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炮灰女配,被禁欲长官宠坏了 作者:一挽月 沈乔月穿书了。 穿成年代文里给男主下药想抢女主姻缘的炮灰女配,结果被女主灌以等量药物扔进土匪窝里,得了个人人叫好的凄惨结局。 好巧不巧,她穿就穿在手拿药物走向男主的时刻! 沈乔月果断选择将药物藏起……她要离男主远远的,坚决不做该死的炮灰。 在这改革春风吹满地还处处是黄金的年代,搞钱搞事业它不香吗! 她沉迷赚钱上头,可剧情却逐渐离谱起来——本来冷漠无情的禁欲长官男主,突然宣布非她不娶! 除了女主眼里再容不下别人 ======================================== 第1章穿书 “沈妹子,药到底熬好没有?我家长官又吐血了!” “啊?”沈乔月刚睁开眼,身穿军服的青壮士兵就出现在她眼前,着急催促道:“快点的吧,我们长官都快不行了!” 说完就像风一样跑走。 正当沈乔月一脸懵时,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记忆的主人出身在八十年代,跟她一样,也叫沈乔月。 原主沈乔月无意间撞见了来村里出任务的蒋长官,就对他一见钟情再也忘不了。 不仅整天跟在人屁股后面献殷勤,还听信自家大哥的谗言,妄图给蒋津言下种猪兽用药将生米煮成熟饭! 等等…… 回忆到这里,沈乔月猛地反应过来。 欸,不对啊? 这不是跟她昨晚熬夜看的那本《重回八零,我被残疾军官宠上天》中,那个跟她同名同姓的炮灰女配的心路历程一模一样吗? 好消息,她穿书了! 坏消息…… 她穿成了一个马上就会被女主抓包,并且即将自食恶果下场凄惨的炮灰女配! 开局就死,连个反派都不算那种。 靠! 沈乔月暗骂一声可恶,回想着书里炮灰女配被活活折磨死的结局,恨不得立马离开这个世界。 可她要怎么才能回到自己所在的世界呢? 疑问刚浮现心头,就有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想回到现实世界,就尽你所能去改变炮灰女配沈乔月在原书中的结局吧!】 【注意:改变失败的话,您将随时面临跟女配一样的下场】 那道声音说完就消失了。 可沈乔月却忍不住在脑海里脑补了一遍,自己跟炮灰女配一样被丢到土匪出没的山沟沟里,被生吞活剥的场景。 不不不! 她绝对不能这么草率的死。 为了苟住性命,不落得个凄惨致死的结局,她必须立即想办法应对即将面临的事情才可以。 没记错的话,再过不久,沈家人就要带着村民过来为炮灰女配讨公道,逼着书里的男主蒋津言娶了沈乔月。 也正是因为他们闹得太过,还口口声声断定蒋津言毁了沈乔月的清白。 原书的女主宋玉章怀疑沈家人对蒋津言做了什么手脚。 让人搜遍整个屋子,最终从沈乔月本人身上找到证物——兽用催情药,将沈乔月给绑走…… 那个药放在哪里来着? 沈乔月思索了两秒,忽然福至心灵的拿起放在土灶边上的一个小塑料袋。 里面装着像白糖一样的细腻粉末。 正是沈家大哥费劲给她搞来的兽用催情药。 这么小一袋东西,却能要了她的命,简直跟万恶之源一样…… 必须马上处理了才行! 不然等宋玉章带人搜出来,她可就死定了啊! 到时候给她扣上一顶对蒋津言图谋不轨,妄图染指国家精英的帽子,她理儿都没处说去。 可原书中也写了,宋玉章一直看不惯沈乔月动不动黏着蒋津言的行为。 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坐实她的不良居心,直接叫人把整个院子都给翻了一遍。 怕是藏哪儿都不安全吧? 沈乔月皱眉纠结时,隔壁忽然传来剧烈的呛咳声,“咳咳……” 撕心裂肺,听上去随时能断气的样子。 她眼睛却忽地一亮。 嗨呀,不是还有个即将残疾的男主在吗? 她怎么差点给忘了呢。 这蒋津言说起来也是惨。 就因为作者本人的特殊癖好,让她硬给擅长医术的女主写出了一个她不会并且暂时治不好的伤,导致男主不良于行。 只能坐在轮椅上,化身阴暗批,还只有女主能温暖那种。 文里几次男主强撑着站起来保护女主的名场面,让读者们哭得稀里哗啦,感叹这就是绝世真爱时,沈乔月都相当看不惯。 就不能让男主健康点吗? 明明男主的伤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啊。 沈乔月摸着下巴思索着。 或许…… 她可以跟男主做个交易? 只要蒋津言愿意帮忙,她完全可以出手治好他。 更重要的是,一旦蒋津言恢复健康,正常回归部队出任务的话,他也没机会在桥头村久留了。 宋玉章到时候也会跟着蒋津言一起离开。 能够危害到她生命安全的男女主都去做该做的事了,她自然就没有危险了呀。 沈乔月不禁感叹,自己可真是个天才啊! 至于如何救好蒋津言嘛? 那就更简单了! 她可是师从国医圣手的人,什么奇难杂症没见过,治男主的腿伤,完全手拿把掐好嘛! 泥巴糊着红砖砌成的灶房里,放着不少晒好的药材篮子。 沈乔月快速筛选出不少能用上的,给蒋津言熬了一碗真正对症的中药出来。 至于原书女配按照女主给的方子熬出的那碗根本不对症的药,则被她反手倒进了猪食桶里。 等沈乔月端着药碗走进隔壁的休息室。 负责照顾男主的青壮士兵,扶着半靠在行军床上的蒋津言,阴阳怪气的开口。 “还知道端药来,不知道以为你想等着看我家长官死呢!” 蒋津言低咳一声,勒令他道:“雷子,和群众说话要慎言。” 强撑着说完这句话后,他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又爆咳出一口血。 李雷急得眼睛都红了,拍着长官的胸口,急得哭声都出来了。 “长官,您都这样了,还帮她说话干嘛?” “她熬个药熬了一上午,谁知道是不是看您这样故意的?” 李雷说着,急头白脸的想将蒋津言平放,让他躺下去缓缓。 沈乔月瞧见,忙将药碗置放在一旁的木柜子上,出声阻拦道: “你们长官吐出来的全是淤血,肺腑里估计还多呢。” “你把他扶起来,等吐干净就不会再咳了。” 说话间,沈乔月好心的搭把手,想扶蒋津言。 可李雷觉得她不安好心。 他才不听她的话,身躯往前一挡,把蒋津言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就是看都不想让她多看一眼,更别说让她碰。 不知道还以为她是什么财狼虎豹呢…… 沈乔月能理解李雷为什么这么生气。 是,她熬第二碗颇费功夫,是来得不够及时。 可那还不是为了救他家长官吗? 第2章喝药 女孩儿皱着眉,清冷的眸光越过李雷。 总算依稀瞧见他身后的蒋津言长什么模样。 男人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眉眼精致度很高,五官比例好,深邃又立体。 细看军绿色服装下的身躯也异常健硕,手臂上肌肉虬结,电影的练家子。 发型是经典的寸头,却丝毫不显突兀,反而透着一股干净冷冽的气息。 加上他刚咳血过,唇角带着点血迹,又透出一股破碎憔悴的病态阴郁感。 别说,这看起来帅得要死不活的模样,的确挺吸引人的。 作者笔下的蒋津言,不仅模样出众,家世人品也都是顶尖。 也难怪书里那一溜无论好的还是坏的女配,但凡见过男主的,都没有不动心的。 可惜这些对于沈乔月来说,还是没有自己的性命重要。 眼看李雷坚持要将蒋津言平放下去,她警告的眼神立马递过去,提醒道: “你再坚持让他躺下去的话,他会咳得更难受,因为想吐出来的东西都堵在嗓子眼了。” 李雷恶狠狠的瞪她一眼,满脸的不信:“要你管!宋医生都说了,我们长官伤在腿处,平时没事就得多躺着休养才对!” 说话间,刚躺平的蒋津言就剧烈咳嗽起来。 他的咳声仿佛是从肺腑震出来的,连带着那张高冷俊俏的脸都咳得通红一片,病郁感更强了。 李雷被吓得手忙脚乱,慌里慌张又将蒋津言扶坐起来,“长官,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半坐起身的蒋津言,口中猛地喷出一大口乌黑的血。 但这口淤血过后,男人紧皱的眉头却明显舒展了很多。 连李雷都看得出来,他的确好受很多了。 还真让沈家这妮子蒙对了啊? 他陷入沉思。 蒋津言将漆黑深邃的眸光落在沈乔月身上,她的神色平静无波,似乎早就看穿一切。 男人眉尾轻扬了扬:“沈姑娘,你……” “什么时候开始会的医术?” 原书中的沈乔月,备受家人疼爱,可骨子里却是个懒散不求上进的。 虽然报了护理学,却至今都没有看过几本相关的书,考试的成绩也很普通。 她这忽然会了医学知识,还挺擅长的样子,的确让人惊讶。 沈乔月被问得眉头微拧。 她差点忘了…… 在这个相对没那么开放的年代,变化太大容易被打成反动派或不法分子。 指不定这些人怀疑她跟谁学了什么。 脑子飞快转动了一圈,她急中生智的说:“哦,以前村里的赤脚医生给人看病时,我去围观过,就跟着学了点。” 好在桥头村的赤脚医生早就死了,连个后都没有。 不然沈乔月还真是不敢随便撒谎。 谁知,她话落李雷却忽然像是被踩中雷点,出声责怪道:“不是我说,你也太过分了!” “你竟然用跟赤脚大夫学得江湖手段,用来给我们长官看病,你知不知道我们长官的身子有多精贵……” 话还没说完,蒋津言就抬起骨节分明的大手,扬声平静的阻止他道:“雷子,沈姑娘也是好意,别这么凶。” 李雷不满的收回眼神,可脸上却始终挂着不敢轻信四个大字。 沈乔月扯唇,淡笑着看向他,问道:“江湖手段又怎么了?只要能够治病救人,都是好手段不是吗?” “况且要不是我提醒,你们长官这会还难受着呢。”她轻挑眉。 “胡说,你刚才肯定是瞎猫撞上死耗子,碰巧而已!”李雷急了,反驳着。 “那有劳您也去撞一个,让我瞧瞧呗?”沈乔月耸耸肩。 李雷这下真憋不出什么好屁来,因为他暂且没那个本事去撞。 只能讪讪的闭了嘴。 接近正午耀眼的阳光透过油纸糊成的窗户,照进黄泥巴地的堂屋里,金灿灿的打在穿着棉麻碎花裙的沈乔月身上。 照得她整个人像是沐浴着金光,连小麦色的皮肤都光润润的。 比从前只会跟在他后面,碍事的各种哥哥长、哥哥短的时候,顺眼很多。 蒋津言打量完,微敛了敛眸,吩咐李雷道:“雷子,把药端来。沈姑娘熬了这么久,别浪费。” 瞧瞧,这能当男主的人,说话就是比那些没眼力见的配角顺耳得多。 沈乔月心中舒坦不少,对上蒋津言的眸光,还不忘冲他轻轻挑了挑眉。 可没想到李雷端起药碗,脸色露出警惕的表情。道:“长官,我看沈妹子今天实在太古怪了,谁知道她忙活大半天熬出的药能不能喝……” “刚好这会您也不咳了,要不我还是拿去倒了,给您重熬一碗吧?” 这话听得沈乔月眉头直皱。 她要真下药的话,何必费工夫重新熬这一碗精华出来? 真以为熬药有那么轻松啊。 何况这年代西药稀缺,全靠药材代替,再浪费的话,可真凑不出第三碗来了。 眼瞅着李雷这个憨批就要端着药碗去倒掉,沈乔月拦下他,语气和脸色都很冷厉。 “李长官,冤枉我不要紧,但您知道这些药材在桥头村这个小村子里想要找齐,有多难吗? “况且,你能分辨得出什么药材叫什么名字吗?” 她轻描淡写的说完,李雷跟着反应过来。 是啊,桥头村虽然紧靠大山,资源丰富,可村里人少,能出去采药的就那么一两个。 即便是村卫生所的存货,估计也多不到哪里去…… 而且就算存货够,他也认不出所有药材。 蒋津言看得出,李雷的内心在天人交战。 他面不改色道:“雷子,我相信沈姑娘不会害我,你把药端来吧。” 沈乔月的眸光落在男人坦荡冷峻的面容之上,严肃开口道:“当然不会。害人是犯法的,我不做犯法的事。” 下药害人,她还会像女配一样丢掉性命。 除非她疯了,不然她肯定不会那么做! 李雷不太放心的把碗端给蒋津言。 瞧着他没有任何犹豫,仰头就咕嘟咕嘟开始喝药。 李雷一颗心却仿佛还悬着。 他冲沈乔月警告道:“虽说这是宋医生给的方子,但毕竟是你熬出来的,我们长官但凡喝出任何问题,你可得都得负责啊。” 他以为熬药的方子是宋玉章给的那个。 沈乔月没打算解释,淡定接过空碗,笑了声。 “你家长官都喝完了才来说这些,不觉得有点晚吗?” “你!”李雷知道自己说不过沈乔月,一时有些有口难言。 不过看着空空如也的碗底,他还是忍不住震惊。 这药味熏得整个屋子都苦,蒋长官愣是一滴不剩都喝完了。 不愧是队里最强的男人! 眼瞧着李雷跟沈乔月不对付的样子,蒋津言轻咳一声。 冲沈乔月歉意的颔首了下,对李雷道: “雷子,上面说今天会送一批物资来,你去村口看看到了没……” 第3章帮忙 李雷没犹豫,做了个敬礼的手势,就快步朝外走。 快踏出门,还不忘回头警告:“沈妹子,你可不许趁我走了,对我们长官做什么手脚,我会快去快回的,知道不!” 宋玉章信任他,托他照顾好蒋津言,李雷也确实尽职尽责。 但毕竟是一根筋的粗汉子,连蒋津言在故意把他支走都意识不到。 沈乔月挑眉,一转头就对上蒋津言探究的深沉眸光。 她轻轻扯唇,指向他的裤腿:“啧,这么痛还能忍这么久,蒋长官也是不容易啊。介意让我看看嘛?” 如果说最初看向她的眼神是打量和探究,那么此刻蒋津言的眼神已经漆黑到深不见底了,像一抹化不开的浓墨。 沈乔月说自己只跟着赤脚医生学了点手段,可却能把他哪伤了、哪不适,都看得这么透彻。 简直…… 都不像她了。 可不知为何,他突然真有些想知道,沈乔月看完到底会给他什么样的答案。 毕竟连宋玉章给他检查完,都说没办法,只能慢慢等,等伤口自己好起来。 蒋津言垂眸,思忖半晌,缓慢将浅绿军裤的裤脚卷上去,露出那条自己都不忍直视的伤腿。 沈乔月慢慢蹲身,打量蒋津言狰狞的伤腿。 她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仿佛只是在看一个很寻常的病人。 和小说里写得一样,这次任务失败,让蒋津言的腿伤得极重。 先是为救人受山匪用柴刀砍下的一刀,随后又在回程的路上因暴雨导致的山路湿滑出了车祸,还偏巧被车轮压在伤患处。 各种刮擦导致的皮肉挫伤混合着弯钝柴刀造成的砍伤,蒋津言的左腿看上去几乎惨不忍睹。 密密麻麻的伤痕像是蜘蛛网遍布在他腿上,简单上过药的伤口渗出的血迹干涸都变成黑色了。 沈乔月仔细观察着。 伤口基本上和书里写得一样,宋玉章也第一时间就给男主打了破伤风,只是这时候还没有专门针对这种伤的处理方法。 所以宋玉章才会告诉男主只能忍着,等新肉长出来就好了。 书里也说他因为这次受伤,导致长时间残疾,一度精神压抑偏执,唯有女主才能靠近温暖他。 不然也不会有后面宋玉章为了帮他完成任务,把中药的沈乔月当诱饵,扔去打窝子抓土匪的剧情了。 就为了刻画女主的高光,作为炮灰女配的沈乔月死得简直惨无人道…… 她的表情在短时间变幻多次。 一会复杂,一会皱眉,好像对什么事情很看不惯。 可她的表情,又跟其他人瞧见他伤时,露出的不一样。 那些人要么扼腕叹息,要么害怕皱眉,亦或者有些人第一眼就是嫌弃。 尽管隐藏的很好。 但他还是能感觉到。 沈乔月跟那些人不同。 她的一切神态,都不是针对他的伤该有的。 是走神了? 蒋津言心生疑惑。 沈乔月却在这时,慢慢站直身子。 一本正经的询问他。 “蒋长官,你说相信我,对吗?” 蒋津言微微颔首,冷峻面容上一丝一毫的怀疑都没有。 沈乔月轻轻点头,又道:“如果我有办法帮你处理腿上的伤口,让你好得更快,你愿意放手让我处理吗?” “让你处理,没问题,只是……” 蒋津言垂眸,冰凉的眸光落在自己狰狞触目的伤腿上,似乎有点出乎意料的样子。 “真能让我好起来吗?” 毕竟不管是宋玉章,还是更有资历的医生,都对他说,没办法了,只能等…… 等到什么时候呢? 没有人能给他确切答案。 他是军人,保家卫国是他的天职。 叫他往后只能变成依靠他人才能出入行走的残废,他当然不愿。 他可以死在战场上,却不能接受自己残疾度日的事实。 一想到自己变成残废,蒋津言都能预感到自己日后意志力一天天消磨下去,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他不要。 宁死不要。 “可以。” 沈乔月神色平静,眼神却坚毅有光,“但我帮你,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蒋津言并不意外。 他早猜到沈乔月不会无缘无故帮他,却想不到沈乔月需要他帮忙做什么。 若是…… 若是她提的条件,是想要自己娶她的话,蒋津言明白,他恐怕是做不到的。 然而沈乔月说出的话,却让他更难以捉摸了。 “我要你帮我做的事,对你来说并不难。” 沈乔月将种猪兽用药拿出来,递给蒋津言,道,“就是这个,麻烦蒋长官藏在身上,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为什么?这是……”粉末的颜色,抓过几次贩假药团伙的蒋津言再熟悉比不过。 就在他整颗心沉下去,严重怀疑沈乔月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她却一板一眼的告诉他:“这是我家种猪用的兽用药。” “兽用药……主治哪方面的?为什么让我帮你藏?”蒋津言皱眉,不明白她想做什么。 “都说给种猪用的,当然是有助于下崽的咯。” 沈乔月摊手。 蒋津言长久的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道:“……你这是兽用催情药?” “对。”沈乔月耐心十足,告诉他,“蒋长官,不管你相不相信,这东西要是被人发现恐怕会引起很大的误会,放在我这或者藏在别处都不安全。” “所以你想我帮你藏着?” 虽然不信一个兽用药能掀起什么波澜,但蒋津言略沉吟了下,还是答应下来。 只是看向沈乔月,他还是不敢相信,又询问一遍,“真能让我好起来?” 沈乔月点头,说:“能,只是处理起来会有些痛。” “疼痛算什么?” 蒋津言薄唇轻扯了扯,冲沈乔月坚定的道,“尽管动手吧,多痛都没关系。” 看他迫切的模样,沈乔月也不再浪费时间。 她问他借了一把军用匕首,又拿来房间里的蜡烛点燃。 清洗,消毒,刀尖被火焰烧到通红。 最后,她拿着那把自制“无菌”的刀走向蒋津言,淡淡道:“我再确认一下,真的多痛都能忍吗?” 第4章治疗 回应她的是蒋津言再坚定不过的眼神。 沈乔月不再犹豫,示意他把裤腿卷好,拿着刀一点一点刮去他腿上腐肉。 距离蒋津言受伤至今,已有一周。 伤口一直只简单清洗上药,最表层的伤患处,已经有一层腐肉堆结。 时不时渗出来的血迹,导致伤肉血痕凝结在一块,深深浅浅,沟壑纵横触目惊心。 刮肉剔骨,痛入心扉。 尽管沈乔月一直很小心,可疼痛还是不可避免的入侵到蒋津言的每一个毛孔。 疼得他额头渗出冷汗,倒吸凉气,却愣是一声不吭。 煎熬的过程持续了大概十五分钟。 这还是在沈乔月尽量加速下才有的时效。 等她将刀收回,丢进水盆里,蒋津言看着自己干净不少的伤腿,咬牙问道:“这样可以了吗?” 她的刀是收了,可疼痛还在持续。 男人明明难受到额头青筋突起,语气里却听不出什么区别。 沈乔月摇头,“还没,我去隔壁给你找点能缓解阵痛和有利于新肉长出的药草来。” 她记得灶台上放有两面针和白芨,就很适合蒋津言用。 一个能消肿止痛,一个能化腐生肌。 就是不知道哪里能找到炉甘石,用炉甘石制成的药膏对于蒋津言这种腐肉带脓水的伤口最好。 沈乔月快步离开,蒋津言却盯着她的背影,沉吟许久,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他皱着眉,轻声呢喃道:“难道你从前对我说自己大字不识,啥也不会,都是装的么……?” * 沈乔月在灶台上不仅找到了两面针和白芨,还发现了角落里放着的一罐紫草膏,治烂疮用正好。 她手拿着药材,怀里揣抱着罐子,正准备回去找蒋津言。 刚到灶房门口,就听见外面传来闹哄哄的声音,似乎来了不少人。 她皱眉,估摸着是沈家人带着村民来了。 从窗口一望,正是原主记忆里的父母和大哥,领着热心村民往这来了。 不少人还在议论着,声音都传到门跟前儿了。 “天菩萨,不是吧?这蒋长官模样端端正正的,没想到私底下还是个登徒子啊!” “哎哟,话可不能乱说啊,这污蔑军官可是重罪,要下大狱的!” “就是啊,老沈家的,你们真确定蒋长官欺负了你们家闺女吗?人为村里做了不少事,要是冤枉了人家,可不好啊。” 面对村里邻居的质问,沈家父母边走边坚定开口道:“那蒋长官受伤,月月好心申请帮忙去照顾,却被他给欺负还不想认账呢,这不才委托大家帮忙吗?人多力量大嘛!” 桥头村最话唠的事儿精·王大妈质疑道:“可那位蒋长官不是都受重伤只能躺床上了吗,咋还能欺负了你家姑娘啊?” 沈父沈母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其实他们也不知道女儿到底经历了什么,就知道儿子沈乔东一回家,就振振有词的说乔月被那当兵的欺负了。 他们也是爱女心切,一听这话立马就喊着村里人过来了。 无论如何都要为女儿讨个说法。 至于给沈乔月出了馊主意,知道前因后果是怎么回事的沈乔东,则立马回怼着王大妈道:“王婶,你这话说得,躺床上又不是死了,他欺负了人不想认账,你咋还帮着找理由呢?” 毕竟乡里乡亲的,王大妈没想得罪沈家。 她就单纯觉得这事怪的很,沈家闺女咋好好的就被人欺负了? 尤其欺负她的还是之前就听说,她整天跟在人屁股后面转悠,人家都不带搭理她的男人。 王大妈嘴上讪讪道:“是是是,假如乔月真被欺负了,那蒋长官是必须要负责才行。” 话这么说,可她心里却直犯嘀咕,这蒋长官都伤成那样,能给一个自己之前就没看上的丫头片子欺负了吗? 眼见王大妈怀疑得很,引得同路的不少村民也跟着开始觉着不对味起来。 沈乔东立马打感情牌道:“各位,都是一个村的,乔月还是你们大家看着长大的,她要被欺负,你们真能当没看见吗?” “那肯定不行啊,乔东你放心吧,乔月要真被那当兵的欺负了,咱肯定帮你们家讨回公道。” 顿时群情激昂,不少人跟着附和。 “就是!咱大伙一起,甭管那当兵的什么等级,今天都高低得给老沈家闺女一个交代才行!” “欺负完不认账,哪有那么好的事!” 话锋转变太快,让沈乔月一度听得头疼。 趁着没人注意,她立马抱起药材跑回去找蒋津言。 女孩动作急匆匆的,一蹲下就赶忙拿着药草给男人的伤腿敷上,活像身后有人在追赶一样。 加之蒋津言听力极好,隐约听见外面似乎有什么吵闹的声音,忍不住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她帮自己治腿,若是真遇到什么事,于情于理,自己也该帮她。 沈乔月很急,一味上药,都没空抬头看他,说话的语速也极快。 “没什么,家里对我有点误会,给你上完药,我就得赶紧出去跟他们解释了。” 要是不解释清,任由他们闹下去,把书里的女主宋玉章引来,事情就更难办了。 蒋津言剑眉微蹙道:“需要帮你做点什么吗?” 闻言,沈乔月才抬头瞥了他一眼:“那个兽用药,你一定要藏好了,别让任何人发现,等回头安全了,我还得要回去呢。” 蒋津言更加不明白了。 不就是种猪兽用药吗? 镇上的兽医站或者供销社农资柜不是都可以买到吗? 也不是什么很稀缺的东西…… 怎么就让她看得这么重。 “这药对你……” 男人斟酌了一阵,才找到合适的词语问道,“对你家的猪,很重要?” 对猪不重要。 可对她的命很重要啊! 实话沈乔月自然不会告诉他,随口糊弄起来。 “可以这么说,反正你帮我藏好,别露馅,不然我下次就没法来给你上药了。” 要是一个没藏好,让宋玉章找到,她距离凉透应该也不远了。 当然没有下次上药的机会。 男人意识到她话里的严重性,轻轻颔首:“我会帮你藏好的。” 第5章不行 有他这句话,沈乔月算是放心了。 她上完药,将紫草膏罐子往蒋津言手里一塞,叮嘱了句:“还疼的话,你就自己涂点吧。我先出去了。” 外面的哄闹声越来越近。 还有人帮忙大声呼吁着:“大家听好啦,今天咱们人多不怕事,那当兵的但凡敢不负责,就别想离开桥头村!” 等沈乔月走出去,沈家父母和村民们也陆续挤进院子里。 看见她,沈家人齐齐愣住了。 尤其沈家大哥沈乔东,瞧着她安然无恙的模样。 想喊出帮她讨公道的口号都生生咽回肚子里。 取而代之的,是一句疑问:“月月,你、你没事儿?!” 沈乔月迎着他充满疑惑的目光,轻轻点了下头,算是默认了。 沈乔东懵了,他明明告诉沈乔月,想办法把药下给蒋津言成事就可以了。 等他带人来的时候,她只管委屈的一直哭就行。 其他的他这个当哥的都会帮她搞定,保管让她彻底如愿嫁给蒋津言。 可现在这算怎么回事儿? 沈乔东赶紧上前几步,把沈乔月拉到角落里,压低声音问她:“月月,你不是做梦都想嫁给蒋津言吗?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不把握住呢?” 他的语气有些急,似乎在恼沈乔月的任性。 可仔细一想,不对啊? 沈乔月喜欢蒋津言,都喜欢到魔怔了。 也不像是有机会还不把握的。 难道是中间出了什么变故? 就在沈乔月思索着该如何回答时,沈乔东忽然脸色一白,攥着她手腕难以置信的询问: “该不会是那个蒋津言不行吧?” 沈乔月都被他这话给惊了一跳。 但很快,就意识到,沈大哥的话,给了她一个很好的理由。 毕竟她要是回去以后,就说自己不喜欢蒋津言了,熟悉她疼爱的家里人肯定个个都会觉得奇怪。 但如果是她无意间发现蒋津言不行,从而对蒋津言不感兴趣了,家里肯定也会更支持她的。 沈乔月仰头看着眼前这位皮肤偏黑身材壮阔,一看就有把子力气的庄稼汉子,轻轻点头。 似是有些为难的样子,轻声说着:“是啊,哥,他残了,不行了。” “不是,这蒋长官咋光中看不中用呢……”沈乔东的语气骤然加重。 任由那蒋津言再怎么好,可是不行就是原罪! 让他从小疼到大的妹子,以后只能跟尼姑庵里姑子一样过清心寡欲的生活,那怎么能行呢? 他攥着沈乔月腕子的手都用力了几分,赞同道:“月月,男人再好看,只要不行就都是花架子……幸好啊,你没委屈自己啊!” “嗯嗯。”沈乔月垂着眼睫,眼底划过一抹微光。 沈乔东看了,还当他家妹子在难受呢,立马紧跟着安抚起来:“别难过,以后哥肯定再帮你个找更好的,不差这一个哈。” “好。”沈乔月应着,扫了眼在院里等着吃瓜的一群村民:“哥,这事既然闹乌龙了,还是赶紧告诉大家是场误会,让他们散了吧。” 这么多人一直聚集着,引来宋玉章就更麻烦了。 沈乔东连连点头,拍拍自家妹妹的肩膀,宽慰她道:“放心,哥跟他们说就是。” 沈乔东走向村民,路过沈父沈母的时候,两人还想走过去问问沈乔月情况。 好在沈乔东眼疾手快,给他们拉住,低声嘱咐了一句,“别问了,月月心里正难受呢。” 沈母江翠芳还没搞懂是什么情况,就听见沈乔东走到一众村民面前,高声说道: “对不住大家啊,我刚问了我妹,原来蒋长官没欺负她,都是我误会曲解了,害得大家白跑一趟,不好意思啊!” 他将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可还以为能看热闹的那些村民,却不愿意了。 尤其跟着跑过来,被回怼了几次的王大妈,当场撸起袖子道:“不是,你们沈家到底啥意思啊?着急忙慌把大家伙拉来,一会说你家闺女被欺负了,一会又说是误会,把大家伙当猴耍呢?” “就是啊,我地里活都耽误大半天,这会倒是误会上了?” 好在不满的声音也就那么几句,沈乔东态度诚恳的弯腰道歉过后,那些嫌耽误活计的村民转头就离开了。 剩下的一些,家里不太忙,就想看看热闹的,则小声地窃窃私语起来。 “哎哟,你们知道不?听说那位蒋长官长得高大又帅气,是沈家闺女一直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呢,今天闹这个事,我合计该不会是她想做点啥,没做成吧?” “哎呀妈,你这么一说,是有可能哈,估摸着没得手,才说是误会。” “那不就是硬逼着人家长官认账吗,人都躺床上了,还不放过,啧啧……真是不要脸皮咯。” 难听的话如潮水般袭来。 沈乔月被说得不痛不痒的,可一向疼爱她的沈家人却听不下去了。 尤其从小拿她当心肝疼的沈母江翠芳,更是急眼了走到那几个闲话说得最难听的人面前。 像母鸡护崽子一样,维护着沈乔月。 “你们话也说得太难听了,我家乔月是好心去帮忙照顾人的,谁让村里学护理的就她一个!” “还有,这没被欺负难道不是好事吗?莫不是你们几个还真盼着我家孩子被人给欺负啊?你们也太坏了!” 江翠芳急得不行,她不知道儿子给女儿出了馊主意,只知道她的心肝在被人指指点点,她不允许! 那几个长舌妇,正是平日里跟王大妈关系极好的碎嘴子。 眼瞅着江翠芳被气成这样,的确不敢当着面乱说了。 可私底下,肯定还有更难听的。 一想到女儿要因为这件事被蛐蛐好久,江翠芳就难受死了。 她愤愤瞪了那几个碎嘴子一眼,就转身回去,握起沈乔月的手,心疼的问着:“月月,妈在这,你跟妈说实话,究竟有没有被欺负?” 对上江翠芳那张脸,沈乔月恍惚了好半晌。 她在现实世界的母亲去世得很早,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鲜少体会过母爱的滋味儿。 神奇的是,江翠芳还真长着一张跟她现实世界早死的母亲无比相似的脸。 区别就是,她母亲去世很早,照片里显得年轻时尚一点。 而眼前的女人,明显要老成很多,肤色偏黄黑,透着一股质朴村妇的气息。 第6章威胁 面对女人的关心,沈乔月心里莫名有点松动,摇头道:“妈,真没有。” “蒋长官是个好人,以前总缠着他,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了。” 江翠芳知道女儿喜欢那个叫蒋津言的长官。 她远远也瞧过几眼,发现那位蒋长官一副高冷凶残且气场冷肃的样子,她是真不希望女儿找这样的男人。 只是碍于以前女儿喜欢,她也不好直说。 如今见女儿乖乖的,还说以后不会了。 江翠芳心都化了。 她连连点头:“诶,那太好了!乖乖,妈带你回家,咱以后才不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 本来还一脸愁容的沈父沈一成,听见这话,也是欣慰不已。 自从女儿看上蒋津言以后,他也是愁得好一段时间都没睡好了。 一是专门打听过后,听说那蒋津言身边有的是高知女性。 他家乔月在人长官眼里怕是啥也不算,迟早要被对比下去的。 二是担心就算哪天女儿走狗屎运把那位长官给追上了。 他老沈家就是掏空了,又能拿什么好东西去给女儿做嫁妆? 他委托的那位亲戚可说了,那位姓蒋的长官在军区极有权威,一般人哪高攀得起啊。 从前这些话,都不好明说。 好在女儿现在终于清醒了! 可喜可贺啊! 今天回去,他要喝杯烧酒狠狠庆祝一下! 沈父正乐着,想走过去拍拍女儿的肩膀,夸她终于开窍懂事了,院外却忽然穿来嘈杂的声响。 只见方才走掉的那批村民竟又齐齐折返回来。 领着他们折返回来的女人,穿着一身干净的白大褂款款而来。 正是原书女主宋玉章。 她快步而来,眼神一直锁定在沈乔月身上,像是能把沈乔月给生吞活剥了一样。 才将将走到她面前,就劈头盖脸的高声质问着: “沈乔月,你给我说实话,你到底对津言做了什么?!” 宋玉章穿着的确良的衬衫,搭配浅蓝色的工装长裤,外罩白大褂,整个人显得清爽利落。 只是她此刻的愤怒质问,与她的气质全然不搭。 “为什么村里这些人都在闹着让津言对你负责,我倒要问问你,津言究竟欠你什么,要对你这个村姑负责?” 天知道,她一下物资车,听见村里那些闲言碎语,有多生气愤怒。 她知道沈乔月喜欢蒋津言,才一直跟在蒋津言身边晃悠。 可有自己这颗珠玉在前,蒋津言绝不会把沈乔月这个村姑当回事,所以宋玉章从没真的把沈乔月放在眼里过。 最多也就是安排李雷之类的人去帮忙盯着沈乔月,免得沈乔月趁着蒋津言生病,占了蒋津言的便宜。 可谁知李雷竟然都被沈乔月使计谋给支走了! 更可气的是,李雷才被支走不到半小时,村子里关于沈乔月的清白被蒋津言玷污的流言,就已经满天飞了。 蒋津言是什么样的人,宋玉章再清楚不过。 遇到危险救人的时候,他都不忘记顾及姑娘们的名声和清誉。 怎么可能对沈乔月做什么? 一定是沈乔月这个不要脸的想趁人之危! 想到这里,宋玉章的眼睛里几乎可以喷出火来,瞪着沈乔月,恨不得将她这个侮辱了蒋津言人品的罪魁祸首给撕碎了! 沈乔月毫无畏惧的直视着宋玉章满带仇视和敌意的眼神。 起初,她还眉心微拧,但很快就舒展开来。 无论今天宋玉章会把这件事闹到什么地步,沈乔月都有信心,她绝不会落入原书中炮灰女配的境地。 毕竟她把能做的都做了,还跟蒋津言有了约定。 就冲着书中对于蒋津言言出必行的设定,以及男主本人那股为了好起来可以不顾一切的韧劲。 沈乔月能笃定。 蒋津言绝对不会出卖自己。 她是安全的。 沈乔月定了定心神,面不改色的说道:“宋医生误会了,蒋长官不欠我什么。是我家里人担心我出意外,闹了点误会罢了。” “误会?呵!” 宋玉章冷嗤一声,“你以为我会信吗?你们沈家的人这么大费周章,把村里能走路的全喊来了,最后说一句误会,糊弄谁呢?” 她声调拔高,足够院子里所有人都听清。 沈乔月轻轻扯唇,冷漠的看着宋玉章道:“我说的都是实话。” 与此同时,原本就对沈家这件事有些不满的村民们,顿时都一边倒的站在宋玉章那处,开始质疑起沈家。 “是啊,宋医生说的有道理,沈家一直都挺老实本分的,啥时候召集过这么多人啊?