
街头巷尾鲜少见寻常百姓往来穿梭,本就萧索的市井烟火尽数消散,整座城池笼罩在一股紧绷压抑的氛围之中。
街道之上,载满的士卒的装甲车往来穿梭,巡查频次一日密过一日,车上的军兵神色冷峻,无形的战事威压笼罩全城。
司马府邸深处的书房之内,气氛远比街头更加凝重肃穆。
司马乘风的长子司马故,亦是远赴西北任职的司马松的嫡长兄,此刻心绪纷乱、焦躁难安。他双手反复揉搓着发胀的太阳穴,在古朴雅致的书房中不停踱步,急促的脚步声打破室内静谧,尽显内心焦灼。
“你就不能消停片刻,安稳坐一会儿?”端坐案前的司马乘风,短短时日愈发苍老垂暮,脸颊之上的老年斑愈发密集,眉眼间尽是历经权谋的疲惫。
一张完整的炎国全域地图平整铺展在书桌中央,他指尖捏着一支细长铅笔,本欲细细推演局势,可儿子不停踱步的声响扰得他心烦意乱,两道雪白垂落的寿眉频频抖动,眼底戾气渐生。
“啪!”
司马乘风骤然抬手,将手中铅笔重重拍在地图之上,力道十足,笔尖直接戳破纸面,在关键疆域位置扎出一个细小洞口,尽显心头怒火。
刺耳的声响骤然响起,司马故瞬间驻足停步,他抬手指向皇城方向,胸口剧烈起伏,语气满是忿忿不平:“父亲!耗费十几年举国之力研发打造的三枚终极大杀器,陛下竟一言不发,尽数运往东北分部了!”
“住口。陛下圣断,我等只需谨遵听命即可,休得妄议君上。”司马乘风看着怒气冲冲、沉不住气的长子,颓然靠在椅背上,神色倦怠。
司马故稍稍平复激荡的情绪,随手拉过一把木椅,落座在父亲对面,目光恳切:“父亲,满朝文武、举国军政,谁不知您是朝堂最坚定的主战派?可这三枚大杀器一旦启用,便是极致惨烈的战局,最终只会落得玉石俱焚、两败俱伤的下场!”
“旁人以为,便让他们以为。”司马乘风淡淡一笑,抬手拿起桌上茶壶,欲自斟自饮平复心绪。
司马故见状连忙起身,快步绕过书桌走到身侧,接过茶壶稳稳斟满热茶,低声追问:“若您并非主战,偌大炎国,还有何人敢主战?”
“哈哈哈。”司马乘风抬眸望着心性尚且稚嫩、看不穿权谋的长子,眼底满是悲凉与通透,“所谓主战,不过是我司马家对外虚张的声势罢了。天下海晏河清、四海升平之时,朝堂重文轻武,我辈军伍出身之人、沙场杀伐之辈,永远无立足之地、无人看重。”
他端起茶杯轻呷一口,温热茶水润开干涩嗓音,语气深沉悠远:“我主战不假,可我始终信奉,手中有锐箭,却引而不发、蓄势待发,这才是震慑外敌、稳住朝堂的最大底气。真刀真枪开战,从来都不是我的初衷。”
“可陛下近日种种激进手笔,全然不顾局势利弊,一意孤行!”司马故将茶壶轻轻放回桌面,眼神愈发困惑,越长大越看不透自己的父亲,猜不准他心中真正的谋划与布局。
“随他折腾。”司马乘风微微侧目,瞥了一眼紧闭的书房门口,语气淡然,“战也好,和也罢,短期之内,皆撼动不了我司马家的根基。”
司马故瞬间会意,立刻起身走到门前,轻轻拉开房门扫视四周,确认庭院无人、四下寂静后,反手落锁紧闭房门,隔绝所有外人窥探。
“我常年高调主战,只为让朝廷离不开我司马家的兵权与战力,让朝野始终倚重我等。”司马乘风压低声音,缓缓吐露核心谋划,“可实话与你说,此番若是真正对上‘烬’势力,不动用这些终极杀器,我炎国胜算渺茫,未必能稳赢。”
“既然胜算不足,那我们干脆抽身避祸、早早逃离!”司马故闻言心头大震,急切开口提议。
“不必。”司马乘风神色沉静,语气带着运筹帷幄的笃定,“小皇帝年少亲政,急于收回皇权、站稳脚跟,如今大肆造势、主动挑事,便让他去闹。此战若败,朝堂无人能够收拾残局,最终只能更加倚重我司马家,届时我等再出面稳住大局,执掌残局、掌控朝局,岂非最好的结果?”
