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暖和了

永冬岭 一个装置散发着不祥的光芒，有两个人就站在它的面前。 “呃…不，不要。” 布洛妮娅用手紧紧按着额头，似乎是在抵抗着什么东西。 “不要抗拒，布洛妮娅，接受共同的意志吧，看着它们承诺的新世界吧，没有饥饿，没有寒冷，一个人们不用宛如囚徒一般祈求存续，一个我们可以守护，没有痛苦的新世界。” “住口！” 一把剑飞射而来，直直朝着可可利亚飞去。 “你耍帅就耍帅，为什么要把我的剑丢出去。” 叶岚用埋怨的眼神看着希儿。 但是希儿没管他，赶紧朝着布洛妮娅·兰德跑了过去。 叶岚叹了一口气，招了招手，把剑唤了回来，没招了，就当她护妻心切吧，可以理解。 布洛妮娅·兰德的手按着额头，指节泛白，她的身体在发抖，像在承受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的拉扯。 “我……我能听见……”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和什么人对话。 “它在说话……那个声音……一直在说……” “别听！” 希儿已经冲到了她面前，双手按住她的肩膀。 以防可可利亚动手，叶岚他们几个赶紧上前去，挡在了可可利亚面前。 “别听它的！你不是那种会被这种东西骗到的人！” 布洛妮娅·兰德抬起头，眼眶泛红，看着希儿。 “我……我好像看到了……一个没有裂界、没有寒潮的贝洛伯格……人们不用再躲在城墙后面……可以看到天空……” “那是假的！” 希儿的声音比她更大，布洛妮娅·兰德一下子就清醒了。 “你清醒一点！这种东西最擅长的就是拿你心里最想要的东西骗你！” 可可利亚站在装置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笑意。 “你见过那个世界吗？你见过没有冰雪的贝洛伯格吗？你见过孩子们不用裹着厚厚的衣服就能在外面奔跑的样子吗？” 希儿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没有。” 可可利亚替她回答了。 “因为你出生的时候，这个世界已经是这样了，你不知道它本来可以是什么样子。” “我不需要知道。” 希儿站起来，挡在布洛妮娅·兰德面前。 “我只知道，你为了那个‘可能’，要把现在这个‘还在’的世界毁掉。” 可可利亚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希儿，看了几秒，然后目光移向后面的人——叶岚、星、三月七、丹恒，还有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但穿着完全不同衣服的布洛妮娅。 “……你们来了，可惜了，寒冬没有将你们埋葬。” 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欢迎老朋友。 “布洛妮娅，是时候做出你的选择了，所有的东西我都告诉你了，星核的秘密，我向它许下的愿望，我们之间已经毫无保留了。” “还记得许多年前，星核的声音第一次在我耳边响起，我也和历代守护者一样闭目塞听，那时我和你一样，苦苦守着筑城者那所谓的存护。” “当时我的信念无比坚定，直到星核给予了我另外一个选择，颠覆旧秩序，重塑新世界，对于当时的我而言，比起虚无缥缈的存护，它是如此的触手可及。” “布洛妮娅，我一直在想，该怎么和你诉说这一切，如果你不能和我一起，待在我身边，守望那个新世界，那我会无比痛苦。” “呵，我还得感谢你们呢，外来者，你们的到来让我直面了我的弱点，坚定了我的决心，所以，选择吧，布洛妮娅。” 清醒后的布洛妮娅·兰德好不容易把稳定过来，紧接着要面对的就是一个抉择。 两边都在看着她，等待着她的选择。 但很可悲的事情是，无论她选择了什么，情况都不会如她所愿。 叶岚和列车组知道星核的危害，倘若布洛妮娅·兰德选择了可可利亚，那他们也只会多出一个敌人，倘若布洛妮娅·兰德选择了他们，可可利亚也不会轻易地就放弃。 “呵……” 布洛妮娅·兰德呼出了一口气。 “可可利亚大人，感谢你把我养育成人，也感谢你把选择的权利留给了我。” “但是对不起，母亲，这最后一次，我不能站在你的身边。” 布洛妮娅的目光越过可可利亚，落在那个散发着不详光芒的装置上——星核，又越过它，落在更远的地方，苍白的天际线下，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的脑海里，看见了下层区的巷道，潮湿的、昏暗的、裂界侵蚀后千疮百孔的巷道，看见了孩子们蹲在路边，把能找到的每一块能烧的东西捡回去取暖，看见了娜塔莎的诊所，永远排着队，永远缺药，看见了矿工们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矿道，走出来的人比进去的少。 