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见不得的人的事!” “依我看,就是沈家闺女想缠着蒋长官,还专程叫来大家伙闹事,不过那蒋长官死活不愿意,所以才没成呗。” “我还说呢,蒋长官多好的人,我家小花走丢,还是蒋长官帮忙送回来的,咋可能对沈家闺女做啥事嘛!” 说这话的人正是王大妈,她孙女王小花走丢是蒋津言帮忙找回来的这件事,平时只要遇到个人她就得说上一说。 这次她之所以这么卖力维护蒋津言,质疑沈家,也正是觉得自己承了蒋津言的恩情,该还一下了。 再有就是,她觉得沈家这次的事情,做得是有点太过分了。 要不是沈乔月自己站出来说一切都是误会,身受重伤的蒋长官怕是早就已经被架在火上烤了。 见这么多人都支持着自己,宋玉章也是底气十足,冷笑了声道:“行啊,沈乔月,你不说实话,无所谓,我自有办法来查。” “但你想好了,若是被我查出来你对津言究竟都做了些什么,监管所的牢饭可等着你呢!” 直到这时,她都还是在用威逼利诱的语气,恐吓威胁着沈乔月跟沈家人。 妄图让沈乔月自己说出实话,以此省掉自己找证据的功夫。 沈父沈母没见过这阵仗,一时间都有些心慌,害怕女儿真被查出来有什么问题。 沈乔东更是心惊肉跳。 毕竟那个法子,是他出给小妹的。 若是小妹真被查到,扣上什么大帽子…… 岂不是一辈子都要被自己给毁了吗? 沈乔东想着,脸色愈发惨白起来。 在场的沈家人中,唯有沈乔月,从头到尾依然不为所动。 似乎宋玉章的威胁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第7章医者 她甚至微微弯唇冲宋玉章一笑,若无其事的样子。 “好啊,那宋医生就尽管查去吧。我也想知道什么都没做,一心秉持着医者仁心的人,到底能进哪个监管所啊?” “你?医者仁心,呵!” 宋玉章一声嗤笑,觉得她在说大话,“开什么玩笑啊,桥头村谁不知道你沈乔月成绩不佳,至今连毕业证都拿不到啊。” 沈乔月学的护理学,在这个年代算是比较吃香的。 起初村里知道她侥幸考上护理学院,还觉得这孩子有前途。 只可惜一读四年,沈乔月至今都拿不到毕业证。 村子里关于她成绩不佳,挂科众多的流言也早就传开了。 尽管有沈家帮忙遮掩,可背后哪个不是提起沈乔月就各种笑话。 说她浪费家里的钱,读书还读了个寂寞出来。 要是再结不了业,怕是只能按辍学算。 眼下沈乔月却口口声声说自己医者仁心,但凡是个知根知底的,都得笑出声来。 围观的村民们更是笑倒了一大片。 “哎呀,我没听错吧?沈家闺女竟然好意思把自己比作医生呢?” “哦豁,我就说沈家孩子读书读魔怔了吧,都给自己读出幻觉来了,该不会真把自己当医生了吧?” “护理证儿都拿不到,咋有脸这么形容自己的?” 邻里乡亲的说话也是越来越难听了,可是那些话很多又是实话,江翠芳心疼的跑到女儿身后,拽了拽女儿的袖子,想让女儿认个错算了。 可沈乔月却连开口的机会都没给她,只是轻拍了拍母亲的肩膀,就挺直背脊,直面宋玉章,开口从容不迫。 “宋医生你今天爱怎么说怎么说,反正没有证据就是监管所所长在这里,也不能平白无故给我判刑吧?” 沈乔月眼睛明亮,像是缀了星子。 周遭人的言语对她来说似乎变成了陪衬。 宋玉章拧着眉心,死死盯着面前的人。 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怎么感觉眼前的沈乔月根本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沈乔月呢? 明明前两天,她说两句话,沈乔月都会被吓得手抖心虚,好像随时可以做错事的样子。 怎么今天倒堂堂正正,并且很有底蕴的模样? 越是这样,越有猫腻。 宋玉章虚眯着眸子,沉思了一阵,偏头看向李雷和一直跟着自己的两个助理,吩咐道: “你们几个立刻把屋子里里外外好好搜寻一遍,任何有问题的地方都不要放过。” 李雷当即就点头哈腰的答应下来,第一个就冲进屋子里找寻起来。 宋玉章那两个助理见状,也不紧不慢的进去了。 见此,宋玉章才满意的开口,询问道:“村长在吗?” 桥头村的村长李石桥顿时就被人群簇拥着走到前面来。 他年过半百,头发白了大半,可迎上宋玉章时,脸上却充满谄媚讨好的笑容。 “在的,宋医生有事尽管开口嘞。” 宋玉章高傲道:“麻烦村长在这里帮忙做个见证。” “我宋玉章在这里立下誓言,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件事查出个好歹来,不然还真是助长了村里的歪风邪气。” 李石桥连忙点头哈腰,恭恭敬敬的认可道: “那是自然,宋医生您今天尽管查,若是沈家闺女真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我们桥头村上下一定配合你,严厉惩处,绝不轻放!” 宋玉章抱拳冷呵一声,居高临下的瞧了李石桥一眼,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说。 似乎他让村里配合自己是应该的。 沈乔月看过原文,自然知道为什么李石桥对宋玉章这么谄媚。 无非是李石桥的媳妇患了重病,住在县医院里,托了关系才请来宋玉章当主治医生。 他们一家还指望着宋玉章帮忙给治病呢,能不讨好着吗? 第8章母爱 只可惜,再怎么讨好,他患了乳腺癌的妻子也很难好起来了。 沈乔月轻啧了声,面对满村人的嘲讽质疑,愈发显得淡定起来。 跟她的淡定相比,沈家人的不安就更明显了。 尤其沈乔东,看着咄咄逼人的宋玉章,还有连村里护卫队都喊来的村长,几次欲言又止。 恨不得直接走上前去承认,是他的馊主意,别怪罪在他妹妹身上。 可想着妹妹安然无恙的样子,似乎也没有真对蒋长官做什么坏事。 那他这时候站出去承认,不就等于把自家妹子往刀口上送吗? 沈乔东心里那叫一个纠结。 他甚至都开始后悔了。 早知道当初就不给乔月出这种主意了! 江翠芳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 几分钟前还喊着要帮他们家孩子讨公道的村里人,这会竟然都一边倒的跟着责怪起沈乔月来了。 她心疼的站在孩子面前,一向温和质朴的妇女,梗着脖子红着脸跟众人吼道: “我家乔月是好孩子,才不是你们说的那样,她说没做过,就肯定没做过,你们为什么就是不相信她呢!” 瞧着江翠芳急眼的模样,村民们却觉得这事肯定不简单。 “沈家的,你家孩子要真没做过坏事,那怕什么查哦?” “就是说,让宋医生查一下,不做亏心事怕莫子鬼敲门啊?” 刀子扎在自己身上才是最痛的。 扎在别人身上,大多数人自然只会看笑话。 沈乔月深谙这个道理,她轻轻握住江翠芳的手,声音清晰有力的安抚道: “妈,别着急上火了,伤着自己的身体可不好。让她们查就是了,等查不出什么,自然也就消停了。” 江翠芳听完女儿的话,勉强安心了几分,但是护女心切的她,还是坚持挡在女儿面前。 看着女人朴实无华的背影,沈乔月心底渐渐升起一股说不出的暖意来。 小时候,她被人欺负,被指着鼻子骂没妈的孩子时。 她最期待的就是妈妈就是站在她面前,替她擦掉眼泪,牵着她的手。 如今,她的手,被女人紧紧握着。 她能感觉到女人自己也是心慌不安的状态,可却一直在尝试给自己温暖,让自己别怕。 原来,这就是有母爱的感觉吗? 沈乔月微垂了垂眼眸。 她说话时,声调没有刻意压低,凡是在她周围的都能听见。 包括本来对她敌意深厚的宋玉章,闻听这话,眉头愈发皱起来。 怎么沈乔月的语气听起来好像很胸有成竹的样子,似乎笃定了她什么都查不出来。 要么,她早就想办法处理好了证据。 要么,她就真的什么也没做吗? 不…… 这个念头浮现在脑海时,宋玉章第一时间摇头。 按照沈乔月对蒋津言的痴迷程度,她绝不可能什么都不做的。 宋玉章在心里强烈否定了这点。 毕竟来的路上,听见那些不入流的闲话时,她就已经打定了主意。 这次必须好好收拾收拾沈乔月,让她知道只有自己才是全世界唯一配得上蒋津言的人才行! 恰在这时,负责进屋搜寻的两个助理,把屋子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快步跑出来,对着宋玉章汇报。 “宋老师,检查过了,厨房堂屋都没有任何问题。” 宋玉章一听这话,顿时就炸了,“不可能!” 她语调猛地拔高,略显尖锐。 在她手里那两个学生本就惧怕她平时的气场和威严,顿时垂下头去,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而沈乔月却在这时,漫不经心的从江翠芳身后探出头来,与宋玉章对视。 她眸中带笑,坦荡直白的模样,落在宋玉章的眼中,却俨然成了一种挑衅。 似乎在嘲笑她,一辈子不可能找到证据。 宋玉章心猛地揪起来,压抑着怒意,质问自己的学生助理道:“你们确定自己有好好检查吗?各种角落也没有放过?” 一男一女两个学生害怕得宛如鹌鹑一般点点头。 其中的男学生咬咬牙,还硬着头皮说了句,“宋老师,我们不敢有遗漏,连茅坑都去检查过,确实没问题……” 说话间,似乎还有一股不可言喻的臭味在人群中弥漫开来。 宋玉章嫌弃的当场捂了下鼻子,眉头却愈发狠皱起来。 沈乔月见状,淡淡的开口道:“宋医生,该查的也查完了,请问我能跟着家人回家了吗?到现在我都还没吃上一口饭,真的有些饿了呢。” 她说话的语气不疾不徐。 倒衬托的宋玉章仿佛很急功近利的样子。 女人想都没想,就驳回她道:“不准!谁说查完了,我还没亲自去查呢!” * 李雷被分配去检查蒋津言周围。 他进了屋,就急头白脸地蹲在自家长官的床周围一寸寸的搜寻着什么,往那一杵像个木头墩子一样。 蒋津言涂完沈乔月给的药,疼痛感确实减少了很多。 他双手交叠置放在腹部,准备闭眼休息。 可李雷这个墩子在那,存在感太强了,蒋津言没办法忽略。 男人阖眼十多秒,还是睁开,语调微扬,淡声问着: “怎么这时候回来了,物资已经进村了?” 李雷还以为他睡着了,当即被吓了一跳,忙转过身来,回答道:“是,长官!物资车进村了,兄弟们没找到路,还是宋医生帮着领进来的。” “宋医生?她义诊回来了。”蒋津言眉头微蹙了下,宋玉章别的不说,医术的确是极好的。 就是部队里的军医,有些都比不上她。 李雷颔首。 “是,宋医生回来了,这会正在外面呢。” 蒋津言眉宇皱得更深了,外面的声音一直挺吵的,加上沈乔月出去时又急匆匆的。 “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问着,少见的有些上心的样子。 “这个,俺咋说呢,反正就是沈家那些人,不知道为啥闹着说长官您毁了沈妹子清白……” “宋医生知道了,怀疑沈妹子对您心怀不轨,这会正查证据呢,说查出来,就要把沈妹子送监管所去。” 李雷挠了挠头,说话语气倒是挺直白,末了还不忘多嘴一问。 “长官,俺走了以后,那沈妹子真没趁着俺不在,对你做什么事吧?” 他三言两语,蒋津言便明白发生了什么。 男人浓眉微蹙了蹙。 原来她说的家里人对她有些误会,指的就是这件事吗? 第9章澄清 他声调极淡道:“她什么都没对我做,还顺手帮了我大忙。” “沈妹子还能帮长官您的忙啊?” 李雷起初不信,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应该是真的。 因为他家长官从来说一不二,极有原则,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来跟他开玩笑。 难不成真是宋医生冤枉了沈乔月吗? 李雷犹豫起来。 既然这样,那他还有必要继续寻找宋医生口中所谓的“证据”吗? 李雷沉思着,蒋津言却毫不犹豫的开口,对他吩咐道: “雷子,我要你现在立刻出去,帮忙澄清。” “就说沈乔月没对我做过任何不好的事情,让村里的人不要再捕风捉影了,以免造成不必要的影响。” 男人语调低沉磁性,平静中透露着铿锵昂扬的力量。 李雷不会违背他,当即原地稍息敬礼:“是,长官!我这就出去告诉村民们,一切都是谣传!” “嗯。”男人低淡的应了声,便目送着李雷快步离开的背影。 幽长深邃的眸光一直追随着,直到连门口的那抹影子都看不见。 毒辣的阳光从洞开的门扉中照进来,大半个屋子都是亮堂的。 只有蒋津言所身处的那一半陷入沉寂阴影中。 从前只要伸手就能感受到的光明。 如今距离他也仅有不到两三米的距离。 可是这两三米,他却难以触及。 男人收回眸光,视线下垂,瞥见自己被子下盖着的双腿。 眼眸愈发黯淡。 * 宋玉章说完,还真打算亲自进去查。 沈乔月没带算拦她,握着江翠芳的手,把母亲往身后一带,给宋玉章让出一条还算宽阔的道路来,方便她过去。 可宋玉章却毫不领情,路过沈乔月时,还鼻孔朝天的冲她轻哼了声。 她成绩优异,遇到挫折时总有主角光环眷顾,生活里又有着县城的好工作和高收入,面对像沈乔月这种乡下的姑娘,自然优越感十足。 沈乔月却一点不在乎。 反正只要宋玉章查不到证据,拿她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宋玉章正欲踏进门内,得了蒋津言指示的李雷快步跑出来,二人差点撞在一起。 好在李雷反应快,迅速往后退了两步,稳住身形后,就着急的关心宋玉章。 “宋医生,对不住,您人没事儿吧?” 宋玉章只觉得今天哪里都不顺,优雅的翻了个白眼,却还是咬牙切齿,颇为勉强的表示道:“没事!你着急忙慌的,是有什么事吗?” 她见李雷是从蒋津言休息处出来,刚打算开口问蒋津言哪里有没有什么异常。 李雷却摸着脑袋,拔高声调说道:“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我们长官给带了话。” “他让我来告诉大家,说沈乔月妹子什么都没对他做,之前那些话,大家也别再继续谣传下去了,不然造成什么不良影响可不好。” 李雷旁的不说,这喊话的声气倒是憨厚有力。 在院子里围观的村民,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听清了。 “还真啥也没做呐?莫不成真是个误会咯?” “蒋长官都发话了,还能有假啊?我就说,沈家闺女看着不像缺心眼的,果然啊,骨子里还是个好孩子。” “哟?王大妈,刚才就属你骂得最难听,这会又好孩子上了?” 被戳破的王大妈老脸一红,挥挥手道:“去去去,我还不是不想看到瞧着长大的闺女误入歧途,我这是好心,你懂不咯?” “算了算了,既然没事,我可要回去了。晌午都到了,家里饭还没做呢。” 村里的人虽然喜欢闲话,爱聊这家那家的八卦,可等到没有瓜可以吃,没有八卦可以看的时候,也都觉得没趣,纷纷转身想走了。 沈家人见状,也跟着狠狠松了口气。 这些人里,心悬得最狠的就属沈乔东了。 他这会恨不得好好夸夸自家妹子,幸好她没有因为蒋津言外表出众,就强行委屈自己。 不然眼下会有什么下场,他都不敢想。 眼看着村民们陆续走出院子,宋玉章垂在腿侧的手却狠狠攥紧。 沈乔月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做? 她不信!! 更让她气急败坏的是,沈乔月竟然可以惊动蒋津言。 而且一向只维护她的蒋津言,居然开始帮着沈乔月说话了? 宋玉章死死咬紧下唇,只觉得一股凉意瞬间充斥着全身上下的血管,顺流直达心脏。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药香裹挟着淡淡的糠皮味,飘入宋玉章的鼻腔。 她眉心狠狠拧起,猛地转身往气味来源处看去。 只见住在村卫生所,年龄不过十五岁的孤儿李冬,正艰难地用双手拎着猪食桶,一摇一晃的往后院的猪圈走去。 宋玉章快步走上前,攥紧李冬的手腕,逼视着他的眼睛,质问。 “你桶里的东西是哪里来的?!” 李冬父母,在他七八岁的时候就接连去世了,只剩下他一个。 桥头村的上一任村长开了大会,让全村都帮着出点力,给他捐了点钱,让他可以继续读书。 至于吃饭问题,则让他没事的时候就在村卫生所帮忙做些杂活,喂猪喂鸡等来换食物。 这不,李冬放学才刚回来,就急着去喂猪。 装得满满当当的猪食桶对他来说过于沉重。 加上宋玉章这么一拦,李冬被吓了一跳,桶里的猪食都被晃洒出来不少。 那些黏黏糊糊看着不知道是呕吐物还是剩饭一样的东西,甚至洒在了宋玉章干净清爽的裤子跟棉鞋鞋面上,肮脏得让她忍不住当场尖叫了声! “啊!!臭小子,你故意的吧!” 她语调幽冷,看向李冬的眼神仿佛要吃人一样。 李冬顿时被吓得不知所措。 就在李冬害怕不已时,本来准备离开的沈乔月,注意到这里的动静,想到书里写这个孩子日后作出了多么了不起的事迹,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过去将李冬护在身后。 她挡在李冬身前,微微抬手,就将宋玉章阻隔在前面。 “宋医生,你是很有身份没错,可没必要跟一个孩子过不去吧?” 宋玉章怒瞪着她,反问道:“我说你怎么一点都不怕,原来是有内应啊!” “你竟然让这个孩子做你的帮凶,把我辛苦弄来给津言吃的药,倒进喂猪的桶里!” “沈乔月,你好恶毒!” 第10章黑锅 沈乔月被她破口大骂着,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轻飘飘一句话就扎的宋玉章浑身不适。 “你作为县里知名的女医生,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在这里为难一个十多岁的孤儿,我们究竟谁恶毒?” “你胡说八道什么?谁为了一己私欲了?”宋玉章微眯了眯眼,语气极度不悦。 “我是为了津言考虑,他是国家精英,是军队的中流砥柱!你们沈家今天冤枉他,如此可疑,难道不该调查清楚吗?” 越说,宋玉章越生气,指着猪食桶和李冬,怒道: “何况这猪食桶里,都是我开给津言的药味,你要如何解释?还不都是你唆使这孩子倒的!你这样做,还敢说自己没有不良居心?” 宋玉章的声音极大,不少准备离开的村民听见,又立马停住脚步看过来。 被她扣上一口黑锅的李冬,一下就慌了神,忙不迭摇头摆手道:“我没有!宋医生,你不能乱说啊!” 他是个孤儿,生活在小村子里,本就尝尽人情冷暖,如今被宋玉章这么一冤枉,真是怕极了自己连在村卫生所混口饭吃的机会都没有。 李冬眼泪哗啦啦的,哭着解释道:“我真没倒过你说的什么药,这里面是猪食,我一早就拌好的,干干净净,都是给猪喂的。” 见他死不认账,宋玉章皱着眉头,看了眼黏糊的猪食桶,强忍着恶心不适,快速伸手从里面捞出来了一坨黑糊糊的药材。 丢到李冬和沈乔月面前,宋玉章质问道:“这是虎杖和白毛夏枯草,我开给津言用的药材,村子里就没有多少,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这么珍贵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猪食里的!” 李冬看着眼前切得像姜片大小的虎杖,一个劲的摇头,“我……我也不知道。” 卫生所的药材稀缺,他平时除了帮忙晾晒,基本碰也不敢碰,生怕少了什么珍贵的,到时候驻村的医生会怪罪他。 “你不知道?可笑,这里就你负责喂猪,你怎么会不知道!”宋玉章冷斥一声。 看着她不打破砂锅问到底誓不罢休的模样,沈乔月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今天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 也罢,不如就顺势撕破脸,也让这位书中的女主知道,她的医术到底有多烂。 “够了,宋医生,别再揪着孩子不放了,桶里的药是我倒进去的,你要是有什么意见冲我来。” 沈乔月将李冬推到身后,还真就跟宋玉章杠上了。 沈家人本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还等着带沈乔月回家呢。 谁知道沈乔月这番话一出,当场就让宋玉章得意的笑了声,拍手叫来村长: “村长,这些话您可都听见了吧?她可是亲口承认是自己倒了蒋长官的药,害人害到这种地步,简直无法无天了!” “有劳您快叫人去请镇长和监管所的人来,赶紧把这个妄图陷害国家精英的坏分子给扣押走!” 宋玉章越说越上纲上线,话里话外都是恨不得沈乔月被当场处决的意思。 李石桥一听这话,下意识看向沈家人,见他们表情也是一个接一个的惊天动地,干裂的唇瓣抿了抿,有些不忍心。 “这……宋医生,您这话是不是有些太严重了?沈家闺女或许是做错了什么事,但咋也到不了真让扣押走的程度吧?” 这个年代,进了监管所派出所那些地方,一辈子都有污点,全家都得被人指点得抬不起头。 何况沈乔月是个闺女,真进去了还能有好啊? 沈家人是真被气到了,先前是他们莽撞,冤枉了蒋长官没错。 可人家蒋长官都帮忙澄清了,宋玉章还死抓着不放,乔月是他们家里的宝贝,凭什么要被她真欺负? 就因为她是县里来的有背景的医生吗? 江翠芳撸起袖子,气得叉腰冲着宋玉章大骂道:“我说你这个宋医生,人长得漂漂亮亮的,怎么心眼那么坏啊?” “我们家承认,今天的事是我们对不起蒋长官,该我们道歉的,我们自然会去找蒋长官。” “可蒋长官的事,说白了跟你宋医生有啥关系?你是他啥人啊管那么宽?还一个劲撺掇着想把我们乔月送进监管所,一开口就那么大的帽子扣下来,你怎么不上天呢你!” 沈乔东也是一言不发挡在所有家人面前,冷硬的瞧着宋玉章:“我们沈家人还没死绝呢,自家妹子轮得到你一个姓宋的外人来一个劲的欺负吗?” “而且你凭啥因为药被倒掉,就说我妹不怀好意,有害人之心,万一我妹只是不小心手滑了呢?” 村里也有人觉得这话有道理,跟着点头道:“也是哈,万一端药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也有可能。” “我也感觉沈家闺女不像个会害人的,况且她要害人那蒋长官现在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还能让人出来传话澄清,说明没问题嘛。” “既然人好好的,那还有啥说头?这宋医生今天也是怪咯,平时看着多好相处的,今天咋这么能挑事啊?” 宋玉章被沈家几个人一人一句给怼得一愣一愣的。 就连村长都有些倒戈了,毕竟桥头村还没出过进监管所的坏同志,沈家闺女瞧着也不像坏人。 他作为村长要真帮着开了这个头的话,以后村里那些人怎么会服他? 就在他准备开口,想着让宋玉章也别着急上火,好好问清楚再说的时候。 沈乔月却出乎意料,开口道:“宋医生,其实有句话你没说错,我的确是有意倒掉你的药的。” 说话时,沈乔月平静的看向宋玉章,眼里充满对宋玉章的漠视与冷淡。 宋玉章忽然想起来,她曾经在哪里见过这种眼神。 是她的导师,带领她去拜访一位年逾古稀的老医者时,那位在医学大拿的老者就对她露出过这种眼神。 不是有意的漠视与冷淡,而是对医学界的未来失望透顶,看不到任何出色人才,只看到一片黑白的淡漠。 在导师口中,她已经算是极有天赋的学医人。 可她的天赋,在那位老者眼里,连被指点一二都不够格。 沈乔月一个学渣,凭什么对她流露出这种眼神?! ??求月票~有人看吗~('?') 第11章惊醒 宋玉章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对沈乔月的厌恶瞬间更上一层楼。 一个乡下出身,没有任何身份背景,甚至也没有任何能力的死丫头,竟然也敢这么看着她? 连护理学的毕业证都拿不到的废物,还真把自己当块材料了是吧? 她抱拳冷眼看向沈乔月,恶声恶气道:“村长,亏你还如此包庇她,这会总该清醒了吧?沈乔月可都说了,是有意倒掉我开给蒋长官的药。” 李石桥自然听见了。 他本来还想着都是一个村子的,不能就这么无凭无据给沈家闺女送进去关着。 可沈乔月这一开口,直接自认罪责了。 李石桥很是失望,“沈妮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人蒋长官吃了药才能快点好起来,你把药倒了,蒋长官的伤咋个好啊?难道你还真想害人家长官不成?” 还没等到沈乔月开口解释,宋玉章便快速盖棺定论道:“说白了,她就是不想看到蒋长官好起来,好方便她自己可以每天在蒋津言身边待着呗!这种小把戏,我在医院里可见得多了。” 她这一开口,直接把沈乔月的行为定义成为了私心,故意不想蒋津言好起来的恶女。 村民们也是满眼失望,摇头叹气,“哎哟,这沈家的孩子心还真坏了,咋那么恶毒嘞?” 王大妈更是急得直拍大腿,凑上前质问沈乔月为什么这么做。 “乔月,人蒋长官多好的人,你这样可要不得啊!我看实在不行,你就真的该去宋医生说的监管所好好改造改造了,出来可一定要记得好好做人,再不能有这坏心眼子的想法了!” 王大妈这话一出,给沈乔东气得够呛,亮着拳头就走上前,怒道:“王婶,你什么意思?我妹话没说完,你倒是先给定上罪了,来,你告诉我,你是派出所所长还是监管所所长,这么会给人判刑呢?你咋不干脆把我们全家都送进去得了?” 沈乔东一米八九的个子,身材魁梧壮实,往那一站就跟房子里的顶梁柱一样,拳头挥舞起来划破空气,给王大妈吓得一直不停地后退。 “怎么?见到你妹妹的坏心思被拆穿,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威胁大家?我可警告你,你今天敢动一下手,你就是沈乔月的帮凶,高低得跟着她一块被送进去!” 难得有个人这么支持自己,宋玉章想都没想就帮着王大妈讲话。 她说话时,眼中还充满对沈家人的鄙夷。 要不说是乡下人呢,就是一点规矩律法都没有。 沈乔东确实没读几本书,他不是那块材料他心里有数,他只知道,他就这么一个妹妹,不能随意叫别人欺负了去。 眼看着事态僵持着,沈乔月走上前,将捏紧拳头的大哥给拉了回来,低声劝道:“哥,没事,我自己能解决。” 沈乔东有些不信,毕竟妹妹都被欺负成这样了,可是垂眸瞬间,见到妹妹眼里闪着璀璨闪耀的光芒,他顿时就有些被说服了。 低声道:“好吧,哥听你的。要是你解决不了,哥随时都在你身后。” 沈乔月轻轻颔首,这才不紧不慢走到宋玉章面前,只是她一双眼睛虽然注视着宋玉章,说的话却是冲着旁边已经愣神半天的李雷说的。 “李雷,我给蒋长官端药的时候,你也在场,麻烦你告诉宋医生,我究竟有没有给蒋长官端药?” 李雷一拍脑袋,忙不迭看向宋玉章,点头道:“宋医生,沈妹子有没有倒掉药我不清楚,但我可以证明,她后面确实有给蒋长官端药去过,我想……她应该真不是故意的吧?” 宋玉章眉心微蹙,“你是说她倒了一碗药,又重新给津言端了一碗去?” 李雷点头确认着,心里却琢磨着,难怪沈乔月送药送了那么久,合着原来是不小心倒掉了一碗,才给耽误的啊? 亏他还小心眼,以为沈乔月在做什么不好的手脚呢…… 可宋玉章却直觉不对,“可刚刚她分明口口声声说,是有意倒掉我的药,既然有意倒了,何必费神再熬一碗?麻烦你去把津言喝药的碗拿给我,我要仔细检查检查。” 李雷转身欲走,沈乔月却出声喊住他,“不必去了,碗已经被洗过,端来也没什么用。宋医生你既然那么想知道,我也不妨跟你说实话,第二碗药,是我根据自己学到的药理知识重新熬的,并没有按照你给的方子去熬。” 宋玉章眼神中闪过一抹凶光,斥责她道:“沈乔月,你疯了?你学的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你就敢往津言身上使?出了事你们家里的人负责得起吗?” 沈乔月顶着她震惊又批判的眼神,面不改色道:“我自然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但宋医生就没想过,我为什么好端端要这么做吗?” 宋玉章冷笑:“还不是因为你恶毒!无知!你在拿津言的生命安全,验证你自己的医学知识!我就没见过你这么离谱的人,真以为自己看了三两本医学书,就是医生了吗?” 沈乔月轻笑了声,耸肩道:“这话应该宋医生对自己说才对,我本来以为你医术极好,但要不是我今早熬药的时候,仔细研究了下,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厉害的医生,竟然一直给蒋长官开不对症的药,导致他一直难以好起来。” 这话一出,彻底激怒了宋玉章。 “死丫头,你知道什么?!津言他的伤口现在还没长出新肉,根本不能直接用药,只能用一些温和的药材先补养着,伤筋动骨一百天,你懂不懂?” 沈乔月嗤之以鼻道:“怪我,又高看你了。但凡看过蒋长官伤口的,都知道他伤在外,感染发炎在内,所以当务之急就是处理伤口,减少感染面积和炎症并发的可能性。” “可你宋医生,不仅不给他消炎治疗,还一个劲的温补其他部位,根本治不到实处,险些错过最佳治疗时期。” 梳着双麻花辫的女孩字句珠玑,铿锵有力的把自己的诊断说了出来,惊得宋玉章表情几度变幻,到最后吃惊地连嘴巴都合不拢了。 因为沈乔月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只是这个年代的教科书里,根本没有直接对标这种伤口的治疗方法。 所以宋玉章才不敢直接用药,她想着慢慢用药养着就是,总有一天蒋津言会好起来的。 更重要的是,无论蒋津言什么样子,她可都没有嫌弃过。 是真正下定决心,要跟这个男人过一辈子的。 只是,她自以为是的,完全没考虑过蒋津言心里会怎么想…… 沈乔月看出她的疑惑与震惊,漫不经心的继续道:“难道你就没想过,为什么蒋长官至今都不良于行吗?可知道他本来早就可以正常行走,全因为你的庸医技术才给耽误了!” 宋玉章下意识反驳:“我没有!我也想他早点好起来,我……我只是……” 沈乔月勾唇,轻笑道:“是,你只是不敢赌,因为书里没写过这种伤具体要怎么治疗,所以你不敢开先河,不敢破例。你的一切学识都来自于死板的书本知识,却忘了真正值得医学生灵活运用的知识,都在人身上。” 一语惊醒梦中人。 宋玉章脑袋嗡嗡作响,只觉得沈乔月这番话,似乎击中了她的心灵某处,让她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却又不知究竟忽然悟到了什么。 见她还不算愚钝,沈乔月才轻声继续说道:“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宋医生,你太过自傲,为人治病前,甚至都没想过询问病人的意见……” 第12章震惊 “宋医生,你太过自傲,为人治病前,甚至都没想过应该问问病人的意见。” “但凡你把病人当回事的话,就会知道蒋长官想要好起来,想要正常行走的心情有多么迫切。” “可你作为医生,却只会用慢慢来,再等等之类的话来搪塞他,眼看着他的情绪一天天阴郁下去,知不知道你这样磋磨人的治疗方法,是会要人命的?” 沈乔月语调越说越快,每一个字都像车轮子压过宋玉章的脸。 叫她脸色硬生生从最初的高傲又不可一世,变得僵冷,怀疑。 宋玉章摇头,皱眉,内心深处也有一丝对自己的怀疑。 她忍不住也在心里问自己,难道真是她错了吗? 可从她成为医生以来,她就一直这么给人治疗看病的,被她治疗好的病人没有几十也有上百了。 她自认积累的经验已经足够多,何必再去询问病人自己有什么建议呢? 病人既然生病了,就老老实实的接受治疗,按照医生的治疗方法去实施不就行了? 就像她也好好跟蒋津言保证过,一定会让他好起来的。 只要他按照自己的节奏来,按时吃药,休息一段时间。 反正他这个人,无论出任务还是治病救人,一向都是那么拼。 能让他暂停下来,她心里本来还有些窃喜的。 可叫沈乔月这么一说,宋玉章却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差点做了什么大不赦的事情。 宋玉章皱眉,语气沉下来,“我是医生,负责治病救人,怎么可能会要人命。你少在这里上纲上线了……” 话是这么说,可周遭的人都能听出来,宋玉章的语气,已经不如最开始那么有底气了。 王大妈也没想过沈家闺女还有这么伶牙俐齿的时候,一番话愣是给宋医生都说的沉默不语了。 想着自家孙女生病时,多亏了宋医生好心减免的医药费,王大妈咬咬牙,站出来问着沈乔月。 “乔月,你这说得头头是道的,那我倒是想问你一句,人蒋长官知道是你把他的药给换掉的不?” 王大妈的话问完,宋玉章连带着沈家几人都齐刷刷转头看向沈乔月。 沈乔月眉头蹙了蹙,还没答话,一直旁听的李雷倒是迫不及待的回答起来了。 “我们长官自然不知道,若是知道的话,长官肯定不会喝!” 李雷清楚,宋医生在自家长官的心里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沈乔月嘛?私换长官的药就算了,还在这里针对宋医生,实在太多事惹人烦了。 本来知道沈乔月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李雷还有些高看沈乔月几眼。 到这会,已经全变成嫌弃了。 王大妈也是吭哧吭哧的点头,数落起来:“乔月,要我说啊,私自给蒋长官开药,也不询问一下病人的意见,你的不对才最严重。” “何况你一个妮子能有几斤几两的本事?