话音落下,他俯身打开书桌深处的隐秘锁匣,从中取出厚厚一叠绝密资料,纸张规整、封存严密。
“陛下以为暗中派遣“黑衣人”潜入雀华区探查,便是掌握了有限的情报,殊不知,老夫早已留了后手。”此刻的司马乘风方才卸下凝重,眼底掠过几分得意,“我也安插了心腹,扎根敌区多年。”
“我竟从未听闻此事!”司马故连忙拿起资料逐页翻阅,纸上密密麻麻尽数是“烬”势力的武器参数与雀华区布防情报,他满眼惊诧,“究竟是何人?父亲竟如此信任,委以如此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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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乘风难得露出几分窘迫,老脸微微一红,低声道:“早年我在外安置的外室,生下的一个女儿,算是你的妹妹。我暗中培养多年,心性、能力皆属顶尖,早已化名张三,潜伏在雀华区腹地,隐秘探查情报。”
“原来如此,自家骨肉,确实值得全然信任。”司马故强忍笑意,快速浏览完情报,神色愈发凝重,“从这些军备数据来看,‘烬’势力战力远超预估,我方的确胜算寥寥。”
他稍作思索,连忙问道:“是否需要传讯将妹妹暗中接回,免遭战乱波及?”
“不急。”司马乘风随意摆了摆手,“我早已传讯令她返程,近日断了音讯,想来是探查中发现了关键情报,执念探寻,暂时不愿归来。”
“父亲心思太深,西北有小松坐镇,雀华区还有隐秘妹妹潜伏,步步落子、处处布局。”司马故整理好资料,忍不住轻声揶揄。
提及司马松,司马乘风周身的气场瞬间衰败苍老,脊背微微佝偻,淡淡开口:“松儿执意站队皇帝那边,是他自己的选择,便由他去吧。”
“此事竟不是您暗中安排的后手?”司马故声调陡然拔高,满脸难以置信。
“并非我安排。”司马乘风语气平淡无波。
“您便任由他孤身涉险、站队帝王?”司马故瞬间焦急,忍不住拔高音量。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司马乘风猛然一拍桌案,厉声呵斥。司马故心头一紧,只得悻悻落座,收敛失态。“何为世家?世家立足百年,从不会将所有鸡蛋置于同一个篮子之中,多方下注,方能永世不倒。”
与此同时,炎国东北分部大营,气氛同样焦灼紧绷。主将颜守义立在高楼窗前,俯瞰楼下大院密密麻麻的千余名三星族降人,愁得频频咂嘴叹气,满心无奈。副将李方瑞立在他身后,迟疑发问:“将军,这数千老少半大孩童,未经半点军纪操练、不懂军旅规矩,该如何安置?”
“你问我,我问何人?”颜守义猛然转身,积压的烦闷尽数爆发,咆哮出声,洪亮的吼声响彻整条走廊,“陛下不分青红皂白,将这群未经打磨的半大孩子一股脑送来,既无安置章程,又无操练指令,我如何安排?”
李方瑞被吼得身形一僵,迟疑半晌,小心翼翼开口提议:“不如……暂且将他们编入外围巡逻队,无需额外耗损军饷,还能顶替部分士卒值守,让兄弟们稍稍休整。”
颜守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无奈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这般将就安置了。”
话音刚落,他神色又是一沉,眼底愁绪更甚:“只怕兄弟们片刻休整都无。此番谷山乱出使、王义真随军同行,还带来了三件顶尖大杀器,全员士卒即刻进入戒备状态,全员值守、不得松懈。”
“大杀器?”李方瑞满脸诧异,好奇追问,“威力比‘西风’导弹还要强悍?”
“何止更强。”颜守义微微眯起双眼,眼底满是忌惮,缓缓道出秘辛,“据传其威力,是西风导弹的数十倍、百倍不止。这是陛下命黑衣人强行掌控都府武器研究所,硬生生抢夺出来的终极军备,是压箱底的绝杀底牌。”
第85章皇城书房
皇城里安静极了,往日巡逻的“黑衣人”几乎不见了踪影!一只好奇的云雀落在宫殿前的广场上,它回头用自己的喙悠闲地梳理着自己的羽翼!
“嗖!”一支冷箭不知在哪个方向射来,精准射进云雀的身体,没有什么声响,这只误闯天家的云雀已经没有了生息,一道黑色的身影极快地将这只倒霉的云雀捡走!
