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玉 作者:花载酒。 现代女玉含星,意外去世穿进一本古言强制向的PO文里,成了恶毒女配。这本PO是NP,原著里女主貌美柔弱小可怜,被三个男人或哄或骗吃干抹净强娶豪夺,而原身也是因为妒忌女主才惹到了这群豺狼下场凄惨。不用强制走剧情的她,做着相府大小姐日子悠哉,更是本着对众男主敬而远之的原则,一心只想疯狂吃瓜围观修罗场。只是尽管她千推万拒,后来还是把自己给吃了进去。1v3爆改1v1,共4对CP,全处。第1对:明艳大小姐玉含星×孤傲世子荀在溪第2对:温软怯弱阮琳琅×嚣张跋扈少将军戚承野第3对:病美人原女主夏迎雪×温润如玉竹马沈藏云第4对... ======================================== 第1章 入学(1 / 2)   大胥永和三十年二月初一,春入学。   玉含星站在昭文馆的仪门下,仰头看着匾额上那三个筋骨遒劲的大字,微凉的风吹在脸上,吹得她有些恍惚。   她居然真的穿书了。   明明昨天她还是个现代人,不,准确地说,是昨晚。她熬夜缩在被窝里看小说,一章又一章地往下翻,眼皮沉得打架也没舍得关手机。随后不知怎的,胸口猛地一抽眼前一黑,再醒来就躺在一张雕花拔步床上,头顶是绣金线的帐子,身边围了三个丫鬟,个个欢喜地叫她“大小姐”。   她花了整整一刻钟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又花了整整一天才接受自己穿进了昨晚看的那本书里。   对,就是那本书。叫什么来着——不重要。她翻的时候连书名都没仔细看,是被书封上“强制爱”、“修罗场”、“三男主争一女”的标签勾进去了。   内容也不复杂:一个柔弱小白花女主,被三个有权有势的男人或哄或骗或强迫,翻来覆去地强制折腾的故事。剧情她没看完,因为前几页全在描写女主有多美。什么“弱柳扶风”、“我见犹怜”、“眼波流转间天地失色”,她硬是扛了十几页的美貌描写,愣是没看到剧情推进,最后眼皮一搭就猝死了。   所以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约等于零。但有一件事她很清楚:她不是女主。   不出意外的,她成了恶毒女配。而且是和她同名的恶毒女配:玉含星。   这个玉含星的来头可不小,当朝相府嫡长女,父亲门生遍布朝野,自己又是京城第一明艳美人。而且,族上还出过一位太后,是她的嫡亲姑祖母,当年以皇后之身一手创立了昭文馆,让这所学府至今都对玉家高看一眼。   她当时还想,这配置不是妥妥女主命吗?就这还能输?可遗憾的是,在原书里,这位大小姐就是仗着家世和美貌,疯狂针对女主,各种使绊子、泼脏水、挑拨离间,听说最后凄惨下线。   好消息是,她穿过来的时候剧情还没开始。更好的消息是,这里没有所谓的系统要强制走剧情。也就是说,她可以放飞自我永闯世界了!   “大小姐?”她正激情澎湃地想着,身后的丫鬟画屏看她实在停了太久,忍不住小声催促:“时辰不早了,该进去了。”   玉含星回过神来,又深深看了一眼匾额上“昭文馆”三个字。   这座学府是她的姑祖母玉生烟亲手创立的。三十年前,那位还是皇后的女子力排众议,上书先帝,说“贵女亦当读书明理”,于是就有了这所京城唯一男女同院的官学。   太后薨逝后,今上非但没有撤掉昭文馆,反倒扩了一轮,还亲自题了这块新匾,算是给嫡母的一份身后孝心。   所以昭文馆的女子入学,从一开始就是太后定的规矩。别人家的女儿想进来,要么家世够硬,要么才华够硬。但玉家的女儿不受名额限制,这是太后留给自家后辈的遗旨。   换句话说,在这里,她确实可以横着走。但是……   玉含星在心里默默把“横着走”三个字划掉。横着走太高调了,高调容易惹事,惹事容易提前触发凄惨剧情。她的策略只有六个字:低调,吃瓜,保命。   至于学业——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繁复的襦裙,又想了想昨天被画屏套了三层才穿好的那套行头,心里的弹幕已经刷了满屏。   她好不容易才大学毕业,好不容易脱离了学校,现在又要上学了。而且还是男女同院、文武兼修的那种。课程表她昨天瞥了一眼,有经义、算学、书法、骑射、医药。她一个文科生,连算盘都没摸过,骑射就更别提了,骑旋转木马算不算?   玉含星深吸一口气,提着裙摆跨过了那道朱红门槛。   算了,来都来了。   她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头顶的日光被飞檐遮住,一片清凉的阴影兜头罩下来。身后的仪门在日光里亮得晃眼,而眼前的长廊幽深安静,像一条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甬道。   玉含星在门槛里侧站了两秒,做了穿书以来的第一个决定。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原身那种矜持的、练习过千百遍的贵女标准微笑,而是属于她自己的、带着点狡黠和看戏意味的弧度。   昭文馆,开门。让我看看这出大型封建偶像剧,到底能有多狗血。   按照学堂规矩,丫鬟仆从都是进不得的。所以这会儿,她独自走进长廊。让她意外的是,昭文馆的氛围倒是比她想得要清静。一路走来,既不喧哗嘈杂,也没有三五成群扎堆寒暄的景象。长廊两侧的庭院里,偶尔有几名学生匆匆走过,但也大都步履沉稳,说话也都压低了声音。   说到底是权贵子弟扎堆的地方,谁也不愿意在第一天就给人留下浮躁的印象。   玉含星暗暗松了一口气,沿着长廊走到讲堂门口。她原本以为,既然是男女同院,那讲堂里应该是乌泱泱坐了一片人,男的左边女的右边,中间隔条楚河汉界。但实际一看,比她想象中松散得多。   座位并没有按性别划分,三三两两地散坐着,男男女女都有,只不过女生大多聚在前几排,男生则往后靠。 ↑返回顶部↑ 第2章 一打二(1 / 2)   玉含星脑子里飞快地运转着,原着里这一段是什么剧情来着?她努力从原身那点残存的记忆碎片里扒拉剧情线,书她是跳着看的,后面的内容囫囵吞枣翻得飞快,但几个关键节点还是有印象的。   毕竟那本小说的文案和评论区都吵得热火朝天,想不记住都难。入学第一天的戏份她记得好像还蛮重的。对了。她脑中一闪,瞬间想起来了。   是争座位。   开学第一天,三个男主先后进场,一个个都要坐到夏迎雪旁边去。这段剧情她在原着里虽然没来得及细看,但评论区可是刷了好几页的“修罗场名场面”“打起来打起来”,她想不知道都难。   哇,一来就这么刺激的吗?   玉含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袖口,拼命压住往上翘的嘴角。她本来还担心古代生活无聊,没想到开学第一天就有好戏看。三个男人,为一个柔弱小白花争风吃醋,这是什么神仙剧情开局啊。   她默默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处于一个视野绝佳的观战位置。这时,门口的光线再次暗了下来,一个殷红的身影风风火火地跨门而来。   他身量极高,穿着一身殷红色的骑装,腰间挂着一柄短刀,大步流星地踩在地砖上咚咚作响,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来了似的。走近了才发现他生了一张极其张扬的脸,浓眉深目,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老子天下第一”的气场。   他应该就是第二个男主戚承野。   这戚承野是威远大将军的嫡子,京城出了名的小霸王。玉含星记得原着里对他的描述是“桀骜不驯,横行无忌”,而他来昭文馆纯粹是被他爹押来的,说是“不读两年书就别想碰兵器”,这才勉强坐进了讲堂。   他的目光就跟探照灯似的,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里的夏迎雪,接着在她身前的位置上大剌剌地坐了下来,还不忘挑眉睨了一眼她身后的荀在溪。   “这儿没人吧?”   夏迎雪微微一愣,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又低下头去看书了。戚承野倒也不在意,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一翘,活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   玉含星看在眼里,心里啧啧两声:这位爷,可真厉害啊。   然而好戏还没完。   就在戚承野落座后不到片刻,门口又进来一个人。来人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长衫,布料寻常,款式简洁,肩上挎着一个旧药箱。他整个人看着灰扑扑的,要不是眉眼实在清俊,估计都没人多看他几眼。   这就是第三个男主沉藏云了吧。   玉含星在心里又啧了一声。这沉藏云是太医院沉家的传人,据说是这一代最有天赋的年轻医师。但他不是来当学生的,而是昭文馆聘来的驻馆医官,平日里住在东厢的药庐里,学生们有个头疼脑热都要去找他。   按理说,他不该出现在讲堂里,但他偏偏来了。   沉藏云站在门口,目光温和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夏迎雪身上,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随后还是走了过去。   三个了,齐了齐了!玉含星忍不住在心里偷偷鼓掌,这修罗场就要开始了。   果不其然,沉藏云直直地走到夏迎雪的座位边,却没有看前后那目光不善的两人,而是从袖中摸出一个青瓷药瓶,递到夏迎雪面前。   “阿雪,这是为你新配的药。入春后天气乍暖还寒,你那个喘症最容易在这个时候发作,我多加了一味川贝母和蜜炙枇杷叶,比上次的方子温和些,你试试看。”   夏迎雪这时才抬起头来,伸手接过那只药瓶,指尖触到瓶身时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弯了弯嘴角,笑容恬淡而柔软,轻声说了句:“多谢你,藏云。”   那一声“藏云”叫得软绵绵的,可把前后的两人气得脸都绿了。   “沉藏云!”戚承野率先炸了,他一拍桌子,毫不客气地呛声:你是真当我们不存在啊?这满屋子空位你不坐,非要杵在我们跟前献殷勤?配药?我看你是别有用心吧。”   “戚将军误会了。”沉藏云似乎早也见惯了他的蛮横,神色依旧温和,语气不卑不亢:“我是昭文馆的驻馆医官,为学生调理身体是本分。阿雪确有喘疾,入春易发,身为医者,岂能视而不见?”   “医者?”戚承野冷笑一声。“那你给全馆上下都配一份药啊,怎么就偏偏只给她一个人配?”   “阿雪与我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况且,伯父早有交代,嘱咐我照料阿雪,我又岂能违背?”   “你……”戚承野被噎得满脸通红,沉藏云一口一个情分嘱咐的,倒显得他是个多嘴的外人了。他的胸口起伏了两下,转头看向荀在溪,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你就干看着? ↑返回顶部↑ 第3章 阮琳琅(1 / 3)   有了前面的插曲,对于后来的点名她是完全没放在心上的。   玉含星表面上端端正正,目光平视前方,一副认真听讲的乖学生模样。但实际上,她的魂儿早就飘到九霄云外去了,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修罗场。   毕竟,真的是太精彩了。   讲台上,一位须发半白的老先生正捧着名册,一个一个地念名字。每念到一个,便有人起身应答,老先生便在那名字底下画一笔,算是点到。   “太常寺少卿府,夏迎雪。”   “在……”   角落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应答,气息还有些虚弱,但好歹是应上了。玉含星偷偷往那边瞟了一眼,夏迎雪的脸色比方才好了一些,嘴唇也恢复了血色,看着已无大碍。   这夏迎雪,心理素质是真的稳。   她忍不住叹息一声。换作是她,被三个男人围着争来争去,还当众犯了喘症,怕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人家倒好,喘完了药吃了,这会儿又安安静静地翻开书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相府,玉含星。”   她正想得入神,老先生的声音冷不丁地钻进耳朵,把她吓得一激灵,条件反射般地站起身,张口就来了一句:“到!”   声音清脆响亮,中气十足,像军训时喊报告一样干脆利落。整个讲堂安静了一瞬,随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就连角落里正在低头抚着药瓶的夏迎雪都抬起头来,略带惊讶地望了她一眼。她原本就生得明艳张扬,往那一站就自带光芒,如今再加上那声响彻全场的“到”,简直就是故意在给她打着聚光灯。   玉含星此时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全炸了。   到?她刚才说了到?这是古代学堂,不是现代大学课堂啊!老先生点名用的是“在”,她刚才亲耳听到前面几个人都是这么应的,结果到自己这儿,一张嘴就蹦出一个“到”来。   老先生的笔悬在半空中,抬眼看她时难掩困惑,似乎在斟酌这个“到”字是什么意思。   玉含星的此时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上课走神被抓个现行也就算了,还闹这么大一个乌龙。她的脸感觉都烧起来了,连额头都在发烫。   她赶紧改口,声音一下子矮了半截:“在。”   说完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坐了下去,恨不得把脸埋进桌面上那本崭新的经义里。真的是丢人,太丢人了。开学第一天,当着满屋子权贵子弟的面,喊了一声“到”。她甚至能想象到明天会有什么传言流传出来:“听说了吗?