没给人蒋长官治出问题来,你和你们家人就该烧高香咯。” 其余人听到这里,也纷纷颔首,“是啊,这要是治出问题,沈家全家是该进去坐牢赔罪才对。” “沈家闺女胆子可真大啊,连个执业医师资格证都没有,就敢背着人给人开药。” “开啥玩笑,还医师资格证呢?人连护理证儿都还没拿到,这不纯胡闹嘛?也就多亏蒋长官平时好事做得多,积了德才没出大事。” 王大妈把节奏一带,群众的画风又变了。 矛头再度指向沈乔月。 就连宋玉章都跟着挺直了背脊,硬气质问道:“就是,沈乔月,你都没经过津言的同意,就私自换药,你才是真过分,怎么还有脸编排教训起我来了?” 沈乔月冷笑了声,她换药是为了让蒋津言更快好起来,这些人什么都不懂,甩锅跟落井下石倒是一流。 见她不吭声,宋玉章立马拍手道:“反正无论如何,今天的事情,你都休想糊弄过去。我这就让村长去请镇上监管所的人来,他们有的是专业的律法,自会教你好好做人。” 说罢,宋玉章偏头看向村长,还没开口呢,李石桥就心领神会的颔首道:“宋医生您放心,俺们已经请人去了。就是村路遥远,来回怎么也得要个大半天。” “大半天?”宋玉章皱眉,不满道:“那可不行,万一罪魁祸首趁机跑了怎么办?村里有靠谱的人手吗?叫过来看着沈乔月吧。她的嫌疑和动机都很具体,可必须严加看守才行。” 沈家人的目光如同刀锯一般投向李石桥,他却只能跟哑巴似得沉默了十多秒,硬着头皮对宋玉章说,“有的有的,我这就安排几个青壮年来看守。” 江翠芳哪里想过事情最后会演变成这样,她护着女儿,小心翼翼轻问道:“月月啊,你咋想的,咋就给蒋长官的药给换了呢?” 沈乔月仰头,对上母亲关切心痛的目光,语气坚定道:“母亲,我说我是想救他,你信吗?” 江翠芳连连点头,“信,母亲咋会不信你啊。只是闺女啊,你这行为,怕是真要给自己找罪受了……” 她语气顿了顿,都带着些哭腔出来。 已经开始联想起女儿被关进监管所凄凄惨惨的样子。 这让她这个当妈的怎么忍心舍得呢? 有那么一瞬间,江翠芳都想抱着沈乔月,跟她说女儿,要不你跑路吧? 可是这众目睽睽之下,女儿又能怎么跑。 沈乔月知道家人的担心,但是她始终坚信,清者自清,她对自己的医术相当有信心。 这群人很快就会意识到,是他们认知不够,而不是自己有问题。 作为暂且驻扎在村里的青壮士兵,李雷第一个站出来,主动提出:“村长,要是需要人帮忙看守,我可以出份力哈。” 李石桥原本还发愁,正值农忙季节,他上哪找人来看守沈乔月。 有了李雷的自请,他顿时松了口气,连连答应:“那最好不过了,李长官,那就有劳你了……” 村长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屋内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了。 李雷吓了一跳,喊着长官,就准备跑进去看是不是蒋津言出了什么事。 宋玉章也紧随其后,路过沈乔月时,还狠狠剜了她一眼。 可几人还没走到门口,就震惊的齐齐往后退。 那眼神一个个的都跟见鬼了一样。 尤其李雷,腿肚子都打颤,震惊到话都说不清楚,含含糊糊的喊着:“不是……长官,您……您能走路了?” 满院子的人脸上纷纷都露出了震惊诧异的表情。 不是都说蒋津言起码要休养两三个月才能勉强下地吗? 怎么这么快就能走路了? 就在大家惊诧不已时,脑海里纷纷想起刚刚主动站出来,说把蒋津言药给换掉的沈乔月。 每个人心里都在想,不会吧? 不会沈乔月这个连医师资格证都没有的人,开出的药还真让蒋津言能走路了? 宋玉章只觉得这世界忽然变得很玄幻。 蒋津言的伤势,就算是她的导师亲自来了,也不可能说一下子就好起来。 沈乔月她……她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她这个乡下出身的死丫头,还真有从医的天赋吗? 而且不出意外的,是比自己更高的天赋…… 因为她很可能连医书都没读过几本!! 意识到这点以后,宋玉章咬紧唇瓣,只觉得喉头似乎涌上一股腥甜,难受的她头皮发麻。 她为了学医,日日勤学苦读,竟然还比不上沈乔月吗!! 不……不,一定是她想多了,看花眼了! 第13章解围 宋玉章宁愿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也不肯承认是沈乔月的药真有作用。 然而无论她多么不愿意相信这是事实,蒋津言都真真正正走到她眼前来了。 宋玉章震惊的看着缓慢迈着步子坚定走出来的男人,只觉得他身上那股干净桀骜中微微带点冷冽的气质,似乎比从前更加强烈了。 她唇瓣轻轻颤动了两下,眼睛里写满不可思议:“津言,你、你可以走动了?” 李雷同样震惊不已,今早长官起身都还需要他帮忙扶着才行,这会竟然已经可以靠自己缓慢迈步挪动前行了? 他惊讶不已:“长官,您竟没事了吗?” 男人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挨个略过,却并没有回答任何人的话语。 只是又往前走了几步,一直到门槛前才停下。 带有两寸高的门槛,想要迈过对于他来说有些困难。 蒋津言也没强行抬脚,左手抬起撑着门框,眼神却遥遥向后望。 直到将目光锁定在众人之后的沈乔月身上,他薄冷幽深的眸光中才缓缓流露出一抹鲜有人能察觉到的心疼。 男人薄唇微阖了阖,冲众人扬声道:“你们都误会沈姑娘了。是我主动请求让她帮我治疗的。” “换药也是经过我暗示,她才这样做的。” 八月午后的阳光毒辣,沈乔月在太阳底下晒了很久,只觉得又热又烦躁。 尤其还要应付这堆时刻想着跟她作对的人。 燥热烦闷的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可男人走出来,缓缓说出的这番话,如同和风细雨般,轻易就化解了她心头烧起的那股燥意。 她本以为就算自己清白无罪,让宋玉章这么一闹,估计也得配合监管所的人进行调查才行。 可谁知道,蒋津言竟然走出来,主动为她解围。 明明换药,他并不知情。 可他还是对众人说,是他暗示,治疗也是他请求的。 就这么简单却权威的两句话,就彻底洗清了沈乔月的嫌疑。 沈乔月心底烦郁消散不少,朝着男人远远投去感激的目光。 只见蒋津言轻轻冲她颔首了下,硬朗的眼神似乎带着些淡淡的暖意。 像是在感谢她。 宋玉章冷眼旁观着二人的互动,只觉得心头有一股说不清的邪火猛地烧起来。 似乎有种说不清的念头在脑海里提醒着她,让她务必务必想办法解决掉沈乔月。 不然的话,沈乔月一定会成为她人生中最大的敌人,会阻碍她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宋玉章眉头狠蹙,又觉得那股念头莫名其妙,沈乔月哪来的这本事? 她定定心,不想受到情绪的干扰,只是问着蒋津言。 “津言,既然想换药,为什么不跟我提前商量?” 男人偏眸,对上宋玉章的质问,语调却异常平静。 “宋医生,你的医术很好,但很抱歉,我背负着的责任过于重大,不容我慢慢调养。” 意思就是,他只想快点好起来。 军队里还有那么多事情,还有那么多处理不了的任务等着他,他不能停下。 这短暂休息的一周,已经让他多少次坐立难安了。 宋玉章意识不到,只觉得病人又开始不听话了。 她很头疼,更头疼的是蒋津言还是她看中的男人。 “为什么啊津言?就那么一段时间,你都接受不了吗?军队里那么多人,又不是没了你就无法运转了,多等等怎么了?” 宋玉章说着,语气里还带有几分委屈的样子。 她全心全意为他考虑。 他倒好,不领情,还怪罪自己上了。 可这话落入蒋津言耳中,却显得有些刺耳了。 男人蹙眉,语调冷淡道:“我很早就跟你说过了,任务没完成,我绝不能在这时候停下。” 宋玉章不懂:“有什么不能停下的,你都伤成这样了,休息一下有什么错?谁会怪你啊?” 蒋津言却失望不已的看着她,冷冷道:“宋医生,你可知但凡我多休息一天,山里的那伙人就会威胁到更多人的生命安危。” “跟人民的命比起来,我蒋津言的这条命,不算什么。” “什么话啊,你可是蒋家唯一的……” 宋玉章摇头,很想反驳他,毕竟他身世比在场所有人都尊贵,自然是他的命比这些人更重要。 可这话俨然再度触及了蒋津言的雷区,严厉的打断她道:“好了宋医生!” “既然我作为病人的需求你不愿意聆听,那以后我的伤就用不着你负责了。” 宋玉章被当场下了面子,周遭的村民们已经开始对着她窃窃私语起来。 她急得脸都红了,伸手指向沈乔月,崩溃质问道:“你不让我给你治伤,那你想让谁给你治?沈乔月吗?!别忘了,她可是连行医的资格都没有!” 蒋津言却毫不在意道:“那又怎么样?她是没有你们口中所谓的高贵的行医资格,却能给我开出对症有效的药,对我来说,这就足够了。” “好、好……好!” 宋玉章心口钝痛,回头的一瞬间,只觉得阳光都在刺痛她的眼睛。 她眼中氤氲着泪雾,却一个劲的仰头看向天,强撑着不让自己掉下泪来。 “这是你自己说的,你可别后悔!” 宋玉章扔下这句带着哭腔的狠话,便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李雷愣了几秒,在蒋津言的眼神暗示下,快步追上去,怕她单独乱跑,遇到危险。 事情闹到现在,沈乔月的所要面临的危机,已经尽数解除了。 李石桥也是个有眼力见的,知道蒋津言这一发话,沈乔月也没了嫌疑,忙不迭开口道: “那蒋长官,您好好养伤,我这就致电镇上的监管所,告诉他们不用派人来了。” “好。”蒋津言微微颔首了下,撑着门框的大掌却微微一抖,身体也紧跟着狠狠颤了下,似乎有要摔倒的迹象。 守在门口被这场闹剧吓得不敢随便说话的李冬见状连忙冲过去扶住他,嘴里还小声喊着:“蒋长官,你没事吧?” 蒋津言轻轻摇头,脸色却愈发苍白起来。 李冬吓得不轻,张口就想喊人,却被蒋津言一把拦住。 他知道,自己一旦这时候出现问题,沈乔月必定会再被牵连。 所以他一直强撑着,不敢倒下。 沈乔月惊觉不对,蹙着眉心想往他那处去。 可起初还针对她的那群村民们,却在这时候纷纷凑上前,叽叽喳喳的询问着她。 “哎呀沈家闺女,你啥时候跟人学的医术啊?竟然这么有效果,太神奇了吧。” “就是咯,那宋医生都没办法一下就治好蒋长官,你竟然一副药下去,就让蒋长官站起来了,那你能不能给我家那个瘫倒的公公检查检查?” “还有我,我前段时间身上起了个脓疮,痛的要命呀,去县里的医院说要我一百块才能给我动手术割了,你能不能帮我治治啊?” “……” 一片嘈杂求医的人堆里,沈乔月被挤得连路都走不动了。 她积压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朝着人群发泄般大吼道:“全都给我让开!耽误我治病的话,小心我跟你们没完!” 人群顿时如同受惊鸟兽一般快速散开。 沈乔月这才能从人群让出的那道路,快速跑向蒋津言…… 第14章温暖 走近后,沈乔月微微低头冲男人道了一声谢,跟着李冬一左一右搀着他往里走。 男人其实并没有那么快好起来,他只是在沈乔月给的止痛药作用下,明显感觉自己腿部的疼痛减轻了很多。 没有那种锥心蚀骨的痛感,蒋津言才敢大胆尝试自己坐起身下床的。 他本来还真没打算自己行走,只是在屋内一连喊了两声李雷的名字,都不见有人答应。 屋外倒是一阵阵传来声响,一会说沈乔月换药是犯法的该坐牢,一会又说沈家全家都该进去之类的。 这些话听得男人眉头直蹙。 沈乔月要是进去了,谁来给他看病?谁能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快速好起来呢? 于是男人就这么强行一步一步撑着,愣是挪到了门口去。 期间他还不小心摔倒,将桌上的搪瓷杯摔落了。 不过蒋津言很快就自己爬起来,既然沈乔月是因为他的事情才被人指责怪罪,那他说什么也该帮忙解围。 至于换药的事,他也没撒谎。 严格来说,他的确算是知情的。 宋玉章开给他的药,他一连喝了一周,里面带着苦味的药材渣,他已经熟悉到一吃就想吐了。 唯独今天沈乔月端来的那碗药,虽然更苦,却没有那种附着在舌头上,让他吞也不是吐也不是的药材渣。 几乎在喝下去的瞬间,蒋津言就知道,这不是他平时喝的那种药。 但他说过,相信沈乔月不会害自己。 所以喝也就喝了。 反正那些药,他喝了那么多,也不见有什么变化。 那喝什么药不是喝呢? 他虽然相信她无心害人,但本质是因为他已经麻木了,根本无所谓喝的是什么药。 只是没想到,沈乔月竟然真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 她的药竟是他这段时间喝下来见效最快的。 扶着蒋津言重新坐回床上后,沈乔月注意到他唇角轻勾,硬朗冷峻的面容上,少见的浮现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诧异的皱眉,“蒋长官,伤口都绷出血了,您还笑得出来啊?” 蒋津言受伤后,性格愈发阴郁沉闷,按理来说,是不会露出这种笑容来的。 可她居然从他身上看到了。 真是稀奇。 不过比起今天蒋津言斥责宋玉章,选择维护她的行为,似乎也不算什么稀奇了。 蒋津言垂眸,盯着自己的膝盖,滚烫的眸光似乎能把裤子烫出大洞来。 可他却越看越觉得高兴。 男人薄唇轻弯,淡道:“高兴。第一次觉得能够自己行走,是这么幸福的事情。” 比起从前抬腿都跟万虫噬心一般,如今强撑着走了那么多步,才有明显痛感,对于蒋津言来说,简直就是恩赐了。 他高兴的像个刚开始蹒跚学步的孩子,沈乔月却心脏一揪,不知道该说什么。 若是宋玉章真是天赋卓绝的医学天才,蒋津言根本不至于到现在才有恢复的迹象。 一想到原书里的男主,甚至是在这样坚持了大半年,肌肉都快要萎缩后,宋玉章才研究出来真正对症的药后,沈乔月就更觉得心里堵得慌了。 还好,有她在,蒋津言不用等到半年以后,精神状态阴郁病态的像个鬼一样才终于有能好起来的机会。 她有信心,可以让他很快好起来。 沈乔月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弯腰,动作熟稔地挽起男人的裤腿,再拿过一旁的止血药跟绷带,为他处理腿伤崩开的伤口。 李冬在一旁看得瞳孔都瞪大了。 他觉得沈乔月这一系列动作流畅优雅又迅速,比起村卫生所的黄医生都更像一个真正专业的医生。 看着看着,李冬就忍不住惊叹出声:“姐姐,你好厉害啊,这么快就给蒋长官包扎好啦!” 十五六岁的小孩夸人就是好听。 沈乔月伸手摸了摸李冬的脑袋,冲他轻笑了下,说:“你也很厉害哦,那么大一桶猪食,你都能自己拎起来。” 话说完,李冬却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拍脑袋:“哎呀,忘记喂猪了!” 他朝外面边跑边回头,“对了乔月姐姐,谢谢你今天护着我,不然宋医生肯定要让我罚站了!等下次我去山上采草药,给你带好药材!” “好哦。”沈乔月笑眯眯的应着,回头就见蒋津言正仰头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 女孩脸上的笑意顿时收敛了几分,迎着男人清朗的眸光,她实话实说道:“没经过你同意,私自换药的事情,是我不该,这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有需要我帮你做的吗?” 蒋津言摇头,面色平静如波:“不用。你帮我治好腿,我们就算两清了。” 沈乔月心想,反正他伤好后,两人应该也没联系了,耸耸肩道:“也成。” 这时,久等她不见出来的沈家人都陆续的进屋了。 江翠芳不喜欢蒋津言,见女儿和他离得那么近,走上前就将沈乔月给拽了回去,嘴里念叨着:“乔月,闹一上午,你饿了吧?等回去妈给你烙你喜欢的菜饼吃。” 原书中的炮灰女配,最爱吃的就是妈妈烙的菜饼。 可惜她非要犯蠢作死,也就导致直到她被凌辱致死前的最后一刻,都还心心念念着自己没吃到的那顿菜饼。 沈乔月轻轻点头,正好她也想尝尝,书里这个跟自己亲生母亲很像的人,做出来的东西,会是什么味道呢? 沈一成站在最后,他调查清楚过蒋津言的背景后,恨不得跟这些有身份的人有多远离多远,毕竟惹不起得罪不起,但是躲得起嘛。 是以,沈父连招呼都没打算打。 也就是沈乔东大喇喇地站在最前面。 他看见坐在那里浑身透出一股正气,整个人笔直挺拔如松柏的蒋津言时,还有几分说不出的心虚和惭愧。 想都不想就给蒋津言道歉:“对不住,蒋长官,小妹这几天给你添麻烦了。” 蒋津言表情似乎有些诧异,轻轻挑眉说:“这话从何说起?沈姑娘很有分寸,也很有能力,没给我添什么麻烦。” 沈乔东却自动理解为他只是有大人大量,不打算跟沈乔月计较。 他连连点头,“是是是,蒋长官放心,等这次把小妹带回去,我一定好好警告她,以后都不会让她随便来打扰您了。” 蒋津言眉头微蹙,下意识将目光移向沈乔月,刚想开口问她,那治疗怎么办? 沈乔月却觉得自家大哥的话很对,毕竟男主身边,总少不了女主。 她可不想再跟宋玉章对上了。 女孩点头的也很干脆,一本正经的告诉蒋津言道:“蒋长官您也听到了,我哥发话了,我以后还真不能随便来,不然对您的影响也不好。” “不过您放心,以后每天需要用的药和方法,我都会一字不落告诉李冬,让他帮忙给您送,保证不落下任何一个治疗流程。” 男人虽然不悦,但想了想,还是勉强同意了。 毕竟他的需求不是见不见人,而是自己能不能早点好起来。 只要沈乔月的治疗方案和药能到位,人来不来,其实无所谓的吧? 就像宋玉章给他治病,不也是经常自己到处出诊,然后给他留下药方就行了么? 见女儿该嘱咐的都嘱咐完了,江翠芳拽着她的手腕,笑呵呵道:“那蒋长官,天色不早了,您早点休息,我们一家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说罢,江翠芳就拉着女儿迫不及待往外走。 沈乔东虽然明白妈是什么意思,但走的同时,还是小声评价了句:“不是吧妈,你这个借口也太敷衍了,外面还是晌午,咋就天色不早了?” 江翠芳回头瞪他一眼,没好气道:“就你话多,那你待这别跟我们回家。” 一想到蒋津言正襟危坐在那的样子,沈乔东就觉得寒战,使劲摇头说:“我才不呢,我也要回家吃菜饼!” “你连妹妹都差点没保护好,还想吃菜饼?一边儿去,今天说啥都没你的份!” 看着阳光底下,江翠芳生气怼儿子,沈一成笑呵呵旁观的模样,沈乔月只觉得这可真好啊。 这就是家的温度吗…… 暖洋洋的。 第15章重生 宋玉章脸上挂着两行清泪,头也不回地一直跑到巷子口才停下来。 她手撑着墙根,哭着蹲下身去,心头满是委屈郁气。 说来也怪,她自从重生以来,做的每件事都很顺利,就算略有不顺,可最终也能凭借她的好运气顺利化解。 只是为什么这一次,偏偏在沈乔月身上吃了瘪呢? 宋玉章心跳得一突一突的,脑海里回想着第一次看见沈乔月时的画面。 那是她刚到村子里的第一天,蒋津言亲自带队接她。 彼时的沈乔月甚至都没资格靠近,只能远远的缩在阴影里注视着她跟蒋津言的互动。 要不是她眼神太过炽热,宋玉章都不会注意到她。 不过当时注意到,宋玉章也完全没当回事。 毕竟谁能想到那个只敢蹲在角落里,悄悄尾随在他们身后的乡下丫头。 现在竟然拥有了跟她叫板的勇气,甚至还忽然会医术能救人了? 宋玉章哭着哭着,惊觉哪里不对,慌忙用手擦干眼泪,开始回忆是哪里有问题。 如果没记错的话,直到今早,她给蒋津言送缺的珍贵药材时,沈乔月似乎都跟以前没什么变化。 看见她会忍不住有点心虚,下意识垂头,跟她说话不敢对视…… 但是从她出诊回来,沈乔月整个人就跟换了个芯子一样,似乎一下就变得坦然自若了起来。 不仅敢嘲讽她,讲话也比从前有条理多了,甚至就连看她的眼神,都锐利有光。 那双明亮有光充满阅历的眼睛,根本就不像是这个年纪的沈乔月会有的……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现在宋玉章脑海。 让她心底有些诧异,却觉得似乎更加笃定。 或许…… 沈乔月也跟她一样。 都是重生回来的? 虽然这个想法有些荒谬,可宋玉章却觉得极有可能。 她自己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前世毒亲戚和坏人扎堆,导致她惨死。 重生以后,她点亮了学医的天赋,有了自己的事业。 本来以为能抱紧蒋津言这个金疙瘩。 没想到沈乔月竟然也是重生的,而且还跟她抢蒋津言…… 恐怕也是看上了蒋津言的身份背景。 宋玉章心中警铃大作,不由得开始警惕起来。 这个沈乔月是从哪年重生来的? 她对于未来的事情了解有多少? 以及她目前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是重生来的?…… 无数疑问充斥占据着宋玉章的脑海,让她愈发将沈乔月视为眼中钉。 李雷追上来,看见宋玉章蹲在巷口,靠着砖瓦房的墙角满脸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走上前,轻轻圩了口气,有些心疼宋玉章。 “宋医生,你别难过,我们长官这段时间被病情折磨得心情燥得很,讲话才有些重。” 李雷斟酌着用词,生怕自己讲话不好听,让宋玉章心情更不好。 女人抬手轻轻擦过自己脸上的泪痕,微微偏头,水亮莹润的眼眸注视着李雷,很是不信。 “你是蒋津言请的托吧,他今天都把话说到这份上,难道还指望我别往心里去吗?” 李雷连忙摇头,替自家长官挽尊道:“真不是,我们长官还是关心您的,不然哪会让我追出来,确保你的安全呢?” 这话一出,宋玉章心里好受很多了。 她吸了口气,闷声道:“行吧,算他还有点良心,知道我这么贸然跑出来不安全。” “肯定的呀。” 李雷想都不想就说道,“最近那伙山匪闹得猖獗,长官伤得重,短时间内没办法亲自带队剿他们,您这时候再出点什么事,长官心里可不得自责死。” 知道蒋津言心里还是有自己的,宋玉章紧绷的心才松快了些,但语气还是有些尖锐。 “可说到底,他还不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选择了帮沈乔月那个乡下丫头,害得我被那么多人嘲笑!……” 宋玉章越说越难受,那些村民们看向她的目光像带着刀子一样,剐得她浑身每一寸皮肤都像要炸了。 她重生以来,顺风顺水的,哪受过这种待遇? 李雷立马跟着找补道:“那长官也是为了您考虑呀。您想啊,若是他能早点好起来,您也不用一直冒着危险在村里和县里来回跑。” “而且长官的病情若是能早点恢复,把这里的任务处理完,不是还能早点回县里去看你嘛。” 李雷别的不说,这两句话倒是说得宋玉章心花怒放。 她心情渐好,思绪也更清晰了些,微微挑眉道,“是有道理,但沈乔月给的药是不是真有效,我还不敢随意断定。” 回想着蒋津言忽然就能吃力行走的样子,宋玉章眼神愈发深沉起来。 “我知道市面上有些看似见效快,实则用了之后会让病人短时间看起来像好了,内里却逐渐被掏空,病情更严重,连恢复的可能性都没有。” 她轻描淡写的说完,李雷却快速反应过来,“昙花一现,那不就是毒药吗?” 说着,李雷的心猛地揪起来,怒道:“这沈乔月,怎么敢给长官用这种药的!她疯了啊!” 宋玉章眼神幽幽的道:“可这种药喝一次就能见效,为了得到津言的认可,她剑走偏锋也说得过去。” “那怎么办?”李雷慌了神,他的主心骨说到底还是蒋津言。 宋玉章不急不缓道:“慌什么?只要等我找到她滥用药物的证据,津言自然会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不过我现在已经被津言赶走了,明面上不好常来……” 她说着,话里话外都是暗示的意思。 李雷也不傻,立马询问道:“需要我怎么做,宋医生您尽管开口就是。” 宋玉章笑笑,示意他蹲下身来,凑在他耳畔低语几句。 过了会,李雷站起身来,点点头道:“是,我一定想办法照做。” “那辛苦你,李长官,津言的安危就全靠你了。” 宋玉章温声软语的感谢着。 让李雷听得心神飘渺,心里像在放烟花一样飘飘然的。 “宋医生哪里话?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 彼时,沈乔月已经回到了沈家在村里建的房子。 小小两间用红砖堆起来的土瓦房,分成了前院后院,外墙用红泥巴糊起来,最外围一圈篱笆隔着,窗户都是古朴的木窗,开合都会发出嘎吱声。 江翠芳拉着沈乔月的手,刚踏过外圈的篱笆,准备去地里摘棵白菜做菜饼用。 一只脚迈出去还没踩进地里呢,就听屋里传来惊呼声。 “哎呀我去,妈你快看,这是县里供销社才卖的雪花膏吧?大哥对嫂子真好啊,这么贵的东西都舍得买,竟然有脸跟我们说没钱……” 说话的女人声音刻薄尖细。 江翠芳似乎也很熟悉,听见以后连身体都站不稳,晃了两下。 得亏沈乔月手快,给她扶住,问了句:“妈,你怎么了?” 江翠芳脸色都白了几分,摇头说:“没事,是你三婶儿她们来了……” 第16章掏钱 “三婶?她来做什么?”沈乔月疑惑。 江翠芳叹气,“进屋瞅瞅,总之肯定不是啥好事。” 沈乔月脑海中还残留着原主对于沈三婶的记忆。 印象里沈三媳妇是个说话很好听,很会讨沈老太高兴的女人。 别说,原主对这个三婶的印象真挺不错的。 因为老三媳妇一看到她就笑眯眯的,又夸又捧,原主就喜欢听这种话,每次都飘飘然的各种感谢,压根儿没听出来人家每次都是明夸暗贬。 沈乔月回忆完,越发觉得这三婶不是一般人。 因为自打她嫁给沈家老三以后,沈家四兄弟就彻底分家离心了。 家中最有话语权也最有钱的沈老太,本该是四兄弟轮流照顾一个月,沈老太自己出钱贴给他们当辛苦费。 可最后她却被三媳妇哄着去了老三家里,从此再没去其他兄弟家住过。 至于沈老太手里那些钱去了何处就更不用说了。 既然老三媳妇都把老太太那点财产搜刮干净了,还来她们家做什么? 沈乔月眯眸,瞧着江翠芳脸色难看的模样,心想那女人来恐怕不是啥好事。 果然嘞。 一行人才踏过门槛,就见本来拿着雪花膏罐子眼馋得不行的老三媳妇李芳莲,一把放下手里的东西,拽着老婆子走到他们面前,笑眯眯的开口。 “哎呀,大哥大嫂,你们可算回来了!” 对于她的热情,沈一成和江翠芳都没开腔,各自把头别到另一边,也就是瞧见沈老太时,二人才勉强招呼了声。 她们的冷淡和不欢迎,李芳莲就跟没察觉到一样,自顾自的继续说着: “瞧瞧,我跟妈都等你们大半天了,你们这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是上哪旮瘩溜达去了呀?” 李芳莲的实际年龄快三十了,但乍一看其实不太看得出来,因为她是个很喜欢时髦也很爱美的女人。 走哪她都梳着时新的马尾辫,穿着棉麻做的衣服跟涤纶裤子,看着就很年轻,跟沈老三站一块时,完全不像夫妻。 她问完,江翠芳才道:“老三媳妇,你问这么多干什么,不知道还以为我们没分家呢。” 言外之意就是说她们都已经分家了,李芳莲还在这里凑什么热闹。 虽然这话出去,李芳莲的脸色挂不住,但她还是跟没事人一样,笑眯眯道: “大婶啊,你瞅你说的哪里话,分不分家的,咱永远都是一家人啊,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尤其回头看到沈老太时,李芳莲笑意更浓了,“大哥你说是不是啊,难不成分了家,妈就是不是你们的妈了吗?” 江翠芳气得脸色发白,摇头说:“你瞎说什么,我们哪有说妈不是我们妈?” 沈一成也生气了,“咱啥时候这么说过?” 父母被质疑,沈乔东也开团秒跟,质问道:“三婶你别扯哪些有的没的,就问你从哪来的我家钥匙啊?” “别人的屋子,你说进来就进来了,连个招呼都不打一下吗?” 沈三婶一听他这语气里满满的责怪之意,顿时有点被数落的难受,转头就往沈老太怀里一窝,一副委屈的样子。 沈老太看不得,立马瞪向沈乔东,“乔东,你这孩子咋跟你三婶说话的?懂不懂规矩了?再说钥匙是我给芳莲的,你难道还要怪我吗?” 沈乔东被老太的话噎得没辙,急眼道:“奶奶,那钥匙是爸怕你哪天没地方去才给你留着的,你咋能随便给外人啊!” 李芳莲见状,连忙挤出眼泪来,“好好好,我是外人,我不该来……还不是因为你们回来太晚,我心疼妈在外面等得腿都软了,才不得已问了妈要钥匙开门。” “我原本想着,反正也是来找你们的,让妈进来歇会,你们肯定不会有意见,谁知道你们意见这么大……” 李芳莲越说哭得越厉害,最后一握沈老太的手腕,就颤声道,“好了妈,大哥大嫂不欢迎我们,我们快走吧,别在这里惹人嫌了……等了半天,连口水都喝不上,还要被人怪罪呢。” 沈乔月抱拳在一旁看着她哭闹,只觉得这沈三媳妇是真厉害啊。 说话的艺术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每句话的前面,她都在跟沈老太抱怨受的委屈,下一句又连带着提上沈老太,让沈老太也跟着觉得自己受到了冷待。 哪怕本来沈家没有这个意思,也愣是被她说得好像里外不是人了一样。 沈老太确实生气了,即便李芳莲拉着她的手,一个劲让走,她也待在原地,一步都没动,而是盯着儿子,眼神里像掺着冰块一样。 “一成,你现在可真是有本事了,连我你都不认了啊!” 沈一成头疼不已,“妈我啥时候说不认你了?我们全家都没那个意思。” “行,你今天要认我,你就掏一百块出来给我。” 沈老太连忙借题发挥着,反正今天她跟李芳莲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钱。 只要沈一成拿不出来,她可有的是办法闹。 可沈一成跟江翠芳一听这话,顿时跟天塌了一样。 尤其江翠芳,她掰着手指算道:“妈,你这一开口就要人命啊,我跟一成在纺织厂工作,每个月工资才十块,马上又九月了要给乔月乔东交学费生活费,家里米都省着吃的,哪还有多的钱啊?” 听着说要给俩孩子交学费,沈老太直皱眉,一本正经道:“乔月乔东学习成绩又不好,让他们读书纯粹就是浪费钱。” “不行的话你就让他们都退学了,省下的钱你们正好拿给我。” 江翠芳气得发抖,“凭啥啊?您一把年纪了,拿那么多钱干什么去?” 她跟丈夫省吃俭用,就为了供孩子们读书有个好前程,沈老太倒好,说着就让退学,江翠芳自然不肯。 谁知道沈老太听了这话,却一脸认真道:“我自然是拿钱给依依读书用,你又不是不知道,依依今年就要考大学了,她成绩好必定能考个很好的大学,跟你家这俩孩子比,依依不是更值得培养吗?” 沈乔月这下算是彻底听懂了。 难怪老三媳妇突然带着老太太上门来要钱,说白了都是为了沈乔依。 这沈乔依是老三家的独女,从小被李芳莲娇生惯养着,成绩倒的确是还行。 但也用不着还没开学,就为她凑学费吧? 眼看父母都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沈乔月开口,询问道:“奶奶,还没高考呢,你咋就那么肯定沈乔依一定能上很贵的好大学呢?这么早就急着给她筹学费,万一到时候都用不上,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沈老太连忙呸呸呸道:“去去去,沈乔月,你别自己成绩差,就在这里说别人的晦气话!依依跟你那是一个天一个地,她肯定能考得很好,你们家就说肯不肯拿钱出来就完事了!” 第17章闭嘴 沈乔月回眸跟父母对视了一眼,见他们的眼神都带着浓浓的抗拒,便冲着沈老太耸肩直言道: “抱歉啊,奶奶,要钱是真没有,要命我们家倒是有四条,只是不知道您敢要不?” 沈老太气得发抖,“你说什么呢,沈乔月!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没教养了!” “哎呀,妈您别生气啊。” 李芳莲给沈老太拍拍胸口,安抚着,“依我看,要不就算了,大哥他们一家这么看不上依依。” “就算依依以后考了大学有好前程,想要孝敬回来,大哥恐怕也承受不起呢!” 她看似是对着沈老太说这话,实则每说一句,都故意冲着沈乔月那边放大声音。 沈老太一听这话,立马就跟着劝道:“一成,你也听见了,按依依的能力和成绩,以后出来不愁找好工作。” “那孩子孝顺,心眼也好,你是她大伯,还帮她出过学费去读书,她咋可能记不住?” “我打包票,她会想办法回报你们的,倒是你们一家人别在这种时候犯傻啊,这可是大好机会啊!” 老太太急得很,恨不能直接把手伸进沈一成跟江翠莲的钱包里,自己掏钱走。 沈一成叹了口气,似乎有点被说动的迹象了。 他毕竟是家中老大,一直觉得自己对于家中的人都有一份责任感。 而且当初分家,也不是他本意。 就在他犹豫是不是该帮一把的时候,江翠芳却扯唇嗤了声:“妈,沈乔依上初中的时候,你来找我们要钱,说的就是这种话。这一晃三年过去,咋还是这种话呢?” 沈乔月这才知道,原来沈乔依上初中,老三媳妇就已经带着沈老太来要过钱了吗? 想来当时沈父沈母应该是瞒着沈乔月的,不然原主记忆里不会没有这段。 沈老太被她拿话噎了下,面色有些挂不住,转眼就看向沈一成,苍老的眼神里尽是威胁与逼迫。 “一成,你是家中的老大,妈一向也最看重你,你给句话,今天到底能不能拿钱出来帮帮老三家的?” 老婆子说着,往木凳子上一坐,一副今天不给钱,她就不走住下的模样。 沈一成心里本就有些纠结,见妈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多少也有些想松口了。 