“你是干什么吃的!”皇帝李阳的呵斥声自书房传来,给这个安静的皇城带来了一点生气!
烟雾缭绕的书房里一根沉香静静地燃烧着,皇帝的骂骂咧咧的声音丝毫不影响它独自燃烧自己!
“雀华区被‘烬’占了,我居然一点也不知情,害我在苏大器面前丢人!”李阳脸涨得通红,手掌不断拍打着书桌上的一叠厚厚的资料,“就拿这些东西糊弄我?”
说完,将这一叠厚厚的纸张扔向还跪在书桌前的仲图,仲闯两兄弟,顿时这些写满密密麻麻小字的纸如仙女散花般,落在地上,落在兄弟二人身上!
“陛下,我们的确是派人去了,只是活着回来的···”仲图一时间口干舌燥,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完整的话,他心脏砰砰直跳,不敢抬头只是盯着地毯上的图案!
“只是什么?”李阳再也按捺不住了,一脚踹向身前的书桌,也许是书桌质量太好,接连三脚也没有踹翻!
“只是就活着回来了一个!”仲闯见哥哥紧张地微微颤抖,急忙接话道!
“哦!”李阳闻言稍微冷静,轻轻抚了抚剧烈起伏的胸口,“都府的武器研究所里藏着这么几件厉害武器,你们也不知道?”
“这个···奴才委实不知!”仲闯硬着头皮接话,“司马家的大公子将武器研究所经营地水泼不进,咱们不好往里面掺沙子!”
“司马家,司马家!”李阳嘴里念叨着,脸色越发难看,他绕过身前书桌,来回走了几步,“司马家,苏家,王家,这些个世家们到底还有什么瞒着我!”
仲图,仲闯二人低着脑袋,丝毫不敢抬头,甚至连声音都不敢发出!
他们早就发觉自己的皇帝陛下自西南凯旋之后,那副平易近人的样子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急功近利,不断试图收拢权柄的疯狂男人!
“皇后那边怎么样?”李阳晃了晃脑袋,盯着两人的后脑勺说道!
“皇后那边一直没有动静!”仲图听到这,心里一喜,急忙抱拳拱手,兴冲冲地看着皇帝,“微臣派宫人暗中监视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什么发现!”
“难道这么隐密?”李阳摩挲着下巴,狐疑道,“不应该啊!”
书房里迎来了短暂的沉寂,落针可闻!
“对了,你们说就一个活着回来了,带过来,我看看亲自问问!”李阳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问道!
“他去西南那边给司马松传命去了,这几日正在休假!”仲图此时说话又利索了,毕竟皇帝的问题跟自己无关了!
“速速去唤回来!”李阳一拍书桌,厉声喝道!
“是!”仲闯两兄弟齐齐应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书房!
都府地界上已经全部戒严,街上也没有几个人,萧条得很,只有来回巡逻的装甲车!
刘上术自西南返回都府后,便开始了休假,只是都府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潇洒的地方了!
躺在单人宿舍里的刘上术自听到仲闯的传令兵所传达的命令后,心跳就没有慢下来过,脑海里不会复盘着这几日的经历!
“难道是司马松又有反复?”千头万绪,心乱如麻,他一直梳理着各种线索,包括传令兵的脚步,脸上的表情,一一在脑子里过着!
“没什么啊,一定是司马松这里出了问题!”刘上术在心底已经悄悄敲定了自己此行的原因!
“咳咳!”刘上术低着头,眼神漂浮,一直跟传令兵脚步,不知不觉已经进了仲图的房间!
仲图端坐在椅子上,看着失神的刘上术,咳嗽一声后,哭丧着的脸微微勾起一抹笑容!
“老刘啊!”仲图起身走到刘上术身侧,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传令兵识趣退下后,刘上术僵硬地偏着头怯生生地看着仲图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大人,这是···”
在刘上术的印象里,仲图整日里板着一张脸,一丝不苟,极为严肃,从来不会对这些士兵没有好脸色!
“那年打发你们去雀华区,回来复命的时候,你所陈述的,可有假的?”仲图脸上笑容不变,眼中闪过一道厉色!
刘上术身子一颤,急忙弯腰抱拳拱手,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回道,“定不敢有半分虚言!”
“那就好!现在去陛下书房,他在那里等你呢!”仲图没有继续盘问,开门见山!
“是!”刘上术低着头,眼珠一转后,强装镇定,抬头称是!