相府那位玉大小姐,开学第一天在讲堂里喊了一声“到”,也不知道是哪国的规矩。”   她闭了闭眼,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然而,当她稍微平复了一点心情,偷偷抬起眼皮打量四周时,却发现事情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糟糕。   大部分人已经收回了目光,继续做自己的事了。毕竟只是一个字的失误,而且,玉家的身份又摆在哪儿,谁敢置喙?   但也有几道目光,依然落在她身上。   一道来自斜后方,不急不缓的,带着一点审视的意味,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东西。一道来自右前方的角落,那道目光更轻一些,像是无意间扫过来的,但也停得足够久。   还有一道,她说不清来自哪个方向,若有若无的,像是隔了好几张桌子,隔着好几道人影,却依然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玉含星没有抬头去确认那些目光的主人是谁。她只是端端正正地坐着,盯着面前的经义,耳尖还泛着红,心里却已经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看她的人是谁?她认识吗?是荀在溪?戚承野?还是某个她还没记住名字的路人甲乙丙?不管是谁,她都默默地把这笔账记在了心里。因此,接下来的点名,她也可以说完全没听进去。   比如,怯怯的阮琳琅,玩世不恭的陆川行,阴沉的陈之朗,这些,全都没有进入她的耳朵。   “以上。”老先生合上册子,捋了捋胡须。“今日便是诸位入学之日,昭文馆的规矩,稍后会有人分发册子,各位自行翻阅即可。”   “今日不讲课,诸位可在馆内各处走走,熟悉环境。” ↑返回顶部↑ 第4章 别有用心(1 / 2)   阮琳琅?   玉含星在脑中搜了一圈,硬是没什么记忆点。开学那天她整个人都是懵的,除了打眼的男主外,就没记住几个人。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补救一下,但大脑空空如也,只好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玉小姐记不得我也是寻常,我父亲官位不高,原本我在学府里也不大出挑。”她了然地笑了笑,又朝玉含星鞠了一躬,语气真诚:“不过今天真的谢谢玉小姐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尽管开口。”   玉含星被她这么郑重其事地道谢反倒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摸了摸鼻子,笑着有些讪讪:“不用这么客气,我只是路过顺手而已,举手之劳。”   “况且那些人本来就是欺软怕硬,换了谁都该拦一拦的。”   她说完,这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修罗场!完了,她在这儿耽误了好一会儿了,万一错过了什么精彩场面,那可就亏大了。   “那个……”她往藏书阁的方向看了一眼,对着阮琳琅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我现在要去藏书阁一趟,有点事,就先——”   “藏书阁?”阮琳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我也想去呢!”   玉含星挑了挑眉:“你也去藏书阁?”   “嗯!”阮琳琅点了点头,一双眼睛圆溜溜的,语气不自觉地神秘兮兮起来:“我听说今天荀世子和戚公子都往藏书阁去了,而且,夏姑娘也在那儿呢!”   嗯?这个路数,莫不是?玉含星怔了一秒,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好家伙,原来你也是吃瓜群众啊。   她顿时觉得眼前的阮琳琅又亲切了许多。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古代,能找到一位志同道合的吃瓜搭子,那可真是太难得了。   “那还等什么?”她忍住想要上手捏她脸的冲动,改为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一起。”   “嗯!”阮琳琅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的梨涡又雀跃地露了出来,两个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加快了脚步,朝着藏书阁的方向走去。   等她和阮琳琅赶到藏书阁的时候,显然已经晚了。   远远地,她就看见夏迎雪从藏书阁的大门里走了出来。午后的阳光落在她身上,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白莲,干净得不染尘埃。而她的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两道身影。   除了荀在溪和戚承野,还能有谁呢?他们相隔三步左右,像是约好了要保持距离,却又都不肯先行离开。   晚了!玉含星心里“咯噔”一声,忍不住在心中一声哀嚎:他们已经散了呀!她拉着阮琳琅脚下一顿,下意识地就往旁边的墙角一闪,两个人鬼鬼祟祟地蹲了下来,只露出半个脑袋,偷偷观望。   “来晚了。”阮琳琅有些遗憾地小声嘀咕。   “没事,看看后续。”玉含星则不然,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说不定还有戏……”   话还没说完,夏迎雪的视线突然扫了过来,精准地落在了墙角那露出来的两颗脑袋上。她先是怔了一下,随后,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亮。   玉含星吓得心头一抽:不是吧?   “玉小姐?阮小姐?”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意外和疑惑,准确地朝着她们藏身的方向飘了过来。“你们蹲在那里做什么?”   一时间,身后两人的目光也一道射了过来,那蹲在墙角的两个人瞬间被当场抓获,无处遁形。玉含星和阮琳琅只好硬着头皮站起身来,顶着两道吃人的目光走了出去。   “哈哈,好巧啊,夏小姐……”玉含星心虚地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们就是路过,路过……”   “对对对……”阮琳琅吓得躲在她身后,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路过,路过……”   “路过?”戚承野从一旁钻出来,显然已经对这两位搅局者心存不满。他没好气地剐了她们一眼,满脸的不相信。“我看你们是别有用心吧?”   他抬了抬下巴,朝那个墙角努了努嘴:“那个位置,既不通讲堂也不通膳堂,除了用来躲着偷看之外,我可想不出还有什么路过的理由。”   玉含星被他这话一噎,脸上挂不住,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什么叫别有用心?她们是别有用心没错,但那不是冲着夏迎雪去的,是冲着看热闹去的!再说了,就算她们是来偷看的,他戚承野有什么资格说她?他自己不也是一路尾随夏迎雪从藏书阁跟到这儿吗?半斤八两的事,他还好意思先发制人? ↑返回顶部↑ 第5章 对不起(1 / 2)   “天色不早了,今日就到这里吧。”   如鲠在喉的饮茶终于在夏迎雪的柔声细语中熬到结束,玉含星和阮琳琅简直如蒙大赦,恨不得第一个冲出去。但她们也知道,只有夏迎雪先走,那两尊门神才会跟着出去。   果然,那三个身影很快越过她们消失在视野中。玉含星随即拉着阮琳琅就往门口走。然而,也许是逃得太急了,阮琳琅下楼梯的时候一脚踩住了自己的裙角,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呼一声,直直地往前扑了过去。   而前面走着的,正是戚承野。   玉含星来不及伸手去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阮琳琅一头撞上了戚承野的后背。少女的身躯温软丰腴,还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温热的呼吸直扫进后颈的皮肉,戚承野整个人被莫名的天地完全包围。   他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以往他经历的,都是男人之间拳脚相向时那种硬碰硬的撞击,这种软到让人不知所措、又沉甸甸的触感他此生未闻。他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一片最柔软的云包裹,明明是松软的,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热流从后背蹿上脖颈,又从脖颈涌上脸颊。   他甚至忘了第一时间把人推开。   但走到前面的夏迎雪似乎听到动静,这时正好回过头来,与他四目相对。她站在楼梯下方,神情平静看不出喜怒,但戚承野的脸色早已瞬间变了。   他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背上的是什么,猛地转过身一把将阮琳琅从自己身上推了出去。他的力道不小,阮琳琅踉跄了两步,幸亏玉含星眼疾手快地从后面扶住了她,才没有让她跌坐在地上。   “不是我——”戚承野走下楼梯急得脱口而出,目光急切地追向夏迎雪。“她自己摔的!跟我没关系!”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带着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慌张,和他平日里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形象判若两人。   “戚公子不必紧张。”夏迎雪睨了他一眼,还是没有太多表情。“我知道她是不小心的。”   说着,她径直越过他,再次走上楼梯来到阮琳琅面前,伸手扶了扶她的胳膊,声音关切地问:“有没有摔到哪里?”   突如其来的轻柔把阮琳琅瞬间弄得手足无措,圆圆的脸上浮起两团红晕,连梨涡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搁。她连连受宠若惊地摆手,声音越来越小:“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摔到,我真的不要紧——”   “对不起。”   夏迎雪的声音飘过来,这下把阮琳琅和玉含星都吓一跳。她说对不起?什么对不起?   “今日是我拉你们过来陪我喝茶,才让你们无端受了这些气。”   她无比坦诚地将一切点破,反倒是阮琳琅有些过意不去了。她确实觉得委屈,但这份委屈并不是冲着夏迎雪去的,她心里清楚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谁。更何况,夏迎雪这样一个人物,竟然会低下头来跟她道歉,她何德何能啊。   “夏小姐言重了……”阮琳琅这个头摇得更大,圆圆的脸上满是着急的可爱。“真的不关您的事,您千万别这么说……”   她话还没说完,便感觉一只微凉的手落在自己鼓鼓的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夏迎雪手中捏着那团软乎乎的面颊肉,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触感果然和想象中一样好。   其实,她也早就注意到了阮琳琅。她同她一样爱坐在角落里,偶尔抬起头来对上目光也不会回避,只是抿嘴笑一下,颊边两个梨涡甜甜的,然后继续低头看自己的书。   只不过,她不习惯主动靠近。今日的遇见,她和玉含星亲昵地蹲在一起,她们一个明艳一个软糯,倒是格外的合衬。而她之所以会拉她们入局,有一部分原因是的确需要挡箭牌,但更多的,是借着这个由头走近她们罢了。   可她也同时意识到,她带着负担的走近,反而成了拖累。   “那就好。”   夏迎雪遗憾地放下了手,朝着玉含星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只剩下阮琳琅还呆愣地捂着自己的脸颊,整个人还在恍惚中。   “回神了!”玉含星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忍不住笑出了声:“人都走远了。”   “她……”阮琳琅这才眨了眨眼,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声音又惊又喜地回味:“她捏我的脸了……”   “是啊,捏了,我亲眼看见的。”玉含星双手抱胸,好笑地看着她,“怎么?摔了一跤换她捏一下脸,值不值?”   “值!太值了!”她毫不犹豫地点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那可是夏迎雪诶!整个昭文馆的传奇人物,她居然捏我的脸了!” ↑返回顶部↑ 第6章 陆川行(1 / 2)   不过这些也都暂时与她无关。   再过几天就是正式开课,阮琳琅一大早就被教习叫去帮忙誊录新生名册,她只好一个人去藏书阁还书。还完书出来,正经过东斋,远远便看见一道纤瘦的身影从月洞门那边走了过来。并且不出意外地,她身后不远处还缀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不好,是夏迎雪!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想找条路绕开。但东斋这条回廊是必经之路,两边都是墙,根本没有岔道可走。而夏迎雪已经越来越近了,再犹豫几息就要迎面撞上。   慌乱之中,玉含星的目光扫过身侧的一排厢房,注意到其中一间的窗户微微开了一条缝。