他低下头,刚跟江翠芳商量,“要不咱们就拿点钱出来,毕竟乔依也是我侄女,能帮一把是一把嘛……” 岂料这话一出,江翠芳却一下就炸了。 “沈一成,你有没有脑子啊?你自己看看你脚底下踩得什么,是泥巴地啊!老三家里那么困难,住的却是水泥房子,连床都是木头的!” “我呢,这么多年跟着你省吃俭用,到现在都只能住砖房,连屋里地板都是泥巴做的,究竟谁家更困难你是看不明白吗?” 沈乔东也觉得妈说的很对,刚想点头,沈一成却快速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帮着拦下江翠芳。 虽然妻子说的话都是对的,可沈一成心里始终觉得长辈为大,他们作为子女闹到长辈面前,怎么说都是不好的。 沈乔东觉得爸这样太窝囊了,假装没看见他递来的眼神,转身就当不知道。 江翠芳说完,回头就看见老三媳妇的眼睛又在滴溜溜转。 那又蠢又坏,时时刻刻想着算计他们家钱的样子,实在让她恶心坏了。 她索性将刚摘回来的白菜砰地一下往地上扔,当场蹲坐在地上,有种老实人豁出去的感觉。 “行啊,今天要一百可以,那三年前妈你带着老三媳妇从我们家搜刮走的那两百元,先还回来吧!” “要是拿不出来的话,就等哪天我们家也整修成水泥房的时候,再说!” “那钱都给依依交学费用了,还啥子还哦……” 李芳莲被她这动静吓一跳,想都没想就说出口。 而沈老太则怔怔看着躺倒在地上,跟泼妇没什么区别的大媳妇,眼神都出愣了。 她一直以为这个家里最老实体面的就是老大媳妇了。 从前不管她跟老大媳妇说什么话,江翠芳都唯唯诺诺,很少反抗表达过。 老太婆子还忍不住在心里想,难道她还是要钱要多了吗? 她想着三年前来要的两百,今年不给老大家里压力,要个一百就够了。 谁知,为了这一百块,江翠芳竟然撕破脸闹成这样…… 老太太皱着眉,觉得这样实在不体面。 老三媳妇不愿意还钱,立马话头一转,跟着火上浇油道: “妈,你说大婶这也太上纲上线了,我们就是来问问,您瞧她那反应,不知道还以为想把我跟您给吃了呢。” 沈老太心头更觉得窝火了,抬起头看向同样有些愣住的沈一成,不满的道: “一成,你瞧瞧你娶这个媳妇,都把我想成什么样了,你平时就是这么教育自己媳妇的啊?也太不成样子了。” 沈一成也从没见过妻子这样。 虽然吃惊,但骨子里还是选择维护妻子,低声道: “不是,她平时不是这样的,大概是今天乔月差点出事给她刺激到了……” 他声音小,说了什么李芳莲没听清,只顾着煽风点火道:“大哥,你还维护啥呢?” “都说这娶妻娶贤旺三代,怪不得你努力这么多年,家里总好不起来,我看啊,就是跟大嫂不好有很大的关系。” 眼看她们的话越说越有明显的攻击倾向,就差把江翠芳给贬低到尘埃里,第一次享受到纯粹母爱的沈乔月彻底怒了。 她愤而抬手狠狠一拍桌子道:“够了,吵什么吵?都给我闭嘴!” 她讲话是用丹田发力的,说话声音不仅大且清晰,还带着很强的声压气场。 愣是把在场几个年纪比她大很多的老老少少都给全体唬住,连一点多余的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沈老太更是眯着眼睛,难得如此认真的打量起大孙女沈乔月。 她以前是真没把沈乔月当回事,毕竟这大孙女成绩不好,人也愚钝。 可这次瞧着沈乔月把一屋子人都震慑住的样子,沈老太才忽然意识到,这大孙女似乎不像以前那样愚钝蠢笨了。 怎么,也跟着她妈一样受什么刺激了吗? 李芳莲起初被吓了一跳,一看说话的是沈乔月,立马开口糊弄道: “哎呀,是乔月啊,你看三婶刚都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你瞧这事闹得,婶儿没恶意……” 她漂亮客套的话还没说完,沈乔月就冷冷瞪她一眼,质问道:“都说了闭嘴别吵,你听不懂人话吗?” 女孩儿说话时的气势很吓人,有那么一瞬间,李芳莲还以为是当家的站在那,当即又被唬住。 片刻后,她才反应过来。 不对啊…… 沈乔月一个小辈,她作为长辈,有什么好怕的? 第18章欠条 可她对上沈乔月冰冷如霜寒的视线,愣是不敢再随意开口了。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就是她有种预感,要是自己再不听话,随便开口的话,沈乔月很可能会化身一头狮子狠狠冲过来跟自己干仗,疯狂撕咬自己…… 脑海里瞬间被很多血腥画面充斥着,吓得李芳莲还真就不敢随便说话了。 一屋子人就那么震惊的看向沈乔月。 沈乔月也不急着说话,弯腰将躺倒在地上的母亲给扶起来,替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问了句:“没伤到哪里吧妈?” 江翠芳仰头看着乖巧的女儿和对自己一声不吭的丈夫,心里忽然酸涩得很。 她轻轻摇头道:“乖月月,妈没事……” 说着,眼眶却都红了,一脸有苦难言的样子。 沈一成是个愚孝老实的性子,就算早就已经分家了,可只要沈老太来,找各种借口要钱,他都忍不住给。 起先是几十一百的,慢慢的一百两百都有,家里为了修这个房子,本来就是找她娘家借的钱。 眼看着娘家的钱还没还清,当婆婆的为了老三家里都快把她们掏空吸髓了还不甘心。 江翠芳这次才说什么都不肯给钱出去。 她宁愿留着那些钱给乔月乔东买吃买喝用,也比进到老太婆子手里连个响儿都听不到的强。 沈乔月自然看得出她的难言痛楚,要不怎么说这无色无味的老实人是最恶心人的呢。 好事全都他做的,苦难全都家里人跟着承受了。 光是想想母亲说的那句话,老三家里住的水泥房子,而自己家里还是泥巴房,沈乔月就明白这老三家不可能缺钱,更不可能真的供不起孩子读书。 何况原主的记忆里也说了,沈老太爷去世的时候,剩下的大部分财产全部到了沈老太婆手里。 那些钱被她分出去给兄弟几人的极少,本来几兄弟是松口同意让她自己拿着钱养老用,以后走不动了再由他们每家轮流照顾的。 可谁知老三媳妇那么会哄人,把沈老太拉去家里,就愣是没再让老太太去过其他家里住过。 想来这几年,沈老太手中的钱也已经被老三媳妇给搜刮的差不多了。 沈乔月打量着沈老太婆,见她身上穿着棉麻的粗布衣服,跟几年前原主记忆里还穿着绸衫很精致,讲话也很体面的老太太,完全就是两个人。 反观老三媳妇呢,前些年瞧见,最多就是穿着自己剪裁的衬衫格裙。 可她现在穿得不仅是店铺里的时新款,脑袋上还戴着压发夹,手腕上一个玉镯子,光亮光亮的,一看就值钱…… 不过既然这些都是沈老太自己选择的,那就该她自己承受。 沈乔月没有一点心疼的意思,反而一本正经的问着自己父亲:“爸,咱们家里现在到底还有多少钱啊?” 本来沉默不语的李芳莲跟沈老太一听她提起钱,顿时眼睛都亮了,纷纷看向沈一成。 沈一成却愣了下,没想到女儿忽然问起这个,他刚掰着手指头算起来。 江翠芳凑近沈乔月耳畔,小声告诉女儿:“自从三年前他背着我拿了三百给老婆子以后,钱就是我在管,你爸他不知道数……” 眼看着妈就要说漏嘴告诉自己有多少钱,沈乔月立马拍拍她的手腕,示意她不用往下说了,她现在问得是爸呢。 江翠芳见她不让自己说,也就识趣的立马闭嘴。 别说,女儿现在看着说话做事都很有一套的样子,她这个当妈的看着,心里还有些高兴。 沈一成掰着手算了半天,看向沈乔月,不太确定道:“上次我跟你妈领完工资就存起来了,大概还有一百五、一百六吧?” 沈老太一听这话,顿时高兴的合不拢嘴:“哎呀,一百五、一百六已经够了,保准够用了!” 她喜出望外,李芳莲也觉得这钱就快到手了,都凑上前,开始对着沈乔月说些漂亮话了。 “乔月啊,你看三婶今天来,也没说给你带点啥好东西,你还这么愿意让你爸掏钱出来,三婶心里可真过意不去……” 李芳莲说着竟然惭愧的掉了几滴眼泪,“这样吧,等下次三婶来看你的时候,就把依依穿不了的那几件漂亮裙子都拿给你。” 不过那眼泪怎么看都挤的很生硬。 沈乔月冷眼瞧着她哭哭啼啼说给自己拿东西的样子,唇瓣轻轻勾起,冷声道:“三婶,你跟奶奶,都很想我们家把这钱借出来对吧?” 李芳莲连连点头,“那肯定呀,有钱了你依依姐就能读书上学,她成绩好肯定是要往外地去的,多给她点钱,有备无患嘛。” 沈老太还以为沈乔月真答应了,也是颇为诧异,都开始感叹了:“江翠芳,你瞧瞧,你的思想觉悟不行,可你女儿思想程度却好着呢,知道自家人帮扶自家人!” 话说到这里,江翠芳有几分急眼,还真以为沈乔月打算做主把钱借出去。 她拽了拽女儿的手,打算阻拦,可沈乔月却再度轻拍她手腕,示意她放心。 江翠芳只好悬着一条心,不知道女儿究竟想做什么。 “奶奶,你看连你都懂的道理。” 沈乔月朝着老太太的方向轻嗤了声,不咸不淡道,“既然你们说了自家人应该帮着自家人,那想来自家人不坑自家人的道理应该也都懂吧?” 老三媳妇这才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是,沈乔月忽然扯这些做什么? 难道她不该直接让她爸拿钱出来给自己么? 咋还能扯东扯西到这上面来了? 李芳莲瞪了老婆子一下,责怪她不该说那种话,倒是让沈乔月有机会借题发挥了。 沈老太自觉失语,低下头去,倒也没好意思再说什么。 “乔月,你这啥意思啊?” 沈乔月笑了笑说,“三婶儿,我是想着你跟奶奶来一趟不容易,我们家也不是冷血的。” “但这钱给出去就跟流水一样,说也说不清,不如……” “你跟奶奶先给我们写份欠条吧,也有个凭证儿。” 李芳莲懵了,“啥?写欠条?……” 她脑子转了一圈,知道自己最好还是不要写,便趁机找借口拒绝。 “哎呀乔月,怕是写不了,你奶奶她这人大字不识的,哪会写名儿啊……” 第19章离婚 “没事的,奶奶不识字,三婶你代签就行了呀,到时候让奶奶按个手印嘛,也不是啥难事,对吧?” 沈乔月挑了挑眉,语气里不容忽视的气场,愣叫李芳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江翠芳起先还有些担心,怕女儿随便许诺什么。 可眼下听到说写欠条,她紧紧皱着的眉头顿时就松开了,还转身示意乔东帮忙去拿纸笔和红泥来。 李芳莲见状连忙回身掐了一把沈老太,示意她赶紧站出来说话,不然真等到写了欠条,那还得了嘛? 沈老太吃痛的哼了声,忙将目光转向沈一成,一脸失望至极的表情: “一成啊一成,我辛苦将你养大到这个年纪,找你要点钱,当妈的还得给孩子写上欠条了,这都是啥事啊!” 眼瞅着沈老太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哭着都开始念叨:“哎呀老头子啊,你说你死了怎么不把我带走呢,留我在这世上做什么啊!连你的大儿子一家都要欺负我了哦!没天理啊!” 沈一成本来就是一个经不起念叨的人,顿时心里的愧疚感就丛生,对于沈乔月的提议也觉得荒唐起来,低声斥责起来。 “好了,乔月,不要胡闹了,这可是你奶奶,万一真给她急出什么好歹来怎么办!” 沈乔月面不改色道:“爸,你也说了都是一家人,写个欠条在那里,妈也能放心些,咱们又不是真的要追债,留个心安给妈也不行吗?” 她问着,语气里带着疑惑。 “哎呀,你小孩子懂什么,我这当儿子的跟妈写啥欠条啊?算了,不跟你讲了,一百就一百吧,翠芳你赶紧去拿钱出来,妈她既然开口说要,自然有她的道理。” 沈一成说着,伸手一挥,一副完全遂了沈老太意的模样。 李芳莲和沈老太听得那叫一个喜笑颜开,只觉得这钱仿佛都已经到手里了。 只有江翠芳觉得自己心都碎了。 这么些年,她最难受的就是丈夫假模假样大方的样子。 明明每次把钱给出去,他都会念叨后悔好久。 可沈老太来要钱的时候,他却一副自己是好人的样子,说给就给,根本没考虑过家里是什么经济情况,也没想过老三家里究竟是不是真的困难! 江翠芳梗着脖子,硬气道:“我不同意!沈一成你今天非要给这个钱出去的话,我们就离婚,大不了,乔月乔东都跟着我回娘家过!” 沈一成傻眼了,看着妻子放出狠话的模样,有些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质问道:“翠芳,你闹啥呢,一百块至于吗?就当孝敬妈不行吗?” “我闹?我至于吗?”江翠芳自嘲的笑了一声,眼泪却怎么也控制不住,滑落眼眶。 她哭着说:“沈一成你有没有良心啊?” “我跟你结婚二十多年,结婚的时候彩礼你们家一分没给,说穷掏不起,临了就给了一张木桌子,还是瘸腿的。” “分家的时候,你那几个弟弟什么都有,而你为了孝顺你妈,听她的连房子都没要一间,让我跟着你睡草屋,下雨连房柱子都被冲垮了,我说什么过吗?” 江翠芳一件件的数落着,有些已经被沈一成遗忘过的苦日子,顿时浮现在脑海里。 他自然知道妻子跟着自己吃了多少苦,可就是觉得他是老大,孝顺妈是应该的,毕竟爸都去世了,妈年纪大了,又还能活多少年? 他只是不想让自己像爸去世那会那样留下遗憾罢了。 江翠芳似乎看破他的意图,擦了擦泪痕,平静的继续说着: “你可能都忘了,我生乔东那年大冬天的还在坐月子,就得一大早起来给你妈还有你几个兄弟煮饭洗衣服,还得被你妈嫌弃煮的饭不好吃……” “我以为你妈只是不懂女人坐月子这件事有多重要,所以一直也没怪过她什么。” “可第二年,老二家的也生了,你妈不仅伺候她坐月子,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亲自送到面前去,就连你当年拿回家的肉票,都让妈全拿去给老二媳妇换补身体的了……” “我还亲耳听到你妈对老二媳妇说,女人月子没坐好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你说可笑吗?你妈她什么都懂,可她就是故意的,故意非要折磨我!就因为我是你沈一成的媳妇儿,我就活该!” 沈一成听到这里,面露震惊之色,摇头道:“翠芳你咋能这么想呢?妈她肯定不是那个意思,那年家里的活计多,大家都忙才这样……” 江翠芳愤怒道:“那第二年家里分的活比头一年还多,老二媳妇为啥就能躺着休息三个月呢!!我就只休息了三天,还得被你妈嘲笑是懒骨头。” “就为了你沈一成口中的孝顺,我强撑着起来做事彻底落下病根,一到阴雨天骨头缝里都疼,一疼我就想起那个冬天,那么冷,那么苦。” “我一整个冬天,嘴里连点油水都没进过,唯一沾到的荤腥,还是娘家带来的,那是一只五斤重的老母鸡,被你们剥削到我面前时,只剩一小碗汤……” 江翠芳声泪俱下的控诉着,双手还比划着,她永远都忘不了那碗汤,那碗只有两个拳头大小的汤碗,她记了一辈子。 沈一成的回忆也跟着被点醒,恍惚间他也想起那年的冬天,想起当年母亲说的话,忍不住轻声辩解了句: “妈当时不是说过吗,孕妇喝鸡汤最补,熬了那么久汤才最有营养,她只是想把最好的留给你。” 江翠芳被气得身体发抖,都有些站不稳,全靠沈乔月撑着她才没有倒下。 “是,汤有营养,汤最有营养!”她气道,“那为什么你妈在老二还有老三媳妇月子里给她们炖鸡,她们就可以吃到一整只,而别人连汤沾都沾不得一口?是只有我江翠芳坐月子,只配喝鸡汤吗?” 沈一成听完彻底是蒙了。 因为他除了自己媳妇坐月子关心过。 那几个弟媳坐月子怎么过的,他没过问,所以也不知道,原来妈在她们月子时差别对待这么大。 看着他说不出话的样子,江翠芳摇摇头,眼里满是失望道:“我起初也想不通,但我现在明白了……” “因为我是你沈一成的媳妇,所以我就该谦让。因为你从小就是被你妈这么教育着,谦让过来的。” 第20章爆发 沈一成听完,脸色越来越白,却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因为沈老太的确从小就这么教育他的。 说他是当老大的,就该让着几个弟弟,哪怕自己有一个馒头都得掰成五份,直到弟弟们都吃完了,他才能放心的吃最后一口。 这样的日子,沈一成一过就是大半辈子,有些记忆和习惯刻在骨子里。 他改不掉,但时间久了,他也忍不住有些憋屈,不然的话钱给出去,他也不会后悔了。 “所以啊,我作为你的媳妇,我也该把我有的都谦让出去……哪怕都分家了,赚点钱还得给你妈留着,多可笑啊。” 江翠芳说着,捧着脸,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沈乔月抱着她,看向沈一成跟沈老太的眼神也愈发凛冽起来。 沈老太听着老大家的连这些陈年旧事都提起来了,知道今天这个钱怕是轻易拿不到手了。 她心生退意,一转脸却发现老三家的正用阴冷的眸光觑着她,似乎在告诉她今天拿不到钱,就别想回去。 一想到自己回去以后,老三媳妇心情不好,可能连饭都不给她吃,沈老太也是心一横,咬咬牙开口道: “翠芳,没想到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你竟然一记就是这么些年,你的心眼也忒小了点,我是一成的妈,也是你的婆婆,我咋可能跟自己媳妇过不去嘛?” 她诡辩着,仿佛这一切都是江翠芳自己小心眼造成的问题。 说完,还摊手道,“你看你,还为了这些事,连离婚这种话都说出口了,这哪至于嘛?” “你要是实在不想看到我,大不了从今以后我都不来就是了。你可千万别跟一成离婚啊,你俩都一把年纪了,孩子们也那么大了,离什么离。” 最后那句话,也实在是沈老太的肺腑之言。 她是真不想看着老大一把年纪了,还离什么婚。 老三媳妇听完,却哼了声,朝着沈一成说:“大哥,我要是你的话,离就离了。” “男人嘛,离了在哪都不愁再找的事,可大嫂你这年纪要是离了,看还有人肯要你不?” 李芳莲尖酸刻薄的语气,异常的难听,还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 反正又不是闹到她身上,她乐见其成得很。 万一要是离了,以后她带着沈老太来要钱,连个阻拦的人都没有就更简单了。 她那些话,江翠芳听没听进去,沈乔月不知道,但沈乔月清楚的知道,自己忍不了了。 本来她看沈老太跟李芳莲是长辈,没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写个欠条,也算给她们一个台阶下。 谁知道欠条她们不愿意写,一个个在这里拱火的本事倒是一流! “三婶,你还真是好恶毒的心思啊,在我们家没借到钱,就想着拆散我爸妈,就这么想看着别人家破人亡吗?” 反正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沈乔月说话也一点都不客气起来,她像可汗大点兵一样,点到谁就是一通尖锐的输出。 “还有你,沈老太婆!” 沈乔月的话一出,别说沈老太惊了,就连沈一成脸色都瞬间难看起来,当下就斥责她道:“乔月,混账!你怎么跟你奶奶说话的?” “你急什么?等会就轮到你了!” 沈乔月斜睨着他,冷呵一声,转眸继续盯着沈老太,语气犀利,言辞相当狠辣。 “沈老太婆,你听着,往日我尊敬你,叫你一声奶奶。可你扪心自问,这么多年,你有带过我哪怕一时片刻吗?” “没有!就连过年,我妈带我去看你,你都只给沈乔依拿压岁钱,不给我拿,说我成绩不行,拿了也是乱花。” “你舍不得给我拿压岁钱,却总想着来我们家要钱,说这是你儿子应该孝敬你的。”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要去的钱是我爸和我妈一起挣得,这属于他们的夫妻共同财产!” “我妈有的是权利不同意!” 在沈乔月铿锵有力的话语声中,沈老太彻底愣住了。 她没想到啊,江翠芳这个当妈的记仇就算了,有个小的竟然比当妈的更记仇…… 而沈一成听到这里,却是虎躯一震,唰地抬起头看下个沈乔月,语气似乎有些急,质问道: “乔月,你胡说什么呢?你奶奶哪年没给你发过压岁钱,你往年拜年回来,包里不是都揣着十块钱吗?” 沈乔月轻嗤一声,看沈一成的眼神就像在看傻子。 “那是因为妈怕你知道心里难受,所以每年都自己拿钱出来,让我告诉你是奶奶给的!不然你还真以为这老太婆是什么很大方的人吗?” “我实话告诉你,给她拜年这么多次,她连一次压岁钱都没给我发过!甚至过年,她拿糖给沈乔依吃,一拿就是一大把,给我从来就只有一颗!” “有一年给的糖不仅过期,包装袋还是被老鼠咬过的,我吃完就发烧生病了,你当时还一个劲的怪妈怎么不看着我,让我乱吃东西了,爸,这些你都忘了吗?” 正好原主记忆里关于沈老太的记忆很深刻,方便沈乔月在这里一桩桩一件件的数落着她。 沈一成脚都发抖站不稳,那年乔月大过年生病发烧的事情,他的确记忆深刻,他当时还以为是妻子没照顾好女儿,没想到竟是妈给孩子拿的过期糖造成的…… 沈一成表情痛苦的问道:“那乔月,你为啥不告诉我呢?” 沈乔月翻了个白眼,“我当时发烧都糊涂成那样了,怎么告诉你?” 江翠芳幽幽补刀道:“说白了,还不是你这个当爹的不够细心。但凡你肯多留个心眼,也不至于这么多年还一无所知了。” “……”沈一成深吸一口气,转脸看向被数落得脸色都有些苍白的沈老太。 他攥了攥拳头,颤声问道:“妈,这是为什么啊?你明知道我跟翠芳都最疼乔月了。” “往年你找我要钱,我想着你每年都给乔月发压岁钱,我当儿子的,孝敬你一点也是应该的……我怎么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难不成也因为乔月是我的女儿,所以她什么都不该有吗?” 沈一成愤怒的问着,压抑许久的怒意总算在一刻爆发。 ??宝贝们,求求推荐票呀! 第21章拆穿 沈老太疯狂的摇头,想说不是的。 她其实也想给沈乔月发点压岁钱,只是老三媳妇总盯着,但凡她不偏心,不把好东西给沈乔依的话,老三媳妇是一点都不放过她啊。 可是她不敢说,因为李芳莲就在旁边盯着她,一双眼睛淬了毒一样,让她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愣是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沈一成彻底失望,一阵点头道:“好,好……好啊!怪我瞎了眼,没看出来,你竟是这样狠心的母亲。” 眼看着老大都不向着沈老太了,要钱这件事怕是彻底无望了,李芳莲心死。 她偷偷在心里呸了一声,暗道今天还真是出门不利,早知道她该看看黄历再出门的。 “大哥,你看你这话说的,妈不管怎样,肯定是没有恶意的。” “乔依成绩好又听话,妈偏心一点也是正常的,你看乔月连奶奶都不喊一声,还想妈给她发压岁钱,咋可能嘛?” 虽然知道拿不到钱,可该酸的话,李芳莲却一句都没落下。 她要是不讲话还好,一开口,沈乔月就猛地抬头看向她。 她那双眼睛亮的像在发光一样,愣是给李芳莲看得一阵心里发怵。 心虚的扶了把沈老太,李芳莲急切的说了句:“算我们不对,我跟妈今天就不该来……我们这就走了,大哥大嫂你们好好过日子,别吵架了。” 可还没等她挪步呢,沈乔月就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了李芳莲的手腕,幽幽道:“三婶,幸好你开口了,不然差点都把你给忘了呢。” “啥意思啊……”李芳莲挣扎了下,不知道沈乔月小小一个哪来那么大的力气,愣是给她拽得一点都挣不开。 沈乔月快速撩开李芳莲的袖子口,把她戴在左手腕的玉镯子亮出来给所有人看。 那一瞬间,李芳莲就慌了神,踮着脚都想把袖子扯上去遮住她的宝贝镯子。 沈乔月自然不会给她这个机会,清晰的介绍道:“爸妈,你们不识货估计不懂这个镯子的价值,若是拿出去置换粮食和肉,光这一个玉镯子就能堆得我们家两个屋子连同院子都放不下!” 她的话音越到后面,拔得越高,李芳莲被震得耳朵都疼了。 对上沈一成跟江翠芳震惊错愕又满是愤怒的眼神,她也只能蠕动着唇瓣,否认道:“不,不是的……这东西不值钱,就是个假的!” 她嘴硬,沈乔月冷笑一声,“你这话用来哄骗我爸妈也就算了,真当我不识货呢?你手上戴得是天然翡翠,青中带绿的颜色,算是上品了。” “最难得是棉裂极少,品相还很好,价值多少三婶心里没有数啊?” “要真是仿品,那你现在立刻摘下来,把它摔碎啊,你敢吗!” 李芳莲没想到,沈乔月竟然还真识货。 看着她逼视冷酷的眼神,李芳莲摇头道:“不,不能摔……” “你当然不敢,因为你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沈乔月冷冷扯唇,“口口声声说自己家里困难,戴得镯子却足以买下那么多的口粮。” “三婶我看你不是给沈乔依交不起学费,你纯粹就是贪得无厌!无耻至极!” 沈乔月骂得难听。 沈一成却彻底生气了,这么多年,他还真的一直以为老三家里日子不好过,毕竟老三带着孩子又养着妈,他以往给钱出去,也是心软想让老三家里日子好过一点。 谁知道全是骗他的! 沈一成失望的看向老母亲,眼里涌动着泪光,说话声音都低得很。 “妈,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 “以往你来找我,说老三家里困难,你在老三家的日子不好过,想让我给你钱让你好过一点,我都如你所愿了。” “哪怕当时我跟翠芳还借着她娘家的外债,养着两个孩子,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可我还是惦记着你,怕你在老三家里饿肚子……” 说到这里,沈一成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怕你跟爸一样,临到快死了,肚子里还没什么东西装着……” “所以你要什么我都给,可你骗得儿子好苦啊!你当母亲的人,心怎么那么狠呢!” 沈老太眼泪哗地一下就流出来了,她唇瓣颤抖着,很想辩解,很想说自己日子是真不好过,可看着儿子失望的眼神,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千言万语到最后,只有一句:“儿啊,妈也是没办法啊……” 沈乔月看得透彻,沈老太说自己没办法,应该也是因为被老三媳妇拿捏着的原因,可既然沈老太自己没说不愿意,他们两个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碍不着别人的事。 李芳莲的手还被乔月举着,见她把该拆穿的都拆穿了,李芳莲也没再嘴硬说镯子是假的,只是反驳了句: “镯子是好东西没错,可也是我娘家祖传的,我又不能真拿去换钱换东西。” “既然你们不愿意给钱帮忙,今天就当我们没来过就是,何必这么不饶人呢?” 李芳莲的口齿也是相当伶俐,她当初能嫁给老三,就是因为说话好听,很会讨好人。 沈老太起初,也是被她花言巧语哄得晕头转向。 可沈乔月不会,任由她说出花来,拿了他们家的钱,还把他妈气成这样,她就不会轻易放过。 “三婶,你这借钱的人怎么还跟大爷一样,既然家里这么不缺钱,那几年前从我家拿的钱,现在怎么也该还回来了吧?” 沈乔月语气不疾不徐的,拽着李芳莲的手愈发用力,给她疼得一阵惨叫,却愣是没力气挣扎。 只因沈乔月按在她的穴位上,让她一阵发晕,使不上力。 还钱对李芳莲来说,简直比要她命还难受,她硬气道:“乔月,你这孩子咋听不懂话呢?都说了家里没钱,我都穷得出来借钱了,哪有钱给你们啊?” 沈乔月冷笑,将手放在她手腕上,冷冰冰道:“若是今天三婶你拿不出钱来,镯子就取下来压在我们家。” 李芳莲顿时就急眼了,“开什么玩笑,我的镯子可不是两三百就能买到的!” 沈乔月凶巴巴的威胁着她。 “我管你那么多,今天要么给钱,要么给镯子,你自己选!” ??宝宝们求推荐票!多点票票俺才能写得长一点,不然文文被砍了,大家就看不到了呜呜 第22章我写 李芳莲还是头一遭出门什么便宜都没占到,一想到自己钱没拿回去,镯子还丢了的话,那不得被老三生吞活剥了? 不甘心真把镯子押在这里,可不给点东西,沈乔月又不像会轻易放走她的样子。 李芳莲脑子飞快的转动着,忽然眼尖的瞅到沈乔东拿着纸笔站在门口,顿时心生一计。 “乔月,这钱三婶一时半会是真拿不出来,你看要不这样,我给你写个欠条,回头你上三婶家里拿去,成不?” 她试探性说着,实则却在给沈乔月狠狠挖坑。 因为沈家老三不仅势利还是个爱钱如命的臭脾气,这么些年,只有别人拿钱给他,从来没有人能从他手里拿走钱的。 沈乔月不是想要钱吗?那就亲自到沈老三面前去要呗! 不过这要不要得回,以及能要回多少钱,可就全看她的本事咯。 李芳莲打什么算盘,沈乔月不清楚,但她了解,像李芳莲这种人,轻易不会让自己吃亏,说着让她去家里拿,但万一到时候家里也没钱,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沈乔月掐着李芳莲的手腕,按了她某个穴位后,顺手在她腕子上一掳,冷冷道:“可以啊,那你先写个欠条,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说着,她转头朝着已经愣神半天的沈乔东道:“哥,东西拿过来吧。” 她眼神冷冰冰的,看似同意了李芳莲的提议。 李芳莲没注意到自己手上一麻,还真以为沈乔月被自己忽悠到了,乐得连忙点头道:“好好,三婶这就给你写啊!” 她接过沈乔东递来的纸笔,快速在白纸上写下今欠沈家多少多少钱,接着就准备写落款人的名字为沈老太。 沈乔月目不转睛的盯着纸条,声音一凉道:“三婶,你真当我书白读的吗?你这么写欠条,谁会认账?好好的给我把你的名字,还有你何年何月从我家拿了多少钱走,一五一十的写清楚!!”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都给李芳莲听得手中一颤,连忙翻去第二页白纸,颤抖着落笔。 可还没写两个字,她就为难的抬起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装模作样道:“哎呀乔月,你看我这记性不大好,具体什么日子,拿了多少钱我这真是记不住了……” 她还想着沈家没人记得具体日子和数额,可以糊弄一下,随便写个数字就行。 谁知这话一出,倒是正好提醒了江翠芳,“瞧我这记性,差点都忘了我那里有账本,三弟妹,你看,虽然你记性不行,可大嫂我都帮你一分一分的记着呢。” 江翠芳说罢,笑眯眯朝自己女儿递了个眼神,随即就走进里屋翻了个厚厚的账本出来。 那个本子的边缘都已经发黄了,纸页里夹着各种各种的发票和存折条,大额小额都有。 只见江翠芳不慌不忙的翻到第一页,念着,“1973年10月18日,支给老三家里十五元。1974年1月17日,因老三家生活困难,和老沈商议,借款给老三三十元整……” 直到江翠芳越念越多,李芳莲脸色都白了,啪地一下把笔搁在桌子上,不认账道:“你们啥意思,74年那钱都不是我来借的,我都不知道有没有这回事,怎么也要算在我头上?” 沈乔月挑眉,看向自家母亲,只见她朝自己递来一个眼神,她顿时心领神会,凶巴巴的吼着李芳莲:“三婶,你这话说的,三叔来拿的钱,你跟他是一家的,自然要算在你头上啊。” “这关我什么事啊?我不写,我最多把我拿的钱写了……” 李芳莲心里莫名有点慌了,她怀疑真照老大家的这么算下去,这几年拿的钱恐怕是个天文数字了。 这要是真让她写下这么大额的条子,老三不得给她撕咯? 沈乔月看得出她心里在盘算什么,漫不经心道:“不写可以啊,那这镯子三婶你就别想要回去了。” 她幽幽说完,抬起手来晃了晃。 只见几分钟前还在李芳莲手腕上戴着的玉镯子,不知何时已经跑到了沈乔月手里。 李芳莲自己都看愣住了,垂眸惊讶的瞅了瞅自己的手腕,这才发现她手上已经空空如也了! “不是!你什么时候把我镯子拿走的?!” 该死的沈乔月,究竟是什么时候,从她手上把镯子取走的?可恶,她竟然一无所知! 李芳莲急眼,扑过去就想把自己的镯子抢回来,却被守在一旁的沈乔东给一把拦住。 男人像是一道墙一样,横亘在她跟沈乔月之间,愣是让她一点都靠近不了沈乔月。 李芳莲只能破口大骂道:“沈乔月你这是偷盗行为,犯法的要坐牢的你知道吗?” “三婶,你对法律这么了解,那知不知道,借钱不还一样也是犯法啊?不行你就去派出所告我,正好我也想看看,警察究竟会先帮你要回镯子,还是会先要求你还钱呢?” 沈乔月勾唇一笑,一脸云淡风轻的表情,那青绿色的翡翠镯子,在她手中,衬得她手部皮肤白亮,煞是好看。 李芳莲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宝贝镯子,又看了眼端着账本等着自己的江翠芳,无奈的闭了闭眼,知道自己今天不管怎么样,都逃不过写欠条的命运。 只好咬牙切齿的道:“行,我写!” 她拿着笔,在欠条上奋笔疾书,江翠芳则在一旁念着老三家里从她们家拿走的钱数和日期。 最后加上沈老太这几年来拿走贴补到他们家的钱数,共计竟然高达惊人的七百三十一块! 在那个年代,七百三十多块,完全就是一笔巨款。 不仅够让沈家把房子重新整修成水泥房,还能再买台黑白电视机跟凤凰牌自行车了! 江翠芳合计数字的时候,也是狠狠吓了一跳。 合着他们家这些年总省吃俭用着,完全是富到老三家里去了啊! 写下签名按下手印的时候,李芳莲的魂魄都好像被人给抽走了。 扔下笔她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再也趾高气昂不起来,只是看着沈乔月的眼神,却愈发阴毒起来。 