发泄过心中邪火后,李阳颓然坐在椅子上,将几张落在桌上的的纸张捻在指间,看着上面的小字,发出一阵冷笑,“言之无物,不知所云!”
“陛下,那个活着的人来了,正在门外等着呢!”一个宫人脚下没有声息,慢慢凑近了李阳,声调婉转,短短一句话自她口中说出,是那么的魅惑!
李阳也不恼,头也不曾抬,“让他进来!”
之前在雀华区的一幕幕,浮现在刘上术脑海里,不同寻常的石窟,滚滚冒出的黑烟,以及那些人的惨叫,最让他胆寒的却是那人身上的金光!
“陛下!”刘上术微微晃了晃脑袋,将自己脑中的不好的回忆驱散,弯腰拱手!
“司马松那边情况怎么样?”李阳依然端详着手中的纸张,并没有因为刘上术的到来而转移视线!
“司马大人谦恭有礼,心思缜密,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刘上术斟酌着用词,一字一顿地回复着皇帝!
“好,先不谈这个,聊聊你在雀华区的所见所闻吧!”李阳终于将视线落在了刘上术身上,随手将手中的纸张扔到地上!
“说什么,总不能说我半路折戟,让那个叫戴峰的人追杀了千里,侥幸逃脱的事儿吧?”刘上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脑袋里疯狂考虑着说辞!
第86章刘上术是个人才
皇城内殿的御书房肃穆沉静,雕花木梁古朴厚重,精致的鎏金纹路在暖黄宫灯的映照下泛着细碎微光。
书房中,恒温的中央空调持续运转,源源不断的凉风吹散了盛夏的燥热,拂动桌案上堆叠的纸张,却吹不散殿内凝滞紧绷的气氛。
刘上术躬身立在书桌前,身形紧绷如拉满的弓弦,双手在身后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青白。
周遭的凉风肆意流淌,可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层层密密地从额头渗出,顺着鬓角缓缓滑落,浸湿了额前的发丝,后背也早已被虚汗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之上!
书桌后的皇帝李阳端坐如常,神色淡然,周身气场沉稳威严,不见半分波澜。
他垂着眼帘,指尖轻轻捻起桌案上堆叠的几份纸质材料,一页一页慢条斯理地翻阅着。纸张翻动的轻响,在死寂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寥寥数份卷宗看完,他抬手扫了一眼散落在书房的其余资料,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倦怠,已然没了继续翻看的兴致。
沉寂片刻,李阳终于抬眼,深邃的目光精准落在神色紧绷的刘上术身上。他刻意压住心底隐隐的不耐,收敛了帝王的威严戾气,刻意放缓语速,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快说吧,还需要我等你多久?距离你奉命前往鹊华区探查,不过短短一两年光景,这么快就忘了?”
话音落下,无形的压力骤然笼罩全身,刘上术心头猛地一沉,大脑飞速运转,瞬间便想好的搪塞的说辞。
他连忙躬身垂首,语气恭敬又恳切,刻意带上几分劫后余生的凝重:“臣万万不敢忘却!当年鹊华区之行,步步凶险、危机四伏,堪称九死一生,每一处险境、每一次遭遇,臣都铭记于心。归来之后,臣日夜复盘全程细节,唯恐遗漏分毫,本想梳理周全,再向陛下细致汇报,故而稍有迟疑,还望陛下恕罪。”
他这番说辞圆滑稳妥,既为自己的迟疑拖延找好了借口,又顺带凸显了自己的谨慎用心,暗地里却飞速回想当年的经历,疯狂查漏补缺,生怕过往说辞出现破绽,被皇帝看出端倪。
李阳闻言随意摆了摆手,眉宇间带着几分淡淡的嫌弃,打断了他的客套表功:“行了行了,不必这般虚言赘述。我今日召你前来,不是让你上表邀功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愈发认真,沉声吩咐道:“我只要你如实讲述鹊华区的真实见闻,重点详述鹊华区的整体军事实力,军备武器的精良程度、人口基数、士卒的兵员素养、单兵战力。此前‘烬’势力吞并雀华区,耗时许久、损耗不小,足以见得双方僵持对战,战力差距应当并不悬殊。你亲身亲历其境,据实道来,也好让我对边境局势心中有数,做好万全准备。”