窗沿不高,以她的身手翻进去应该不难。她来不及多想,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前,双手撑住窗沿,一提气利落地翻了上去,又轻手轻脚地将窗户合拢,只留下一道窄窄的缝隙用于观察。   她蹲在窗台下,透过那道缝隙往外看,直到望着夏迎雪的身影渐行渐远,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好险!她撑着地板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沾到的灰,正打算转身看看自己到底闯进了什么地方——   “玉小姐……”   一道轻挑声音从身后极近的响起,甚至,她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呼吸扫过她的脖颈,在惊吓之余还留有异样的涟漪。   她僵硬地转过头来,入目的是一张极近、但也极好看的脸。眉眼肆意嘴角含笑,一双眼睛深邃不见底,是她没见过的姿态。   倒不如说,她从未见过陆川行这般的姿态。   他怎么会在这里呢?这个时候,玉含星只能想这个问题。因为她发现陆川行的外袍敞开着,露出一片线条分明的胸膛和锁骨,而且,发丝也微乱,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扰了好梦的散漫和不羁。   她的后背贴着窗棂,在一阵鼓动的心跳中,只能本能地伸手捂住自己的脸:“陆川行!你干嘛!”   见她叫出自己的名字,原本还有些淡然的陆川行挑了挑眉,随后嘴角的笑容越扩越大:“原来玉小姐认识在下啊,真是荣幸。”   “谁跟你荣幸!”玉含星一点不接他的话茬,她与陆川行本就不熟,也不想过多深入。“快穿好衣服!”   “哦……”陆川行又慢悠悠地一笑,倒还有些遗憾呢。他快速整理好衣襟,又自顾自地给了个台阶。“竟然玉小姐认识在下,那在下就原谅玉小姐了?”   啊?什么东西?原谅?玉含星从指缝中偷睨一眼,见他已经收拾妥当,就干脆放下了手。“谁要你原谅啊,我得走了。”   “玉小姐可不能蛮不讲理啊。”他的语调依旧懒散从容,一双桃花眼滴溜溜地转。“在下本在这里休息,玉小姐二话不说从窗户翻进来,扰在下清净,难道在下不能讨个说法吗?”   玉含星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么说她的确理亏,确实是她翻窗进来的,人家什么都没做,反而是她闯入了别人的地盘。但她嘴上不肯认输,梗着脖子回了一句:“我……我又不知道这里面有人!”   “再说了,你一个大男人,大白天的关着窗户待在屋里,谁知道你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这话一出口,立马就后悔了。   完了完了完了,她心里警铃大作,她怎么给忘了,陆川行这人本来就是那种混不吝的性子,这么一说不等于是在给他递话头吗?   果然,陆川行闻言挑了挑眉,笑得更加意味深长。他往前再迈一步,玉含星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背“咚”的一声撞上了墙壁,接着,他的双手就这么撑在她身侧的墙壁上,将她整个人圈在了他与墙壁之间。   “见不得人的事?”他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那一点狡黠的光。“比如……现在?”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声音更是带着无尽的酥软只往心间里钻,玉含星在当下,竟感知到更多陌生的涟漪。   按理说,这么古老的壁咚,她心中早就有太多的槽想吐。可他的脸实在太优秀了,身量也够高,距离不近不远,完全以一种强势但不让人反感的架势在围堵。   她的心可耻地沉溺了一下。   就在这时,陆川行忽然抬起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茧,径直地覆在她下半张脸上。她瞪大眼睛唔了一声,终于回过神来想起要挣扎,随即,头顶便响起他低沉的声音。   “有人来了。”   此时,他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大半,目光锐利地转向门口的方向,紧接着是叩门声“笃笃”地响了起来。 ↑返回顶部↑ 第7章 冤家路窄(1 / 2)   第三日,昭文馆正式开课。玉含星起了个大早,天才蒙蒙亮就被画屏从被窝里挖了出来。她迷迷糊糊地坐在铜镜前,任由画屏在她头上折腾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总算梳好了一个像样的发髻。   她对着铜镜左看右看,确认没有一根碎发飘出来,又低头检查了三遍衣裙的褶皱,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说实话,这张脸她看了好几天了,还是没看够。   玉含星在现代的时候,长相只能算清秀,甚至五官还有些寡淡。穿过来第一天,她醒来看到铜镜里那张脸时,愣是盯着看了小半盏茶的功夫没挪开眼——柳叶眉,丹凤眼,鼻梁挺直唇形饱满,五官明艳张扬得像是工笔画里走出来的美人,是那种带着攻击性的、让人过目不忘的漂亮。   她当时在心里默默地想:就冲这张脸,穿过来也不亏。   此刻她对着镜子微微侧了侧头,看着镜中人那双微微上挑的眼尾,忍不住在心里又感叹了一句:太好看了,完全就是照着她做梦都想要的样子长的。   所以即便要顶着恶毒女配的身份,即便原书里这人的下场实在算不上好,但一想到自己一天到晚是顶着这么一张脸出门,时间再短也值得了。   况且,她可不打算认输!   “小姐,您都看了好久啦。”画屏站在她身后,忍不住掩着嘴笑了一声。“奴婢知道小姐好看,但再不走可要迟到了。”   “催什么催!”玉含星被她说得老脸一红,回过神来放下镜子,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我这是在检查仪容,懂不懂?”   “是是是。”画屏笑着递上她的书袋,嘴里甜甜地补了一句:“小姐最好看了,整个京城都找不出比小姐更好看的人。”   她被她这句彩虹屁夸得身心舒畅,接过书袋,心情大好地迈出了房门。这时,一个小丫头已在院子等候多时:   “大小姐,相爷和夫人请您去前厅用早膳。”   该来的还是要来了啊。玉含星闻言心头一跳,但还是不慌不忙地随她而去。穿过来好几天了,她和原身的父母打交道的机会并不多。第一天就是春入学,她借口熟悉环境很少与他们接触,除了必要的请安之外,一家三口倒是极少聚在一起。   她总怕说多错多。而且,她现代的父母很早就离婚了,她时常两边跑,所谓的亲情也被磨得所剩无几。所以对于这个像是被爱包围的原身。她与她的父母平常怎样相处,她是体会不会的。   但总要面对的。   到了前厅,饭菜已经摆好了。玉含星的父亲玉崇安正坐在主位上,翻着一本奏章的抄本,听到脚步声便抬起头来。他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常年浸淫朝堂的沉稳与威严,但看向玉含星的目光却并不严厉,反而带着几分关切。   “来了。”他放下手中的册子,语气温和地开口,“都准备好了?”   玉含星多少有些适应了他的问话,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回父亲,准备好了。”   玉崇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示意她入座。玉含星刚坐下,母亲柳氏便端着一碗热粥放到她面前,又夹了一块桂花糕放在她碟子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多吃点,你看你这几天都瘦了。昭文馆的伙食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要不我让厨房每日给你备好食盒带过去?”   “对了,天还凉着,你记得多带一件披风,万一变天了……”   柳氏絮絮叨叨的叮嘱着,玉含星并没有觉得厌烦,反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楚。她来这个世界好几天了,一直忙着适应环境、忙着吃瓜、忙着躲避修罗场,却好像忽略了原身这个位置上,该有的情感链接。   原身的父母,仍然在担忧着自己的“女儿”,可他们真正的女儿已经回不来了。   “娘。”她有着僵硬地握了握柳氏的手,千言万语只剩下一句:“我知道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柳氏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乖巧地回应,还有些微怔,随后眼眶不免有些泛红,连忙低下头去夹菜,掩饰自己的失态:“好好好,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一旁的玉崇安见此也有些诧然。在他的意识中,自己的女儿可不是那么和煦的主儿,光是让她入学就费了许多功夫,没想到才不过短短几日,态度竟柔和这么多。   看来见学这条路,还真走对了。   他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动,又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开口:“到了昭文馆,好好读书,莫要惹事,但也莫要怕事。”   “你姑祖母当年立下那座学府,为的就是让你们这些晚辈能堂堂正正地走进去,你代表的是玉家的脸面,不必低谁一头。”   “你父亲说得对。”柳氏也低声附和:“咱们读书是为了明理修身,不是为和人争一时长短。你只消平安顺遂,学问尽力便好,不必强出头。” ↑返回顶部↑ 第8章 有点出息行不行(1 / 2)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玉含星转过头去,果然看见陆川行在他的座位上坐了下来,手里拎着一本书,嘴角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容望着她。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发冠束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倒是人模人样的,可那双眼睛里促狭的光,一点儿都没少。   合着这个座位安排最开心的是他吧?   “咱们接下来就是同窗了,请多关照啊玉小姐。”   陆川行捧着书,又像那日在小院里那样朝她拱了拱手,姿态倒是做得十足十的客气,要不是他的笑意实在张扬,还以为他多诚心呢。   他是真的很开心。事实上,这个座位确实是他与人换来的。原先,他被安排在第四排靠门的位置,是他主动找了馆正的助理,说自己眼神不好,坐远了看不清板书,求了个情才换到第三排来的。   至于换到第三排之后旁边坐的是谁,他当然是事先打听过的。所以此刻他坐在玉含星旁边,心情好得简直想哼个小曲儿。   玉含星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啊,真巧。”   随后便气鼓鼓地转回头去,盯着自己面前的书本,拒绝再进行任何社交。   坐在前面的阮琳琅,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的心里难免有些欲言又止的担忧。她方才让玉含星离陆川行远一点,可从陆川行的姿态来看,他显然已经与她私下有了交际,而且,甚至还能算得上熟络?   眼下这两人成了同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怕不是会越来越糟糕吧?她暗暗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心:以后得多看着点含星才行,绝不给陆川行任何可乘之机!   夏迎雪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讲堂里已经坐得差不多了。她目不斜视地走向自己的座位,那里贴着她的名字,桌角上还摆着一只极小的青瓷茶盏,是沉藏云前一日托人送来的,说是药茶,让她听课时慢慢喝。   她嘴角一动,缓缓坐了下来,内心也很快涌起一片轻松。因为从今天开始,那两尊门神在课间,便再也打扰不到她了。   正想着,那两道身影立马出现在了门口。只不过,他们的目光扫了她一眼,又接着转向了别处。   戚承野依旧是那副大摇大摆的姿态,进门的时候还跟门口的人撞了一下肩膀,却连头都没回。他的目光直直盯着自己的座位,脸早就黑了。   居然在第三排。   “这什么破位置?”戚承野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排的人都听见。他站在自己的座位前,眉头都快拧成了一个疙瘩。“我怎么坐在这儿?谁排的座?”   可没有人回答他。   他又看了一眼夏迎雪的方向,第一排角落,离他隔着两排人,中间还隔了好几个脑袋。他想看她的侧脸,还得伸长脖子往前探,别提多别扭了。可他往中间一看,那里隔着一个过道,把男女生分得死死的,要换也换不到她旁边去,这下更气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后颈,低声骂了一句什么,最后还是黑着脸一屁股坐了下去。可刚一落座,他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到旁边的阮琳琅身上。   方才看不真切,他这会儿才注意到,她正被他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吓得缩了缩脖子,目光怯怯地望着他。   一时间,那日楼梯上的画面便涌了上来。她温软的触感以及香气,还有夏迎雪那道淡淡的目光都在眼前。好像就是自那天之后,夏迎雪就没有再正眼看过他一次,他心里憋着一股火,越想越气,越气就越看旁边这个人不顺眼,于是恶狠狠地瞪了阮琳琅一眼。   