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殊途同归

　　翌日。 　　荀烈窝在空无一人的废墟堆里度过了一个怀疑人生的夜晚, 他怀疑自己的队友都是假的，竟然真的放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里待一个晚上。 　　他就是单纯的拉不下脸去和刚打过一架的丧尸挤位置啊！队友们就不能劝劝他给他个台阶下吗？ 　　一晚上过去，昨天的火气再大他也消得差不多了, 所以……他要不要过去再道个歉？ 　　荀烈想着, 就已经站起了身。 　　然后他看见门口立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陆哥！”荀烈差点感动得热泪盈眶：“你怎么过来了？” 　　陆灭的肩头有些潮，也不知道是在外面站了多久。他看了荀烈一眼, 问：“冷静下来，气消了没？” 　　荀烈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消了消了，是我的错。” 　　“那走吧, 带你过去。” 　　“好嘞！”荀烈快步跟上，然后好奇的说：“所以小嫂子真的是丧尸吗？” 　　陆灭昨天就想问了：“谁教你喊的小嫂子？” 　　“宁舟啊。之前她和我们提过, 说小嫂子在丧尸堆里打滚。我一开始还误会了小嫂子是在丧尸堆里杀丧尸呢。”荀烈说着，满眼的钦佩：“小嫂子真的好厉害啊。” 　　“乔乔是很厉害。”听见荀烈夸乔乔, 陆灭与有荣焉，但他不忘说道：“另外，先别叫小嫂子。” 　　“为啥啊。” 　　因为那小丧尸还什么都不懂啊。 　　陆灭想起昨晚，自己试探着吻了吻她，被她当成他在咬她。 　　要不是他反应快, 他嘴上可能又要破皮了。 　　另一边，在陆灭去找荀烈的时候，乔望巴望了一个晚上, 终于有机会找乔乔说话了, 可是乔乔一直和丧尸同伴们坐一起, 理都不理他的。 　　宁舟道：“她现在不认识你，你等陆灭回来了和他说呗。” 　　“为什么要等队长回来？我才是乔乔的亲弟！” 　　“陆灭还跟你抢弟弟当啊？” 　　乔望“呵”了一声：“他跟我抢的是当弟弟吗？他跟我抢的是我姐！” 　　“这，算，抢？”宁舟嘲笑他：“人在一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那个小角落里苟着呢。诶, 弟弟我问你，当初你们一家人，怎么没把乔乔一起带走啊？” 　　乔望沉默了一下，回答：“当时她不在家。” 　　“没想过找她吗？”宁舟听了，忍不住想了一下，十八岁刚刚毕业的小姑娘，涉世未深，一个人在末世挣扎求存，如果不是她后来尸化…… 　　“我找了，找了整整两天，可是，可……” 　　宁舟看他急得眼眶都跟着红了，不由得道：“不会吧，哭了？” 　　乔望不说话了，坐到了一边，看向那边正和她的同伴们说话，笑得很开心的乔乔。 　　那是他许久都没有见过的灿烂笑容。 　　原来脱离了那个家庭，姐姐真的会那么开心。 　　陆灭现在不在，覃善便很热心的多做了属于人类的那一份食物。热气腾腾的早餐摆在眼前的时候，宁舟险些喜极而泣。 　　叶矢若有所思。 　　乔乔则是站在门口翘首以盼，等陆灭回来。 　　楼阳凌嘲笑：“至于吗大哥，大嫂这才走多久啊。” 　　“你没有人养，你不懂。” 　　楼阳凌：“……”他感觉自己受到了不知名的暴击。 　　覃善撞了撞他：“你这称呼怎么回事？” 　　“什么称呼？”楼阳凌想了想，恍然大悟：“乔哥牛啊，我尊敬他喊大哥。覃善你供我吃，你也是我哥。” 　　“我是说那个大嫂的称呼。”覃善老早就想问了，还好那位陆先生听不懂尸话。 　　没有性别概念的楼阳凌：“他俩是一对吧，那我不喊大哥大嫂，总不能喊大哥大哥吧。” 　　在覃善和楼阳凌就称呼问题展开讨论的时候，陆灭和荀烈回来了，楼阳凌看见荀烈就没什么好脸色，他甚至拒绝分享食物给荀烈。 　　荀烈挠挠头，决定再去道个歉。 　　而乔乔，一点都不害羞的扑到陆灭怀里，然后拉着他坐下：“覃覃做饭可好吃啦。” 　　陆灭看了眼正在看楼阳凌荀烈跨物种友好交流的覃善，有些诧异。 　　这年头，丧尸都会做饭做菜了。 　　只不过这味道有些似曾相识。 　　“乔乔，你帮我问一下，是谁教他做的。” 　　“不用问，我知道。”乔乔说：“是一位姓宋的先生。” 　　陆灭好像知道是谁了。 　　乔乔忍不住说：“那位先生一定是个很好的人。他在末世初期，一点都不嫌弃覃覃是丧尸。” 　　“他的确很好。”宋涧不似他，他重生而来，大多数时候都缺乏了基本的同情心。但宋涧不一样，宋涧依旧友善、热心。 　　“你认识他吗？” 　　“嗯。”陆灭点点头：“他是我的朋友。” 　　乔乔听着便笑了：“你们好的人，总是能和好的人玩到一起去的。”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吃完了早饭依旧不见停的。 　　庄尤还嚷嚷着饿，乔乔刚打算拿几个果子让他啃，就看季霜拿过一边的盒子，里面全部都是清甜可口的果子。 　　霜霜好宠红红呀。 　　明明以前还一见面就互怼的。