她摊手,不情不愿道:“条子我写了,字我也签了,该把镯子还我了吧!” ??求求推荐票月票呀,谢谢各位宝宝们 第23章巨款 “三婶你慌什么啊?是你的东西,我迟早会还的。” 沈乔月没搭理她,将视线落在从江翠芳开始算总账起,就半天不开腔的沈老太身上,示意道:“奶奶,这些钱里就数你拿的最多,不来按个手印吗?” 从算账开始,沈老太就不敢随便吭声了。 这几年,老大家里贴补老三家里有多少,她心里最清楚不过。 可是真当那笔钱数明晃晃摆在她眼前,她还是一阵懊恼。 后悔自己之前找老大要的钱太多了,早知道她就少要点了,现在写欠条也不用一下子认那么多。 在沈乔月死亡凝视之下,沈老太还是一摇一摆的走到桌前,硬着头皮按下了手印。 沈一成坐在凳子上,心情复杂的看着这一幕,倒也没有阻拦。 因为他打心底知道,只有这样做,才能真正拿回那些钱。 他窝窝囊囊辛辛苦苦考虑兄弟们考虑母亲大半辈子了,现在只想考虑考虑妻儿。 一想到江翠芳哭着说起当年跟他睡被洪水冲垮的草屋,沈一成心里就无限愧疚。 老婆孩子跟着自己,好日子没过几天,尽吃亏尽吃苦了…… 沈一成也看清了,无论他付出多少,这些像大胃王一样的亲戚跟饿鬼一样的家人总是不满足的。 所以那些他付出不顾回报的日子,就从现在开始到此为止吧。 直到亲眼看着沈老太在欠条上颤巍巍按下手印后,沈一成才长叹一声,仿佛一辈子的重担都在那一刻被卸下了。 沈老太抬起头,正好对上儿子复杂的眼神,她心里怎么可能不明白呢? 她知道的,这个一向对她言听计从很孝顺的大儿子。 从今天过后,她就已经彻底失去了。 老太太心口猛然一痛,痛得人都站不住。 她撑着桌角,缓了好一阵,才重新立起来。 江翠芳他们都以为老太太是心疼钱,不想轻易认账。 也只有沈乔月看出来了,老太太怕是有心疾。 也不知道在老三家里遭遇过什么,心脏都不行了。 不过想了想,老太太对她也没有多好,所以沈乔月只当没看见,收好新鲜出炉的欠条,就对着李芳莲跟沈老太太下逐客令道: “既然该写的都写了,你们两个现在就回去吧。记得跟三叔好好商量,把这个钱连夜凑出来,明天我会带着家人上门要账的。” 李芳莲眼睛猛地瞪大,不可置信道:“什么?你明天就要上门要账?谁家好好的放几百块现金在家里啊?” 再说她的镯子都还没拿到手,就这么走了,李芳莲才不愿意,逼问道,“沈乔月,我管你要不要账的。那欠条我跟妈可都按手印了,旁的不说,镯子你总该现在还了吧?” 沈乔月歪头睨着她,半晌,轻轻摇头道:“三婶我说让你写欠条,可我没说你写完欠条就要还你啊。” 李芳莲狠狠倒吸一口凉气,连脸都被气得涨红了。 她没想到这丫头骨子里也是蔫坏蔫坏的,忍不住怒道:“那你到底什么意思,还想霸占着我的传家宝不还吗?” “我没别的意思,主要是我这欠条上实在是一笔巨款啊,三婶你说你现在钱也没还回来,就想要东西,万一我给你了,你跟三叔到时候赖着不肯还钱怎么办?那我们找谁说理去,是吧?” 沈乔月这张嘴从来都是遇弱则强,遇强则更强。 一番理由下来,愣是给李芳莲怼得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她嘴皮子摩擦打架了半天,知道自己今天说什么都要不回镯子了,只好愤愤一甩手道:“行!有本事你就拿着!我看你能拿多久!” 扔下这句狠话,李芳莲就气急败坏的往外走。 这次,没有人再拦她了。 沈老太见状,顾不得胸口疼痛,迈着一瘸一拐的步子,赶忙跟了上去。 走出去老远,还能听见李芳莲不满责怪沈老太的声音:“妈,这次的事可都怪你啊,但凡你不说那些话,不给沈乔月机会,她哪能这么搞我们?” 沈老太蔫吧着,一味点头,连脑袋都不敢抬。 沈乔东听着那些话,一阵心烦,走过去将大门一关,这才清净下来。 他跑回堂屋里,一屁股在沈一成旁边的长凳上坐下,看向自家妹妹的眼睛里像是住着星子一样,亮闪闪的,充满了钦佩。 “乔月,你今天简直让哥刮目相看!三婶那么绵里藏针的人,都能叫你给弄得服服帖帖的,简直了啊。” 江翠芳将账本合上,拿着那张新鲜出炉的欠条,看向女儿的眼睛里满是真情流动出的泪水,啜泣道:“乔月,你真是长大了,今天要不是你,都没人护着妈。” 沈乔月知道江翠芳还在气沈一成刚开始不帮着自己还一直气自己的举动,所以故意这么说的。 毕竟她要是真受什么伤出什么事,无论沈乔东还是沈父,哪个不是着急心疼的? 沈父也就是最开始有些拎不清而已。 好在最后看清沈老太是什么样的人以后,他也是清醒了,光速切割了。 沈乔月觉得这个爹还不算没救,便拍了拍母亲的背,安抚道:“妈,我是你女儿不护着你护着谁啊?再说哥当时不也在吗,三婶她要是敢做什么,哥和爸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江翠芳不懂啥叫袖手旁观,但也知道应该是说沈家父子不会跟没事人一样的意思。 倒是沈父一听这话,就心堵生气道:“胡说,老三媳妇她敢对你妈做什么!我们家这些年亏了他们家哪点?真是养了一家子白眼狼出来,唉。” 江翠芳斜眼瞪他,没好气道:“现在你知道老三家里都是白眼狼了?早些年我跟你说,你还怪我挑事,嫁给你我才是真遭罪!” 沈母生气的站起身往厨房走,都没等沈父回话就自顾自道:“算了,跟你这糊涂人说这些做什么,今天闹了一天,给我乔月乔东都饿坏了,我得赶紧做饭去。” 沈父相当自觉地站起身来,看着乔月笑盈盈的模样,他低下老脸,小声念叨着:“我去烧火了,你妈这辈子做饭最离不得我烧火,一般人哪知道她啥时候要用啥火候啊?” 他嘟嘟囔囔着,似乎给自己找了个最好的借口走进厨房帮忙。 沈乔月跟沈乔东听完,对视一眼,噗嗤一声都笑了。 沈乔东笑着笑着,忽然收敛起来,问着妹妹道:“话说乔月,哥给你那药去哪儿了?要是用不上你就给哥拿回来吧,哥正好拿给家里的猪用,也不浪费。” ??求求推荐票月票呀,没有票的话,文过不了测试就得完结了,宝宝们帮帮忙,这本我还想写长一点,拜托拜托 第24章家暴 他这一提醒,沈乔月才豁然想起种猪用的药还放在蒋津言那里呢。 实话她是不便对沈乔东说,便找了个借口道:“放心吧哥,东西我藏得好好的呢,明天一早我就去拿回来。” “行,早点拿回来把它处理了,也免得留下成为祸患。” 沈乔东连连点头,他现在对妹妹的处事逻辑跟行为,完全是叹服的,自然沈乔月说出的话,他也没有一点怀疑。 沈乔月见他那么放心自己的样子,微微一笑,视线落在泥巴糊满的四面墙壁上,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沈家的日子好过起来。 有她在,谁也别想再欺负沈家人! * 不久,江翠芳从后院的小厨房匆匆过来,手中还端着个搪瓷盆,里面全是新鲜冒热气儿的玉米菜饼子。 她端着盆放在堂屋中间那个瘸了一条腿儿的木头桌子上,笑眯眯招呼起来。 “乔月啊,你早饭就没吃几口,赶紧吃吧。你爸在厨房盯着呢,锅里热着米糊糊粥,特地给你熬得稠稠的,到时候一出锅撒上点白糖,香得很呢!” 沈父沈母算是这个年代少见的没有重男轻女观念的父母了,他们不仅疼爱沈乔月这个女儿到极点。 平时吃饭也能反应出来,哪怕沈父沈母自己带着儿子喝清汤寡水的稀饭,可却从不舍得亏待沈乔月。 即便家里都快没什么米了,也宁愿掏空米缸给沈乔月熬最爱喝的米糊糊,还是最浓稠的那种。 在原主的记忆里,小时候她做错事挨打受罚过后,沈母就总是熬米糊糊撒一层白糖给她喝,以此来哄她。 沈乔月拿起比自己脸还大的玉米菜饼子,非常给面子的啃了一大口。 不得不说,江翠芳这手艺是真好啊,饼子烙的焦香酥脆的,吃完嘴里还有回甘。 沈乔月感慨着,又低头咬了一大口。 见她吃那么斯文,江翠芳看了眼风卷残云般已经在炫第二个饼的儿子,没好气的打了下儿子的脑袋。 “沈乔东你给我吃慢点!也不怕噎着,回头积食还得上村卫生所给你开药。” 沈乔东捂着脑袋,咔擦咬了两下,第二张饼子吞完了,才含糊不清的说道:“妈你偏心,妹妹喜欢你才专门烙那么多,我难得吃几次,多吃几个咋了嘛!” 江翠芳嘴上哼他,但还是很自然的又给儿子递了一张饼过去,笑着说道: “你还说呢,明儿个乔月能帮家里要回七百多块呢,这些钱够买多少菜饼子了你也不想想,她是家里的大功臣,我多给点咋了?” 沈乔东当然没意见,边吃边点头道:“是是是,妹妹哪都好!” 沈家烙饼煮稠糊糊粥的香气,顺着烟囱直直飘进了隔壁屋。 正给孩子洗衣服的王大妈闻着这香气,猛地一抬头,狠狠吸了吸鼻子,砸吧着嘴念叨着。 “天爷,这沈大家里的日子不过了啊?昨天还说家里都没米下锅了,咋这会又是饼子又是白米粥的,真给我香迷糊了……” 她吞咽着口水,里屋的孙女也闻着味道冲了出来,晃着奶奶的手臂撒娇道: “奶奶,这是不是菜饼子的香味?妞儿也想吃,中午就吃了半个馍,妞儿好饿啊……” 王大妈放下手里的衣服,将湿漉漉的手在腰间擦了擦,才伸手抱过妞儿,安抚道: “妞儿乖,等明儿个你爸妈回来了,奶奶就给你烙菜饼行不?” 妞儿摇头,“不要,妞儿要去婶婶家里吃,奶奶你带妞儿去吧!” “不成不成……”王大妈拒绝着,心里那叫一个悔啊。 其实沈大一家人挺好的,平时有啥零嘴糖果,都会给妞儿分一点。 要不是今早出去,跟沈大家里闹了矛盾,险些撕破脸,不然王大妈这会高低抱着妞妞去要两口吃的了。 可惜,她现在实在是没那个老脸啊。 早知道,今早她就不张嘴了,任由那宋医生说她的去。 这下好了,得罪了好邻居,以后啥便宜都没得占了。 同样后悔不已的还有李芳莲跟沈老太婆。 老三家的住隔壁河口村东边,她们二人紧赶慢赶,才终于在天黑前抵达家里。 只是隔着院墙,李芳莲就远远听见喝醉酒的老三在屋里吼着,“你这死丫头,除了会找老子要钱花,还会什么?跟你那个只认钱的妖精妈一样,都是贱人!贱人!” 李芳莲一听这话,心就提到嗓子眼了,慌张的推开门进去冲着老三哭喊道: “你冲孩子吼什么吼!乔依她是要钱去交学费,又不是乱花的!你那么多钱,拿点出来怎么了?” 沈老三拎着酒瓶子仰头一看,见她回来了,嘴里轻呸了声,哑声哑气的质问道: “哟,要钱的回来了?咋样,今天老大给了多少钱?够不够给老子买酒喝的?” 李芳莲想起自己写的大额欠条,心狠狠一颤,硬着头皮道:“老大他……他说家里比我们还困难,掏不出钱,就没给。” 沈老太站在门口,看着儿子的表情在一瞬间就变得狰狞难看起来,非常识相的连门都不打算进。 果然下一秒,老三就生气动怒,把手中的酒瓶子一砸,不满道:“死婆娘,你瞎说什么呢?” “我大哥他那么心软的一个人,你随便求求他,哪怕跪在地上给他磕两个,他都得掏十多二十给你,咋可能一分钱不给?” “是不是你这个贱人给老子私吞了?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们母女,都是赔钱货,赔钱货!” 说话间,老三已经掏起竹沙发边上的扫帚恶狠狠地打向李芳莲跟沈乔依。 李芳莲害怕极了,整个人都在发抖,可是她更害怕沈乔依被打,只能努力的将女儿抱在怀里严严实实的护着。 老三的扫帚没落在沈乔依身上一下,却打得李芳莲整个后背疼得皮开肉绽,她愣是咬着牙不敢吭声,因为一旦哭出声,她将会面临更残暴的虐打。 不如咬牙忍着,反正只要老三发泄够了累了,就会停手的。 全程被李芳莲护在怀里的沈乔依,从母亲的手臂里,看着实施暴力上头的父亲,神情异常麻木冰冷,像是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一切。 第25章一千 直到老三累了,没有精力了,这场虐打才彻底谢幕。 男人慢悠悠放下手里的扫帚,看着老婆孩子害怕恐惧的模样,他却满意极了,觉得这是自己威严的树立,以及她们对自己威严的肯定。 “行吧,你没从老大那里要到钱,那妈呢?妈要到多少?老大平时不是最孝顺吗?这次怎么着也该给妈拿个几十一百的孝敬孝敬吧?” 老三说着话,这才发现屋里压根就没有沈老太婆的身影,摇头晃脑地四处环顾了一圈,才注意到老人家颤巍巍地靠在门口没进屋。 老三露出黄色的牙齿冲老太太阴冷的一笑,嘻嘻说道:“哎呀,妈,你可是我家里的大福星啊,赶紧告诉我,老大这次又孝敬你多少钱?可不许藏私啊。” 最后那句话看似笑嘻嘻的,实则是一种威胁。 沈老太猛地想起来,三年前,老大给她拿了三百块,她悄悄藏了一百,只交给老三两百,后来被老三发现以后,愣是在大冬天被赶到了只有茅草顶的鸡窝棚里住。 那滋味儿,沈老太是一点都不想再回忆了。 她闭了闭眼睛,只觉得很心累,也是真的想不通,老三那么斯文懂事的人,究竟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啊? 老人家叹了口气,看向老三,有气无力的说道:“老大……没给钱。” 老三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他眸光霎时阴狠起来,半眯着不敢信的问道:“老大没给钱?妈你跟我开玩笑呢?” “妈,你知道的,我在这个家里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可是你怎么也跟李芳莲这女人合起伙来骗我了啊?” 老三跌跌撞撞的冲到沈老太面前,愣是不信的把她衣服兜都给翻出来看了眼,还真就什么都没有。 一分钱都没有! “他娘的!你们两个废物,出去一整天,一分钱拿不回来!” 老三低声咒骂了句,推了沈老太一把,恶狠狠丢下一句。 “老大真是冷血,老子明天亲自上门去问问他,究竟还认不认我这个兄弟!老子都快饿死了,他还不掏钱!可恨,太可恨了!” 老三晃晃悠悠的重新踏进屋里。 沈老太被推到门上,吃痛的闷哼一声,一只脚刚踏进里屋,就听见老三咬牙切齿对她吼了句:“妈,你这事办的我不满意啊,今晚你睡老地方别进屋了!” “不然我看见烦,儿子怕不小心连你给一起打了咋整啊?” 沈老太表情没什么意外的样子,一脸麻木不仁的往房子旁边搭的窝棚走。 那是养鸡鸭的地方,也是沈老太每次惹了老三不高兴,暂住的地方。 说实话,比起进屋整晚面对阴晴不定的三儿子,沈老太觉得,其实睡窝棚也挺好的。 起码,她不用害怕半夜被人揪起来一顿暴打…… 可里屋的李芳莲就没那么幸运了。 她夜里还得跟着老三同床共枕,睡觉几乎没踏实过。 女人抱着孩子,盯着老三凶狠的模样,压根不敢跟他直言说自己写欠条的事。 至于手腕的位置,更是丝毫都不敢让他瞧见。 她慌张的就连刚才挨打的时候,都是把戴镯子那个手给藏在衣服底下的。 可老三却在这时猛地抬头盯着她,冲着她讨好的笑了笑,说:“媳妇儿,你看我这都差点忘了,有个好事儿还没跟你讲呢。” 老三心情一好就喊她媳妇儿,还给她买好看的裙子,买好吃的东西。 但是心情一不好就打骂她,长期下来,李芳莲都养成条件反射了。 他一喊媳妇儿,她就立马硬挤着笑容看向老三,小心翼翼的问道:“诶?啥事啊……” 老三躺倒在沙发床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困意来了,打了个哈欠,挥挥手说:“你还记得我给你那个镯子吗?咱村淘换二手旧货的老李之前不是看过吗?” 他说到这里时,李芳莲头皮都仿佛被人扯紧了,连带着搭在沈乔依肩上的手也跟着狠狠一颤。 沈乔依敏锐的察觉到妈的反应不对劲,但碍于沈三番在这里,所以她啥也不好问。 只听沈三番声音断断续续的说着:“你知道的,老李多精啊,他识货,一看就说那是好东西,还帮咱找了卖家,人出了整整一千块呢!一千块……” “够咱家几口人啥也不干,潇洒好几年了,明儿你记得把镯子拿给我啊,我去换钱……” 一千块! 李芳莲心脏一跳,脑海里瞬间回想起沈乔月说的话,当时她也是信誓旦旦说那镯子是什么青中带绿极好的品质。 难怪那死丫头趁她不注意就给撸了去,原来那东西比欠条的七百块还贵很多啊! 但是老三都已经开始找她要镯子了,这可咋办啊…… 李芳莲心慌意乱不已。 沈乔依却在这时,出声问她:“妈,你镯子呢?” 李芳莲顿时吓得心脏都差点从胸口跳出来了,手忙脚乱就想捂住她的嘴巴,“嘘,可不敢说啊!” 沈乔依伸手指了指后面的竹沙发,只听一阵阵此起彼伏的鼾声传来。 一片鼾声中,沈乔依冷冷道:“不用怕,他已经睡着了,你知道的,他喝完酒睡觉跟死猪一样,天塌了也吵不醒。” 说是这么说,但李芳莲还是担心,牵着沈乔依就往外面走。 直到没人处,李芳莲才敢蹲下身,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道:“镯子让沈乔月给拿去了!” “沈乔月?她那个学渣平时见了我都得绕道走,竟然有胆拿妈你的镯子,到底咋回事啊?” 沈乔依问着,李芳莲便一五一十将今天发生的事全告诉她了。 听见沈乔月就像换了个人一样,不仅压迫着她跟奶奶签了欠条,就拿镯子也被暂时拿走当抵押物品了,沈乔依眯着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是真的,那丫头跟鬼上身了一样,突然就变得能说会道了,我跟你奶奶全都吃了瘪……” “更怕的是,明儿个他们家就要拿着欠条上门要债了,到时候你爸不得弄死我啊,依依,你说这咋办?要不妈带着你跑出去外婆家躲几天?” 沈乔依摇头,表情冷淡道:“得了吧,外婆见钱眼开,哪次不是爸给点钱,就琢磨着把我们送回去。” ??求推荐票,谢谢各位~ 第26章 李芳莲遇事总是想躲,以前被打怕了也跑回娘家过,但每次都会被沈三番找回来。 男人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跪在地上声泪俱下跟她保证不再动手,可每次盛怒之后,又都控制不住。 这地狱一样的日子,李芳莲实在是过够了。 她咬咬牙,说道:“那妈带着你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 她想彻底跑,沈乔依却不同意,拒绝道:“妈,跑了我就是黑户,再也读不了书了。” “我成绩那么好,不想就这样自毁前途……你为了我再坚持坚持好不好?等我考出这里,我就带你离开。” 沈乔依生怕李芳莲再动了带她跑的念头,连忙劝阻着。 她清楚李芳莲除了会对着比自己更弱的人尖酸刻薄以外,没什么赚钱的能力。 父亲沈三番就不一样了,虽然动辄不高兴打骂人,可他在镇上最大的国营饭店当厨师,每个月工资很高的。 这年头有钱才能过好日子,沈乔依不想跟着母亲过苦日子。 李芳莲的神情明显犹豫,她被打得背上到现在都还火辣辣的疼呢。 可是女儿的成绩又的确很好…… 半晌,李芳莲咬咬牙道:“妈忍倒是能忍,可明天的事咋办呢?明天沈大家的上门来,按照你爸那个暴力脾气,你妈我能不能活下来可都不一定啊。” “让我想想……”沈乔依抱拳,思索了许久,忽然眼睛一亮道,“有办法了!” “啥办法?” 沈乔依踮起脚尖,凑到李芳莲耳畔,一阵低语道:“妈,你还记得不,我前几天跟你说我看到过的告示,跟爸给你那个镯子……” 她说完,李芳莲僵硬的表情都变得放松很多,连带着脸上的阴霾也一扫而空。 “依依,还是你的脑瓜子灵光!”李芳莲高兴的夸赞着女儿,转头就抱着她进屋。 母女俩走远,却忽略了身后窝棚里,还有一道悠远苍老的注视。 * 穿书第一晚,沈乔月睡得不太踏实。 夏夜里蚊子多,沈家的土房子门窗又都是关不严实那种,她几次被蚊子咬醒。 还是后半夜江翠芳听见女儿起夜的声音,拿了点艾草进来熏了一圈,沈乔月才能安然睡到天亮。 一大清早,江翠芳就煮好女儿爱喝的糊糊粥,直到撒了白糖端上桌,这才到房间里准备叫沈乔月起床。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以往不睡到她三催四请才起来的女儿,这会居然已经坐起身来了。 “呀?乔月你起这么早呢?赶紧出来吃饭。” 江翠芳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她是真心觉得女儿现在越来越听话懂事了。 沈乔月应着,出了房间才发现沈一成跟沈乔东都不在,她端着微微放凉的粥,随口问道:“爸跟哥呢?” “天不亮就上地里去了,你也知道现在天气热,正午耕作要命得很,趁着早起凉快干活也方便。” 江翠芳回答着,顺道将自己泡腌好的小咸菜夹给沈乔月。 “哦,”沈乔月喝着粥,问道,“那正好,我等会也有事要出去一趟,等爸跟哥都回来了,我们再拿上借条一块上三叔家去。” 江翠芳愣了下,“这大清早的,要去哪呀?” “卫生所,去给蒋长官治伤,顺便拿昨天忘记拿回的东西。” 沈乔月的医术昨天江翠芳已经见识过了,自然没有多疑:“行,那你早去早回,别耽误太久,我等会上地里给你哥他们送饭,送完就一道回来了。” “好。” 沈乔月点点头,吃完饭,便回房间拿上纸笔出门了。 * 村卫生所休息室内。 “长官,您起来咋不叫我一声呢?也不知道咋回事,昨晚后院的猪一直嚎,害得我都没睡好……” 李雷打了个哈欠,惊讶的看着蒋津言自己抬腿坐起身的动作,忽然感慨不已。 “真好啊,长官您现在自己起身下床动作都能这么利落了,那沈妹子的药真这么灵光啊?” 蒋津言坐姿挺拔板正,将双手叠放在膝盖上,神情微冷,问:“现在几点了?” 李雷哈欠连天,看了眼外面升起的阳光,估摸道:“七点多吧?” “你出去看看,沈小姐来了没。” 蒋津言理了理自己衣襟,难得有几分正式严肃的样子。 “沈妹子以往来得没这么早吧?” 李雷挠头,嘴上说着不理解,但还是走出去帮忙盯着去了。 还不知道蒋津言已经在等待自己的沈乔月,恰好踏进卫生所的院子。 李冬正在院子里拌猪饲料,脚盆里塞得满满当当,他得使出吃奶的劲,才能拌匀。 “李冬,你还没去上学呢?”沈乔月见了他,含笑问了句。 李冬摇头,“今天老师有事,可以晚点去。” “那正好,这是我给蒋长官的药方还有熬药的注意事项,你拿去仔细看看,免得出错了。” 沈乔月说着,将自己在路上写好的药方单子递给李冬。 孩子实诚的伸手就想接,可手伸出去才忽然反应过来。 自己还满手都是猪饲料呢,看着就脏兮兮的,乔月姐姐会嫌弃的吧? 李冬着急忙慌的收回手,又在沈乔月眼皮底下一通小跑到水缸边洗净手擦干,这才重新跑回她面前。 接单子时,动作也是小心翼翼的。 看着单子上秀气整洁的字迹,李冬瞪大眼睛,一阵惊诧。 “哇塞乔月姐姐,你写字居然这么好看!比我们老师的字都好看啊!” 沈乔月倒没觉得有啥好看的,再说这单子还是她在路上边走边写的,都有些赶了,也说不上什么好看不好看吧? 不过看着李冬高兴的样子,沈乔月笑笑道:“你好好看看,有没有看不懂的字,我给你标一下音。” 李冬摇头,他读书很能吃苦,没有不认识的字。 但有个问题是……“乔月姐姐,字我倒都认识,可问题是,你写得这些药材,我有些还认不全,恐怕做不到给蒋长官捡药啊。” 李冬说着语气有些失落。 他在村卫生所一住就是十年,可这里的驻村医生把他当外人,从没教过他怎么辨认晒好处理好的药材。 要不是他自己平时会有意留心眼,记住驻村医生怎么叫那些药材的名字,现在估计也不能认识几样。 这点倒是沈乔月疏忽了,她思索两秒,没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说道: “那没事,以后每隔五天我过来捡一次药材,你直接拿我捡好的药材包照方法去熬就行了。” 第27章 “好!那姐姐你现在捡一副药材出来,我赶紧给蒋长官熬去!” 李冬态度很是积极,主动领着她去了后院晒药材的架子那边。 正好李雷在这时走了出来,见院子里空无一人,便挪动脚步朝院外的巷子口走,沈乔月来的话,他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而后院里,沈乔月正快速筛选着,很快就捡满一副药材递给李冬。 李冬拿着药材包,又垂眸看着单子上写得熬药方法,询问了句:“乔月姐姐,是只需要加水轻微没过药材,全程中小火,熬药全程不随意开盖就行了对吧?” “对。”沈乔月点头,她的方子熬起来不复杂,对于李冬来说操作起来应该也简单。 李冬确实觉得比起驻村医生给他的方子熬起来简单多了,他转身去厨房熬药,沈乔月便趁着空档踏进里屋找蒋津言。 她踏进门时,蒋津言正好扶着床沿想站起身,虽说他现在腿上伤口疼痛感大大减轻,可想要使上力气还是有些困难。 眼瞅着男人身形微晃的模样,沈乔月忙出声制止道:“赶紧坐下!你现在病情刚轻了几分,还没完全恢复呢,别那么急着折腾自己行吗?”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蒋津言微微侧目,深邃眸光好似被什么给点亮了一般,柔和发亮。 男人依言坐下,淡淡道:“你来了。” 沈乔月脸色不悦道:“还好我来了,不来都不知道你那么急!我警告你啊,想彻底断腿的话,你就继续像这样折腾下去吧!” 蒋津言听出她语气中的不悦,眉心微拧了几分,低头认错道:“是我心急了,抱歉。” 见他认错态度还算坦然直接,沈乔月脸色这才松缓了两分,说:“我不是不要你起身锻炼,而是你昨天才刚吃第一次药,就这么着急很容易适得其反。” 但见蒋津言陷入沉默状态,沈乔月叹了口气,又给他机会道:“行吧,你要真想锻炼的话,每次吃完药后的十分钟以内可以起来简单走走,等到吃够一周的药,药效在身体里铺开,能够支撑你以后,才能多次尝试下床,明白了?” 一周以后…… 蒋津言颔首,认真道:“记住了,一周后再尝试随意下地。” “记住就好,对了,我是来找你拿昨天的药粉的,谢谢你帮我保管。” 沈乔月说着,主动走向蒋津言。 男人也很主动,径直从包里掏出来那包药粉递给沈乔月。 递之前,他犹豫两秒,还是跟沈乔月说了实话,道:“我想了想,还是不瞒你比较好……” “什么?”沈乔月刚想接过,却见他收回手,还以为他又反悔不想给自己了,顿时皱了皱眉。 蒋津言沉默两秒,才掀起眼皮看向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的模样,但最终他还是如实说出: “这药粉跟违禁品实在相似,昨晚我越看越觉得怀疑,就叫来李冬,取了点粉末给他,让他帮忙拌到喂猪的饲料里……” 沈乔月表情一怔,似乎也没想到男人疑心病这么重。 她听着,眉头也皱起来,问道:“然后呢?” 蒋津言耳根微微红了一瞬,斟酌着告诉她道:“后院的猪嚎了一整夜没挺过……李冬说这应该是强效的,在供销社卖的还比较贵。” 沈乔月也沉默了。 沈乔东也是挺猛的,居然能整来这强效药,一点点粉末拌进猪食里,就让猪忙活一整夜…… 但是为什么这件事从蒋津言嘴里说出来,那么冷呢…… 女孩儿半天不说话,蒋津言心底也有些乱糟糟的。 他原本只是想测试一下,这东西是不是真如沈乔月所说是种猪兽用药,谁知道不仅是,还是所谓的强效药。 回想起昨夜,后院的猪开始嚎叫后,他跟李冬表情都颇为尴尬,面面相觑不敢多话的样子,蒋津言就觉得心情沉重。 但有个好消息是,沈乔月没有骗他,对他说的全是实话。 蒋津言拧了拧眉心,主动开口道:“抱歉,这事是我多疑了。不仅辜负了你的信任,还浪费了你不少药粉……我会想办法再买一包强效药赔给你的。” 一听他还要再买一包赔给自己,沈乔月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摆手拒绝道:“别别别,千万别赔!” “你也说了这东西很有用,其实一点点就够了,再说,我家也没那么多猪能用,你买了也是浪费,用不着哈!” 沈乔月拒绝得相当果断,那慌张嫌弃的样子,似乎真的很担心蒋津言想办法再给自己搞一包来。 蒋津言观察着她的神情,通过她蹙眉抗拒的神情,判断出她大概是真不想要,这才点头道:“好吧。那回头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请尽管找我。” “行。”沈乔月答应着,心里却在想,可千万别有什么回头了,等到这尊大佛身体好起来,就赶紧离开桥头村吧! 最好永远别再回来,她就感激不已了。 说完,双方也都放心了,蒋津言主动将手里的药粉袋子递向沈乔月。 而沈乔月也伸出手去接。 二人手指相碰的瞬间,一道略带嫌弃的声音响起—— “哎呀长官,我在外面等半天了,连个影子都没看见呢。估计今天沈妹子可能不来了……” 李雷自言自语的说着,一踏进门,就看见他口中连个影子都没有的沈乔月,竟然明晃晃出现在他家长官的床前! 而且两个人手碰手的,看起来距离极近! 李雷眼睛都瞬间瞪大了,怒道:“沈乔月,你干啥呢!你休想胡来,赶紧放开我们长官!” 他快步走近,才发现是蒋津言主动在给沈乔月递东西。 而沈乔月不想兽用药被太多人知道,快速从蒋津言手中拿过来用手一遮,彻底挡住了李雷打探的眸光。 李雷懵了,看向不理自己的长官,一阵委屈道:“长官,沈乔月啥时候进来的,您咋不跟我说一声呢?” 蒋津言抬眸,冷淡的眼神落在他身上:“雷子,你还是好好反思反思自己吧。” “这院子就这么大,什么时候多了个人,你都没注意到,以后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侦察兵吗?” ??坏了……怎么感觉照这趋势下去,兽用药快成他们的定情信物了(bushi…… 第28章交换 李雷自知理亏,讪讪笑了笑,自顾自的找补道:“长官,沈妹子现在神出鬼没的,我哪能预料到啊。” “没本事就多练。”蒋津言语调淡漠。 李雷知道再这样下去,长官怕是要不高兴了,顿时不敢再不当回事,忙点头:“是我疏忽了,下次绝不再犯!” 沈乔月听着蒋津言这仿佛在说菜就多练的大佬语气,微微挑了挑眉,告诉他道: “蒋长官,既然你这有人守着,那我就先出去了。等会临走前我会把你接下来五天要用的药材给你捡好,你按时喝药,要是还有哪里不舒服托人去我家告诉我就行。” “辛苦了。”蒋津言薄唇扯了扯,抬眸扫了眼李雷,吩咐道,“雷子,送送沈姑娘。” 李雷不明白,嘟囔道:“不是吧,以前沈妹子来都不用送的啊,怎么突然这么客气了……” 不过长官既然有令,他还是听从的,一直将沈乔月送至门口,等他重回蒋津言身边,刚想开口,就听外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抬头一看,是负责熬药的李冬,端着新鲜出炉的中药汤碗进来了。 他笑着看向房间里的两个大哥哥,语气里透着欣喜意味:“蒋长官,李大哥,药我熬好啦!” 瞅到蒋津言睡的行军床上还垫着看上去就质量很好的海军被时,小孩儿眼里明显流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李冬睡得是后院堆杂物的柴屋,只有一张木板垫着砖块搭起来的小床,床上铺的还是干稻草,冬天潮湿,夏天刺挠。 蒋津言最擅长观察人,一眼就注意到李冬羡慕的眼神。 男人不动声色的接过药碗,吹了吹滚烫冒出的热气,说: “等我身体好起来,就得回部队了。到时候留在这里的很多东西,我都用不上也拿不走,李冬,你愿意帮我处理一下,不让这些东西浪费吗?” 李冬恍惚了下,像是被什么惊喜砸中脑袋,高兴的直点头道:“好啊,蒋长官!我一定好好用绝不浪费!” 小孩高兴了,李雷却忍不住出声道:“长官,这些东西到时候搬上车不就一趟带走了吗,有啥难拿的?” 蒋津言没说话,微微抬眸瞥了眼李雷,眼里连点情绪都没有。 李雷却仿佛浑身一怔,立马捂着自己的嘴道:“我错了,长官。” 李冬哪里能看不出来蒋津言是有意想帮助自己,又怕伤害自己的自尊,才刻意说不好拿这种话。 他这种自小吃尽苦头的小孩儿,对陌生人流露出的善意最为敏感了。 为了不辜负这份善意,李冬也是连连感谢道:“谢谢蒋长官,您跟乔月姐姐一样真的都是极好的人,一个帅一个美,尤其乔月姐姐写字还那么好看……” 说着李冬还把沈乔月写的药方子拿出来,语气里颇有一种自豪感,不知道还以为他拿到什么大师的作品了。 这话顿时勾起了蒋津言的兴趣,喝完药冲他伸出手道:“能拿给我看看吗?” 李冬二话不说就把药方给递过去了。 蒋津言拿着那张纸质粗糙的草稿纸,看着上面写满的清秀娟美的流畅楷体,只觉得赏心悦目极了。 这竟然是沈乔月的字? 男人蹙眉,想起之前听到的传言,说她成绩很差,不爱学习,忽然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一个不爱学习的人,写字能有这么好看吗? 将药方子还回去以后,蒋津言还久久沉默着。 倒是李雷瞧着李冬拿着方子离开,回眸瞥了眼思索着什么的蒋津言,道了句:“长官,俺尿急,出去一趟哈……” 可这一出门,李雷却直奔李冬的方向去。 一无所知的李冬刚拿起自己缝得歪歪扭扭的布袋书包,就被堵在厨房门口的李雷吓一跳。 “李大哥,你这是要做什么?” 李雷冲他伸出手,皮笑肉不笑的说:“李冬,沈妹子给你的药方写得真漂亮,我也想多看看,等你放学回来,再还给你行不?” 李冬很是犹豫,“可这是乔月姐姐给我的,弄丢了或者毁坏了,她会不高兴的。” “不会给你弄丢损坏的,你要不放心的话,李大哥把这个押给你。” 李雷咬咬牙,把自己这个月的粮票递给李冬,说, “要是弄丢了,这两市斤的粮票就当李大哥给你的赔礼了,成不?” 两市斤的粮票! 够自己吃好久了…… 李冬咽了咽唾沫,最终还是没跟粮食过不去,把沈乔月给他的药方子交给了李雷。 李雷也如约将粮票给了他,还叮嘱李冬要好好保存,毕竟他还不想为了这么个单子,就真搭进去一张粮票。 等李冬去上学后,李雷才将那张方子叠好放进自己包里。 他重新返回休息室,蒋津言已经躺下了,许是吃了药药效发作了。 