可他瞪完还不解气,又将目光投向荀在溪:“你就这么坐着,心里没点不痛快?”   可荀在溪的反应就平静得多。他找到自己的座位,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将书袋放下从容落座。这会儿被戚承野呛声也不恼,反而眼珠一转,把话拐到另一件事情上。   “戚承野,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戚承野双眼一瞪:“什么事?”   荀在溪这才一扯嘴角,看了他一眼:“那天在膳堂,你把人家阮小姐推倒在地,连句道歉都没有。现在人家就坐在你旁边,你不该补上吗?”   “你说什么?”戚承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荀在溪,满脸都是“你没事吧”的表情。道什么歉?我戚承野跟人道歉?还是跟这个害我丢脸的女人?   荀在溪似乎知道激他,又慢悠悠地补充:“怎么,戚公子在沙场上不是敢作敢当的汉子么?推了人该不该认,自己心里没数?”   这话可把戚承野给气炸了,他今日怎么回事?怎么胳膊肘尽往外拐,来挤兑他了?而且,还要把他架在火上烤,摆明了要让他难堪。 ↑返回顶部↑ 第9章 第二名(1 / 2)   行吧。   她在心里自暴自弃地叹了口气,看在他长得好看又恰好坐她旁边、而且目前还没做什么过分的事的份上,她暂且允许自己脸红一下。   但也仅此一下,这人是什么性子她还不清楚?看着懒散,可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她哪里玩得过人家。   她努力压下嘴角的弧度,强迫自己把目光重新投向讲台上的老先生,研究他的胡子,嘴唇,连那手中的戒尺都看得认认真真,绝不让自己的目光再偏半分。   一直到老先生下讲,她才如释重负地叹出一口气,可旁边那人偏生跟她作对似的,别有深意地轻笑了一声,气得她忍了又忍,强迫自己当没看见。   下一堂是算学,她没由来的精神一振。想着自己虽然没有摸过算盘,但好歹也是经历过高考数学洗礼的人,古代的算学能难到哪里去?最多不就是加减乘除、鸡兔同笼嘛,她闭着眼睛都能算。   因此,当阮琳琅提前摆好算盘,一副如临大敌的姿态时,玉含星还觉得她小题大做了,可当算学先生在讲案上铺下第一道例题的时候,她才看了一眼便头大如斗。   题目是用文言文写的,她光是读懂题目就花了小半盏茶的功夫。等她终于理解题目在问什么的时候,旁边的陆川行已经在草稿纸上列出了一串她看不太懂的算式,然后飞快地写下了一个答案。   好吧,是她轻敌了。   她硬着头皮开始解题,磕磕绊绊地算出了答案,刚松了口气,便看见算学先生不知何时已经渡到了她面前,对着她的答案摇了摇头。   可下一瞬,当他看向前面阮琳琅的答案时,眼中意外地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而阮琳琅呢,从她的背影足以看出她的忙碌,头低着,右手飞快地动着,整个人俨然沉浸在算学的世界里。   她不由得暗暗吃惊。   她一直以为阮琳琅只是个性格软糯、需要人保护的小跟班,没想到她在算学上竟然有这样的天赋。因此下课之后,玉含星忍不住戳了戳阮琳琅的后背。   阮琳琅回过头来,脸上还带着刚算完题的专注余韵:“怎么了?”   “琳琅你算学好厉害啊!”她亮着眼睛,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惊叹。“我看你解题比先生讲得还快,谁教你的?”   阮琳琅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低头笑了笑:“是我自己琢磨的……我爹在工部做事,家里有很多算学方面的书,我从小就看,看着看着就自己总结了一些小窍门,不值一提的。”   “这还不值一提?”玉含星简直要拍桌子了。“你这水平,放在我们那——”   她及时刹住车,改口道。“放在昭文馆,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阮琳琅被她夸得耳尖都红了,正要说什么,旁边的陆川行忽然插了一句嘴:   “阮小姐倒是谦虚啊。”他依旧懒洋洋的靠在书凳上,语气但是熟络得很。“去年入学考试算学第二名,哪会不值一提呢?”   这话一出,玉含星惊得瞪大了眼睛:“你是算学第二吗?这也太厉害了吧!”   她方才只知道阮琳琅算学好,可“好”和“第二名”之间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她这时才知道,为什么这个没什么家世背景的侍郎独女能进入昭文馆,合着人家也是自己凭本事进来的!   这么说,只有自己是真凭家世?这也太……   “没有没有。”阮琳琅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耳尖一下子红透了,连连摆手:“就是……就是运气好,那次的题刚好都是我会的,而且女子组本来人就不多,算不得什么。”   “那第一名是谁?”玉含星下意识地追问,可刚问出口,她心里其实已经浮上来了一个答案。果然,不等阮琳琅回答,前排一道懒散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还用问吗?”戚承野不知什么时候支起了身子,两条胳膊搭在椅背上,半侧过脸来微微不屑。“当然是夏迎雪啊。”   他说这话时,语气满是自豪,仿佛夏迎雪拿了第一他也能跟着沾光,完全就不管他人死活。因此这话一出,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尤其是阮琳琅,她刚被玉含星哄出来的那点欢喜,一下子就被浇个熄灭,脸也有些白了下去。   玉含星有些不乐意了。   她当然知道夏迎雪是第一,夏迎雪哪科不是第一,可这关戚承野什么事?人家在说阮琳琅的第二,你跑出来炫耀你的夏迎雪算什么事啊?她嘴角一牵,正想开口刺回去,却听旁边的陆川行笑了一声。   “那倒是。”他慢悠悠地接过了话头。“毕竟有个事事第一的人物在,第二名的确显得不值一提。” ↑返回顶部↑ 第10章 真有意思(1 / 2)   但也不一定。   若有所感的,玉含星也转过头来,恰好与他四目相对。一时间,仿佛有花火闪过。   随着话题结束,玉含星才逐渐琢摸出了不对劲。   他们一直在说这个“近水楼台先得月”,她原本以及陆川行所说的“月”,是指夏迎雪。可按照距离来看,他与他们是一样的,他凭什么说自己是近水楼台?   除非……他指的“月”不是夏迎雪。那么,是指谁呢?   在那一瞬间的对视中,她仿佛窥见了答案。不知怎的,她感觉她整个人从脚底开始发软,越来越多的涟漪冲上还混乱的头脑和全身,都快要将她淹没。   稳住稳住!这才第一天啊玉含星!   日子一天天过去,昭文馆的课堂生活逐渐步入正轨,玉含星也慢慢摸清了各科先生的脾性和各路课程的难度,开始找到了一些节奏。   最让她头疼的依然是算学。她一个现代文科生,高考数学堪堪及格的水平,穿越到古代面对那些用文言文包装的应用题,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每次算学课上,她盯着黑板上的题目,脑子里都是一团浆糊。   但好在,她有一个不太老实但意外好用的同桌。   “看得懂吗?”陆川行趁先生转身的间隙,把一张裁好的小纸条推到她的桌角上。纸条上用工整的小楷写着这道题的解题思路,步骤清晰,连关键的公式转换都帮她标注好了。   玉含星瞥了一眼,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这人写字还挺好看,然后飞快地把纸条收进掌心里,装作在看自己的草稿纸,依葫芦画瓢地把步骤抄了下来。   一次两次三次,次次如此。陆川行每次递纸条的动作都行云流水,她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心虚,后来直接心安理得。甚至,还传纸条给他回话。   有时候是“谢了”,有时候是一个简笔画的小人可爱地拱手致谢。陆川行每次收到她的回条,嘴角都会弯一下,然后把纸条迭好收进袖子里,也不知道留着做什么用。   相比她这边的暗中互助,前排的画风就完全不同了。   戚承野在算学上的水平,大概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他骑马射箭是一把好手,但一碰到数字就两眼发直。每次先生布置课堂练习,他盯着题目看上半天,笔杆子都快咬烂了也写不出一个像样的算式。   每到这个时候,放下笔,把身子往后一靠,转过脸来凶巴巴地瞪着阮琳琅。那眼神的意思非常明确:你快给我看。   他明明是求人,偏要摆出一副山大王打劫的架势。玉含星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合着现在想起人家这个第二名来了?有能耐找你的第一名去!   可她吐归吐,前边的阮琳琅每次被他瞪的直发抖,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草稿纸往他那边挪一点,让他抄答案。戚承野也不客气,大笔一挥,抄完就扭头别扭地说声“谢了”。   算是全了他那点可怜的礼数。   阮琳琅一开始还有些受宠若惊,后来也就慢慢接受了,有时他一个眼神过去,她就自然地把草稿纸一挪,由着他去了。   玉含星每次都想说什么,但一想到自己半斤八两也就算了,毕竟那戚承野也没太过分。有时心情好,还能赏个笑脸,可把阮琳琅吓得心惊肉跳的。   她有时候会觉得,这俩人的互动,简直像小学男生揪心仪女生辫子一样幼稚得没眼看,可一下秒又被自己“呸呸呸”地拒绝。   什么心仪女生,人家的心上人在那边呢!   这说来也怪,或许是开课之后大家都忙碌了起来,夏迎雪的身侧竟真的安静了几天。   头一天的时候,戚承野还会时不时往她的方向瞟,但接着他就被算学课折磨得自顾不暇,整日里不是瞪着算盘就是瞪着阮琳琅,分给她的精力反倒少了许多。   而荀在溪呢,他却似乎总是慢人一拍。偶尔在走廊上碰见时,沉藏云已经快他一步出现在她的身旁,细致地送药送汤。等她抬起头来,那人已经走远了。   她难得地感到了一阵轻松。   没有人围在身边,没有人用目光追着她,她可以安安静静地上课、读书、抄写笔记,像一个普通的学生一样。可这份轻松持续了没几天,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便悄然爬了上来。   她时常会在不经意的瞬间,目光越过书页的上缘,往那个方向扫过去,便会看到玉含星和阮琳琅的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 ↑返回顶部↑ 第11章 凭什么(1 / 3)   开课后的第二周,昭文馆公布了一项新的安排——测绘实习。   这门课隶属于算学科,但又不完全是算学。用算学先生的话来说,叫做“将纸上之学,施于实地”。具体内容是:两人一组,领取工具,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昭文馆某一区域的平面测绘,提交图纸和计算过程,计入学期成绩。   消息一公布,讲堂里立刻炸开了锅。有人兴奋,有人焦虑,更多的人则在四处张望,寻找心仪的搭档。毕竟两人一组,意味着你可以和自己想合作的人一起,也意味着你可能被迫和你不想合作的人绑在一起。   玉含星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转头看向阮琳琅——后者也正好回过头来,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愿望:咱俩一组。   然而还没等她们开口,算学先生便敲了敲戒尺,补充了一句:“分组由馆里统一安排,不可自行调换,名单稍后会张贴在布告栏上。”   玉含星的笑容一时僵在了脸上,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事实证明,女人的直觉往往是准确的。   名单公布那天,布告栏前围早已了一圈人。玉含星拽着阮琳琅挤进去,目光飞快地扫过那张写着分组名单的宣纸,然后她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   阮琳琅——戚承野   夏迎雪——陆川行   玉含星——荀在溪   她盯着那张名单看了三秒钟,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好得很,好得很啊,这分组是谁排的?她真想当面谢谢他全家。   原本她还担心要与陆川行绑在一起,结果半路杀出个荀在溪是怎么回事?她跟他拢共都没说过三句话,怎么跟他搭档啊?   还不如跟陆川行呢!   她一脸苦瓜相地望向阮琳琅,对方的脸色也不比她好到哪里去。是啊,那毕竟是戚承野,稍有不慎都能把她给活吞咯。   而戚承野此时站在她旁边,双手抱胸,脸色同样不太好看。可他一看阮琳琅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似乎更气了:“你这是什么表情?跟我一组委屈你了?”   向来只有他嫌弃别人,哪里轮得到她委屈?果然,阮琳琅被吓得连忙摇头,硬着头皮回应他:“没、没有……不委屈……”   他哼了一声,倒也没再发作。阮琳琅那边呢,同样心中也是一片哀嚎。   原本她还想看着点玉含星和陆川行,可眼下他们分开了,自己倒成了羊入虎口自身难保,唉,就都叫什么事啊。   她只能轻轻拍了拍玉含星的手臂,以示微薄的安慰。玉含星这时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看着她一脸的心如死灰:“我想换组。”   “换不了的。”阮琳琅苦笑一声。“早前就说了,馆里统一安排,不可自行调换,说再多都没用。”   玉含星当然是知道的,可她就是不愿意接受现实嘛。   “哎呀,真是可惜。”陆川行不知什么时候从一旁钻了出来,语气听着有些遗憾。“没能和玉小姐在一组呐。”   “恐怕到时候就没人能帮玉小姐咯!”   他显然也看到了名单,知道自己和夏迎雪一组,这会儿是真的遗憾。若是可以他也想换,毕竟那位是出了名的冷美人,与他天生不对付啊。   