殿内彻底陷入寂静,唯有宫灯静静摇曳,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缓缓流逝。刘上术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动,攥紧许久的拳头缓缓舒展,掌心早已布满深浅不一的汗渍。他心知肚明,帝王耐心已然耗尽,再刻意推诿遮掩,只会徒增猜忌,引来祸端。
他余光悄然扫视,清晰看见李阳的神态已然全然转变。
起初尚且故作松弛、从容淡然,此刻眉头早已紧紧蹙起,眉心凝成一道深深的褶皱。修长的指尖落在实木桌案之上,一下下轻轻敲击桌面,起初节奏规整平缓,随着等待时间拉长,敲击的节奏愈发紊乱急促,每一声轻响,都像是敲在刘上术的心上,让他心神愈发慌乱。
刘上术心中暗自权衡利弊,彻底下定了决心。当年随行探查之人尽数殒命,唯有他一人侥幸归来,所有过往真相早已尘封山野,死无对证。此番境遇,所有说辞皆由他一人定夺,真假虚实无人能够辩驳。
念及此处,他心中底气渐生,猛地抬步向前踏出一步,身姿陡然挺直,昂首挺胸,缓缓开口讲述起当年鹊华区的探查经历。
他字字斟酌、句句修饰,刻意美化自身功绩,淡化自己的疏漏与过错,全程半真半假,暗藏诸多水分,将一段凶险探查经历,改编得跌宕起伏、惊心动魄。
人心向来利己,人人皆会偏袒自身。当年在鹊华区外围群山探查时,刘上术曾暗中在外山隐秘设伏,利用麻醉药剂暗算擒获不少人。于那些被算计、被伤害的人而言,这般阴诡伎俩是卑劣无耻、十恶不赦的阴谋诡计,可在渴求人才、推崇奇谋的帝王李阳眼中,这般不拘一格、出其不意的手段,恰恰是破局制胜的锦囊妙计。
听完刘上术跌宕曲折的讲述,李阳眼底悄然泛起欣赏之色,心中暗自赞许,只觉刘上术胆识过人、谋略出众,是难得的可用之才,心中已然生出破格重用的念头。
他强行压下心底想要颔首称赞、拍手叫好的冲动,依旧维持着帝王的沉稳冷峻,语调平淡无波,抛出了最关键的疑问:“既然你谋划周全、行事稳妥,此番探查又多有斩获,为何当初一众随行人员,偏偏只有你一人活着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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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问直击要害,刘上术早有预案,闻言立刻躬身拱手,语气悲怆沉痛,眉眼间刻意堆砌出悲愤惋惜之色:“回陛下!微臣万万不曾料到人心难测!当初我悉心收服、倚重信赖的刀术好手戴峰,竟临时倒戈叛变。他暗中勾结其他势力,趁我一行人驻守山窟、防备松懈之时,引兵突袭,施以火攻之计。漫天烈火封死山窟出入口,浓烟烈焰吞噬一切,随行同僚尽数葬身火海,唯有微臣拼死突围,才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诉说之际,他抬手反复擦拭眼眶,动作悲戚逼真,将痛失同僚、遭人背叛的悲愤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
只是他始终深深垂着头,刻意遮掩眼底神色,无人知晓他眼底无半分泪痕,心中亦无半分悲恸。
李阳见他这般模样,全然不疑有他,只当他是亲历惨烈变故,心中郁结难平。愈发认定刘上术忠心耿耿、智勇双全,却遭小人背叛,着实可惜。
拉拢之心愈发强烈,当即温声安抚:“无妨,乱世之中,谋大事者难免历经牺牲、遭遇背叛。不必过于介怀,今日你我君臣同心,整顿朝纲、稳固江山,日后定能肃清奸邪,为当年惨死雀华区的诸位兄弟报仇雪恨!”
此刻的李阳,已然先入为主,认定正是戴峰的突然叛变,才彻底打乱了刘上术的全盘部署,否则以刘上术的谋略胆识,在鹊华区定然游刃有余。心中对鹊华区、对“烬”势力的整体战力评估,不由自主地再次下调,心底的忌惮也悄然消减大半。
刘上术低垂眉眼,心中暗自庆幸不已。当年局势错综复杂,“烬”势力早已暗中布局、暗流涌动,即便他当初未曾遭遇叛变、顺利进入鹊华区高层,待到“烬”全面发难,最终结局定然凄惨,未必能全身而退。此番死里逃生,已是万幸。
“臣谨记陛下教诲!”刘上术瞬间洞悉帝王的拉拢之意,知晓这是自己攀附皇权、扶摇直上的绝佳良机,万万不可错失。
他心念急转,骤然双膝一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刻意拔高声调,哽咽道:“多谢陛下体恤信任!臣此生必定忠心不二、肝脑涂地,为陛下、为炎国万死不辞!”