李雷琢磨着,将门关上,揣着那方子悄悄出门去找宋玉章了。 * 沈乔月没在村卫生所逗留太久,她捡好接下来五天要用的药材,按序依次放在厨房的台子上,就返回了沈家。 路上随便路过一个村里的邻居,都笑眯眯的跟她打招呼,全然没有从前的冷漠嘲讽。 因为沈乔月一副药就把半身不遂的蒋津言给治得能走动的事迹,已经传遍了整个桥头村。 照这个趋势下去,很快周边村子也会有传言,说桥头村出了位年纪轻轻的小女神医。 不过对于这些传言,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不屑,并且保持怀疑的态度。 因为没人亲眼看见过沈乔月给人治伤,大家只会觉得是谣传太过,说笑两句也就过去了。 真正会当真的就没几个。 而少数信以为真的,也都保持着观望的态度,想看看蒋津言是不是真的能被她治的彻底好起来。 沈乔月不在乎这些,她才无所谓村里这些人怎么想,她只想着赶紧回沈家,带着家人去沈老三家里,把他们这些年占自家的便宜全部要回来! 可有些便宜,被占走了,人家都只当是自己应得的,哪有轻易还回去的道理啊? * 与此同时,起了个大清早的李芳莲在女儿的带领下,来到了镇上的失物招领所…… 第29章证据 招领所的公告栏上,贴在第一页的就是悬赏伍佰元寻找自己遗失手镯的告示。 沈乔依扯了扯李芳莲的袖口,示意道:“妈,你自己看,像不像爸给你那个镯子?” 李芳莲仰头,才在告示上看到画的那个带有颜色的手镯,青绿色的,很油润。 “像,像极了呀!”女人连连点头,本想仔细看看告示内容,可上面的字写得实在太小,李芳莲努力半天都没看完整,只能问着女儿:“依依,这上面写的啥呀?” 沈乔依神情冰冷道:“是失主写得,说自己在国营饭店用餐时,不慎遗失了这个手镯,若有知情人士愿意提供线索,赏金伍佰元,若能找回赏金加三倍。” “那不就是一千五百元吗?”李芳莲惊呼了声,“失主出的价格,比你爸找那个收废品的给的还高呢!” 沈乔依冷哼一声,“说不定就是那个老李自己也在这里看到过告示,想自己悄悄赚这伍佰元。” “那可不能真让他赚到,整整一千五呢,有这钱,在镇上买个房子拿个证儿都够了!” 李芳莲眼睛一下就亮了,可随即想到这个镯子现在在沈乔月手里,她忽然就泄气道,“可惜了,要是昨天看到这个告示,说不定我现在都挣到这一千五了……” “妈,什么可惜不可惜的,别忘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什么。” 沈乔依伸手把那张告示完整的撕下来,“再说你就算昨天拿着镯子找到失主,照样也说不清如何拿到镯子的,不如将罪名倒打一耙,这样我跟你就都安全了。” “这倒也是……” 钱再怎么没有活命重要,李芳莲收回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跟着女儿进了失物招领所里面,点名要见丢了镯子的人。 那镯子的告示贴了有一段时间了,一直没人来问过。 眼下突然冒出来两个知情者,还都振振有词说见过镯子在谁手里,工作人员虽然心存疑虑,但还是帮忙联系了失主。 好在对方说自己眼下就在镇子上,刚好能抽空来一趟。 挂了电话,工作人员就冲着母女俩挥手道:“你俩等着吧,最多十分钟,失主就来了。” 十分钟后,一辆军绿色帆布顶棚的吉普车驶入招领所。 车门打开,下来一位穿着白大褂,顶着一头银色盘发,戴着金框眼镜,气质优雅得体的女士缓缓走进招领所内…… * 沈乔月回到沈家时,沈父沈母以及沈乔东也都恰好到家。 沈父和沈乔东下了地,脚上都穿着沾满泥巴的绿色军用胶鞋,二人没有踏进屋内,是沈母小跑着进屋,将欠条跟抵押的手镯给拿了出来。 一出门,沈母就将东西塞到了沈乔月的手中,说道:“月月,你现在就是咱家的主心骨,这些东西你来保管。” 沈乔月接过,沉思了十多秒,忽然踏进屋也取了一样东西出来,才对着父母哥哥说:“好了,我们走吧。” 她顺着大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询问道:“嗯……河口村是在哪个方向来着?” 正准备往左边大路走,却眼看着她走上右边大路,愣是一声都不敢吭,还以为女儿(妹妹)这样自有她道理的沈家人齐齐沉默一瞬。 几秒后,三人都纷纷伸手指向左边方向。 沈乔月耸耸肩,没当回事的又重新走上了左边的道路。 要不是原主脑海里有关于去河口村的记忆都太模糊,沈乔月也不至于连路都记不清了。 确认自己对于路线是不太熟悉的沈乔月,也学聪明了,走着走着就到了沈母后面。 有江翠芳在前面领路,她就不会走错了。 走了没多久,沈乔月忽然回头,总觉得有一束滚烫的目光一直在追随自己。 可是身后的村道干干净净的,除了鸡鸭鹅叫,再没看到别的。 不觉得是自己想多的沈乔月,悄悄留了个心眼,刻意藏到了沈父跟沈乔东前面,让他们挡着自己。 李雷小心翼翼从墙角探出头去,却发现已经看不到沈乔月的身影了。 他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心里嘀咕着,“沈家人这会还出村做什么……” 也是巧,他打算把药方给宋玉章送去,要走出村这条路,沈家人去河口村,也得先从村口出去才行。 好在出村以后的方向就不一致了。 去镇上的路没有沈乔月在前面,李雷连速度都快了许多。 就这样一路疾行,他来到了宋玉章在这里帮忙义诊住的招待所。 看见李雷时,宋玉章的表情还有些诧异:“这么快就找到证据了吗?” 李雷将手里的药方子递给她,顺道还拿了一份沈乔月捡好的药材包,道:“宋医生,俺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证据。” “这些就是沈乔月开给我们长官的方子跟药,你快帮忙看看,这药到底能不能治我们长官的病啊?” 宋玉章扯过他手里的方子,快速扫视着,一个个药材名字看下来,她眉头一会儿皱一会松,连李雷都不自觉紧张起来。 扫视完,宋玉章似乎出神了好一会,自言自语道: “老师从没跟我说过,还能有这样大胆的用药方式,难道沈乔月的药还真可以这么有效吗?……” 宋玉章也是不敢相信,但她确实能看出来,沈乔月是懂药材的,因为这方子里每个药材拆开来看都是能够对症蒋津言伤口的药。 可问题是组合起来…… 不,目前她就没听说过有谁这样组合用药过! 秉持着怀疑这方子一定是哪里有问题的宋玉章,不信邪的再次扫视起来,忽然她眼睛一亮,看向单子上的某处,声音拔高道: “我就说有问题!沈乔月真是疯了,相冲的药竟然也敢开在一副方子里用给津言!难怪会这么短时间见效极快,她分明就是想害死津言!” 李雷都傻眼了。 “啥?真有相冲的药啊?” 宋玉章见他不懂,指给他看道:“这里,党参跟五灵脂,虽然药效单看都好,一个补血养气,一个活血散瘀。” “可他们两个一个是补药,一个是攻破药,放在一起作用就相互抵消有冲,根本不能同时用!” ??求推荐票月票,谢谢各位大佬们 第30章 “不能同时用的药,要是同时用了会怎么样?” 宋玉章斩钉截铁道:“但凡多吃几次这种药,津言的身体就会彻底受不住垮掉……沈乔月这招,可真是狠毒!” 李雷心瞬间悬起来,他家长官吃了沈乔月给的药两天了啊! “那必须找沈乔月算账才行!” 李雷义愤填膺地撸起袖子转过身,一副要去找沈乔月拼命的样子。 宋玉章眼疾手快的拦下他道:“等等,就这么去,津言未必会相信我的话,毕竟现在沈乔月开给他的药更有效果。” 李雷捏紧拳头质问道:“那不然咋办,就眼睁睁看着沈乔月害长官吗?” “别急,我说的话,津言轻易不愿意听,那我就找一个足够德高望重,说话他也听得进去的人不就行了吗……” 宋玉章弯唇,捏着纸张冷冷一笑,势在必得的眼神,仿佛已经将沈乔月的尾巴彻底拿捏在手心里了。 之前没机会,这次她一定要想办法彻底铲除沈乔月这个障碍! 无论沈乔月是从哪年重生回来的,只要挡了自己的道路,就是自己的敌人! 敌人就不该存在她的世界里! * 河口村。 醉酒在竹沙发上睡了一夜的沈三番摇摇晃晃爬起身,嘟囔着喊道:“芳莲,芳莲……” 一连喊了几声,都不见有回音。 “死婆娘,大清早又跑哪去了。”沈三番臭骂一声,瞥了眼桌上放着煮好的白粥和馍,难看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些。 他坐下来,端着白粥呼哧呼哧几口就喝完了,再抬手一擦嘴,就撂下碗,捞了个馍准备出门去隔壁村找沈大。 昨晚李芳莲跟沈老太回来都说老大家里的没给钱,沈三番心里可记恨着呢。 他想着自己亲自上门,怎么着也得让老大出点血才行。 可谁知步子刚迈到院门口,就见沈一成拖家带口的来了。 为首的姑娘,梳着麻花辫,长得很水灵……是沈乔月吗? 沈三番仔细瞅了瞅,总感觉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以前也没觉得大哥家里这个女儿有多了不起,还总是唯唯诺诺的,今天怎么走在前头很有气势的样子? 沈乔月也没想到,正好撞上沈三番出门,迎面就冲他喊道:“是三叔啊,您这么早出门做什么?” 她还当李芳莲告诉了沈老三他们今天会来要钱,所以沈老三想趁着时间早外出找地方躲去。 谁知道这沈老三张口就是:“哟,大哥大嫂,乔月乔东?你们来的正好,老三我刚好想去找你们呢!” 沈乔月舌尖一舔后槽牙,冷笑一声道:“那还真是巧了,既然如此,劳烦三叔先请我们进门吧,毕竟这有些话,在外面也不方便说。” 这话顿时给沈老三乐上了,他还以为是沈老大带了钱想来拿给他呢,想都不想就让他们进屋了,还客客气气的从里屋拿了几个矮凳子出来,请他们坐下。 可沈家没一个坐的,反而都抬起头,打量着老三家里的院子。 别说房子是水泥墙的,就连院子的地都用水泥铺了一遍,踩上去平整滑溜。 江翠芳一看到这地面,心就狠狠一梗,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了一样。 沈一成同样愣住了,他往些年为了多赚点钱,逢年过节,能够争取在厂里加班,就从来没有回家休息过。 自然也没什么时间来老三家里看看。 要不然怎么会连沈乔月跟江翠芳上这里拜年受了委屈,都一无所知呢。 老三家里的变化是真大啊…… 从前只有不到两间房的泥房,如今已经是四室一厅的平房了,还修了院墙,甚至连棚顶都不用,因为楼顶都被铺平了,天气好能直接晒谷子作物。 沈老大打量着自嘲的笑了声。 老三还没看懂他们这一家什么意思,沈乔月便率先开口,阴阳他道:“三叔,您这房子修得不错,一看就花了不少钱吧?日子过得实在滋润,真令人羡慕。” 沈老三心说不对,沈乔月这语气怎么像是话里有话一样? 而且他要是真让老大以为他日子过得很好的话,还怎么想办法跟老大卖惨要钱呢? 绝对不行! 沈老三立马拍着大腿,一脸懊恼后悔的样子,说道:“哎呀,乔月侄女,你这话说得,三叔家里哪有啥滋润的好日子过?” “自从整修了这房子,你乔依妹妹的学费,三叔我都给她掏不出来了,要不咋会想办法跟大哥求助嘛!你说是不?” 他哭嚎着,就往沈老大那边扑过去,还生怕自己说的不够惨,又掐了下大腿,愣是挤出眼泪来。 “大哥你凡事不能光看表面,也得想想弟弟我的难处啊,带着孩子又带着妈,吃喝拉撒都得花钱……” 沈老三话还没说完,沈大就沉着脸躲开了他,看那脸色铁青的样子,似乎再躲慢一秒,就要忍不住出手揍老三了。 沈乔月轻笑一声,抱拳道:“三叔,你说得对,既然不能看表面,那我们就进屋看看里面,看一看,究竟是谁家日子过得更困难。” 说罢,沈乔月迈步就往屋里走。 沈老三心说不好,三两步凑过去想拦住,沈乔东却率先挡在前面,冷眼睨着他道: “三叔,您问问三婶,哪回她去我们家,不是直接上里屋坐的?怎么我们家的人来,连里屋都进不得了吗?” 沈老三连忙摆手,示意道:“乔东你这话说得,三叔肯定没那意思,只是里屋乱……” 他话还没说完,踏进里屋的沈乔月啧啧两声又给他堵了回去:“不错啊三叔,你这屋子又大又宽敞,唉?” “角落里黑布底下盖着的是啥?方方正正的,都没见过呢!” 沈乔月故意这么说着,脚步却愣是加快,一路走到角落里,一把将沈老三家平时藏着掖着,轻易都不肯放出来的黑白电视机给露了出来。 看到黑白电视机的那一刻,沈一成的脸色已经黑沉得宛如锅底灰了。 他几乎忍不住自己的怒音,愤愤道:“老三,你们家买得起这么贵的电视机,却还有脸一而再再而三的跟我说你日子过得困难?!” 第31章吸血 沈三番眼瞅着暴露了,立马摆手,解释说道:“大哥你这就误会我了,这黑白电视机不是我的,是村里老李他暂放在我家的,是坏的不能用……” 沈乔月怕他的谎话给沈老大忽悠过去,伸手扯过黑白电视机后面的插线,挑眉道: “三叔,那这老李可真是个好人,这么贵的家电在你们家一放就这么久啊?连电线上都积了一层灰,一看就很久没搬动过了。” 说着,她还不忘抬手摸了摸电视机后面的天线,颇为意外的语气道:“真神奇啊,坏的电视机还用接天线呢?” 这话一出,沈父沈母还有沈乔东哪有听不懂的,都明白这是沈老三找的借口呢! 沈一成咬牙,看向沈三番的眼神都充血了。 被骗这些年,老三家的简直就是把他当傻子! 沈三番完全没想到大哥家那个说话都娇声娇气的女儿,如今讲话都这么伶牙俐齿了,而且每句话都直击痛点,让他一点都反驳不了! 尤其沈一成,看着老三气急败坏却半点话都说不出的样子,更是不断摇头,颇为失望道:“老三,这些年,你骗得大哥好苦!” 沈老三心里嘎巴一下,明白自己估计再找不到老大要钱了。 他也不知道老大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想到家里来,但凡他知道的话,他肯定提前把家里这些沙发电视机全都藏起来,也免得叫老大瞧见啊! 而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沈大这个女儿,但凡沈乔月不提出进屋看看的话,沈大永远也不会知道他屋里还有电视机这回事! 沈三番顿时就对沈乔月厌恶死了,立马恶狠狠的瞪着沈乔月:“乔月侄女,你少在这胡说八道,那电视机是我借来的!” “你乔依妹妹读书用得上,专门给她准备的,等她考上大学,我就得还回去,一切都是为她读书考虑的!” 说到这里,沈三番自己都差点要信了,猛地抬头看向沈一成,低声下气道: “大哥,我跟你是亲兄弟,你从小把我带到大的,我是什么人你最清楚了,我那点本事哪够挣出现在这些家业啊?” “这些都是我找人借来充当门面的,哥你原谅我行不?我明天就想办法把屋里所有东西都还回去,再也不搞这啥虚荣的一套了!” 江翠芳听完,冷冷出声道:“老三,你的本事的确挣不出现在这份家业,所以你不是学会了狠狠吸你大哥的血吗?” 沈三番脸色骤变,看向就江翠芳的眼里幽幽闪着一抹寒光。 他娘的,这死女人讲话真难听的,不就在说他是活生生的吸血鬼吗! 可惜不是他家的,不然他早动手打了! 心里恶毒的念头丛生,嘴上沈三番却不停认错,“大哥,我错了,你原谅我,我以后肯定不会在犯错了!” 他求饶讨好的抓起沈一成的双手。 沈一成却嫌弃至极的甩开他,声音异常冷漠道:“老三,今天你这里什么样子,我该看的也都看到了。” “昨天,翠芳跟乔月和我说,我本来还不信的,眼下却不得不信了,是我当大哥的瞎了眼,还以为你家真困难……” 沈三番这时候了还在嘴硬道:“是困难,真的困难啊大哥!” 沈一成恼怒道:“老三!你够了,你是不是想说,你家里困难得都只能住水泥房子,看黑白电视机了?” “你知不知道大哥家现在都还是泥巴房,乔月她到现在睡的房间还用的木头窗户糊着一层纸,一到冬天就漏风!你自己说,我们兄弟俩究竟谁困难!” 这话一出,沈三番彻底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说了句:“那大哥你把房子修整一下不就行了吗?” “呵呵!”江翠芳冷笑一声,走过来盯着老三,阴阳怪气道,“老三,我们家里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办法翻修新房,你心里没数啊?这些年,我们家的钱都拿给你多少了!你有还过一分吗?” 沈乔月听着沈母声调拔高的话,满意的挑了挑眉,心想父母还真是孺子可教,这次都不用她出面,他们自己就知道为自己争取该要的了。 沈老三也是到这里才猛地反应过来。 他就说老大家的怎么好端端来了,敢情沈一成是带着家人来找他还钱的! 他沈三番凭自己的能力跟本事要走的钱,谁也别想从他手里要走! 沈老三眼睛一眯,冷声道:“好啊,我说你们一家人,无事不登三宝殿,原来是想找我要钱,那我也明说了,没钱!” 沈父沈母气结,正想开口斥责他,沈乔月却在他的话里听出一丝端倪来,扬声道: “三叔,我看你是没弄清楚状况,难道三婶昨晚回来没告诉你,她连镯子都抵押给我了吗?” “要是你拿不出钱来还,三婶的镯子可就彻底抵给我们了。” 那镯子的色很辣,很水润,在这个年代的价值也堪称是巨款了,沈乔月不信沈老三能这么轻易就舍出去。 果然,听说镯子在她们手里的沈老三确实表情一下就变了。 “老子的镯子怎么会在你们手里?李芳莲那女人疯了吗,竟然不跟老子商量就随便把镯子抵出去!靠!” 沈三番怒骂着,他还想今天带着镯子去找老李领一千元呢。 谁知道李芳莲那个赔钱货贱人竟然那么大胆! 难怪一睡醒就不见那女人在家里待着! “我呸!”沈老三狠狠吐了口唾沫,大摇大摆就想往外面走。 沈乔月连忙给沈乔东递了个眼神,沈乔东也是快速意会着,将沈老三死死挡在屋里,说什么也不让他走。 沈老三叫嚣道:“好狗不挡道啊沈乔东,你赶紧给我让开!” 沈乔东还没开口,沈乔月却忽然察觉到什么,幽幽出声道:“不对啊,你说镯子是你的,可昨天三婶分明跟我说镯子是她娘家祖传的,才主动拿给我抵债来着。这镯子……到底是你们谁的呀?” “瞎说,这镯子明明就是我从……” 沈老三转过身,差点就把镯子的来历一口气告诉沈乔月了。 还好话说到一半,沈老三反应过来,迅速闭上嘴,改口道: “镯子是谁的,跟你有关系吗?真想知道不如赶紧把镯子给我还回来!” 第32章认账 听他的语气就知道是有进无出的,沈家人自然不会蠢到直接把镯子还给她。 沈乔月更是一把将欠条亮出来,在他眼前明明白白的晃了晃道: “三叔,这可是三婶白纸黑字签名确认过的欠条,上面的七百三十一块,是这些年你用各种借口找我们家或借或拿走的所有金额。” “我想你心里一定清楚那个镯子的具体价值,肯定不止柒佰元了,若是你想要回去的话,就想办法把这七百三十一块还回来,不然的话,镯子就归我们,怎么处理也是我们说了算。” 沈乔月像是故意刺激他一样,将镯子从包里掏出来,还特地在沈老三眼前挥了挥。 看见镯子的那一刻,沈老三眯着的眼睛都瞬间瞪大了,似乎要不是沈乔东拦着,他恨不得直接冲过去把镯子抢回来。 眼看着他想蠢蠢欲动对乔月动手,沈乔东也是毫不客气的呵斥道:“三叔,你要是敢动乔月一下,今天我们一家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沈三番刚升起来的一点动人的苗头顿时就被压下去,他讪讪一笑,瞅着沈乔月拿着的那张欠条,心头的火焰瞬间就烧到嗓子眼了。 李芳莲那个贱人! 七百多块的欠条单子,她竟然也说签就签了! 妈的,她是猪脑子吗? 而且这个镯子的珍贵程度,自己明明跟她说过,那可是省里来的尊贵客人在镇上饭店吃饭的时候,不小心遗失的。 他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揣进自己兜里带回来的,李芳莲那个赔钱货,连个镯子都保护不好,还给交到老大一家人手里去了…… 他娘的,他昨晚就不该心软放过那女人,就该活生生打死她才对! 老三心里憋着一股火发不出去,但也明白今天这镯子他高低得先拿回来才行,不然的话就真便宜了沈大家里的。 毕竟这镯子拿去老李那里倒卖,都能卖一千元呢! 对比一下,他欠老大家里的柒佰元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可沈老三对钱看得很重,真一下子出去七百多块,他还真舍不得…… 老三眼珠子一转,赖皮道:“乔月,你们家说欠七百多块,就是七百多块吗?有证据吗?我可不记得在你们家拿过那么多钱,别是你们故意想讹诈我老三吧?” 在赖账这方面,老三一向是很有一套的。 他这房子自从修好以后,还有好几个工人的钱,还没结算呢。 沈乔月来的路上就想过,他会赖账不认这件事。 沈老三能坚持这么多年一直卖惨给沈大看,心理素质过硬是一方面,还有脸皮够厚也是一方面。 沈大家里的之所以总是被吃得死死的,一个原因是家里人都心软善良,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们做事都不是那种爱占别人便宜的。 不然沈一成也不至于今天才看清弟弟家里究竟过得好过得坏了。 沈老三之所以敢这么赖皮,也是因为他断定就算老大发现自己被欺骗了,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因为沈老大一家人脸皮都薄,都要脸面。 可他没想到的是那么体面的老大一家,现在家中却出了个根本不在乎脸面是什么的沈乔月。 看着老三不认账的泼皮模样,沈乔月转头就示意沈母将借账的账本拿出来,一条条念给老三听。 “1974年……” 江翠芳才刚开了个头,老三就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嗨呀,啥74年不74年的事情,我哪里记得清,现在都87年了,我哪还记得那么多呢?” 江翠芳脸色顿时就被气得有些难看,沈乔月伸手拍拍她的肩膀,说道:“妈,别管他,你继续念下去。” 女儿看向自己的眼神无比坚定,似乎只要自己坚持念下去,就会有好结果。 江翠芳想都不想的继续捧着账本念下去了。 沈老三掏着耳朵,还是那副听不见听不清的模样。 沈乔月挥挥手,示意沈乔东让开。 看着妹妹主动走过来,沈乔东刚想开口问她要做什么,却听沈乔月对着自己说了句:“哥,你把爸从屋子里带出去吧。有些话不好让爸听见。” 沈乔东一脸不解,但还是照做,拉着沈一成从屋子里走出去。 沈老大还有些不愿意,回头看着女儿,唇瓣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可沈乔月却笑盈盈地冲他挥了挥手。 就连沈乔东出去了想再进屋都被沈乔月给一把将门给关上拦住了。 屋子里瞬间昏暗无光,沈老三心中雀跃不已,屋子里就剩下两个女人,还是一老一少的,他还愁自己收拾不了吗? 江翠芳还念着账本,突然眼前就暗下来,她心里一慌,刚想喊着女儿问她要做什么。 却听得阴暗角落中,猛地传来一声沈老三的惨叫! “啊啊!!” 他叫得相当惨烈,仿佛死穴被人拿捏住了,说话都说不出来。 江翠芳心里一紧,她眼前只能模糊看到两个人影,还以为女儿出事的她紧张道:“乔月,乔月!你咋了?!” 沈乔月声音没有一点变化的说道:“妈,我没事,你还记得账本里的内容吗?继续念吧。” 女儿的声音听着倒是无比正常,似乎没有什么问题的样子。 江翠芳虽然不放心,可还是依言按照女儿的要求继续背诵下去:“1973年十月十八日,老三家里支借十五元……” 就在这片声音里,沈老三正颤抖着冲眼前的沈乔月摇头,唇瓣发着抖想跟她道歉。 他刚刚也是恶向胆边生了,见屋里昏暗就猛地扑向江翠芳那边,想把账本给撕掉,来个死无对证。 可谁知道沈乔月竟然动作比他还快,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他的胳膊顺势往后一拧。 反手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插在他后脖颈上,一下就让他浑身乏力动弹不得了。 沈老三眼下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被沈乔月钳制着,左腿绞在右腿前面半屈膝要跪不跪的样子,右手则整个背到身后,肩膀左旋出一百八十度,再往出一点,沈老三甚至感觉自己的肩膀要废掉了。 不过真正让他害怕到浑身冒冷汗的还是抵在他后脖颈处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扎进他肉里,刺挠了一下,他现在就浑身没劲了! 可真是诡异至极! 老大家的死丫头这是上哪里学得邪门儿本领啊! 老三心慌,沈乔月却不疾不徐的质问他:“三叔,我妈正在一条一条的背借给你们家这些年的账单呢,你怎么不说话呢?” 说话间,沈乔月将那根缝衣服用的大头针往沈老三颈椎后的死穴深处又扎了几分。 这几分直让沈老三眼前冒白光闪金花,那种仿佛灵魂都被扎出窍的感觉,让他差点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吓得他连连求饶道:“我听着,我听着呢!” 沈乔月微笑说道:“光是听着可不够啊,认不认账啊?是不是三叔你借走的钱呀?” 那方江翠芳刚念完1974年的借账款项,这边沈老三就忙不迭认道:“是是是,74年借款三十元整,我认,我认!!” 见他总算识趣了,沈乔月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这才示意江翠芳道:“妈,你继续背吧,把你记得的都背出来。” 江翠芳对数字敏感得很,这些年借出去给老三家里的钱,有一分算一分,她都明明白白的记着。 这会都不需要账本了,就能一条一条念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门外。 起初听见屋里传来惨叫的沈乔东跟沈父,都下意识揪心了下,想要进屋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可谁知,下一秒就听见江翠芳的声音传出来,“1973年10月18日,老三家里支借十五元。” 紧接着,是老三着急认账的声音,“是是是,73年借款十五元整,我认!” 那声音紧急又局促,似乎生怕晚一秒,就认不到这账了。 沈父跟沈乔东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事不简单。 二人面面相觑两下,都非常默契的把耳朵贴在门上,安静的倾听起来。 只听江翠芳说:“1974年1月17日,老三借走三十元。” 沈三番人在前面跑,魂在后面追的声音也紧跟着传来:“是!74年三十元!” 那认账的速度极快,完全没有一开始不情不愿的意思了。 沈父都傻眼了,念叨了句:“啥情况啊,老三这是改邪归正了?” 沈乔东还贴着耳朵,听他们继续念着下一条,摇头说道:“爸,您指望三叔能改邪归正,不如指望猪能上树呢?” 这倒也是…… 沈三番要是那种会改邪归正的人,恐怕这世界上所有猪都能上树了。 可一个死皮赖脸惯了的人,究竟有什么原因能被轻易说服不停地认账呢? 尤其几分钟前,这个人还鼻孔朝天,说什么也不肯认账。 这前后差距也太大了吧? 要不是确认这就是老三家,沈乔东都差点以为里面点头认账的人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三叔了。 没多久,江翠芳就把所有账单背完了,沈老三也是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认下,生怕自己认账完了,沈乔月一个用力,他就真去见阎王了。 可是沈乔月要的不仅仅是他认账,她要的从头到尾都是让老三还钱! 沈家现在居住的环境还有家庭条件都亟待改善,老三吃的这些钱必须吐出来才行! 拿到钱才是沈乔月真正的目的,所以即便老三把所有账目都认完了,沈乔月手上的力道还是一点没松,甚至针尖往沈老三穴位深处偏了三分。 这下直接让沈老三半边身子都麻了,他毫不怀疑,沈乔月如果再用力点的话,自己恐怕能彻底瘫痪! 也是在这一瞬间,沈老三终于肯定扎在自己后脖颈的东西,不出意外应该是银针了! 沈大家的妮子啥时候会用银针扎人了,还扎得这么有威慑力! 老三头皮发麻,眼看自己半边胳膊都麻的像是触电了,他再度求饶道:“乔月,好侄女,我可是你三叔啊,你不能真给我扎瘫痪了,那会要我命的!求你了,放三叔一马,三叔保证不会再跟你们家的任何人过不去了行吗?” “三叔,你觉得我拿着欠条上你家来的目的会是这个吗?” 沈乔月幽幽发问。 沈老三顿时心领神会,立马说道:“我知道,你是想要钱对不对!“ “我告诉你钱在哪里,里间红色衣柜中间有个抽屉上了把锁,钥匙在我裤子兜里,你拿出来去把抽屉打开,里面放着现金,要多少你自己取就是,求你赶紧放了三叔!” 沈乔月挟持着他,不好动手拿,便出声示意江翠芳去将门打开,放沈父跟沈乔东进来。 沈母也是非常听女儿的话,当即就开了门。 门外偷听的父子俩没想到门能突然打开,一晃神两个人都差点摔进屋子里。 再一抬头,只见来的时候还嚣张不已的沈老三,正眼泪汪汪的瞅着他们,不断出声喊道:“大哥,你快让乔月放过我吧,我是她三叔,她不能真要我命啊……” 沈一成闻声下意识看向女儿,确认女儿安全无虞后,他才低头看向姿势诡异被女儿压制住的沈老三,眼中流露出浓浓的嫌弃,说道: “老三,你还有脸说自己家是乔月三叔,这些年你拿我一双儿女当过亲人吗?过年过节上你这里拜访,你连瓜果都不给他们拿,现在知道说你是他们三叔了?!” 沈老三哭得稀里哗啦道:“大哥我错了,你让乔月放过我吧,那针快给我扎瘫了,弟弟我才三十多岁,不想这么年轻就变成瘫子啊!” 沈父眉头蹙了蹙,见他这么害怕恐惧的样子,猜到沈乔月估计是真扎到什么位置了,便皱眉问着乔月。 “女儿,你下手得有分寸,这万一真扎出什么问题来,咱们还得倒赔钱,不好啊!” 沈乔月点点头,“放心吧爸,我控制着力道,只要三叔不乱动,就死不掉的。” “啥?!”沈老三一下就应激了,“不是你这丫头还想让我死怎么着?!” 可应激归应激,想着沈乔月说的不乱动就不会有事。 沈老三愣是激动的想跳脚,也没乱动一下…… 第33章存折 沈乔月自然能感觉得出他的求生欲有多强。 “三叔,从前欺骗我们家的时候,可曾想过你也有今天啊!”她眼中流露出浓浓的嘲讽和嫌弃之意。 一想到就是这样一个贪生怕死的烂人,愣是压了沈家那么多年,都只能过着贫苦的日子,她就恨不得直接给沈老三扎瘫痪算了! 可是她不能那么做。 因为这个年代的律法严明,而且过于严明了,过失错杀等罪名判罚的相当严重后果不说。 以后沈老三一家还能拿着她伤人这件事无理要求她们家给更多的钱。 沈乔月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让老三把这些年吞掉的钱,统统还回来,可不想给家里惹上什么新的麻烦。 沈老三哪能听不出她声音里带着的一丝恨意,害怕激怒沈乔月的他,语气当即软了下去,带着求饶的意味,说道: “乔月,乔月!三叔知道错了,你原谅三叔吧,钱放在哪里,三叔不是都已经告诉你了吗?你尽管去拿……只要你放过三叔,三叔甚至可以多给你拿一倍,行不?” 沈乔月嫌他聒噪,冷冷的斥了他一句:“吵死了!” 沈老三立马闭嘴,不敢多话。 沈乔月抬头看向对她满眼都是钦佩的沈乔东,将沈老三交待出的放钱的抽屉还有裤兜里的钥匙,都说了出来。 沈乔东也是一下就领会到了,当即从沈老三的右边裤包里捞出那把钥匙,随即走进里屋,还真找到了一个上锁的抽屉。 他将抽屉解锁,没有直接拿钱,而是端着整个抽屉出去了。 于是沈家众人也就都看清了抽屉里有的东西。 先是厚厚一沓的现金,看厚度,足够两三千的样子,难怪沈老三一开口就说自己愿意出两倍的钱,只求沈乔月不要随便动手。 抽屉里侧还放着一块小小的金疙瘩,看着颜色也是金闪闪的,虽然没上手拿过,不清楚具体重量,可光从成色来看,也能判断出至少是九九以上的纯金。 除此之外,抽屉里还有个红色的存折本。 沈一成看到抽屉里别的东西都没什么反应,可唯独在瞅到那个存折本时,他猛地将拳头捏紧,一把捞出那把存折本冲向沈老三,狠狠质问道:“老三,妈的存折本怎么会在你这里!!” 沈老三命悬一线,脖颈后面是银针,前面的领口又被沈一成给紧紧攥着。 他只觉得连呼吸都困难极了,艰难的动了动唇瓣,辩解道:“存折……存折是妈拿给我的,她说不好意思在我家白吃白住,就拿给我,贴补贴补我跟芳莲还有孩子的生活……” 老三了解沈一成,他知道自己这个大哥是个心软耳根子也软的人,所以只要他这么说,大哥信了,就不会再责怪他了。 可他没想到的是,这番话才说出口,沈一成攥着他领口的力道都松了三分时,门外忽然传来苍老的声音,愤愤不平的控诉着: “他撒谎!!那存折分明就是他跟李芳莲连哄带骗从我手上抢走的!” 沈一成傻眼了,看着从门外踉踉跄跄走进来的沈老太婆,皱眉喊道:“妈?你怎么会弄成这样?” 只见平时体面干净的沈老太,这会穿着脏衣服,一头银发乱糟糟的堪比鸡窝,甚至她头发上还插着两根干稻草。 不过沈老太已经不介意那些了,随手将脑袋上的干稻草拽下来,一声更比一声凄凉的哭诉道: “老三带着他媳妇,起初说要孝顺我给我养老,等我在这住了一段时间,又说没多少钱了,孩子要读书,日子过得难……” “我不愿意把存折全部交给他们,提议说取出来一半钱,老三不同意,趁着我半夜睡着把存折给我偷走了!从那以后,我这个老太婆身上,就一分钱都没再有过。” 