要是能跟荀在溪互换就好了,大家都得偿所愿嘛。   “哼!”玉含星此刻更加不想理他,连头都没回,给了他一个后脑勺作为回答。“我自己也能行!”   另一边,荀在溪也看完了名单。他原本对分组这件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和谁一组都一样,他都能完成任务。可当他听到玉含星那句“我自己也能行”时,他心里忽然就涌起一股微妙的不悦。   明明跟陆川行你来我往有说有笑的,怎么一到他脸就垮成了那样?他荀在溪自问没有得罪过她,甚至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她凭什么对他摆出这副避之不及的态度?   他比陆川行差吗?   论家世,他是镇南王世子,贵妃亲侄;论才学,他是男子组第一名;论相貌,他也从未输给过谁。可玉含星对陆川行和颜悦色,对他却避如蛇蝎。 ↑返回顶部↑ 第12章 阿雪(1 / 2)   嗯?得到意料之外的答案,玉含星有些茫然地看着夏迎雪,意外之余又很快明白过来。   之前她一直避免被夏迎雪拉入局,可今日换组这事经她一说,反而成了自己主动送上门来,欠下她一个人情。这一来一回,可就要牵扯不清了啊。   “那便这样说定了。”夏迎雪并不给她反悔的机会,转向陆川行。“陆公子,你没有异议吧?”   陆川行抱胸站在一旁,把夏迎雪那点心思看得分明。他唇角微弯,既不说破,也不阻拦,只懒洋洋地答了一句:“夏小姐做主便好。”   直到这会儿,玉含星看看夏迎雪,又看看陆川行,才觉得自己像被两只狐狸夹在中间,一脚踩进了一个柔软的陷阱里。   可事已至此。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只要能摆脱荀在溪,陷阱就陷阱吧。她朝夏迎雪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语气也诚恳了几分:“多谢夏小姐……”   “你也别老叫我夏小姐。”夏迎雪轻笑着打断了她,语气轻软,听着还有些亲昵。“大家都是同窗,听着怪生分的,如果不嫌弃,可以叫我阿雪。”   “我叫你含星,如何?”   阿雪,含星,玉含星听着她的说辞,感觉自己的脸都僵了。这才几句话的工夫,她们就从客客气气的“夏小姐”“玉小姐”变成了互称名字的关系。   她心里更清楚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接受了这个称呼,她就不再是夏迎雪身边的局外人,而是主动走进她圈子里的自己人。往后夏迎雪若再遇上什么,她还能装聋作哑地躲开吗?   这一声“含星”,可没表面那么甜。   她飞快地瞟了一眼陆川行。陆川行正抱着胳膊靠在银杏树旁,一脸悠闲地看好戏的状态。他的目光和她的撞在一处,居然朝她挑了挑眉,眼神里分明写着四个字:自求多福。   玉含星在心里把他从头到脚骂了一遍,骂完还得解决不是。毕竟她刚刚才欠了夏迎雪一个人情,此刻若是拒绝,反倒显得她心中有鬼不近人情。   “当然可以。”她硬着头皮,扯出一个笑容:“阿雪。”   “那好,含星,我先去了。”夏迎雪倒是很受用,她弯了弯嘴角,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荀在溪的方向步伐轻盈地走去。   玉含星看着她的背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换组这件事,她确实是如愿了。可这如愿的代价,好像比她想象中更重一些。   “好了含星。”她正出神,耳边忽然凑过来一道声音,听着满是欠揍的愉悦:“我们也走吧。”   “你……”玉含星猛地转过头来,瞪大眼睛看着陆川行,脸颊瞬间速度红了起来:“谁允许你叫我含星的?”   “夏迎雪说的啊。”陆川行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语气也相当理直气壮:“大家都是同窗,互相称呼名字不是很正常吗?她叫你含星,我为什么不能叫?”   “就是不能!”玉含星气得跺了一下脚。“你跟她能一样吗?”   “哪里不一样?”陆川行歪了歪头,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盛满了促狭的笑意。“咱们也是同窗啊,还是同桌呢,关系不比你和夏迎雪近多了?她都能叫你含星,我反倒不能叫了?这不公平吧?”   玉含星被他堵得哑口无言,最后只能憋出一句:“我说不能就是不能!”   见她实在又急又恼,陆川行便没有再继续逗她,而是弯腰捡起地上的测量绳,讨好地递个台阶:“好好好,不叫就不叫。走吧,玉大小姐,咱们该干活了。”   “哼!”玉含星这才别过头去,接过测量绳往嘴走,也顺便把嘴角的笑意收了收。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朝着东边的测绘区域走去,也将方才那点沉闷一并带离。   他们这边的事情倒是了了,可阮琳琅那边,就没那么愉快咯。   从领了工具往后山园林的那一刻起,阮琳琅就觉得自己像是被绑上了一匹脱缰的野马。戚承野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她小跑着跟在后头,气喘吁吁才勉强追的上。   好不容易到了一处要测量的假山,戚承野才停下脚步,回头一看阮琳琅正停着歇脚,立马眉头一拧:“怎么这么慢?”   阮琳琅本来是好不容易停下歇一口气,被他一瞪立刻站直身子,加快脚步跑了过来:“抱、抱歉……”   她真是有苦难言啊。光是追上他就够费劲的了,没追上还要被他嫌弃,才第一天就这么灾难,后面可如何是好。   戚承野才不管她,丢下一句“开始吧”便自顾自地解测量绳。可大概是因为绳结系得紧,他用力扯了两下没扯开,脸上立刻显出几分不耐烦,手上动作越来越暴烈,那绳子在他指间被拽得咯吱响,眼瞅着就要扯断。 ↑返回顶部↑ 第13章 看看身边的人(1 / 2)   荀在溪和夏迎雪这边,倒是进行得很顺利。   两个人都是做事利落的人,一个量一个记,配合得高效又默契,应当是组里最顺利的一组。可也正是这种过于顺畅的配合,让整段时间安静得有些过分。   他们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之外,几乎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荀在溪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是觉得这和想象中的“独处”不太一样。   他以前,巴不得能与她独处。即便隔着人群看她,也总觉得她身上有一种叫人忍不住想靠近的气息。明明是那么安静的一个人,却能让人在人群里一眼就看见她。   他以为自己想要的,就是这样能够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的机会。   可如今真和她独处了,他才发现,夏迎雪把人推得彻底。   她甚至都不需要摆出那种刻意推拒的姿态,用平静的有求必应就能将人击垮。你知道她事事有回应,可她的语气、神态,都在告诉你:我不想靠近你。   就如同玉含星对他一样。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望向不远处的两人。此时,玉含星和陆川行正站在一棵大树下,凑在一起看着同一张草图。不知道陆川行说了句什么,玉含星笑着推了他一把,陆川行也不躲,笑嘻嘻地受了那一推,然后又低头在图上指指点点。   两个人的脑袋挨在一起,有说有笑融洽自然,无一在说明,什么才是真正的靠近。而反观他这边呢?他或许可以用两人都喜静来为自己争论,可那股落差还是涌了上来。   他突然意识到,他其实从来都没有真正看懂过这个人。她就像一轮又静又远的月亮,谁也挑不出她的错处,可谁也近不了她的身。   荀在溪心里有些微妙的复杂。他曾以为,自己对夏迎雪的那些关注,是因为“近不了”。这世上的男人或许都这样,越是触碰不到的,越觉得好。   可当他们真的处于一个看似“平等”的位置时,才发现他仍然在仰视她。   “荀世子。”   正想的出神,耳边忽然传来夏迎雪的声音。荀在溪微微一怔收回目光,发现夏迎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身侧,正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那个方向。   “有时候,也该看看身边的人才是。”   她丢下这么不明不白的一句话,也没等荀在溪反应,径直往东边那组走去。她的步伐不快不慢,走到玉含星和陆川行面前,低声说着什么。   “时辰差不多了,含星,我们得换回去了。”   玉含星原本正笑着在图上比划什么,听到夏迎雪的话,嘴角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收了下去。她有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又转头跟陆川行交代了几句什么,才磨磨蹭蹭地朝这边走回来。   荀在溪两眼望见玉含星一步步走近,那脸上不情愿的表情遮都不遮,与方才在那边和陆川行说说笑笑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他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方才那点关于夏迎雪的复杂思绪,此刻被另一种更直接的、更不愉快的情绪取代了。   怎么?他有那么让人避之不及吗?   行,我倒要看看,你和陆川行能走多远。等新鲜劲儿过了,等矛盾出现了,等陆川行那点小心思暴露了,到时候再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荀在溪用余光扫了玉含星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着自己的结尾工作。而玉含星呢,原本以为多少要吃他些冷脸,结果他意外的很平静。   但是,越是平静,越是难以捉摸,让人心里没底。   那天的测绘最终是在一种怪异而沉默的氛围中结束的,玉含星忍不住在心中发誓,以后再也不要和荀在溪分到一组了。   好在之后并没有再发生奇怪的分组,课程也终于来到她避之不及的骑射课。   这是昭文馆最受期待的课目,没有之一。只是对于玉含星这个现代人来说,有些超纲了。她本就不是好运动的主儿,以前跑个八百米顶天了,如今又是骑马又是射箭的,她哪吃得消。   还好教习是通情达理的。开课的时候他言明:女子体力先天不如男子,直接上马容易受伤,所以先练好站姿和拉弓,再谈骑射。   这话于玉含星简直是天降救星啊,她都忍不住要举双手赞成。尤其是当男生们开始热身跑马的时候,那马蹄声隆隆,气势是挺逼人的,但是也是真的危险。 ↑返回顶部↑ 第14章 较劲(1 / 2)   场中又安静了一瞬。   女子组的队列里,有人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的弓弦,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   谁都知道夏迎雪是谁。   入学考试的头名,太常寺卿家的才女,昭文馆里公认的第一。她似乎事事都是第一,不应该射偏才对,更不应该连续两箭都失手。可事实就摆在眼前,那两支箭一左一右地扎在黄色区域里,没有一支触及红心。   她的弱点,也就是体能方面了吧。   玉含星和阮琳琅对望一眼,却无法再继续那个“运气”的话题。毕竟,那样失败的常例摆在那里,还是由完美无缺的夏迎雪所带来的。   不远处的夏迎雪此时低垂着眼眸,似乎在消化着自己的失败,可能是她唯一的失败。事实上,她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也会有做不到的事情,也会有不想让人看到的时刻。   只不过,夏迎雪并没有让那种情绪停留太久。她放下弓,在原地站了两息,随后转过身来,径直走向了阮琳琅。   “阮小姐射箭好厉害。”她走到阮琳琅面前,面上浮起一抹柔和的笑,又看了一眼玉含星,语气真诚地发问。“也可以教教我吗?”   阮琳琅简直受宠若惊,好半天才发出一个不确定的声音:“我?   “嗯。”夏迎雪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你射得比我好,所以,还望阮小姐不吝赐教。”   她这话一出,阮琳琅整个人都傻了。她求助般地看向玉含星,却发现玉含星正用一种“我也无能为力”的表情看着她,嘴角还挂着一抹苦涩的笑意。   “没、没有的事儿。”她硬着头皮转回来,面对夏迎雪那双认真的眼睛,结结巴巴地开口:“大家一起互帮互助嘛,说、说教真谈不上……”   “好。”这回夏迎雪应得干脆,还不忘柔和一笑,安慰这个说话磕绊的糯米团子。“阮小姐其实很厉害,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她的语气轻柔真诚,不带半分客套或敷衍,飘进阮琳琅的耳中简直如获仙音。她怎么能想到,还能从夏迎雪口中听到如此直白的夸赞。   一直以来,她就不是那种耀眼的人。长相不出众,家世不算顶尖,性格也不够泼辣,永远缩在人群里做一个安安静静的陪衬。她早就习惯了不被看见,也习惯了被人忽视。可今天,先是她射中了靶心,然后是夏迎雪走过来夸她厉害,让她不要自卑。   她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连忙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再抬起头来时,脸上已经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声音也比方才洪亮了几分。   “嗯!我知道了,谢谢夏小姐!”   夏迎雪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的弧度再次扩大。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回到了一旁的座位上,安然地拿出药瓶休息片刻。   