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好了。 　　季霜看庄尤吃果子，小声和他说：“吃饱了就别盯着那些人类流口水了哦。” 　　庄尤点点头。 　　沉默了一个早餐时间的乔望，终于整理好了心情，他走向了正在和乔乔说话的陆灭。 　　乔乔看了他一眼，忍不住说：“我真的不认识你。” 　　“姐，我找队长。” 　　“我很快回来。” 　　两人去了一边说话。 　　乔望问：“队长，你喜欢我姐？” 　　“嗯。” 　　“我姐她现在失忆，看着什么都不懂。如果是别人的话，我肯定不放心。但是队长你，我其实很放心。” 　　陆灭好整以暇的看着他，这小兔崽子倒是拍上马屁了。 　　“所以姐夫你能不能和我姐说说啊，我真是她弟。” 　　乔乔记得季霜，甚至连宋沛都记得，却唯独不记得自己的家人。 　　陆灭不难想，她的原生家庭是个什么样子。 　　如果是不美好的回忆，不美好的人，陆灭宁愿乔乔不要记起来。 　　所以他问：“有必要吗？” 　　“我知道，我没保护好姐姐……可我真的尽力了。”乔望急了。 　　从他语无伦次的叙述中，陆灭了解到了乔乔从小到大生活在一个怎样的家庭中。 　　乔乔与乔望是双胞胎姐弟，父母的思想还停留在老一代，偏心男孩子到没边了。好歹乔乔也是亲生的孩子，动辄打骂不至于，但应有的关心与爱，乔乔长这么大都没尝过。 　　所以末世初期的她怯懦、自卑，极度缺乏自信。 　　后来，末世爆发，乔望在外面找了乔乔整整两天都没能找到她，后来苏城实在是待不下去了，乔父乔母硬是逼着离开。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你是个好孩子，但你的父母不是一个好父母。如果乔乔能够想起这段记忆，我不会拦着她，但我不希望是你迫使她想起来。懂？” 　　“……我明白。”乔望低落道：“而且姐成了丧尸，我父母也不会接纳她。” 　　陆灭纠正：“她不需要你们来接纳。是她不接纳你们。” 　　“……抱歉。” 　　短暂的谈话由此结束，乔望也不再往乔乔的身边凑了。 　　宁舟在傍晚的时候找了一趟陆灭和乔乔。 　　“陆队长，乔乔找到了，曙光基地你还去不去？” 　　任务是宁舟私自接的，陆灭本就不愿意淌这趟浑水，如今找到了乔乔，他自然是以乔乔为先。 　　宁舟看他那表情就知道。 　　她撇撇嘴：“不就是拿个样本么？少你一个我们一样行。” 　　乔乔历经坎坷，希望实验室暂时告一段落，宁舟也不希望他们再分开。所以也不强求。 　　“舟舟，丧尸王不好对付。”乔乔提醒她：“我和他交过手，养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好。” 　　“你打不过，不是很正常吗？” 　　乔乔：“……陆灭，她欺负我！” 　　“喊陆哥哥啊笨蛋，他好这一口。” 　　陆灭心说这宁舟又来了：“你有完没完？” 　　“还不好意思了，乔乔脸皮都比你厚。” 　　陆灭：“……”这嘴欠的。 　　宁舟觉得这两可没意思了，一个啥都不懂，一个啥都不说，她还不如去看正在和覃善学厨艺的叶矢呢。 　　宁舟离开之后，陆灭问：“你和丧尸王交过手？” 　　他握住乔乔的手，发现那三道火异能竟然一道都不剩了。 　　当时乔乔爆发，竟是硬生生的将那强悍的火异能全部都给用掉了。 　　但那丧尸王依旧完好无损，足以可知其实力有多可怕。 　　“他真的很厉害，还很凶，更过分的是他说我丑。”乔乔想起这个，就委屈得不得了，她可爱漂亮了。 　　“乔乔很漂亮。” 　　乔乔被夸得又红了脸。 　　陆灭忍不住想，乔乔要是哪天对他脸红不是因为他夸她，那他就是熬出头来了。 　　“乔乔，你追求着人类与丧尸共存，对吗？”陆灭发问。 　　“嗯。”乔乔道：“有的丧尸很好，有的人类也很好，大家都这么好，又为什么非要有血腥杀戮呢？”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 　　乔乔看着陆灭，说：“虽然从前你常说人尸殊途，但我不想和你人尸殊途。” 　　她不懂什么是爱，她只能从字面意思来理解这个成语。乔乔只是想走和陆灭一样的路，不想与他殊途。 　　但乔乔并不知道，陆灭听在耳朵里，心中的震撼有多大。 　　“陆灭，我想和你殊途同归。”她看着他，认真的说道。 　　陆灭张了张口，声音有些沙哑：“乔乔，我纠正一下。” 　　“啊？” 　　“我们不是人尸殊途。”他说：“我喜欢你，我们便不是殊途。” 　　她听了，高兴起来：“那我也喜欢你！” 　　陆灭尝试着引导她：“乔乔，我对你的喜欢，比喜欢多很多。那是什么？” 　　“是什么？” 　　“是爱。” 　　爱？ 　　她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你爱我？” 　　“是，我爱你。”他试探着说出这三个字之后，耳根红了一片。 　　但乔乔脸都没红一下。 　　得。 　　陆灭泄气。 　　他还不如夸夸乔乔呢。 　　至少小姑娘脸红是真的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