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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我崇祯,再造大明

第289章汉家的脊梁,从未真正折断。

秦良玉不假思索:“凭忠义,凭血勇,凭同乡同族,同生共死。” “不错。” 朱友俭点头道:“忠义血勇,乃军魂根基。” “同乡同族,血脉相连,令行禁止,生死相托,此乃白杆兵战无不胜之根本。” 他话锋一转:“然,老将军请看。” 他抬手指向窗外。 夜色中,远处隐约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那是新军夜巡的队列。 脚步声沉重统一。 “朕的新军,独立旅一万余人,来自宣府、大同、蓟镇、山西、陕西、两广、湖广...天南地北,口音各异,乡俗不同。” “他们无血缘之亲,无同乡之谊。” “他们所凭何物?” 秦良玉沉默。 朱友俭继续道:“他们所凭,是严苛统一的操典。从装填火药到举枪瞄准,每一步都有定式,错一步,罚。” “他们所凭,是令行禁止的纪律。哨响即起,鼓响即进,金鸣即退。违令者,斩。” “他们所凭,是手中精良且划一的火器。每一支火绳枪,每一门炮,制式相同,弹药通用。” “他们所凭,是明明白白的赏罚——立功受赏,田宅银钱,阵亡抚恤,子孙荫庇。以及,一个看得见的未来指望。” 他看向秦良玉,目光坦荡: “老将军,白杆兵之强,在于人情与勇烈。” “此强,可恃一时,难恃一世。” “更难以复制,难以推广至全国。” “它系于老将军一人之身。老将军在,白杆兵在。老将军百年之后呢?” “它系于石柱一地之民。石柱男丁,经此数年战乱,还剩多少?还能再出多少白杆兵?” 秦良玉的嘴唇微微颤抖。 朱友俭站起身,走到那幅坤舆图前。 “朕要建的,不是另一支白杆兵,也不是另一支戚家军。” “朕要建的,是一个制度。” 他转身,看向秦良玉,一字一句道: “一个能让任何识字的农夫之子、匠户之子,经过严训,就能成为合格火铳手、炮手的制度。” “一个不依赖于某个天才统帅、不依赖于某地尚武民风,只要照章操练、按制补充,就能始终保持战力的制度。” “它的魂,是大明子民。” “它的骨,是大明新定的法典。” “它的力,是器与术。” 他走回座位,坐下,看着秦良玉: “老将军问朕,为何要将白杆旧部与川东义军精锐打散编入新军?” “因为朕要的,不是让他们作为一支客军、义军,永远游离于朝廷体制之外。” “朕要的,是让他们将白杆兵数十年的魂,将那份忠勇,那份血性,那份同生共死的义气,融入新大明新军的骨与力之中。” “让他们成为种子,未来大明的榜样。” “同时也是安邦护家的长城。” “而非孤木。” 殿内死寂,秦良玉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那锐利的目光渐渐变得深沉,变得复杂。 她看着朱友俭,看着这个年轻的可以做她孙辈的皇帝,看着他眼中那种超越年龄的冷静与坚定。 良久,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制度...不系于一人一地...” “陛下所求,是重铸华夏兵魂之基业。” 她抬起头,眼中那最后一丝疑惑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凉的清明。 “老身...懂了。” 话音落下,她忽然离座。 这次不是单膝,而是双膝。 她推开座椅,踉跄一步,然后直挺挺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 “老将军!” 朱友俭霍然起身。 王承恩也从殿角快步上前。 秦良玉伏在地上:“陛下!” “老身...夫死子亡,兄弟侄儿,皆殁于王事!” “马家男丁殆尽,石柱子弟,十去七八!” “如今只剩这白发老妪,与一群缺胳膊少腿的老卒残兵!” 她猛地抬起头:“老身此言,非为博取怜悯!更非挟功求赏!” 她看着朱友俭,一字一顿:“只求陛下一事。” 朱友俭快步上前,想要扶她:“老将军请说,朕无有不允。” 秦良玉摇头,避开他的手,依旧跪着: “求陛下,准老身与那些未能入选新军的年迈伤残白杆老卒...” “不必解甲归田。”