显然,她的体力也到极致了。   玉含星站在旁边,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会这样。夏迎雪这个人太会了,她用一次失败,就换了一个接近阮琳琅的理由。她几乎能预见,用不了几天,夏迎雪就会站在阮琳琅面前,用那副轻轻柔柔的语气,把“阮小姐”三个字,慢慢叫成“琳琅”。   就像当初叫她“含星”一样,温温软软,却叫人退不得拒不了。而阮琳琅这只糯米团子,铁定会被叫得脸红耳赤,除了点头什么都不会。   完了,又一个人要被夏迎雪收编了。自己这只先入局的,怕不是过阵子又得跟阮琳琅手拉着手,一起在夏迎雪那边喝茶去了。   唉,都是命啊这是。   不同于女生这边已经安静下来的趋势,男生那边似乎来到白热化阶段了。   目前场上的正是戚承野。好不容易来到他的主场,哪能不耍耍威风。他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动作迅捷地在马背上俯身,接近靶区时瞬间松手,“咻”的羽箭破空而出,稳稳地钉在了靶心。   几个围观的男生吹了声口哨,戚承野勒住马缰,嘴角微微扬起,目光却下意识地往女子组那边飘了一下,见无人在意,又飞快地收了回来。   戚承野开了个好头,男生们便一个接一个地策马射靶。有人射得好,便赢得一阵喝彩,有人射偏了,便引来一阵起哄。   在吵杂的人群中,陆川行依旧动作随意地翻身上马。他策马小跑了一段,在接近靶区时忽然加速,接着在某一个点松开了弓弦。   那支箭飞出去的轨迹又直又稳,“笃”的一声,同样正中靶心。 ↑返回顶部↑ 第15章 怎么可能喜欢她(1 / 2)   “好,我也要吃!”   一说到吃,阮琳琅方才那点低落的心情瞬间被冲淡,她点了点头,挽着玉含星一起往膳堂的方向走去。   此时膳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闹哄哄的一片。她们俩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拿起筷子准备吃,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陆川行毫不客气地在玉含星对面坐下,还顺手从她碟子里夹走了一块红烧肉,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吃饭一样。   玉含星瞪了他一眼:“你干嘛?自己没有吗?”   “有是有……”陆川行把那块肉塞进嘴里,吃得心满意足,还朝她眨了眨眼。“但你碟子里的比较香嘛。”   玉含星懒得跟他计较,用筷子把肉往自己这边拨了拨,防贼似的防他。陆川行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边慢悠悠地嚼着饭菜,一边随口问道:   “对了,今天骑射课怎么样?我看你们女子组那边练得也挺认真的。你射得如何?要不要我教你?我射箭还成。”   他成不成玉含星自然知道,她瞥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才不要你教呢。”   陆川行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哦?为什么?”   “因为我有人教了。”她放下筷子,伸手拍了拍旁边阮琳琅的肩膀,语气得意得很。“我们家琳琅射箭也很厉害的好吧?今天她可是射中了靶心的,你们男生那边只顾着自己耍威风,根本没看到。”   阮琳琅原本在喝汤,被她这么一拍一说,整个人差点被呛到,连连摆手:“没、没有……就是碰巧而已……”   “碰巧什么碰巧,连夏迎雪都要让她教呢,这还不厉害?”玉含星不给她谦虚的机会,转头看向陆川行,扬了扬下巴。“所以我不需要你教,我有琳琅就够了,你可别小看她。”   陆川行听了也不急着反驳,只慢悠悠地把手里的筷子在碗沿上轻轻一搁,做出一副“原来如此”的恍然模样。   “阮小姐真是深藏不露啊。”他拉长了语调,似真似假地感叹。“算学厉害,射箭也厉害,瞧着软绵绵的,倒比许多整日里张牙舞爪的人强多了。”   这话听着是在夸阮琳琅,可玉含星越品越不是滋味。果然,陆川行顿了顿,目光又转回她脸上,嘴角的坏笑慢腾腾地浮了上来。   “反观某人……”他故意把“某人”两个字咬得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往玉含星那边递。“除了脾气大,好像……”   他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口,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坏心眼地补了一句:“脾气大……这能算是厉害吗?”   合着你点我呢?   玉含星的脸当时就木了,眼里“腾”地窜起一把火。她捏紧了筷子,面上却挤出一个异常温柔的笑来:“陆川行,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陆川行当然知道自己惹了老虎须,可偏要往那须上再吹一口气。他笑得肩膀直抖,刚想开口,脚背上忽然挨了一下。   那一脚踩得结结实实毫不留情,猝不及防的他痛得呲牙咧嘴,连忙把脚缩了回去,揉着被踩痛的脚背,脸上欠扁笑容总算消了下去。   “玉大小姐,桌子底下动脚,不太雅吧?”   玉含星面上丝毫不显,甚至抬起眼,神情无辜地用筷子夹起一块肉往嘴里送:   “什么脚?陆公子怕不是踢到桌腿了?这膳堂的桌子腿多,仔细别碰着。”   坐在旁边的阮琳琅低着头,眼睛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转悠,总觉得有股插不进去嘴的局促。   陆川行低头揉着脚面,慢慢直起身来,眼睛里那股痛意已经散了,只剩下一片明晃晃的、带着纵容的笑。   “是是。”他朝玉含星拱了拱手,声音怪腔怪调的:“是我没看清撞了桌腿,还望玉大小姐大人有大量,饶了这张桌子。”   玉含星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可嘴角早已压不住地翘了起来。她努力板了一会儿脸,终究还是没忍住,转过头来,拿筷子虚虚地点了一下陆川行:“你下次最好想好了再说话,不然……”   她眯了眯眼,当中的威胁意味十足,却没有半点威力,倒晓得异常娇憨可爱,可把陆川行美得不行。他笑嘻嘻地再次朝她拱了拱手,学着戏文里的腔调回了一句:“谨遵玉小姐教诲,小的下次一定三思而后行。” ↑返回顶部↑ 第16章 谁稀罕(1 / 2)   那天傍晚的事,玉含星一直不敢问阮琳琅,心中作何感想。   事实上,她也了解她。这个人虽然看起来软绵绵的,实则也是个有主意的。而且,很明显的,她已经开始避着戚承野了。   凡是戚承野可能出现的地方,她都不再涉足。就算是算学课上,她也把答案簿子端端正正地压在自己的书册下面,连一个角都不肯多露。戚承野在一旁瞪着,瞪得眼睛都快掉出来了,她只当没看见。   戚承野一开始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觉得女人嘛,女人闹别扭,过个几天就好了。这些个贵女不都这样,今儿恼了明儿又好了,变脸比翻书还快。兴许是那天他在东苑闹得太大,她面子上下不来,等风头过了自然就回来。   他甚至有些烦躁地想,自己那天说的也没错啊,他确实不可能喜欢她,那本来就是实话,她有什么好生气的?   可一连几天过去了,阮琳琅依然没有理他。他忍不住在走廊上堵住她,皱着眉问她到底在闹什么?可阮琳琅头都没抬,扔下一句“戚公子以后还是去找夏小姐吧”便绕过他走了。   什么意思?戚承野当时楞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合着他这是被她嫌弃上了?一时间,一股子邪火直直冲上了头顶。   “不理就不理!谁稀罕!”   自此之后,两个人彻底较上劲了。戚承野不理阮琳琅,阮琳琅也不理戚承野,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谁也不肯先低头。流言呢,因为戚承野那天的震慑,倒也渐渐平息了下去。   那天那天在东苑发的火足够大,虽然压不住全部风言风语,可到底让那些嘴碎的人晓得,这人疯起来是真会动手的。再加上阮琳琅不再和戚承野同进同出,旁人寻不到新由头,嚼了几日也觉得没趣,便慢慢散了。   可平静了没两天,另一则流言又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但这回的主角,换成了玉含星和陆川行。   流言的源头已经无从考证了,但内容却传得有鼻子有眼。毕竟大家都看见过陆川行经常往玉含星身边凑,而且他们俩在测绘课上也配合得过于亲密,还有人翻出了旧账,说陆川行一个破落户家的子弟,当初是怎么换到第三排靠窗位置的?还不是为了挨着相府嫡女坐。   话里话外的意思只有一个:陆川行接近玉含星,就是为了攀附权贵。   玉含星倒是没多大感觉。   她什么难听的没听过?原书里那个玉含星,骄纵跋扈,受过的骂名比这难听百倍呢。如今这些闲话落下来,她只当是秋风里多飞了几片落叶,拍一拍就掉了。   阮琳琅气得直跺脚,几次想冲上去和那些人理论,都被她拉住了。夏迎雪也来问过,说要不要让山长出面。玉含星笑着摆手:“算了,我要是因为几句闲话就找山长,那才是真给玉家长脸了。”   她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却也明白,这件事和阮琳琅那桩不一样。阮琳琅和戚承野,只是被人编排了风流。而陆川行这个,是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他攀附。   其实说实话,如果自己真的能帮到陆川行,也不是不可以。   这些天的相处,他们一起上课、斗嘴、一起在测绘时蹲在地上研究图纸、一起在膳堂里抢最后一块红烧肉,她已经记不清是从哪一个瞬间开始的,但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视线已经离不开他了。   她好像已经习惯了身边这个靠谱又嘴欠的陆川行,她甚至可以想象,若自己伸手把他从这摊泥潭里拉出来,将他们置于同一种位置上,那么他的天地该有多广阔。   他那样有才气有心气的人,合该踏上更高的舞台才对,不该被一句“攀附权贵”就压得直不起腰来。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微热,也让她微微发慌。因为当一个人开始怜惜另一个人时,往往就离沦陷不远了。而她玉含星,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正走在这条路上。   陆川行这边呢,早在流言传开的第一天就知道了,甚至还有些乐享其成的意味。虽然他一开始是这么打算的,但当他真正接触玉含星,很难不被她的活泼狡黠所打动。所以趁着这个东风,他想探探她的想法。   这日在膳堂,两人正面对面坐着喝汤,陆川行就直接地提起了这件事情。   “玉大小姐,这回是我连累你了。外头那些话,我也听了几句,句句都在把我往你身上泼脏水。你说你一个相府嫡女,和我这样的人搅在一起,平白拉低了身份,多不划算。”   他一开口语调轻松,甚至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可话到末尾,他的目光落到她脸上,像在忐忑地等她的反应,又像在观察她的表情。   “要不……”他嘴角一歪,话锋一转。“我们俩也效仿效仿戚公子和阮小姐,保持些距离如何?”   玉含星这时抬起头来,不轻不重地睨了他一眼。   “有种你试试。” ↑返回顶部↑ 第17章 他为什么要那样(1 / 2)   而此时,玉含星正从西斋回来,手里还抱着刚从藏书阁借来的几本书。她走在回廊里,心里还在琢磨着,待会儿要去给阮琳琅看看,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零星的议论。   “听说了吗?夏迎雪在靶场那边犯病了……”   “好像是喘症又发了,已经有人去叫沉医师了……”   她心里一咯噔,书也顾不上抱稳了,随手往路边的栏杆上一放,提起裙摆就朝着靶场的方向跑去。等她气喘吁吁地赶到时,远处的戚承野已经抱着夏迎雪正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而近处,还有一个狼狈的身影正跌坐在地上。   是阮琳琅。她的眼中蓄满了泪水,正望着戚承野消失的方向无声哽咽。   那一幕刺得玉含星的心口直发疼,她快步跑过去,在阮琳琅面前蹲下来,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琳琅!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坐在地上?”   阮琳琅被她抱住的那一瞬间,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崩塌的地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她把脸埋在玉含星的肩窝里,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楚:“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教她练箭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碎越来越乱,最后变成了一句破碎的呢喃:“他为什么要那样看着我……好像是我害了她一样……”   “没事的没事的。”听到她这么自责的眼泪,玉含星心中同样哽得厉害,她只能更紧地抱住了她,安抚地轻拍着她的后背:“有沉藏云在,她一定会没事的,你信我,她不会有事的。”   她一遍一遍地说着“没事”,像在安抚阮琳琅,也像在安抚自己。可怀里的人并没有因此平静下来。反而哭得更凶了,似乎要将过去和现在的委屈,都倾泻出来。   那些眼泪怎么也止不住,阮琳琅整个人缩在她臂弯里,无法抑制地痛哭着。