“好!”李阳朗声赞叹,眼中满是赞许,抬手重重拍桌,随即快步起身,绕过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快步走到刘上术身前,亲自伸出双手,俯身将他搀扶起身。
刘上术心中警弦紧绷,始终不敢抬头直视帝王双眸。他心知自己满口虚言、漏洞暗藏,眼底无半分真情,一旦抬头对视,神色定然败露。故而他愈发低垂头颅,脊背紧绷,一副恭顺谦卑、惶恐敬畏的模样,完美遮掩了心底的算计与虚伪。
李阳并未留意他细微的反常举动,满心都是筹谋已久的治国宏图。
他收回目光,神色舒展,语气郑重肃穆,缓缓道出自己长久以来的思虑:“朕执掌朝政多年,冷眼旁观,早已看透炎国当下的弊病。如今朝野上下,贫富悬殊愈发严重,固化的阶级难以打破。朝堂世家盘根错节、抱团营私,垄断朝野资源,偌大炎国,近乎九成的财富,都牢牢掌控在区区一成的世家权贵手中。长此以往,民怨积累、朝纲败坏,江山根基终将动摇。”
刘上术凝神倾听,越听心头越是震撼,细细揣摩片刻,瞬间精准吃透了帝王话语中的深层深意,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心头悚然惊悸。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抬头,眼神凌厉,压低声音试探道:“陛下的意思,是要以这些盘踞朝野的世家大族为突破口,整顿朝纲、肃清积弊?”
话音落,他警惕地侧目瞥向紧闭的殿门,确认殿外无人值守、无窃听之忧后,悄然抬起手掌,在脖颈处轻轻一抹,做出了一个杀伐决断的凌厉手势,暗含根除祸患、彻底清算之意。
“哈哈哈!”李阳见状心中大悦,畅快放声大笑,抬手重重拍在刘上术的肩头,眼中满是赏识,“朕果然没有看错你,心思通透、一点即透!”
他收敛笑意,重回座椅端坐,面容瞬间褪去温和,变得冷峻肃穆,目光锐利如锋,沉声下令:“刘上术,朕命你从皇室直属的黑衣人暗卫之中,精心挑选一批身手过人、忠心可靠的精锐好手,全新组建专属密探机构‘青眼’。”
“青眼专属权责,便是彻查朝野文武百官,行事务必讲求真凭实据、有据可依。但凡查实官员贪赃枉法、结党营私、徇私舞弊、败坏朝纲者,无论官职高低、出身贵贱,一律从重定罪、绝不姑息。无论线索来源、出处为何,只要查证属实,一律从严惩处!”
目光锁定刘上术,李阳语气铿锵,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与魄力,沉声问道:“朕交付你如此重权、如此重任,你敢接、敢干吗?”
“臣敢!定不辱陛下重托,誓死完成使命!”刘上术闻言,当即高声应答,声线铿锵有力,字字掷地有声!
“好!甚好!务必彻查到底、肃清朝野所有蛀虫,不留隐患!”李阳展颜颔首,抬手虚按,语气愈发郑重,再度明确权责,予他无上殊荣,“黑衣暗卫归属皇室统辖,而你刘上术,只直属朕一人调度!朝野百官、宗室权贵,无人可干涉你的行事,无人可制约你的权责,往后行事,唯朕号令是从!”
无上权柄加身,滔天殊荣在手,刘上术心中狂喜,再也克制不住,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狠狠磕在青砖之上,砰砰作响。
这一次,他心绪激荡、诚惶诚恐,眼底终于涌出真切的热泪,涕泪横流,既是感激皇恩,亦是狂喜自己得掌重权、扶摇直上。
“起来吧。此事隐秘重大,你即刻下去筹备,切记低调行事、严守机密。”李阳淡淡抬手,语气平和道。
“奴才得令!”刘上术骤然起身,腰杆挺得笔直,周身气度已然截然不同,褪去了先前的惶恐怯懦,多了几分手握权柄的凌厉气场。他郑重躬身行礼,转身便欲退离书房。
可他脚步刚跨出房门半步,身后便传来帝王低沉的声音:“慢着!”
刘上术脚步骤停,心头微紧,连忙转身快步折返,躬身肃立在书桌前,恭敬问道:“陛下可有其他旨意?”