她收回目光，看着可可利亚。 “母亲，我在下层区看到了很多。” 她的声音很稳，和刚才被星核影响时的颤抖完全不同。 “看到了人是怎么活着的，不是像上层区那样体面地活，而是咬着牙、攥着拳头、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活。他们没有放弃，母亲，没有人放弃。矿工没有放弃，流浪者没有放弃，地火没有放弃，娜塔莎没有放弃，那个叫克拉拉的小女孩也没有放弃。” 看着布洛妮娅，可可利亚露出了一个欣慰的微笑。 “布洛妮娅，你真的长大了。” 然后她就叹了口气。 “只是可惜，你无法和我一起，去到那个新世界了，那你们只能成为，新世界的基石了。” 一把被冰封的炎枪出现在可可利亚手里。 “不破其旧，无以立新，我以大守护者的身份，命你起身，造物引擎！” 一个巨大的手掌出现，拍在了众人的面前，随之出现的，是一个巨大的机器人。 “大家小心，这是筑城者的古代机器！” 那个巨大的手掌朝着他们扇了过来，几个人赶紧躲开。 叶岚翻了个身，半跪在地上。 又来了，一股莫名的感觉，和之前空间站打末日兽的时候一模一样，而那个时候，毁灭星神直接朝着开拓者看了一眼。 这次……不会也有吧？ “既然这样的话，我来给你们拖住这个机器人，你们去对付可可利亚！” “喂，叶岚！你应该可以？” 三月七还没说完，就看到叶岚一巴掌拍开了造物引擎的手。 “……当我没说。” …… …… （此处跳过一堆无意义而且不想用来水字数的打斗，直接跳过可可利亚变成boss，然后给开拓者穿了个透心凉，也快进到最后开拓者拿到炎枪。） 星的手上拿到了一把炎枪，原本被冰枪穿透的她毫发无损地落到了地上，丹恒他们也赶紧过来。 与此同时，正在攻击叶岚的造物引擎也停止了攻击，叶岚还愣了愣，随后他才反应了过来。 “果然，似乎是为了这颗星球，献出生命的觉悟将存护吸引了过来，还获得了象征着大守护者意志的炎枪。” 我去，她已经吸引两个星神了，这么厉害的吗？ 叶岚心里不禁吐槽。 星朝着可可利亚举起了炎枪，与此同时，造物引擎也听从于获得了炎枪的开拓者。 战斗没有持续太久。不是可可利亚不强，是她的对手太多了。星的炎枪挡住她每一次攻击，三月七的冰箭封住她的退路，丹恒的长枪刺穿她的防御，希儿的镰刀从侧面撕开一道道口子，布洛妮娅·兰德的子弹精准地击中她的身躯，而叶岚—— 叶岚站在后面，没有出手。他只是看着，看着可可利亚的动作越来越慢，看着她身上的冰甲一片片碎裂，看着她眼睛里那团狂热的光一点点熄灭。 最后，是星举起了炎枪，朝着可可利亚冲锋，最后，炎枪刺穿了可可利亚的胸口。 “结束了。” 星说。 可可利亚从天上点了下来，与此同时，星核的光芒缠绕着她，她的身体逐渐地开始分崩离析。 “母亲！” 布洛妮娅·兰德冲上去，想要拉住可可利亚，但是她却先被希儿拉住了。 “布洛妮娅，别过去，你也会出事的！” “星核，许诺了未来，它终归吞没一切……” 可可利亚的嘴里还不知道说些什么，但这面前的布洛妮娅，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不，快停下。” 最后，可可利亚彻底爆开，化成了满天的光点。 叶岚看着这一幕，眼神动了动。 这不就是空间站里开拓者身上发生的事吗？ 如果当时他没有阻止开拓者，或者没人阻止，那她是不是也会这样。 叶岚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开拓者。 开拓者察觉到了叶岚的目光，回过了头，用疑惑的表情看着叶岚。 叶岚摇了摇头。 “没事…呵。” …… …… 雅利洛的事件告一段落了。 有关可可利亚，布洛妮娅和叶岚他们谈了很久，该怎么向民众们公布这件事。 最后，他们尊重了布洛妮娅的选择。 将可可利亚的死因定为，为了维护贝洛伯格，可可利亚付出了自己的生命，而可可利亚的罪孽，会让她一点一点地偿还。 叶岚抱着双手，看着澄。 “怎么说，有办法让这个星球的环境迅速恢复吗？” “有，但最好不要。” “为什么？” “因为这里的人已经适应了现在的环境。” 澄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他思考了很久的结论。 “七百年的寒潮，不是一道伤疤，是整整二十七代人，他们的身体、他们的生活方式、他们的城市结构、他们的物资分配体系，一切都是建立在‘冷’这个前提上的。” 叶岚没有接话。 “如果你明天就让冰雪融化，让气温回升到寒潮之前——那些用冰块和冻土搭建的基础设施会塌陷，那些依赖低温储存的物资会腐烂，那些习惯了在寒冷中劳作的人会在突如其来的温暖中生病。