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是因为夏迎雪发病时的恐惧?是因为戚承野推开她时那双责备的眼睛?还是因为那个抱着别人离开的背影太过决绝?   她分不清了,她只知道自己的心口有被利刃刺穿,又闷又疼,只有哭出来才能好受一些。   而玉含星呢,依旧沉默地抱着她不再说话。她一下一下地拍着阮琳琅的背,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空荡荡的回廊拐角上,心里有一个猜测在慢慢地成形。   有些话一旦问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可她此刻看着阮琳琅那双受伤的眼睛,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这个傻姑娘,似乎喜欢上了那个最不该喜欢上的人。   她无法去指责阮琳琅为什么要喜欢他,因为她知道,感情这种事情,从来就没有缘由。她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把阮琳琅抱得更紧了一些。   夏迎雪那边好在有惊无险。   沉藏云连夜守了她两个时辰,施针用药,总算将她的状况稳住了。醒过来的时候,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她靠在床头,看见守在床边的戚承野,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帘,轻声说了一句:“多谢戚公子。”   语气客气而疏离,像是对一个帮了忙的陌生人道谢,没有多余的情绪。   老实说,即便戚承野习惯了她的冷淡,但是直到这个关头,她仍然是那副姿态的话,他多少是有些受伤的。他想说什么,可看她那张无甚表情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闷声回了一句“没事就好”,便转身退了出去。   第二日清晨,戚承野难得起了个大早,主要是回去之后,不知怎的,昨天他抱着夏迎雪回头时看见的那一幕,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口,一整夜都没有拔出来。   所以他决定,今天一定要跟阮琳琅道歉。   可等他走近,习惯性地往那个位置上瞧时,那里的座位空了。他顿了一下,在讲堂扫了一圈,终于在角落靠墙的位置找到了阮琳琅的身影。   她坐在夏迎雪原来的座位前面,低着头正在翻书。以前他需要侧头才能看见夏迎雪,现在阮琳琅变得更远,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之中了。   他们隔了好几排人,中间隔着好几颗脑袋,远得像是刻意划出的一道鸿沟。   戚承野沉默地在自己位置上坐了下来,一整节课都没有听进去几个字。课后,他终于忍不住了,立刻起身想去找阮琳琅说话。可还没等他靠近,夏迎雪倒是先一步站了起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戚公子,琳琅不想见你。”   她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态度决绝,戚承野有些困惑地皱了皱眉。   “我不是来找她麻烦的,我是来道歉的。” ↑返回顶部↑ 第18章 恋爱脑(1 / 2)   完了完了。   玉含星被训得抬不起头来,可她的内心活动却异常活跃。这不就是富家千金爱上穷小子、被父亲发现后大发雷霆,禁足、断粮、逼婚一条龙的狗血剧情吗?居然真的落在她头上了。   她以前看小说的时候,还嫌这种桥段又土又俗,评论区里都吵翻了天。现在倒好,她自己成主角了,被亲爹一句“丢了脸面”扣下来,比什么弹幕都扎心。她甚至能想象原书读者看到这段会怎么骂:玉含星你清醒一点!你可是相府嫡女!能不能别这么恋爱脑!   可是可是,玉含星忍不住小声地辩驳。她本来就是个母胎单身,这陆川行一套组合拳下来,她哪里遭得住嘛?再说了,换你们,你们也难说是不是?   玉崇安见她垂着头半天不吭声,那副模样落在当爹的眼里,分明就是冥顽不灵、油盐不进。他一掌拍在桌案上,茶杯跳起来,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当初送你进昭文馆,是让你去读书明理,不是让你去和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搅和!你倒好,去了才几日,就让人哄得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他越说越气,胸口起起伏伏,指着她的那根手指都在抖:“还上什么学?从今日起,你给我在家闭门思过,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回去!”   玉含星一听“闭门思过”四个字,瞬间回过神来心里猛地一沉。她抬起头想说什么,但对上父亲那双愤怒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自己此刻说什么都没用,只会让父亲更加恼火,只好低下头闷声应了一句:   “女儿知道了。”   玉崇安见她总算服了软,冷哼一声拂袖而去。玉含星听着父亲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闭门思过?那岂不是意味着她好几天都见不到陆川行了?更重要的是,阮琳琅可怎么办啊?她刚和戚承野闹成那样,正是需要人陪的时候,自己却被关在家里出不去。夏迎雪虽然能护着她,可夏迎雪自己身体也不好,能护得住吗?   玉含星越想越愁。这算怎么回事?她一个穿书来的恶毒女配,好不容易尝到点喜欢的滋味,还没咂摸明白,命运就先替她做了决定。   唉。   禁足的日子比她想象中更难熬。不能去昭文馆,不能见阮琳琅,不能见那个总是笑嘻嘻地从她碟子里偷肉吃的人。她每天在院子里转圈,把回廊的地砖数了好几遍,甚至开始无聊到跟画屏学绣花。   只不过,绣了半个时辰就放弃了,因为她绣出来的鸳鸯看起来像两只打架的鸭子。   期间,她的母亲来过几次,每次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呢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安抚地笑笑,叫她别担心。   原来以为这样的日子至少要持续十天半个月,没想到第四天早上,一张烫金的帖子便送到了相府。帖子上的字迹端庄秀丽,落款是荀贵妃的名讳——邀请昭文馆的学生于三日后赴重华殿赏花夜宴。   玉含星捧着那张帖子,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荀贵妃说的是邀请昭文馆的学生,也就是说,大家都会来。她不仅能见到他们,还能名正言顺地出门,不用再被关在这四方院子里数地砖了。   天无绝人之路啊!果然,世界再大,地球始终是转的。   她按着性子没有表现得太雀跃,只乖巧地接了帖子,又乖顺地应下母亲的叮嘱。可一转身,她就小跑回房,把帖子摊在妆台上,看了一遍又一遍,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小姐可算能出门了。”画屏见了,也替她高兴:“只是宫里不比学堂,衣裳首饰都得重新挑。”   “不慌不慌问题不大。”   话是这么说,可明明她自己最急,立刻冲到柜子前开始翻衣裳,拿出一大堆衣裳对对着铜镜比了又比,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她好久没有见到陆川行了,自从被禁足那天起,到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   五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她却觉得像是过了大半年。也不知道他在昭文馆怎么样了,有没有被人说闲话,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也想她。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了片刻的呆,然后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专心致志地挑选起衣裳来。   夜宴那天傍晚,玉含星早早地梳妆完毕,刚走出院门就被玉崇安拦住了。他站在回廊下面色严肃,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穿戴得体、举止端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几分,却还是忍不住叮嘱:   “今日是贵妃娘娘设宴,你到了宫里,务必谨言慎行,不可失了礼数。那可是皇宫,不是你能任性妄为的地方。”   玉含星乖巧地点了点头,俨然一副知错就改的顺从。“女儿知道了,父亲放心。”   她嘴上虽是这么说,心却早已飞到了重华殿,满脑子想的都是陆川行。不知道他今天会穿什么颜色的衣裳,不知道他坐在哪一桌,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机会跟他说上几句话。   玉崇安见她态度端正,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放她上了马车。 ↑返回顶部↑ 第19章 斗志昂扬(1 / 2)   宴尚未开,殿中宫人已继续端着各式精美的菜碟鱼贯而入,玉含星正盯着其中一个琉璃盏瞧,突然就听见殿外一声唱报:   “贵妃娘娘到——”   一时间,满殿的人齐刷刷起身,目光齐齐望向殿门外,不多时,一位年轻的妇人被宫人们拥簇着走了进来。   玉含星原本以为,皇帝的宠妃应当是那种千娇百媚、风情万种的女子,毕竟电视里都这么演。可当这位荀贵妃真正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眼前的荀贵妃,年纪不过二十五岁上下,穿着一件绛紫色的宫装,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凤钗,通身上下没有过多的装饰,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她的眉眼迭丽英气,眼尾微挑眸光深邃,站在那里如同一柄收鞘的宝剑,沉稳而锋利。   这当真是贵妃应有的气度吗?   她这时才想到,这位荀贵妃荀朝夕,似乎也是从昭文馆出来的,并且,是文武双全的奇女子。只不过一朝入了宫,反而成了折翅飞鸟,再无翱翔天地的可能。   再看其他人,眼中同样闪过敬畏和惊讶,只有荀在溪,他仍端坐着,神情没什么变化,显然已经习惯了自家姑姑的威仪。   “坐吧,都不必拘礼。”   荀朝夕的声音与她的人一样沉静随和,目光在席间缓缓扫过,在经过玉含星这一桌时停留了一下,随后弯了弯嘴角,径直朝这边走了过来。   “玉小姐当真出落的越发标致了。”她在玉含星面前站定,目光有些审视,却并不让人感到压迫,反而有一种长辈打量晚辈的温和。   玉含星连忙起身行礼:“臣女玉含星,参见贵妃娘娘。”   荀朝夕并没有立刻让她平身,而是又多看了她两眼,接着柔和一笑:“倒真有几分太后娘娘年轻时的神采。”   太后娘娘?玉含星闻声有些微怔,过了半响才想起来,她说是她的姑祖母玉生烟。说起来,她从未见过那位太后,可此刻听荀朝夕这样一说,心头竟像被什么轻轻托了一下,又酸又暖。   可下一秒她又僵住了,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僵硬地应了一句:“娘娘谬赞了。”   荀朝夕没有再多说什么,又转头看向了旁边的夏迎雪和阮琳琅,又温和地询问了几句她们的学业和生活起居之类的,态度亲切得像是一位关心后辈的长辈,而不是高高在上的贵妃。   虽然初次面对她有些紧张,但夏迎雪和阮琳琅也都回答得乖巧体面,荀朝夕有些赞赏地点了点头,接着又转向戚承野和陆川行。   不过对他们倒是简单明了,只说些家常问候便结束,自家侄子也点到为止,很快便转身回到了主位上。   “本宫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也在昭文馆读书。”她一落座便端起桌上的酒杯,却没有当即敬众人,而是将目光望想殿外,像是在回忆一段遥远的往事。“那时的昭文馆,还没有如今这样热闹。学生不过几十人,女子更是寥寥无几。”   “本宫记得,玉太后曾站在讲堂前,对我们所有人说过一句话——”她收回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张年轻的面孔,尤其是在那些女孩子们的脸上,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她说,女子读书不为嫁人,不为取悦谁,只为自己有能力走进更广阔的天地,而不是一辈子被困在后宅的四角天空下。”   可说到这里,她的心里又满是苦涩,可也只停留了片刻,她重新展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眼中是欢喜的热泪。   “所以本宫今日设宴,是想亲眼看看如今昭文馆的学子们,是什么样的风采。”她举起酒杯,朝向满殿的年轻人。“愿你们学以致用明辨是非,不负韶华也不负自己。”   一番话说完,殿内的女生们无不动容,纷纷站起来,慷慨激昂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她们心中不也是这么想的吗?用自己的眼去看世界,用自己的脚去丈量天地,不必困在这城墙之间。   过去读过的书,写过的字,算过的账,射过的箭,哪一样是为了将来困在谁家后院里的?玉太后当年那句话,穿越了数十年的光阴,依然在这些年轻女孩的心中激起了回响。   女生们斗志昂扬,男生们可就坐立难安了,尤其是陆川行,他握着酒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玉含星的方向飘去。