李阳拿起桌案上那份刘上术此前递交的鹊华区探查卷宗,指尖轻轻摩挲纸面,神色认真肃穆,语气不容有失:“你此前前往西南边境,接触过司马松,再撰写一份西南此行详尽报告。”
他抬眼直视刘上术,目光锐利深邃,字字叮嘱:“全文一字一句细细斟酌、如实落笔,务必保证内容真实、细节可靠,尽数详述司马松对于炎国最近行动的看法,不得有半分隐瞒!”
第87章摸摸底
炎国东北分部紧邻迹柏城边境,是全国疆域之中距离战火最近、战略位置最关键的一处军事重镇。
常年直面边境摩擦与域外势力威胁,这里的战备等级始终高居全国首位,将士常年紧绷神经、日夜戒备,是炎国当之无愧的边防第一线。
可近几日,随着大批三星遗族降众迁入驻扎,原本秩序森严、军纪严明的东北巡逻大队,彻底陷入一片混乱。
自从颜守义将这群被迫离开故土、的异族老少与少年孩童尽数编入外围巡逻队伍,军营内部的矛盾、摩擦与乱象便层出不穷,从未停歇,让各部官兵头疼不已。
清晨的例行军议准时在行政楼三楼会议室召开,一众高层连日操劳,人人眼底带着疲惫,周身萦绕着未散的晨起困意,会场气氛沉闷慵懒。就在众人低声松弛、放缓心神之际,“啪!”一声震耳的拍桌巨响骤然炸开,力道十足,震得桌面杯盏微颤。
满室众人瞬间惊醒,所有困意一扫而空,齐刷刷抬眼望向声源处。
“颜副部长,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公然往巡逻大队里掺沙子,乱我军纪、乱我军心!”余用挺身站起,面色铁青,眉眼间满是怒火。
他与颜守义同级任职,专管东北分部全军纪律督查,是实打实从底层行伍一步步厮杀打拼上来的老将,扎根边疆数十年,军功与威望皆是实打实积累而来。
反观颜守义,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全凭都府那边门路破格提拔,这也让余用心底早已积满不满,处处看其不顺眼。
连日被军营乱象缠身、夜夜不得安眠的颜守义身心俱疲,晨起开会更是无精打采,压根无心应付这场无端争执。
他抬眼淡淡看向盛怒的余用,语气平缓倦怠:“那余部长不妨说说,该如何处置?这批三星遗族是陛下亲自下令、由都府强行下发安置的人,数千老弱孩童,无处可去、无地可容,难道尽数斩杀,以绝后患?”
这番话以皇权压人,瞬间让余用有力无处使。
余用怒不可遏,胸膛剧烈起伏,高声反驳:“安置到专属居民区里、调配他们修筑边防工事,哪一样可行?说到底,你不过是刚坐上副部长高位,根基未稳,就迫不及待想借着这群异族之人培植自己的私人势力!”
在场参会之人皆是东北分部深耕官场军旅的人精,一听这话,洞悉其中派系争斗与权力博弈,纷纷低头交耳、暗自议论。
细碎的交谈声此起彼伏,填满整间会议室,嘈杂纷乱,让本就紧绷的氛围愈发烦躁压抑。
“好了好了,都安静下来。”主位上的分部部长刘志察缓缓开口调停。
自谷山乱调回都府,他便接任东北分部主官,执掌一方军政大权。他深谙制衡之道,素来乐见麾下两大同级官员相互制衡、彼此牵制,平日里最爱坐观二人争斗、坐收渔利。今日两人当庭对峙、众人纷纷议论,已然有损自己的主官威严,他只得笑着出面压下争端。
“余部长先落座安坐。”刘志察虚按手掌,示意依旧怒气难平、立身未坐的余用,语气温和,“你我皆是常年驻守边疆的老人,身居高位,遇事切莫如此激动失态。”
“我这是激动吗?”余用身形微微颤抖,颌下短髯随之晃动,目光死死盯住低头沉默、无意争辩的颜守义,满眼不甘与愤懑。
“颜部长年纪尚轻,行事难免稚嫩不周,咱们这些前辈,理应多包容照拂。”刘志察依旧笑意温润,看似公允调停,实则暗藏算计,“颜部长这般安置众人,定然有自己的难处与考量,不妨细细说来,让大家听听缘由。”
话音落下,满堂高层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颜守义身上,灼灼视线让人无所遁形。