沈老太婆说到这里,眼神里难得流露出懊恼后悔的情绪,她看向沈一成,表情沉痛道: “甚至老三还多次逼迫我,让我去找你哭诉要钱,因为他知道你最心软最见不得我吃苦……” 沈一成懵了,眼里写满不可置信。 连一向不待见老太婆的江翠芳都皱了皱眉。 唯有沈乔月还保持着清醒,没有真的被沈老太的卖惨当回事,反而出声质问她道: “奶奶,既然哭诉卖惨,不是你本意,那你上我们家的时候,多得是机会可以跟爸说明实情,为何这么多年,你来拿了那么多钱,却一次实话都没说过?” 这话一出,沈一成才瞬间反应过来,是啊,妈找了他那么多次,有那么多机会可以跟他说明情况,可她却一次都没说过。 沈乔月语气淡淡的总结道:“奶奶,你的遭遇我们家人的确心痛,但你既然选择知情不报,宁愿去助纣为虐,就怪不得别人吧?” 沈老太沉默许久,浑浊的眼睛里挤出泪花来,带着哭腔道:“一成,你知道的,妈这辈子有多要强,真没那个脸跟你说实话啊……” 她边说边猛捶自己的胸口,似乎懊悔到极点的样子。 沈一成表情动容,心疼的往前迈了一步,刚想伸手去搀扶着沈老太。 沈乔月就立马开口说道:“啊对对对,您要强说不出实话,可要钱卖惨的时候,就能随时拉下老脸了。” 沈老太还没哭诉完的话,瞬间堵在嗓子眼里,不知道要怎么继续下去了。 而沈一成刚刚还动容的心,也因为沈乔月这话,被瞬间拉回到现实。 江翠芳听完,简直想当场给女儿鼓掌了。 她一向不喜欢这个婆婆,明眼人都知道她这会出来揭发的举动,无非是在老三家里过不下去了,想着换一家老实孝顺她的家里继续养老。 也就沈一成这个缺心眼的,还真以为老太太这会是洗心革面了。 沈乔东端着抽屉,倒是没说什么,但他的心明显更偏向沈乔月的。 因为他能感觉出来,乔月是真的想让家里好起来。 可是奶奶这个人……就算了吧。 沈老太似乎也知道,自己在老大的家人那里没什么好的口碑。 既然如此,她就只能想办法让老大更加同情她才行…… 第34章虐待 “一成啊,你知道妈有多少次想试探性的跟你说实话,被老三知道,他甚至敢拿扫帚来打我吗……” “妈不是不想跟你说实话,实在是被、被打怕了啊!” 沈老太摸着胸口,一脸苦涩的样子。 沈一成听完这话一阵皱眉,看了看老三又看了看颤巍巍地沈老太,更加觉得难以相信了。 “妈,老三咋可能打你嘛?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可能敢打你啊!” 说沈老三打媳妇,沈一成还信,说他动手打沈老太,沈一成还真不敢相信。 他甚至转过头,冲着正浑身发抖的沈老三狠狠质问道:“老三,你疯了,敢打妈?!” 沈老三哪里知道沈老太会在这种时候跳出来控诉他,打没打过他喝醉酒以后还真记不清了,但老三心里有数,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随便承认。 他嘴硬的辩解道:“哥,你也说了,我有几个熊心豹子胆,我敢对妈动手啊?我拿着妈给的钱,孝顺妈都来不及……” 只是这话从他口中说出去,还真是越说越心虚。 沈老太听见这话,气得一阵血液逆流,“好,好你个沈三番,居然有脸说孝顺我!你没打过我,我这手臂上是狗咬得伤吗?” “还有你但凡心情不好,就让我这个老婆子睡鸡窝棚里,还纵容你媳妇李芳莲不给我饭吃,虐待我的事情,需要我好好的再提醒你一下吗?” 沈老太一口气把再老三家受过的屈辱都说出来以后,连脸颊都气得爆红,眼看气血全部往头顶汇聚,人摇摇晃晃就要倒下去了。 沈乔月连忙开口喊道:“妈,你过去扶着,把人平放下来,让她缓缓。” 江翠芳听完一阵照做,扶着沈老太婆,将她平放着,还顺势拍了拍老太太的胸口,助她平缓着呼吸。 沈老太深吸一口气,渐渐缓过来了。 看清眼前的人是江翠芳以后,眼睛唰地就红了,泪眼婆娑地握住江翠芳的手,带着哭腔说道: “老大媳妇,过去是我对不起你,我当年不该让你大冬天的在湖边洗衣服,结冰的水那么浸人,你怎么忍下来的……” 沈老太的语气那叫一个颤声颤气,似乎真的后悔到极点了。 江翠芳皱了皱眉,因为她知道沈老太不是会反思的性子,除非她自己亲身经历过才会这样。 江翠芳冷漠的收回手,问道:“妈,你是不是被大冬天赶去窝棚里睡过?” 沈老太的哭腔一顿,点头道:“可不是吗,要不是大冬天在窝棚里待过,我都不知道冬夜里的风刮着脸,能有那么痛……” 老太太抓起老大媳妇的手,似乎还想继续哭诉什么,可江翠芳却避开她,缓缓站起身来,没给老太太任何机会。 本来看着妈受苦遭罪,有些心软的沈一成,也在这时变得清醒起来了。 敢情妈演这一套,不是因为她认清了知道谁对她最好,而是不想继续在老三这里过苦日子了。 她知道老大一家人好,知道老大媳妇心软,所以即便以后去了老大家里,打的也是要好好拿捏老大媳妇,让她孝顺伺候自己的算盘。 想着媳妇跟着自己吃过的苦遭过的罪,比沈老太经历的这些都难多了。 沈一成也第一次心硬如铁,任由沈老太把袖子撸起,露出还没消下去的伤口,他也没有任何变化跟表情。 只是冷硬的说了句,“妈,当初是你自己不听我的话,选择来老三家里的,那后果你就自负吧。我们今天来也不是为你讨回公道的,只是想拿回我们家该拿的钱。” 沈乔月满意的挽起唇瓣,只觉得这个爹越来越上道了。 老太太固然是惨,但她还又蠢又坏啊,有今天这个下场,只能说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除此之外,听到这话心情愉悦的还有沈老三,本来他还以为对妈不好这件事暴露了,老大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呢,谁知道老大一家都没有这个意思。 老三心里刚松了口气,接着就见沈乔东将抽屉端到他眼前,当着他的面一五一十的数起来了。 直到数够了七张百元现金,在抽屉里找不到零钱的沈乔东仰起头看向妹妹,刚想开口说要不七百元就够了。 谁知道沈乔月仿佛看穿他想法一样,幽幽质问着沈老三:“三叔呀,这些年你拿走的柒佰三十一元,可一点都不是小数目。” “银行贷款尚且还有利息呢,既然你这里没有零钱,我们就收八百元整,多的算是你给的利息,你看怎么样?” 沈老三这会哪管她拿多少钱当利息呢。 只要能放过他不让他变成瘫痪的人,他啥都同意,一阵点头道:“成!没问题,乔月侄女,你说了算就行!” 沈乔月冷笑了下,心里清楚沈老三这会虽然答应的快速,但保不准安全以后就立马反悔。 所以,她得给自己跟家人留给保障才行。 沈乔月开口,示意沈乔东拿纸笔,写下了今沈三番自愿拿出八百元现金还给沈家,多出的六十九元,自愿算作这几年借款的利息赠与沈家。 最后她要沈乔东将这张单子拿到沈老三面前,要求道: “既然自愿的,那三叔你就签字按手印吧。也算是让我们家人看看你忏悔的程度跟歉意的深浅。” 说完,沈乔月松开钳制住沈老三的那只手,给了他一点能活动的空间,可是银针还是死死扎在沈老三的后脖颈一点没松。 沈老三活动着自己酸痛不已的手,很想直接跑路的,可奈何银针扎命门,他没机会啊! 心不甘情不愿的签下名字又按了手印以后,沈老三的声音才多了几分底气。 “我按你说的都做了,现在总可以放了我吧?” 沈乔月扯唇冷淡道:“自然,还望三叔从今以后好好做人,别再让我有机会抓着你了。” 后半句话,是沈乔月低头,小声在沈老三耳畔说的。 那声音活像阎王的低语,叫沈老三浑身一颤,头皮发麻的莫名生出几分惧意。 让沈乔东收好单子以后,沈乔月也是如约,将玉镯放置在桌面上。 “既然镯子还了,债也清了,那么今日事今日毕。爸妈,我们回去吧。” 一家人其乐融融往外走,还没走两步,里间忽然传来清脆的碎裂声…… 第35章假货 接着是沈三番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大哥,亏我一直敬重你,你怎么能还我一个假镯子呢!” 他控诉着,声音极大,恨不得左邻右舍全部都听见。 沈乔月表情骤变,眼神也瞬间暗下来,她快步退回去,正想跟沈老三对峙一番。 先前被她用银针威胁过的沈老三,这会子却学聪明了。 一撒腿就从屋子后门跑出去,直接绕道来到了前院,冲着邻居们大喊起来。 “大家快来看啊,沈老大家的欺负人来了!” “收走我媳妇抵押给他们的镯子,说好给了钱就还回来,现在却还回来一个劣质假货!亲兄弟还这么欺负人,没天理啊!” 沈老三边喊叫边把院门敞开。 这会太阳正烈,恰好外出干活的村民都回来了,听见动静都纷纷往沈老三这边来。 吃瓜这件事不管在哪个年代都很流行。 沈乔月神情冷漠,沈乔东却气得将拳头都捏紧了,他咬牙攥着拳头就准备往门口走,想要找沈老三好好理论一下。 “妈的!三叔有毛病啊,自己摔碎了镯子,好意思说我们给他的是劣质假货!” 沈乔月却拦住他,冷冷道:“哥,人多眼杂,这时候动手只会落人话柄。” 沈一成跟江翠芳也同样生气,但他们也明白沈乔月说的是对的,这时候跟老三理论是没用的。 得让这群聚集过来的邻居们知道他们是清白的才行。 不然的话,就冲老三现在喊的这些话,迟早会毁了他们一家在村里的名声。 沈老三当然是故意的,他站在人群前,趾高气昂的看着在台阶上站着的老大一家,心里那股憋闷的火气,总算压下去一些。 天知道他得到自由以后,看着自己抽屉里少了的八百元,心里有多难受。 沈乔月还让他签字,说多出的六十九元是利息! 这死丫头还真敢开口呢! 她知不知道六十九元足够她爹妈在纺织厂累死累活好几个月了? 这些钱可都是他这些年好不容易才攒下来,就那么轻易便宜了沈大吗? 那不行啊! 老三越想越气不过,就干脆闹了这么一出。 为的就是不让老大一家,就这么轻易走掉! 反正在赖皮这方面,他有的是经验。 今天沈家要么把拿走的八百元还回来,要么必须给他赔偿一个新的镯子,不然他可要闹到底的! 沈老三袖子一捞,就挤出眼泪冲村民们哭诉道:“各位乡里乡亲的,你们可要为我评评理啊!” 虽说沈老三平时为人不咋地,但毕竟一个村的,他真有什么委屈的事,村里不可能放任不管。 尤其村里都知道他家的沈乔依学习成绩很好,以后没准会是整个河口村的第一个大学生,所以大家都愿意帮一把。 于是村民们纷纷开口问道:“啥情况啊老三?你们家不是好多年不跟你大哥家来往了吗?” 住在沈老三隔壁的是个杀猪匠,姓郑,村里都喊老郑,他跟着附和道: “就是啊老三,你之前不是说你大哥穷疯了,你都不愿意跟他来往。可你大哥却不要脸年年让媳妇带着孩子上你们家来要钱吗?” 这话一出,沈一成也跟着捏紧拳头,冲着沈老三吼道:“老三,你他娘的良心真是被狗吃了!” 沈乔东更是恨得牙痒痒,“三叔,你还是个人吗?明明是你年年来我们家要钱!” “我妈逢年过节带着乔月上你们家,不是送肉就是送菜,什么时候找你沈三番要过钱了?再说你又什么时候给过钱了?!” 沈老三吓得浑身一颤,忙看向老郑,使劲冲他使眼色,示意老郑别再随便说话了。 可老郑是个憨厚的人,一看他挤眉弄眼的动作,就以为他被沈大家的给吓到了,立马出声帮忙撑腰道: “老三,你别怕啊!有什么话,你尽管直说!你逢年过节都找我订肉,就冲你那么愿意支持我的生意,要真有人欺负你,我老郑第一个不答应!” “啥?老三家日子过得这么好啊,逢年过节都订肉吃啊?”其余村民们炸开锅。 大家似乎都有些想不到,毕竟老三平时抠搜得很,大家都以为他没几个钱,谁知道私底下买肉都直接找老郑订的。 要知道十斤五斤以上才能订啊。 单是买个一两斤,哪有这么订购的待遇。 而且订肉需要的肉票只多不少,老三上哪里弄这么多票啊? 沈乔月听到这里时,唇瓣轻扯了扯,扬声问道:“三叔,既然乡亲们都在这里,那你就好好跟他们说说!你是怎么从我们家里拿走了七百多元,又拖欠着一直不还的。” 村民们看他的眼神瞬间就变了,有人小声问道:“老三订肉都有钱,咋个会找他大哥借钱啊?” “就是啊,刚刚老郑不都说老三嫌弃他大哥家里穷,不愿意来往吗?这不愿意来往的亲戚,他还跑去人家里拿钱啊?……” 村民们吃瓜的心达到了巅峰,也有人敏锐的察觉到这次的事似乎还是个大瓜。 果然沈老三下一秒就绷不住了,冲沈乔月喊话道: “你懂什么,那些钱都是你爸当初主动拿给我的,他当初可没说要我还啊!是你这个小丫头非要挑事,才让我们兄弟离心的!” 沈乔月笑了笑,大声道:“三叔,不要脸的人我见多了,可他们都比不上你,因为你的脸皮简直比城墙还厚!” “明明是你从73年开始就上我家哭穷,说你带着妈又养着孩子,日子过不下去。” “我爸心软,怕你真带着家人饿肚子,所以省吃俭用拿钱给你。” “可你呢?这些年你是又修房子又买肉,还有你屋子里摆的家具家电,乃至黑白电视机,哪个不是需要很多钱才能买到的?” “你敢说就凭你在镇上的那点工资,能让你这些年过得这么滋润吗?” “要不是我爸瞎了眼,一直想着给你钱接济你,哪至于让我们一家人现在还住泥巴房,到头还要被你嫌弃是穷鬼穷疯了……呵!” 第36章两千 沈乔月越说越气。 沈老三也是在她不断控诉中,猛地意识到有些事情闹大了,对他自己可没好处啊! 比如村民们听见他屋子里居然有黑白电视机,一个个表情都变了,有的震惊,有的羡慕。 “不是吧?老三家里啥时候买的黑白电视机?难怪晚上找他喝酒,他都说没空,合着都在家里看电视呢!” “咱们村目前为止,好像就只有村长家里有一台黑白电视机吧?老三也是发了,哪整的电视机票跟钱啊?” “一台黑白电视机要四百块,一张电视票更是有价无市……靠,以后沈老三说自己没钱,我再也不信了!” “你们咋光关注人家里有没有电视机呢,沈大家丫头说的话你们没注意吗?她说老三年年上她家要钱,她爸当真了,还真年年给老三拿钱啊,真傻呢!” “怪不得,莫不是突然发现老三家有钱还一直找他们要,终于气不过,才想着上门找老三还钱的吧?” 村民们一通闲谈,总算把事情又聊回到起点。 有人还猛地回想起老三叫着沈大家把他镯子调换成劣质货的事,立马出声问道:“沈大家的,老三说你们把他镯子换成劣质的,是咋回事啊?” 沈乔月迎上那人的目光,不卑不亢道:“镯子是三婶昨天押给我们家的,今天我们一家人带着镯子来要债。” “本来只是一手还钱一手还镯子的事,谁知道我三叔拿完镯子就翻脸,当场摔了还甩锅给我们,说我们家把他镯子给调换了。” 村民们听完,大概明白事情经过了,有人好奇问道:“沈大家丫头,那你们到底换没换啊?” 沈乔月语气铿锵昂扬道:“没换!偷鸡摸狗的事情,他沈老三做得出来,可我们家的人从来不干这种事!” 沈老三一听这话,生怕村民们向着她们家,立马张口把镯子的价值咧咧出来: “瞎说,我仔细看过了,那镯子就是被换了!” “沈乔月你可少把自己说得那么正派,你们家分明就是找人看过,知道那镯子起码价值一千多元,比我欠你们家的七百元多得多,才故意换了个假的来骗我!” 沈一成见不得女儿被人说,伸手护着沈乔月,就走向沈老三,语气凶巴巴的。 “说了没换就是没换,老三,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了!你不就是看我把该拿的钱要回去了,心里难受吗?可你别忘了,那些钱也是我这个当大哥一点点省出来给你的!” 老三被吼得一阵心虚,但既然镯子已经被他摔了,沈大家的说什么也不能就这么轻易走掉。 他噗通一声往地上一躺,跟泼皮无赖一样哭吼道:“我的镯子,我价值千元的镯子啊,今天老大家的要是不赔给我,我立马就去死给你们看了,信不信!” 他说着,就猛地拿头撞像院子里的墙壁,砰地一声撞上去,额头顿时出现血淋淋的印子,像被开瓢了一样。 村民们都被吓一跳了,生怕真闹出人命来,立马劝着沈大一家。 “哎哟,我的天爷!这再撞几下人都要没了吧,沈老大,老三咋说也是你亲弟弟,你不行的话就赔他点钱吧!” “就是啊,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怎么都是一家人,给点钱让他消停点,不然真闹出人命,你这个当哥的不也得后悔吗?” 眼看村民们一窝蜂的倒向无理取闹的沈老三,沈乔东皱眉,脸色很难看的凑到沈乔月身侧,问道:“乔月,现在可咋办?难道我们还真要给钱不成?” 沈乔月神情冷淡到极点,她早听说过村子里很多这种极品男,为了一点钱可以连命都不要,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 但是想让他们家把好不容易拿回去的钱再拿出来?!呵呵,不可能! 沈乔月冲着沈乔东低语几句,“哥,你等会去跟爸说……” 等她说完,沈乔东皱眉,似乎有些怀疑,“这样这能行吗?” 沈乔月点头道:“相信我,只要你们能拖住,我就有办法教他好好做人!” 沈乔东立马颔首道:“行,妹妹,哥听你的!” 话落,沈乔东立马走向沈父,凑在一脸为难的沈父耳畔低语好一阵。 而沈乔月却趁此机会,重新折回到沈老三的屋子里。 她走到桌边,一眼便看到那个被摔成几块的玉镯。 这沈老三也是够狠的,为了栽赃他们连这么好颜色的镯子,都说摔就摔了! 来不及多想,沈乔月快速蹲下身,将碎成几段的玉镯挨个捡起来,重新尝试着拼凑在一起。 她学过一点文物修复,虽说现在这里能用的工具不多,不过把这个碎掉的玉镯拼接起来,却一点都不难…… 她忙活了一通,总算找到合适的工具把镯子拼起来。 而院子外面,沈父按照女儿的指示,继续跟沈老三周旋起来。 看着不停劝他们家给钱的邻居们,沈父假装无奈妥协,冲着躺在地上的沈老三喊话道:“你也几十岁的人,为了几百块真是连面子里子都不要了!” 沈老三才不管他说什么呢,只要他们没有赔钱的意思,他就继续躺在地上痛得来回打滚,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沈父见状,痛下决心道:“好!老三,既然你这么不顾我们兄弟的情意,那我今天就赔你这个所谓的镯子钱!” 沈老三一听这话,那是头也不晕身上也不疼了,腾地一下从地上翻身爬起来,比了个耶的手势,张口就道:“两千!” 沈父差点被气吐血,颤声问他:“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沈老三却仰头望天,理直气壮道:“我说就说,两千块!少一分都不行!” 沈一成一向稳重的性格都绷不住了,转身就想找扫帚在哪里,嘴里念叨着:“他大爷的,我今天不如替死去的爹做主,打死你这个人渣算了!” “你敢!”沈老三一阵害怕,往人群后面躲,口中还不断说着。 “两千块已经是优惠价格了,我镯子价值就一千多,加上你们今天害得我受伤,给个几百的精神损失费,怎么不行了?” 沈乔月那死丫头,都能坑他六十九的利息,他要个两千怎么了?! 第37章凭证 他这狮子大开口,把围观的村民们都吓得不轻。 那个年代家里能掏出几百块的都算不错了,有个一千块以上基本就算是大户人家了。 这沈老三也真狠的,一张口就要自己亲大哥赔款两千元,人家要债都才要回去七百呢! 眼见沈老三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沈一成彻底心凉了,深深叹了口气,冲着河口村的这些村民说道: “大家今天都看到了,这就是我瞎了眼帮助了十多年的亲弟弟,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沈一成说话已经算是比较委婉的,村里人也都看得明白沈老三分明就是想要讹诈自己亲大哥。 虽说什么镯子不镯子的,他们没看到过,但是两千块啊,在村子里修两套房子都够了,哪用得着那么多钱啊? “沈老三这次,确实有些过分了。” “我还以为他沈三番只欺负外人,谁知道自己人他坑骗起来也是毫不留情啊……” 一片窃窃私语声中,沈老三却依然仰头望天,一副沈一成不给钱就别想离开的样子,甚至还出声警告沈一成。 “大哥,不管你咋说,哪怕你今天就是说出朵花来,你也得把钱给我!” 沈老三一叉腰,往门口一挡,就等着他掏钱。 沈一成深吸一口气,转头看了眼同样被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江翠芳,心生愧疚道:“翠芳,是俺对不住你,这钱还没捂热乎,恐怕就得掏出去了……” 他说着,颤抖着将孩子们刚帮忙要回来的那七百元掏出来,一副准备数给老三的样子。 老三一看到那钱,眼睛里都在冒精光,直直的开口道:“大哥你可别想蒙我啊,你手上的钱撑死了也就八百块,距离我要的两千数额,可整整差了一千二呢!” 意思就是光八百块要回去,他还觉着不够,必须得给够两千才行。 沈乔东腮帮子一顶,险些就控制不住暴脾气冲上去暴打沈三番了。 要不是顾念着妹妹交代的话,他沈三番哪里还能全须全尾的搁那里站着? 沈一成拿着钱的手也是一抖,看向沈老三的眼神像是终于对这个人失望透顶了一样 他举起钱,朝着村民们说道:“各位,烦请大家帮忙做个见证,今天的事过后,我沈一成跟沈老三家再也没有任何瓜葛!” 村民们都纷纷点头,知道他这是以后都不打算跟老三家的再有来往了。 “行,沈老大你放心吧,今天的事咱河口村的村民都见证着,以后这老三要是再打着亲戚的名义纠缠你们家,大家都会帮你们的。” “害,任谁被亲弟弟坑得这么狠,还会想要再来往呢?” 大家都能理解沈一成的做法。 沈老三听完却更加无所谓了,他出口要这两千块的时候,就没想过再跟沈老大家里再来往。 两千块呢,这钱他直接一次收到爽,有啥不乐意的? 不来往就不来往呗! 反正这钱老大家的掏完以后,家里怎么着也得穷困潦倒个三五年,他沈老三却还能继续过自己的滋润日子,一点都不耽误! 老三的如意算盘打得精精的,却忘了,老大家里有个小丫头,是他前面就没搞定的。 不过十来分钟,他似乎就已经忘记了银针扎在脖子后面可怕窒息的感觉,还能抱拳冲沈老大嚣张道: “大哥,你废话可真多,到底啥时候给钱啊?不给钱你跟家里人都不能走,这么多人可都看着呢!” 沈一成咬咬牙,捏着那热乎的八百块,刚要掏给沈老三,将镯子修复好的沈乔月却快步从屋子里走出来。 她扬声道:“等等!沈三番,你说我们家调换了你价值一千元的镯子,有什么证据吗?” 沈老三浑身一怔,他想闹事就闹了,哪里还知道要讲什么证据啊? 不过沈老大家的丫头伶牙俐齿得很,他生怕村民们被带跑了节奏,立马出声道:“还要啥证据啊?” “那镯子是我给我媳妇买的,啥样式的我最清楚不过,你们拿过来的一看就是个赝品,怎么着现在还不想承认了是吧?” 沈三番故作镇定的说着,他这话却正中沈乔月的下怀,立马出声: “这凡事都要讲证据,你张口就说我们调换了你的镯子,要我们赔钱,我们可以赔没问题,但是那也要看你给的证据是不是够直接。” 沈老三的脸色瞬间就变了,质问道:“沈乔月,你这什么意思?你们家把我好镯子私藏了,现在还想不认账不成?” 沈乔月摇头,神情颇为无辜道:“冤枉啊,我们家都准备赔钱了,哪有不想认账,只是我们不想这钱赔得不明不白的。” “你说镯子是你买给李芳莲的,那你就提供一下你的购买凭证儿吧,也好让大家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镯子,值得你一次性花上千元买下来。” 说到这里,村民们也都纷纷点头,催促着沈老三道:“对啊,老三,你把买镯子的证据拿出来不就行了?” “就是,快让我们大家都瞅瞅,啥样的镯子得要上千块啊?” “老三也真舍得啊,对他媳妇那么好,又是买金链子又是买玉镯子的!” …… 这些人一人一句话,说得沈老三头都痛了。 更让他头痛无比的是沈乔月的话。 这死丫头,怎么会突然要什么购买凭证?难道她已经察觉到什么了吗? 老三心里一虚,却很快又挺直腰板。 他才不信,沈乔月察觉到什么了,毕竟他做得滴水不漏,连饭店的人都没察觉…… 沈乔月连镇上饭店都没去过,咋可能发现? 一定是她想吓唬自己,在这里狐假虎威呢! 老三定定神,看向沈乔月道:“我这个人买东西一向不喜欢留啥凭证,娘们儿才干那种事!” 沈乔月冷笑一声,“行,你不愿意留购买凭证,可是出售镯子的地方,总有你的购买记录吧!” 说话间,沈乔月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沈老三,果然见到他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她扯了扯唇,继续道:“各位不知道,我给大家科普一下。” “这买玉镯可不像买菜一样,说买就能买了,还必须得去文物商店,而且想买成色好的镯子,还得提供工作证跟介绍信才行……” 第38章偷来 买个玉镯子居然那么费劲呢? 沈老三脸色难看起来。 他根本没去过什么文物商店,当然不知道买个镯子还有这么多事。 沈乔月也是在试探,因为沈老三表现出的守财奴特质,给她的感觉根本不像是会为了一个镯子一掷千金的人。 而且看沈老三的样子,似乎根本不清楚这镯子真正的价值。 他应该只是以为这镯子价值一千块,所以才会在她们家人拿走八百块以后,越想越气,气得甚至都当场摔碎镯子,就为了嫁祸给他们家。 既然一个这么抠门的人手里能有一个品质这么好的镯子,那说明什么? 说明这镯子很可能就不是他从什么正当途径拿到手的。 既然不是正当途径,那也就意味着沈老三根本拿不出这个镯子是他本人买来的证据。 他提供不出证据,证明不了这个镯子是他的。 那他们一家还赔什么钱? 就是警察来了,也说不出让他们家赔钱这种话。 村民们也没想到买个镯子要那么复杂,不过既然需要这么多东西,说明购买的商店肯定有凭证儿的。 大家都跟着催促沈三番道:“老三啊,你瞅人小姑娘都把流程说那么明白了,你既然拿不出凭证,就说说你在哪个店买的,去查查你购买时的登记资料不就知道了吗?” “就是,查一下就知道到底是不是价值那么多钱的,也别真给老大家的整冤枉了,这两千块可不是啥小钱,能管一家四口人好几年的口粮呢!” 沈老三咬着嘴皮子,凶巴巴的说道:“我不是在文物商店买的!我、我朋友私人出给我的,不行吗!” 一看沈老三这慌了神都开始乱说话的样子,沈乔月嘲讽的勾唇,继续逼问道:“那你是从哪个朋友手里买来的啊?” “这非法倒卖,也是很严重的罪名,三叔,你可千万要想好了再说话,没得让你朋友也跟着你遭罪。” 沈乔月这番话一说完,沈老三想着自己那群朋友没一个靠谱的,立马又改口说: “我、我在一个地摊上买的,我一看那镯子我就喜欢,想着买给我媳妇戴肯定很好看,那咋了?我看你这问东问西的,分明就是不想赔钱给我!” 他这一连改口两三次,在场的村民们哪里还反应不过来这里面怕是有猫腻呢。 沈乔月也不急着在这时候戳穿他,而是淡淡出声问:“行,那你说镯子啥样你都记得,不如给大家描述一下,你的镯子是什么样子,而我们家还给你的镯子又是什么样子吧?” 这话是沈乔月给沈老三挖的又一个坑。 她笃定沈老三不是一个细心的人,绝对发现不了镯子的细节。 果然,沈老三思索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我那个镯子一看就很贵,戴我媳妇手上绿得发亮,一摸上去还冰凉凉的。” “但是你们给我拿来那个镯子摸着像石头,还刺手呢!反正就是你们换了我镯子!” 沈乔月轻轻点头,缓缓将手上包着的红布掀开,又问他道:“那你那个镯子是不是青中带绿颜色极好,阳光底下看着透亮,上手还油润油润的?” 沈老三一听连忙点头说:“是啊!我那个镯子就是那么好!” 说完,他才猛地意识到什么,抬头一看,沈乔月手中红布包裹的正是一个油润透亮,青中带绿的镯子! 而且那镯子还被她近距离拿给了村民们展示,重点是从他这个距离看过去,镯子竟然还是完好无损的! “不是,那镯子明明都已经被我……怎么可能!”老三傻眼了,快步冲上去想夺过来镯子仔细看看。 可早就盯着他,对他的行为嗤之以鼻的沈乔东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 在沈老三想要跑过去的一瞬间,沈乔东就抱住沈老三的腰,说什么也不让他靠近妹妹。 而沈乔月扯唇一笑,冷冷的道:“你是不是想说,那镯子明明都已经被你摔碎了,怎么可能还好好的出现在这里?” 沈老三脑子嗡嗡的,什么也顾不得了,一脸惊讶的看向沈乔月,难以置信的问她:“不是……你究竟怎么做到的?” 沈乔月冷嗤一声,淡淡道:“看样子,你也很清楚,自己摔碎的就是这个镯子嘛。” 说罢,沈乔月再次将镯子呈现给围观村民们仔细观看,随后问他们道:“各位,你们仔细看看,这镯子是否青中带绿,看上去油润透亮?” 村民们凑近细看,都纷纷点头。 “哎哟,是青中带绿,好看的很,像春天田野上长满的绿草,生机勃勃的嘞。” “油润是很油润的,但就是感觉这镯子好像……有裂痕啊?” “哎,你不说我都没发现,好像是有几条裂痕哈,不过不明显,凑近才看得出。” 听见裂痕时,沈老三才浑身一抖,猛地抬头看向沈乔月,似乎有些意想不到,质问道:“你竟然能把这镯子修好?!不,不会的……” 沈乔月没回答他的话,只是慢条斯理的将红色布条重新盖在镯子上,声音清冷如雪: “我怎么做到的,并不重要。但我可以清晰的告诉你,就凭这种品相跟颜色的镯子,它这辈子也不可能出现在你所谓的地摊上!” “它只会出现在文物商店,友谊商店或者涉外商场上!并且光凭借现金跟工作证明还有介绍信想要买,都不够,必须要有外汇券才能买到!” “我就问你,沈三番,你一个镇上饭店的厨师,哪来的外汇券买高档玉镯?” “这个被你不惜摔碎了也要用来冤枉我们家的镯子,究竟是你从哪里弄来的?!” 沈乔月说着,人已经走到沈三番面前。 她居高临下看着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的沈三番,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这镯子,是朋友送我的……”都到这时候了,沈三番还在试图狡辩。 因为他知道实话说出来会致命的。 可村里的人明显都已经不信了。 加上沈乔月又把这个年代买高档玉镯的流程描绘的那么清晰具体,大家哪里还能反应不过来? “我说,这镯子怕是沈三番偷来的吧?” “没准真有可能,早些年就听饭店的人说过,沈老三手脚不干净……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一番议论声中,响起一阵不合时宜的汽车轰鸣声。 紧接着,传来掷地有声的女中音清楚的质问:“偷我镯子的人在哪里?!” 第39章无价 说话的女士上了年纪,顶着一头用发胶打理好的银色盘发,快步走进院子里。 村里的人几时见过这阵势,纷纷将目光投向那辆车,以及从车上走下来的女人。 瞧见众多人围在这里,女士微微皱眉。 沈乔月目光炯炯的看向来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李芳莲跟沈乔依都陆续从车上下来。 尤其是李芳莲,在瞧见院子里有沈乔月以后,更是忙不迭伸出手指向沈乔月,迫不及待的冲着那位女士说道: “吴女士,看到那个梳着麻花辫的姑娘了吗,偷走你镯子的人就是她!” “她叫沈乔月,是我大哥家的女儿,家里穷的叮当响,所以才专门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 李芳莲越说越激动,口水都飞溅出来。 吴绯见状,微微皱眉,稍稍退后了一步,但目光还是跟随李芳莲所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神很是凛冽。 “就是你这姑娘手脚不干净,偷了我的镯子?” 吴绯蹙眉,见面前的姑娘虽然穿着不起眼的棉麻布衣,但精神面貌还是上佳,尤其那一双眼睛更是明亮有神,不像是会偷东西的样子。 不过嘛,人不可貌相。 吴绯语气冷了下来,伸出手道:“姑娘,那镯子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偷走的。麻烦现在立刻把镯子给我还回来。” “不然的话我会立刻联系警察,凭我镯子的价值,把你关起来三五个月足够了!” 听她说到三五个月时,沈父沈母都有些急眼了,刚想站出来为女儿辩解,就连村里的人也跟着想要开口,“不是,这镯子明明就是老三他……” 谁知道一听见老三这两个字,李芳莲就跟被点燃的炮仗一样,立马叉腰大喊道:“我劝你们别瞎说话啊!这位可是省城来的大人物,你们得罪不起!” 一听李芳莲找来的是省城的大人物,村民们顿时哑火了。 平时也没听说这老三媳妇,在省城有啥关系啊,怎么一下子连省城来的大人物都招来了? 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还真就没多少人敢随便开口。 沈父沈母同样愣住了,二人交换着眼神,似乎都在思考要如何帮乔月。 沈乔月看向站在吴绯身侧,眉眼间都透露出得意洋洋的李芳莲跟沈乔依,心道难怪她们两个一直没有出现,原来出去找帮手了啊。 只可惜,她俩加一块,智商似乎也没多高的样子。 沈乔月轻咳一声,看向面前的女士,见她一副知识分子的模样,又穿着白大褂,猜测这人应该是在省城医院任职的高层,不是教授就是主任级别的。 “吴女士,先不说镯子究竟是谁偷的,我只想请问你一件事,你说镯子是你的,可有证据?” 吴绯皱眉,见她偷走自己的东西,还这般理直气壮的,心里顿时生出几分不悦,“你偷我的东西,还要我证明?” 虽说不悦,但吴绯还是朝车上的司机喊了一句,“老郑,把我的购买凭证拿来!” 司机老郑闻声,立马恭恭敬敬的将她购买镯子的凭证捧下来。 