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 “求陛下,在成都或在石柱,设一讲武所,或练兵处!” “老身愿与这些老卒,将毕生所知,山地战法、丛林穿行、粮秣转运、士气维系、扎营布防、哨探夜袭,乃至如何与川黔土司、苗彝部落相处周旋之道...” “倾囊相授!” “编成册,绘成图,训导新军军官!” 她的声音在殿内回荡,苍老,却带着一股斩铁截钢的决绝: “白杆兵可以散!” “石柱旗可以换!” “但马家三代人、白杆兵数十年,用血换来的这些经验、这些教训绝不能断!” “它们或许老套,或许不合新军火器操典,或许早已过时...” “但其中那些用命填出来的道理,或可助新军少走些弯路,少流些血!” “这是老身...最后能献给大明的了!” 她说完,再次伏地。 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上。 一声闷响。 朱友俭站在原地。 他看着地上那个白发苍苍、以头抢地的老将军,看着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甲,看着她身侧那杆磨得发亮的老枪。 喉咙里像塞了什么东西。 他上前一步,弯腰,双手稳稳托住秦良玉的胳膊。 “老将军。” “起来。” 秦良玉抬头。 朱友俭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朕准。” “非但要设讲武所。” “朕要在成都,设大明陆军军官学堂!” 秦良玉瞳孔一缩。 朱友俭扶着她站起,目光如炬: “朕请老将军,出任此学堂首任总监!” “授太子少保,领兵部侍郎衔,专司战史研编、山地战法传授、忠义精神讲授!” “老将军与白杆老卒之经验,将与泰西火器操典、新式参谋制度、后勤保障条例并列。” “同为陆军军官学堂之四大根基!” 他转身,对王承恩道:“承恩,取朕的剑来。” 王承恩一愣,随即快步走进内殿,片刻后捧出一柄剑。 这是一柄稍短的佩剑,剑鞘乌黑,上刻简单的云纹,剑柄缠着深青色丝线,样式朴素,却透着一股沉肃之气。 朱友俭接过剑,双手奉于秦良玉面前。 “此剑随朕于湖广整军、两广筹饷、四川平乱。” “虽非神兵利器,却见证了朕这半年来每一步。” “今赠老将军。” 他注视着秦良玉的双眼: “见剑如见朕。” “军官学堂之事,凡利军强国、有利传承者,老将军可专断之!” 秦良玉看着那柄剑,手在抖。 她缓缓伸出双手,接过剑。 剑虽轻,却很沉,她握得很稳。 她没有谢恩,只是深深看了朱友俭一眼。 那眼神里有释然,有托付后的轻松,有终于找到归宿的平静,更有一种...看到火种不灭的微光。 她将剑抱在怀中,像抱着一个婴儿。 然后后退一步,躬身: “老臣...领旨。” 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朱友俭点头:“天色将明,老将军劳累一夜,先去歇息。” “学堂筹建具体事宜,明日朕与老将军以及众将再议。” 秦良玉再躬身,抱着剑,转身。 走到殿门口时,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朱友俭,又看了一眼墙上那幅坤舆图。 目光再次在辽东、陕西两处红圈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她拄着白杆枪,身影缓缓融入门外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朱友俭站在殿内,目送她离开。 王承恩悄步上前,低声道:“皇爷,秦老将军她...” “她不是来求荣养的。” 朱友俭打断他:“她是来...交班的。” 王承恩似懂非懂。 朱友俭走到殿门口,望向外面。 夜色正浓,但东方天际已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 远处军营方向,响起清晨第一遍起操的号角。 “呜~~~” 号角声嘹亮,穿透晨雾,在成都上空回荡。 紧接着,是成千上万人齐步奔跑的脚步声,轰隆如闷雷。 新的一天,开始了。 朱友俭独立廊下,秋风吹动他的衣袍。 他忽然低声说:“承恩。” “老奴在。” “看见了吗?” 朱友俭望着秦良玉消失的方向:“汉家的脊梁,从未真正折断。” “只是...” 他顿了顿,缓缓道: “旧的钢铁,老了,锈了,该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