极少被众人这般紧盯的颜守义浑身不自在,在座椅上微微侧身调整姿态,依旧面无表情、神色淡然:“部长,属下并无私人苦衷。只是数千异族遗族骤然迁入军营,人员繁杂、老少参差,一时难以妥善安置。编入巡逻大队,既能就近看管约束、防范祸乱,又能填补值守空缺,缓解分部防务压力,是眼下最稳妥的权宜之计。”
刘志察闻言眉头微蹙,指尖悄然捏紧手中铅笔,眼底笑意悄然褪去。作为总领一方军政的分部主官,辖区内任何人事调动、权贵到访,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此番都府大将王义真自都府远道而来,抵达东北驻地后,竟未曾第一时间登门拜会他这个最高主官,反倒率先拜访了资历平平、根基尚浅的颜守义,二人闭门密谈许久,半点风声未曾外泄,这让他心底积满郁结与猜忌。
此前他多次旁敲侧击打探消息,却始终一无所获,今日便顺势纵容余用发难,借机敲打颜守义、试探虚实。
“既然是因公考量,那便作罢。”刘志察将手中铅笔轻轻拍在桌面,终止这场争端,“但如今巡逻队乱象百出、纪律松散,你务必严加管教这些异族人员,规整军纪、肃清风气,不得再出纰漏。”
其实颜守义早已察觉,这批三星遗族年少者居多,心性未定、桀骜难驯,且心怀故土怨念,极难管束。为此他早已提前安排李方瑞专项负责,日夜组织队列操练、宣讲军纪规矩,一点点打磨这群少年的心性,逐步整顿队伍秩序。
后续的晨间例会尽是些老生常谈的套话,无非是军营自给自足、边防常备不懈、全员时刻备战等常规议题。
满心牵挂王义真带来的三枚绝密“大杀器”的颜守义,早已心不在焉,思绪全然飘离会场,一句话也没有听进去!
刘志察看着满堂高层死气沉沉、毫无精神,唯独方才争执之时稍有动静,顿时失去继续议事的耐心,淡淡开口:“散会。”
颜守义如蒙大赦,率先起身快步冲出会议室,不愿再多停留片刻。
“余部长,你暂且留下。”就在众人纷纷离场之时,刘志察忽然开口叫住了余用。
余用微微一愣,心中坦荡。他自认今日发难皆是恪守军纪职责,并无半分私心,不觉得主官会因此追责,从容拱手问道:“部长有何吩咐?”
待会议室众人尽数离去、房门紧闭,室内只剩二人独处,刘志察方才收敛笑意,压低声音沉声叮嘱:“你近期暗中盯紧、彻查颜守义,我观此人近期行事诡异、暗藏猫腻。”
余用心思活络,瞬间打起太极委婉推脱:“部长说笑了,东北分部兵权军政尽在您一手掌控,何须属下多此一举?”
“眼下无战事、无调令,我身为分部主官,无故彻查麾下副部长,难免落人口实、招惹非议。”刘志察脸上笑意一僵,直指余用,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
余用知晓推脱不掉,只得顺势接下差事,试探询问:“属下遵命,只是不知该从何处着手探查?”
“都府卫戍部队的王义真一行人远道驻留我部,你借例行军务巡查之名暗中排查,定然能查出蛛丝马迹。”刘志察眼神幽深,又抛出诱饵拉拢,“我近年时常头疼体虚,精力大不如前,怕是年岁已高,再过几年便要卸任放权了。”
余用闻言心思活络,当即拉近座椅凑近身前,恭维道:“您精神矍铄、体魄强健,何来老态之说。”
他心中万分纠结,深知刘志察是想利用自己当枪使,可若是能借此获得封疆大吏的举荐,坐稳东北分部高位,这般诱惑让他难以抗拒,只得故作为难,“只是王义真刚随陛下大胜归来,圣眷正浓,贸然探查其随行人马,风险太大。”
刘志察低声道出关键情报:“王义真携千人骑军临时驻扎巡逻大队营地,随行还有三辆重型战车,从形制来看,皆搭载了西风导弹。”
“莫非是真要开战了?!”余用失声惊呼,瞬间反应过来,连忙捂住嘴巴,慌张四顾,确认室内除了他们俩,没有另外第三人后,才稍稍安定心神,满眼震惊。
“真假难辨。”刘志察不屑摆手,眼底满是嘲讽,“依我看多半是朝堂造势、故作姿态。我便是要借着这次机会,摸清都府那边的意思,看看年轻陛下此番究竟是虚张声势,还是真要大举兴兵、搅动边境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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