不是他们不配拥有更好的环境，是他们需要时间来适应‘变好’这个过程。” 叶岚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慢慢来？” “慢慢来。” 澄点头。 “让冰雪一点一点退，让气温一度一度升，让下一代人看到比这一代更多的绿色，再下一代人看到更多的阳光。给他们时间去学习、去适应、去建造属于‘温暖’的城市，而不是直接把‘温暖’砸到他们头上。” 叶岚把手插回兜里，叹了口气。 “行吧，听你的。” “哇，那个就是天空吗？” 熟悉的声音响起，叶岚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是联通了上下层区的缆车隧道。 缆车的门还没完全打开，虎克第一个冲了出来，她站在门口，仰着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那个……那个就是天空吗？”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感觉，好像怕声音太大，会把头顶那片灰白色的东西吓跑。 “嗯，是天空。” 克拉拉跟在她身后走下来，声音轻轻的，但眼睛也是亮晶晶的。 “虽然还有点灰灰的，但是……很大。” “对！很大！” 虎克用力点头。 “比我想的要大好多好多！” 娜塔莎从缆车里走出来，站在两个小女孩身后，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围巾拢了拢。 奥列格跟在她后面，四下看了看，目光在那些正在清理战场的银鬃铁卫身上扫了一圈。 “哟，上面也没比下面暖和多少嘛。” 他这么说，但嘴角是上扬的。 更多的下层区的人从缆车里走出来——矿工、流浪者、地火的成员、诊所的护士，还有几个孩子跟在大人后面，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个他们只在故事里听说过的“上层区”。 一个年纪很小的男孩拉了拉他母亲的衣角。 “妈妈，这里就是上面吗？” “嗯，是上面。” “为什么上面也有雪？” 他母亲沉默了一瞬，然后蹲下来，把他衣服上的雪拍掉。 “因为上面也冷，但是比下面亮。” 男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到了远处那根巨大的柱子，又兴奋地叫了起来。 “好大的柱子！” 虎克已经跑到了叶岚面前，仰着头，小脸因为兴奋红扑扑的。 “叶岚哥哥！天上那个白白的是什么？是云吗？” 叶岚一把把虎克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肩膀上，微笑着看着她。 “对，那个就是云。” “那个大大的呢，还在发光的东西？” “那个啊，是太阳。” 叶岚把虎克往上托了托，让她坐得更稳些。 “太阳？太阳是什么？” 虎克歪着脑袋，小手抓着叶岚的头发保持平衡。 “就是……一个会发光的大火球，挂在天上，给大地带来温暖和光明，有它在的时候，天是亮的，没它的时候，天就是黑的，就是夜晚。” “太阳的表面温度大约五千五百摄氏度，核心温度约一千五百万摄氏度。” 澄突然开口说道，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它本身没有‘醒’或‘睡’的概念，只是一直在燃烧，你感觉不到它的温暖，是因为大气层里还悬浮着大量冰晶和未沉降的裂界尘埃，反射了大部分短波辐射，等尘埃继续沉降，地表接收的辐射量会呈指数级增长——到时候你可能反而会觉得太热了。” 虎克张着嘴，眼睛越睁越大。 叶岚叹了口气。 “澄，她才六岁。” 澄顿了一下。 “……那我换个说法。太阳一直在发光，只是天上还有太多脏东西挡着，等那些脏东西掉下来，阳光就能照进来了，到时候会很暖和，可能还会太暖和。” 虎克眨了眨眼，这回听懂了。她用力点了点头，然后仰起头看向那道云层的裂缝，小手抓得更紧了些。 “那脏东西什么时候掉完呀？” 澄算了算。 “按目前的沉降速度，大约需要四到六个标准年，地表温度会回升至寒潮前的平均水平。但考虑到植被恢复和大气湿度的周期性变化——” “四到六年。” 叶岚打断他。 “就是四到六年。” 虎克眨了眨眼，像是在努力理解这段话。 “那它为什么不暖和啊？现在还是好冷。” “因为它还在慢慢醒来。” 叶岚说。 “睡了七百年，总要赖一会儿床。” 虎克被这个说法逗笑了，咯咯地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广场上传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