今晚他已经看了她好几次了,可每一次都不凑巧。   不是她正低头与人说话,就是她正好侧过脸去,始终没能与她的目光对上。他心里有些说不清的烦躁,既是因为这几日的分离,也是因为方才荀贵妃那番话在他心里激起的涟漪。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玉含星是相府嫡女,他是破落户家的子弟,他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可方才荀贵妃那番话,却又让他心里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   如果女子读书是为了自己,那男子呢?他是不是也可以靠自己去争取一些什么?   他正出神,身旁的阮琳琅已经落了座。她刚一坐下,就看见了陆川行那张难得一见的沮丧的脸。他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没个正形,可此刻目光放空的样子,还真有些落魄公子的派头。   阮琳琅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知道玉含星被禁足的事,也知道陆川行这几日虽然表面看不出什么,心里一定不好受。虽说她并不乐意他和玉含星亲近,但此刻到底生出了几分不忍。 ↑返回顶部↑ 第20章 高墙(1 / 2)   皇上?   一瞬间,殿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没听说过皇上要来啊?宴席的流程单上没有这一项,贵妃娘娘也没有提前透露过,这分明是一趟临时起意的驾临。   玉含星更是心头一跳,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主位上的荀朝夕,而她的目光也在那一瞬间沉了下去,甚至,还闪过一丝克制的温怒,但很快便恢复了端庄从容。   不等众人回过神,皇帝已经踏入殿中。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一身明黄常服,冠冕未摘,身形高而瘦,面容称得上俊朗,只是面色微白,像常年浸在案牍与酒色之间的那种疲态。   自他进入殿中,目光并未先探向荀贵妃,而是别有深意地落在满殿年轻的女子们身上。   “陛下怎么突然来了。”荀贵妃立即带领着众人行礼,他走得并不快,负着手,目光在大殿里缓缓扫过。然后,那目光便落在了殿中女学生们的身上。   玉含星被他那道目光扫过的时候,后背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寒意。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是本能地想要往后退一步,躲开那道目光。而就在此时,一道绛紫色的身影快步上前,稳稳地挡在了皇帝面前。   “陛下怎么突然来了?”荀朝夕微微侧身,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恰好阻断了皇帝望向那群女生的视线。“也不提前说一声,臣妾好派人去迎您。”   皇帝被她挡住了视线,倒也不恼,反而笑了一声,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还算温和:“朕听说你在这里设宴款待昭文馆的学子们,便想着过来看看。怎么,不欢迎朕?”   “陛下说笑了。”荀朝夕的笑容不变,可眼中的不悦倒是快要藏不住了。“只是臣妾没想到陛下会来,怕招待不周,怠慢了陛下。”   皇帝摆了摆手,表示不在意,目光却越过她的肩头,又往她身后那群年轻的面孔上扫了一眼。但很快,他的视线又被一道身影遮挡。   “臣荀在溪,参见陛下。”荀在溪本能地往前一迈恰好挡在了玉含星身前,拱手向皇帝行了一礼:“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恕罪。”   他的语气客气而得体,但身体稳稳地挡在玉含星前面,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紧接着,另一道身影也站了起来。陆川行从后排快步上前,在荀在溪身侧落后半步的位置站定,也躬身行礼:“草民陆川行,参见陛下。”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但那一站,恰好与荀在溪形成了一个夹角,将身后的几个女生遮挡得更加严实。   戚承野还在愣怔。他脑子里还在想着赏花的事,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直到他感觉小腿被人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夏迎雪正收回脚,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非常明确:你还愣着干什么?他被她这一踢踢回了神,虽然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但身体已经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   他大步上前,与荀在溪和陆川行并肩而立,拱手行礼:“臣戚承野,参见陛下!”   三个年轻男子皆长的高大挺拔,将皇帝的视线都挡得七七八八。他的目光在他们三人身上缓缓扫过,脸上的笑意没有变化,但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玩味。   “好好好。”他看了看荀在溪,又看了看陆川行,最后目光在戚承野身上停了一瞬,随后赞赏一笑:“都是昭文馆的好学生,不必多礼。”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被三人挡在身后的那片衣角,没有再往前迈步,而是转身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此时,玉含星站在荀在溪身后,透过他肩头的缝隙,看着皇帝在主位上落座的背影,心跳却怎么也平息不下来。   或许直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为什么荀贵妃要安排男女同座。她可能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局面,所以她让这些年轻的男子坐在她们身边,让他们在最关键的时刻,能够名正言顺地站起来,挡在她们前面。   再看荀贵妃,她脸上的笑纹丝不乱,正替皇帝斟着酒,可她的眼风极快地往这边扫了一下,极轻轻微地松了半口气。   皇帝落座后端起酒杯,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接着笑着开口:“朕听闻你们接下来要去赏花,不知朕有没有这个荣幸一同前往啊?”   他这话一出,殿内又安静了一瞬。没有人敢说“不”,但也没有人想接这个话。座下几人的心思全都翻了又翻,方才还意气风发,这会儿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了。   玉含星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冒汗。她看了一眼身旁的阮琳琅,发现她的脸色也不太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再看夏迎雪,她似乎更不好,脸色涨红着,看着有些不太寻常。   于是,就在她的目光下,夏迎雪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碎,接着整个人往座位上一瘫,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呼吸急促不已。 ↑返回顶部↑ 第21章 万千雪花中的一片(1 / 2)   马车驶出宫门不远,便缓缓停了下来。前方有几道人影立在路边,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玉含星掀帘一看,荀在溪、陆川行、戚承野三人正站在马车旁,看样子是提前出来,专程在等她们。   荀在溪站在最前面,月光落在他肩上,将他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映得有些柔和。他看着她们三人从马车上下来,目光在她们依然有些发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最后轻柔地开口:“你们还好吗?”   夏迎雪难得地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阮琳琅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也算是回应。只有玉含星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表达什么,索性不回答了。   事实上,他是距离这件事最近的人。当年,他的姑姑也是这样被推入皇宫。那时他年纪小,只知道姑母在房里哭了一夜,可姑姑却一滴眼泪都没掉。等他年长些才知道,有些事情并不靠眼泪就能解决。   夜风吹过,将他的话吹散在夜色里。几个人都沉默下来,戚承野站在一旁,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片沉默,可他向来不擅长说那些熨帖人心的话,嘴巴开合了几下,最终还是闭上了。   陆川行走在后头,和她们隔了两三步,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玉含星,却一直没有上前。这会儿见气氛实在凝重,不免温和地宽慰起来:   “往后的事,往后再说,我先送你们回去吧。”   他说得在理,语气也诚恳,可那份沉重并没有因此而减轻多少,她们三个人的心情都太沉重了,此刻只想迅速逃离这个地方。   “好。”   她们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随着马车极快消失在宫墙之中。夜里玉含星回到玉府,躺在自己的床上,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因为她忽然想起了一件被她遗忘了很久的事。   原着里,故事的转折点好像就是这一场宫宴。皇帝在宴上对昭文馆的女学生们表现出了兴趣,从那之后,男主们才开始着急了。   他们不想让夏迎雪入宫,于是纷纷用自己的方式去争夺她、占有她、将她牢牢地绑在身边。而这个事件中心的女主,却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没有人想过,她是否想入宫,又是否想被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拯救”。   玉含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闷得发慌。她以前看小说的时候,觉得强取豪夺的桥段带感极了,男主们一个个霸道深情,为了女主与全世界为敌,多么浪漫。   可如今她身在其中,亲眼见到了夏迎雪的推拒和抱负,忽然觉得,那些所谓的“深情”,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   不管是入宫,还是被人强制,都没有人问过她的意愿。她就像是个被用来争夺、以及展现男主魅力的物件,被争来夺去,唯独没有被当作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来尊重。   含星想到这里,内心失落又悲凉。   因为她知道,人们爱看这些,女主对于她们来说,只是一个符号或挂件,她的存在只是体现男主深情的一部分。甚至可能自己,也曾误入这样的误区,成为万千雪花中的一片。   她又如何能置身事外呢?可她并不知道自己,以及她们的命运将会被推向何方。   那天之后,下了一场雨。   雨水淅淅沥沥地落了两日,将宫宴带来的燥热与不安一并冲刷干净,玉含星的禁足也在这片雨声中悄然解了。   按理说,她第一件事应当是去找陆川行。她有那么多话想跟他说,甚至,连那个最隐秘的想法也打算宣之于口。可不知怎的,她的脑中莫名浮现起那日挡在她身前的荀在溪的背影。   她知道,那或许只是因为距离的原因,陆川行离她太远了,他无法第一时间到达、也无法名正言顺地站出来,替她挡一挡未知的灾难。   可也正是因为这道距离,才又再一次将他们阻隔开来。命运的倾轧并不是靠相拥就可以抗衡的,他们需要决心,支撑,桥梁,和祝福。   但他们,好像连那层窗户纸都没有捅破。玉含星想到这里,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自己好像有点太着急了。因此,当她再次走进讲堂,与陆川行四目相对时,她只是弯了弯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千言万语,却最终化作了一个无声的点头,然后她便移开了目光,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陆川行看着她那抹浅笑,心里同样有如针扎。他当然能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疏远,也知道她在顾虑什么,可也无可改变。   而在讲堂的另一侧,阮琳琅也正转头望着夏迎雪空着的座位出神。自从宫宴之后,夏迎雪这几日便时常出入医馆,明明她的喘症并没有发作,但她就是有种莫名的焦灼。   她其实心里也清楚,以夏迎雪的才情和美貌,在那晚落入了皇帝的视线中,是何等危险、又难以全身而退的一件事。   可她也不想再把夏迎雪往戚承野那边推了。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