吴绯接过,没有任何犹豫,当场直接亮给沈乔月。 “你可要看好了,这是在省城友谊商场购买玉镯的凭据跟发票,连带着镯子的实物照片也在上面!” 见她如此坦率就把凭据跟发票拿出来,沈乔月真就仔细端详起来。 她仔细对比着,那凭据上自带的镯子照片,一看就是国外的相机拍摄的,虽说没那么清晰具体,但镯子的基本特征一眼都看得见。 正是被沈老三摔碎的那块。 沈乔月扯了扯唇角,将手里用红布包着的镯子递给吴绯,“还真是这块镯子,只可惜女士,您来的太晚了,这镯子已经被人摔碎了。” 吴绯眼瞳狠狠一缩,不可置信的接过红布,看着里面被修复起来,但仍然能看出断裂痕迹的镯子,眼睛顿时就红了,扬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摔碎这镯子?” 吴绯眼睛赤红着,看向沈乔月的眼神中充满责怪与鄙夷。 这姑娘瞧着灵动有生气,可不仅做出偷盗的事情,竟然还毁坏了她与丈夫金婚时互赠的宝贵镯子!简直丧尽天良! 沈乔月耸耸肩,在吴绯责怪的目光中,她冷嗤了声,“吴女士,我想你应该搞清楚状况,首先这镯子不是我偷的,其次这镯子也不是我摔的,在场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都可以证明。” 吴绯皱眉,握紧自己的镯子,语气冷冷道:“不是你偷的?那为何我的镯子会在你手里?” 女人的表情似乎有些沉痛,质问声中也带着一股浓浓的怒意。 “这话你就要问你身后的女人了,那是我三嫂,他们家欠了我们家七百三十一元,这镯子就是昨天她抵押给我的,当时她还口口声声说镯子是她娘家祖传的东西呢。” 沈乔月语气幽幽的,她知道李芳莲想要陷害她,只可惜沈老三已经露馅了。 可笑的是,李芳莲跟沈乔依目前看起来,似乎还不知道这件事的样子。 吴绯的眼神转身投向把自己带来的李芳莲,吓得她连连摆手,找借口道:“吴女士,您可千万不要听信她的话,我昨天看见那镯子知道不是她们家的东西,当时就想拿回来还给您的,是她们家想要钱才强行拿走的,我也是受害者啊!” 沈乔月冷冷一笑,轻描淡写的开口说了句:“李芳莲,你讲这话之前是不是应该跟沈三番商量一下?” “他刚刚可是当着大家的面亲口承认,说一看那镯子就知道你戴着好看,专门买给你的,合着现在又不是你们家的东西了?那谁刚刚脸皮那么厚,还撒泼打滚的要我们家赔钱呢?” 李芳莲哪知道沈老三连这么点时间都撑不住,甚至连镯子是他偷偷拿的事情都已经暴露出来了。 她慌了神,四下环顾了一圈,才发现村里人看向她们家人的眼神那么奇怪。 甚至大家都议论起来了。 “你说这老三家的,咋一个个都那么坏呢?自己给人家镯子偷了,转头怪在老大家身上,这会还找来镯子主人想把老大家的丫头给关起来,真没人性啊!” “哟呵,这不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吗?老三还想敲诈老大家两千块钱呢,这下好了,让老三媳妇这么一搞,老三高低得进去了吧?” “活该!这老三欠我们家的工钱,都一年多了,还没结呢!老子要是早知道他在家里吃香的喝辣的,早上门来要债了!” “……” 各种各种带有很深怨气的议论声,在老三一家人的耳边响起。 李芳莲惊觉不对,可是已经晚了。 这些话也都一字不落的传进了吴绯的耳朵里。 搞不明白状况的吴绯,走到人群前一阵询问,这才知道真正的前因后果是怎么回事。 当得知沈老三摔了这镯子,就为了冤枉大哥一家,让他们赔偿两千块时,吴绯一阵心痛,摸着自己的镯子,难受道:“如此目光短浅!我的镯子,岂止才值两千块!” 村里人一听,都有些傻眼了,有人小心翼翼问道:“那女士,您这镯子到底价值多少呀?” 村里的人目前为止见过最大数额的钱,也就是一两千了,还是在修房子发工资时,才能看到那么多钱。 可这省城的大人物出手就是不一样啊,一个镯子的价值能比几套房子了…… 吴绯长长的叹了口气,说,“这镯子是我金婚时丈夫买给我的,他已经去世三年了……这东西是他唯一留给我的,在我心里它是无价的,没有任何金钱可以衡量。” 大家听完,才明白,镯子本身的价值应该是没那么高,只是在这位女士心里的价值比较高而已。 尤其看她那么痛心的样子,想也知道她跟亡夫的感情一定很好了。 大家都跟着劝道:“哎哟,节哀啊!好歹东西算是找回来了,虽然摔碎了,可总比连个念想都没了的好。” 这话倒是也有理,可吴绯看着镯子上的裂痕,还有一想到李芳莲母女在车上对着自己信誓旦旦说的话,她就有种被深深欺骗的愤怒。 吴绯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司机老郑,语气冷漠道:“去给镇派出所打电话,就说我要举报河口村一个经常偷窃他人物品的惯犯!” 李芳莲跟沈乔依听完这话,再看一眼扑通一声倒在地上,连话都不敢再说的沈老三,彻底明白,他这下是在劫难逃了! 原以为自己好歹能逃过一劫的李芳莲,牵起女儿的手,想要先离开。 谁知吴绯的目光却锁定在她身上,语调冷冷的道:“还有,这两个说谎害人的潜在犯罪分子,也不能轻易放过!” 老郑连忙点头,转身就去车上拿对讲器,让驻守在村里的部队人员帮忙联系公安的同志。 李芳莲听完浑身一颤,想都不想的回头冲着吴绯跪下,恳求道:“吴女士,是我被丈夫迫害殴打,才不得已起了私心,还请您大人大量放过我女儿,她成绩很好的,还没考大学呢,不能就这样被毁了一辈子啊!!” 李芳莲跪在地上,伸手拽着吴绯的裤脚,怕她不信自己在家被长期殴打的事实,还撩开衣袖裤腿给她看。 各种各样青紫斑驳的伤痕遍布在她手臂小腿,乍一看去密密麻麻的,还真给吴绯狠狠吓了一跳。 尤其李芳莲抱着女儿,哭诉道:“我这丈夫就是个畜生,高兴了对一家人都好,不高兴了就对我和孩子都连打带骂的,我实在是没办法,才会对您撒谎的,请您原谅……” 李芳莲那一身触目惊心被殴打的痕迹,在场的村民们看了都觉得不忍直视。 就连沈一成和江翠芳都偏过头去不忍再看。 唯有沈乔月仔细盯着李芳莲身上的伤,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虽说李芳莲身上的伤很重,可怎么看起来似乎都有被处理治疗过的痕迹? 沈乔月皱眉,依稀记得昨天从李芳莲手腕撸镯子的时候,不小心给她把到过脉。 当时,李芳莲的脉象还是沉稳有力,甚至还怀孕了三个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沈老三行为的确很畜生,但也不至于对着已经怀孕三月的妻子,都能下得去手吧? 他是不知道妻子怀孕,还是说根本无所谓呢?…… 沈乔月陷入沉思。 而被人跪地哀求的吴绯,眼神渐渐复杂起来。 半晌,她心软点头,语气却很冷硬的开口道:“我也是有女儿的人,看在你对你女儿如此疼爱维护的份上,我可以放你们母女一马。” “不过你丈夫偷盗我镯子这件事情,我必须追究,不然以后只会有更多无辜的受害人。” 李芳莲一阵点头道:“好,您尽管追究他的责任就是,我跟我女儿都没有意见!” 沈老三一听这话顿时就怒了,他还以为媳妇高低会帮自己说几句话,谁知道一开口就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你这个贱人!老子昨晚就该打死你的!” 沈老三气得跳脚,习惯性的往李芳莲那里冲过去,想抬手甩她几个巴掌。 谁知道却被沈一成给拽住,忍了他一上午的沈父,终于忍无可忍,抬手重重甩了沈老三两巴掌,随后冷冷的警告他道: “老三!你看看你现在还有没有个人样了!连媳妇孩子跟妈你都下得去手打,你还是不是个东西啊!” 沈老三被打得眼冒金星,脸瞬间肿老高,他唇瓣抖了抖,想要辩解什么。 可是看着沈一成失望的眼神,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垂下头去。 像一个战败的鹌鹑。 眼见老三老实安分的倒在那里,沈一成失望的摇头,牵起江翠芳的手,叹气道:“我们回家吧,以后再也不来这破地方了。” 沈乔月迈步也跟着往外走,不过走了两步,看着正在暗喜的李芳莲跟沈乔依,她忽然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他们一家人刚走了两步,围观的村民里忽然有人高声喊道:“我看见了,老三家里有钱呢,他拖欠我们的工资今天必须得要回来!” 这句话过后,一堆人一窝蜂地冲进里屋…… 第40章死人 混乱中,李芳莲跟沈乔依都被接二连三的撞倒了。 一直在人群中围观的沈老太,趁乱把自己的存折和老三存的现金都抓进自己衣兜里,一转头却看到老三媳妇瘫倒在地上,一脸惊恐的表情。 沈乔依摔倒在自己母亲旁边,伸出手指着自己母亲的腿根,语气颤抖道:“血,血……好多血啊!!” 沈老太也尖叫了声,“死人了!死人了!你们这群畜生,害死了我的儿媳妇啊!” 闻言那群只是想冲进老三家里拿些值钱的家具、家电来抵一直没收回来工资的存们,全部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看向李芳莲。 只见她一脸惨白,下身流出的血越来越多,水泥地都被血染红了! 一群人顿时吓得慌了神,你挤我推地就想冲出屋子,沈乔依见状,立马爬起来拦着:“都不许走!你们把我妈害了,还想一走了之?!” 她身影颤抖地立在门口,心里已经恨死了沈乔月。 要不是沈乔月好好的非要她妈拿那个镯子抵债的话,这些事情根本不会发生的! 本来她只用忍受父亲偶尔的残暴,现在好了,直接被沈乔月搞得家破人亡! 沈乔依死死挡着门,部分还没来得及跑出去的村民只能被迫滞留在屋里…… * 沈乔月跟着家人走出一段距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小沈丫头,请留步!” 她回头,“有事吗?吴女士。” 吴绯含着笑,体面又礼貌的走向她,“小沈,今天的事我很抱歉,我受人误导冤枉了你和家人,这是我的名片,以后你有任何事,都可以来省城军医医院找我。” 说罢,吴绯将那张写了自己名字和联系方式的纸片递给沈乔月。 沈乔月象征性的接过,扫了一眼,才发现名片上赫然写着“吴绯”两个字。 加上她口中说着省城军医医院,沈乔月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原书中的剧情。 这省城军医的高级主任医师吴绯,正是原书中女主宋玉章的导师啊…… 而且是那种倾尽全力培养,没有一点藏私,一直在帮助女主的贵人。 但凡跟宋玉章沾边的,沈乔月都不是很想接触。 她礼貌性的将那张纸片还回去,象征性的说了句,“吴女士,多谢你的好意,我想我应该用不上。再见。” 说罢,她转过身欲走。 吴绯却急忙又叫住她,“等等!” 沈乔月皱眉,眉宇间隐有不耐道:“您到底还有什么事?能不能一次说完,别耽误我和家人的时间可以吗?” “抱歉,小沈。” 吴绯行事一向得体,的确鲜少有这么不礼貌的时候,但是她知道,这件事只有找沈乔月才可以,所以她不得不鼓足勇气询问。 “是这样,我看了下,这玉镯被摔碎的地方都有被涂抹修复的痕迹,虽说修复的工艺较为粗糙,但也算是用心了,我想问问,是你帮我修复的吗?” 吴绯语气难得这么诚恳。 可沈乔月没有想跟她深交的意思,自然也不想她误会,解释说:“不是,我在修复的时候,并不知道这是你的镯子。我只是在帮我自己,才决定修复它的。” 吴绯自知说话不够妥当,立马改正道:“对,是我口误,你是为了自己考虑才进行修复的。” “那我想请问,假如我可以提供你修复所需要的全部工具,能否请你帮我把这个镯子修复得更加完美一些呢?” 她怕自己形容的不够具体,立马又补充了一句,“也不用太完美,只是它现在的裂痕太明显了,若是能修复得更浅一些也可以。只要你能做到,尽管开价。” 意思是觉得这镯子现在的模样,多少还是有些让她觉得糟心呗? 沈乔月沉思了两秒。 她其实还挺能理解吴绯的。 毕竟这是她亡夫在金婚时所赠的东西,又是亡夫留下的唯一遗物,珍贵程度自然不言而喻。 如今有了裂痕,更让她觉得倍加愧对亡夫。 所以她想尽力弥补,但有些时候,碎裂的东西,就算修复得再好,也改变不了碎裂过的本质。 沈乔月垂眸,看了眼被吴绯死死攥在手心的玉镯,语气淡淡的说道:“吴女士,既然斯人已逝,此物也已碎,还请您放下吧。” “又或者,也可以改变一下你的观点,学会去接受一些事物的不完美,或许这也是你亡夫给你的启示呢?” 无论吴绯出价多少,沈乔月都不是很想赚这个钱。 哪怕她的确有这个能力做到,但是谁知道跟女主沾边的人接触太深,会不会对她有什么影响呢? 沈乔月很谨慎,她时刻都谨记着原书中炮灰女配的下场,并且一直告诫自己,不要步炮灰女配的后尘,去挑战女主光环的权威。 吴绯听完她说的话,神情俨然失落极了。 但既然沈乔月不愿意,她也勉强不来。 她将镯子收好,转过身准备离开,这时屋里却陆续跑出来几个人,边跑边大喊道:“死人了,死人了!老三家的媳妇被撞死了……” 身为医师的吴绯来不及再失落,赶忙迈步冲了过去,边跑边问道:“什么?在哪里?” 沈一成他们也听见了,一家人脚步挪动了两下,还是决定离开,不轻易掺和这件事。 沈乔月本来还想去看看,可江翠芳却将她拉住,好声好气道:“月月听话,别去了,老三家里的指不定都恨死咱们了,这时候他们家最不想看到的,估计就是咱们家的人。” 沈乔月知道是这个理,没真的想去,只是她好歹也是学过医的人嘛,听见哪里有患者或者人出事,都会下意识想上去救一下。 不过既然吴绯这种级别的医生都去了,应该也用不着她什么事了吧? 沈乔月收回思绪没多想。 一家人就这样揣着刚收回来的八百元钱回到了桥头村的家里。 一到家江翠芳就笑眯眯的说缸底还有点咸肉,她要好好庆祝一下,专门捞出来炖了吃。 这肉刚下锅,香味才从烟囱里飘出来,隔壁的王大妈就抱着孩子上门来了…… ??今天有事请个假,只更两千~有票票的宝子们记得投票哦~hhh一个读者都没有,目测这本书要被砍了,真的好凉啊(?w?) 第41章 她一脚踏进门,闻见满屋子肉香四溢的味道。 狠狠淹了咽唾沫,才快步冲着正在倒水的沈乔月,张口就急切道:“乔月丫头,你医术那么好,快帮忙看看我家妞妞是咋了!” 沈乔月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她一把拽住手腕,刚倒出去一半的开水都洒出在桌面上。 好在沈乔月反应快,往后缩了下,不然现在都要被烫伤了。 她皱着眉,表情不悦的看向王大妈,刚要说话,就见王大妈一脸泪痕,那双眼神还急切的盯着自己。 而她怀里的妞儿脸色涨成猪肝色,眼看就要变成青紫脸蛋了。 王大妈带着哭腔道:“刚孩子从外面跑回来,也不知道是咋了,突然就说喘不过气,一眨眼就倒过去了!!” 沈乔月拧眉,立刻示意她把孩子放下来,随后伸手摸了摸妞儿的脖子。 确认完后,立马双手交叉从后面抱着妞儿,随后一手握拳抵着妞儿的胸骨,另一手则顶着拳头的位置迅速多次的挤压冲击。 不过十多秒,一团白色的物体就从妞儿的喉咙眼被呛咳出来。 她吐完的瞬间,立马深吸一口气,似乎这时候才终于又能呼吸过来。 见堵着孩子喉咙的东西已经被咳了出来,沈乔月这才将她放下,面不改色的告诉王大妈道:“没事了,她吃东西太急呛着了,下次记得告诉孩子,要细嚼慢咽,不能吞太着急。” 说罢,沈乔月才拿起抹布,将桌上的水迹给擦干净。 终于松口气的王大妈这时候才回过神,她看着被妞儿咳出来的东西,顿时反应过来,狠狠一巴掌拍在妞儿背后,又气又急。 “你个馋嘴的死丫头,都跟你说了这是生糯米团子,还没煮过,不能直接吃!” “你倒好,那么大一坨直接往嗓子眼里塞,噎死了你让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啊!” 王妞妞哇地一下就哭出来,鼻涕眼泪横流,委屈道:“还不是因为奶奶你肯不给我做好吃的,就让我啃窝窝头,我都啃得牙齿痛了!” “乔月姐姐的妈妈都会天天煮好吃的,奶奶你啥也不给我做,还什么都不让我吃,妞妞心里苦啊……” 她虽然年纪很小,说话口齿倒是很清晰,表达能力也是很强的。 一番话说的沈乔月听完都忍不住笑了。 而王大妈在孩子哭得稀里哗啦时,尴尬的冲着沈乔月笑了笑,歉意道:“对不住乔月丫头,这孩子馋鬼得很,让你见笑了……” 沈乔月摇摇头,伸手摸了摸王妞妞被扎的东一下西一下的小辫子,问她:“想不想吃菜饼?” 王妞妞口水一下就从嘴边流出来了,也顾不上哭了,水灵灵的眼睛瞪着沈乔月,狂点头道:“想吃!妞妞想吃!” 沈乔月见状,去橱柜里将昨天江翠芳烙剩下没吃完的菜饼拿了一个出来递给王妞妞。 等孩子拿着张大嘴巴就准备啃的时候,她却出声制止道:“等等!还记得刚刚教你的,吃东西要怎么办吗?” 王妞妞一听,本来张大的嘴巴立马缩了回去,小口啃了一点点菜饼解馋了下,才回答沈乔月道:“记得,吃东西不能急,要小口小口的。” “这就对了。”沈乔月点头,转身继续把烧开的热水往温水壶里倒。 王大妈看着孩子兴高采烈从屋子里跑出去的背影,心里一酸,走上前冲沈乔月道了声谢。 接着往她衣兜里塞了点东西,小声说:“乔月丫头,谢谢你了。上次针对你们家,是我不对,这两块钱就当诊费,你好好收着。” 说完,她快步跑出去追王妞妞,边走边喊着,“妞妞,你慢着点别摔了!” 被塞钱的沈乔月愣了两秒,才从衣兜里把那皱巴巴的两块钱掏出来。 那钱上还带着刺挠的毛,看上去像是不小心泡过水一样,皱巴巴的,很不起眼。 但沈乔月清楚,这两块钱的价值对于王大妈来说,绝对不低了。 毕竟她一个老人家,带着孩子,在村里只能种点菜生活,又没有收入来源。 即便孩子寄回来点钱财,她也得精打细算着花。 不舍得吃点好的,连糯米都只敢买最便宜的生的,自己拿回家再煮。 沈乔月心里微酸,放下水壶,拿着那两块钱跨出门,想追到王大妈家里还给她。 可才刚走出自家篱笆院子门,就见李雷跟宋玉章正怒气冲冲的向她走来,语气还很横的质问她:“沈乔月,你往哪儿跑?是不是做错坏事心虚了,专程躲我们呢?” 在自家门口都能碰到宋玉章,沈乔月眉心蹙了蹙,不知为何看到宋玉章就有种看到瘟神的感觉。 这当女主的人也是,不忙着搞自己的事业跟男主,老是来找她做什么? 沈乔月不耐烦的皱皱眉道:“我都不知道你俩会来,再说就你们两个有什么好躲的?” 她本意是想说自己没什么好心虚的,所以没必要躲他们两个。 可这话落在宋玉章耳中,却仿佛一种挑衅。 她眉尾一挑,冷哼一声道:“行啊,自己做了不好的事,还嫌弃我带来的人少,那也不妨告诉你,早在半小时之前,我已经叫了镇派出所的人还有军队德高望重的主任医师,到时候我看你还能如何狡辩自己的罪行!” 沈乔月真觉得莫名其妙,皱眉问她:“我有什么罪行?宋医生,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改行当的法官,怎么这么喜欢走到哪里给人判刑判到哪里呢?” “你!”宋玉章是真拿她这尖利的嘴一点办法都没有。 怎么不管她说什么,沈乔月都能反应很快的怼回来啊。 明明以前她跟另外那些人吵架,都不会这样的! 偏偏到了沈乔月这里,她老是被沈乔月堵的回不了话。 宋玉章愤愤的咬了咬唇瓣,生气道:“你少胡说,谁改行当法官了!” “我要真是法官,就凭你做得那些龌龊事,我高低给你判个十年八年的,让你在里面把牢底坐穿!” “那你倒是说说我都做了什么事情?”沈乔月神色如常。 宋玉章却瞬间哑火了…… ??本章乔月用的急救方法是海姆立克急救法,很有用的 第42章邻居 看她说不出话的样子,沈乔月一阵失望。 她还以为能从宋玉章嘴里听到什么更离谱的话呢,谁知道就这? “那怎么办呢,我真是好怕啊,宋医生……” 沈乔月耸耸肩,假装自己害怕了一秒钟,随后立马恢复正常。 “既然宋医生你现在给我判不了刑,那就麻烦赶紧让开,别挡路了。” 宋玉章气得不行,差点就想把那张带有相克药方的单子掏出来拍在她脸上。 可手伸到衣襟处,脑海里又骤然响起导师吴绯的叮嘱,让她一定一定得等自己来了以后再去兴师问罪。 一想到届时,那位严厉至极的导师亲临审判,沈乔月只会死得更惨,本来蠢蠢欲动的宋玉章愣是忍住了那股冲动。 她退后半步,在李雷惊奇的目光中,还真就给沈乔月让了道。 沈乔月见状,头也不回地往王大妈房子走去。 她走后,李雷才开口小声询问宋玉章为什么刚刚不趁此机会质问沈乔月。 宋玉章却咬咬牙道:“我刚才质问了,沈乔月不认不也没用吗?反正再等会导师就会带着派出所的人来,看她到时候还有什么话说!” 李雷颔首道:“好,那你在这里等着,我先回村卫生所一趟。” “不是?来都来了,你这时候要走?”宋玉章皱眉。 怕她误会,李雷忙解释:“我离开太久了,长官身边没人,我怕他有吩咐找不到人。” 也是,蒋津言才最重要。 反正有她在这守着,料想沈乔月也不可能这会跑路。 宋玉章颔首,顺带从自己包里拿出来她挑拣好的药材递过去: “行,那你快去吧。对了,记得回去以后,别再给津言用沈乔月开的药了,以后都暗中给他吃我给的药。” 李雷从宋玉章这里得知沈乔月的药有多毒,自然不敢再放任自家长官随便吃用下去,立马接过,答应下来。 “放心吧,宋医生,我肯定不会害长官的。那我就先走了!” 宋玉章满意的点点头,目送李雷远去,嘴角缓缓勾起。 沈乔月啊沈乔月,你的药虽然短期有效,可最终津言一定会在我的治疗下才能真正好起来。 你一个半路出家的半吊子学医的,凭什么跟她这种勤学苦修十来年的相比? 垃圾就是垃圾! * 宋玉章怎么想的,沈乔月不关心,她一路走到王大妈的院子里,将那两块钱重新塞给了王大妈。 一看到被退回来的钱,正在晒生糯米,准备磨成浆的王大妈,眼眶一下就红了,抓起沈乔月的手就问: “丫头,你咋把钱退回来了,可是嫌弃我给的钱少?那等下次妞妞他爸再寄钱回来,我再给你拿点行不?” 沈乔月摇头,“不是。我也没做什么,用不着给钱,王大妈你要是真有心的话,拿着钱给妞妞买点好吃的,孩子还小,身体正在发育阶段,别太节省了。” 王大妈听完,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摸着那热乎的两块钱哽咽道: “哎哟,天哪,乔月丫头怪我以前眼睛不好,竟然没看出来你是这么好一个丫头,亏我之前还那么针对你,真是对不住,你看我这人嘴笨也不知道咋讲了……” 没等她把心里话都说完,隔壁院里就传来江翠芳的喊话声:“乔月月啊,妈煮好饭了,你快回来了!” 沈乔月提高声调应着,随后轻轻拍了拍王大妈的手背道:“王婶,你不是坏人,我们家也没有坏人。以后大家还是邻居。” 意思就是沈家人没那么小气,不会计较王大妈之前的行为。 何况她当时也是为了孩子才出头的,也不是真存有什么针对的心思。 王大妈眼泪婆娑的点点头,抬手擦了把泪痕,从小菜园地里拔了最嫩最大的一颗白菜递给沈乔月。 “这白菜做饼最鲜了,我听你妈说过你爱吃,等你吃完又上我这来,我再给你拔啊!” 拎着一大颗白菜的沈乔月迈着小碎步走了。 出了院墙,她就看见抱拳伫立在自家院门外的宋玉章,轻轻啧了声点评道:“宋医生,不当法官该当门卫啦?辛苦辛苦哦!” 此话一出,宋玉章的脸登时就被气红了,刚想找沈乔月再理论两句,谁知道人根本不带搭理她的,拎着大白菜就进屋了。 篱笆门也被沈乔月随手啪叽一声关上。 毕竟是私人院子,没有主人的允许,宋玉章不好随便乱闯,只能站在外面,冲沈乔月嘟囔了两声道: “真以为我怕你吗?沈乔月,你也就嚣张这一时了,等会该来的人都来了,我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可沈乔月已经快步进门了,连她说了什么话都没听见。 宋玉章的话说出去一点杀伤力没有,给自己气得一阵原地跺脚。 * 沈乔月拿着大白菜进屋,刚把炖好的咸肉端上桌的江翠芳,愣了下问她:“哪来的啊?” “隔壁王婶给的。”沈乔月将大白菜塞到江翠芳怀里,鼻尖的闻到桌上一股浓郁咸香的味道,眼睛唰的就亮了。 江翠芳收下白菜,笑着递给她碗筷道:“饿了就先尝两口,我去后院叫你爸。” 恰好沈乔东这时从门后走进来,闻见肉香一阵流口水道:“妈,煮饭的锅我端过来啦!是不是可以开饭啦?” 他将蒸米饭的大锅放在桌边,拿起筷子就想尝两口,却被江翠芳拦下,一阵眼神示意他朝外看。 沈乔东愣了几秒,看向外面刚想问外面有什么,就眼尖的发现宋玉章的脑袋从院墙上露了出来。 沈乔东脸色登时就变了,啪叽放下筷子,顺手拿过一旁的拖把就生气道:“这女人还有脸来我们这,看我不给她赶走!” 他想出门赶走宋玉章,刚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的沈乔月嚼了嚼,才出声道: “你别去了,人家是县里派到各个乡镇负责义诊的医生,要是在我们家附近出了什么事,村里的面子往哪搁啊?” 而且就冲村长那么讨好宋玉章的份上,就知道他肯定会无条件向着宋玉章的。 沈乔东脚步顿住,沈乔月继续道:“反正她又不敢随便进来,就让她在外面待着,我们吃我们的饭。” 第43章副官 “真是的,我看她出现在这里就感觉没什么好事!” 沈乔东心里始终觉得气不过,拿着扫帚半天不肯放下。 沈乔月却已经端着碗,夹了不少咸肉到碗里,她也不急着催沈乔东,只是告诉他道:“哥,再不吃等会锅里没肉咯。” 江翠芳一听这话,也挥手招呼沈乔东坐下,“赶紧的吃饭吧,甭管她今天出现在家门外为了什么,吃饱了才有力气应对不是?” 沈乔东这才被说服坐下。 一家人吃饭吃得最香的时候,沈乔月忽然坐起身,走至堂屋门口,特地将门窗打开了。 江翠芳刚舀了一勺饭进她碗里,见她的动作,有些不解:“乔月,你这是弄啥?” 沈乔月隔着敞开的门窗,跟外面下巴朝天的宋玉章对视了眼,轻扯了扯唇,“哦,有点闷,我打开门窗透透气。” 她说完,人就从门窗边退开了。 宋玉章冲着她站着的位置翻了个白眼,觉得沈乔月莫名其妙的。 但没过几分钟,屋里飘出的阵阵饭香味就勾得宋玉章肚子一阵咕咕叫。 她闻着飘出的咸肉香味,狠狠咽着唾沫。 自从拿到沈乔月开出有问题药方的证据后,宋玉章就马不停蹄跟着李雷来到村子里,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早饭她也没吃,这会早就饿得饥肠辘辘了。 宋玉章摸着自己空空的肚子,愤恨的想着,沈乔月那个死丫头一定是故意的! 肯定是知道她没吃东西,故意在这馋她呢! 宋玉章气急败坏的想,吃吧,最好这就是你沈乔月吃得最后一顿好饭! * 村卫生所。 李雷疾跑回来,一把推开卫生所的小院门。 却见院子里,坐着一道冷峻伟岸的身影。 李雷眼中流露出惊讶神色,“长官,您……您怎么出来了?” 多日未曾出过门的蒋津言,正坐在太阳底下,阳光照耀着他清冷桀骜的面容,使他狭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拉出阴影,像是一道天然的卧蚕,衬得那张俊俏面容比平时还要冷然。 男人闭着眼没出声,只是轻轻仰头,感受着久违的阳光温度。 倒是立在蒋津言身侧,穿着一身熨烫整齐军绿色制服,周身散发着冷硬气息的壮汉,拔高声调,出声质问着李雷。 “长官还在屋里休息,作为随行的安全员,你未经允许,私自外出还久久未归,还有脸问长官为何出来?!” 瞧见蒋津言身侧站着的人时,李雷腿肚子一抖,颤声道:“郁副官,您、您是什么时候到的村子里?” 他边说边在心里想,自己这次恐怕要完蛋了! 居然落在被蒋津言带出的第一批精英队长中排名第一的郁清手中! 郁清剃着寸头,五官硬朗深邃,最厉害的要数他那双眼睛,打量人时透出的精光,像是锁定了猎物的鹰隼,令与其对视的人,都下意识感觉窒息压迫。 他声调很沉,严肃质问道:“李雷,现在是你该问我的时候吗?!” 李雷心狠狠一颤,当场直愣愣地跪下去,害怕得不行道:“对不起,郁副官!是我擅离职守,没保护好长官,没能尽到我应尽的职责,请您责罚!” 一想到蒋津言伤成这样,身边照顾的士兵态度都不如从前,郁清就觉得气得慌,嘴皮子一张一合就道: “知道错了,就给我从今天开始自请回部队去,以后长官身边由我照顾!” 李雷不敢有任何迟疑,立马点头道:“是,我现在就去打报告!” 他才起身,还没走,郁清又道:“回去了别忘记每晚负重五十斤跑二十公里,跑到长官好为止!” 李雷腿肚子一抖,咬牙敬了个礼,应道:“是!” 说完,他低着头就想进屋去收拾东西。 一直沉默不语的蒋津言却在这时睁开眼睛,看向身后舌尖抵着后槽牙,气得不行的郁清,淡声说了句:“又说气话,队伍里现在真正需要的人是你。” “长官,我要不是给你送轮椅来,都不知道他们这样对你,你以前明明比我还严厉的……” 郁清表情一变,刚想说李雷这家伙太不像话,长官你这也要维护吗? 谁知下一秒,就听蒋津言出声质问李雷,“站住,你今早离开,是不是找李冬去拿药方了?” 话落,李雷只觉得自己的后背好像快被人盯出个洞来。 他僵硬的转过身,对上蒋津言幽深沉冷的眸光,深吸一口气,才点头道:“是、是……” 蒋津言眉头微蹙,眼里浮现不悦,伸出修长干净的手,要道:“方子呢?” 这是让他把药方拿出来的意思? 李雷头皮一紧,想着方子还在宋玉章手里,是重要证据,他不能在这时候供出实情。 不然长官知道的话,很可能会阻止宋医生。 李雷咽着口水,僵硬道:“我看完就已经将方子还给李冬了。” 蒋津言坐在轮椅上,伸出的手缓缓收回,交错着置放在膝盖上。 他的眼神比刚刚还要冷三分,看向李雷的目光里涌动着乌云压顶一般的海潮。 李雷只觉得一股比刚才更强烈的压迫感狠狠袭来。 铺天盖地的,他喉咙一下像被人捏紧了,气也喘不赢,窒息窒闷…… 但没多久,这股压迫感就收回去了。 只听得蒋津言冷淡的声音传来,对他说道:“去写报告信,顺便收拾行李吧。” 李雷顿了顿,心里有些难过。 他还以为长官起码会挽留自己一下。 男人像战败鹌鹑一样点着头,头也不回的走进屋。 等他身影消失,蒋津言才仰头看向郁清,嗓音冷漠道:“你帮我跑一趟村里的沈一成家,看看他们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郁清皱眉,虽然很疑惑长官为什么突然让他去村里,不过他还是颔首应下了。 临走前还不忘叮嘱道:“长官,您家里托人从京都给您带的东西跟信件,您抽空还是打开看看。” “嗯。”蒋津言低声应着,却对石桌上放着的包裹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他只是轻轻垂下头,从衣襟口袋里拿出一张小纸条轻轻摩挲着,神情晦暗不明。 若是李雷在场,会发现那纸条,正是他先前交到李冬手上的粮票…… ??铺垫男二出场狠狠卡文了,可恶呜呜呜求推荐票月票ing 第44章承认 “不是,那女医生咋还守在外面啊?” 吃完饭,正收拾桌子呢,沈乔东抬头一看外面,眉头狠狠蹙起,抹布从手上一丢。 “我真是受不了,高低得出去问问,她究竟想做什么!搁咱们家外面盯梢呢这么恶心人。” 还没等他迈步出门,门外的宋玉章却忽然回头,高高举起手,正冲不远处挥着,似乎正跟人示意着什么。 沈乔东眼睛一眯,瞧着不远处走来几个穿着警服还有白色衣服的人,语气低了几分道:“咋突然来了这么多人,还有警察呢?” 正帮忙收碗筷的沈乔月动作一顿,上挑圆润的眸子也顺势朝外面看去。 宋玉章竟然还真叫来了警察? 沈乔月蹙眉,心道幸好今天一早她就去找蒋津言拿回了兽用药的证据。 眼下即便宋玉章想闹事,最起码也抓不住这件事的证据,针对不了她。 可若是没有证据,宋玉章叫人来又是为了什么呢? 沈乔月沉思之际,等来了人脉跟靠山的宋玉章却在院外冲着她大声喊道:“沈乔月,识相的话,你最好赶紧出来认罪伏法!” 沈乔月皱眉,还没等有所反应呢,沈乔东先急了,一把抓起角落里的扫帚就道:“乔月,你好好在家待着,哥出去帮你赶走他们。” “别,哥你等等……” 沈乔月刚开口,忍无可忍的沈乔东就已经快步走出门外。 “宋医生,你一而再再而三找我妹妹的事情,真当我们家好欺负是吧?!” “来,我今天就在这里守着,我倒要看看你要让我妹妹认什么罪伏什么法!” 他一米八几的个头,身材又壮,手上还拿着扫帚,宋玉章确实不敢轻易越过他,讪讪退后两步,冲着刚走近的警察说道: “各位警官,你们看,这就是那个下毒陷害部队骨干的嫌犯兄长,还试图拿工具来攻击我呢……简直跟嫌犯本人一样全都蛮横不讲理!” 她告状得极快,听完她话的那两个警官面色凝重的看向沈乔东,见他的确手拿工具,立马勒令道:“警告一次啊,立刻收回你手上的东西!” “我们来这里是例行公事,想找沈乔月问点事情,你要是妨碍我们的话,就是在妨碍公务,会被依法拘留的!” 沈乔东拿着扫帚的手紧了紧,当仁不让的继续站在原地,质问道:“我妹妹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你们例行你们的公事,却扯到我妹身上,我这个当哥的护着她有什么问题吗?” 警察见他这么犟,语气也跟着加重道:“身为兄长想维护妹妹,这是人之常情没错。” “可假如你妹妹现在被人举报有陷害部队精英的嫌疑,你还一直坚持维护挡着不让我们见她的话,就等同于是在包庇了,同样有罪,要留案底的知道不?” 另一个警察也跟着好言相劝道:“是啊,这位同志,赶紧让开吧!” 沈乔东这才听明白了,反应过来是宋玉章举报了他妹妹,这些警察才会来到家里。 他神情难看,刚想坚持不让的时候,沈乔月已经缓步从里屋走出来了。 外面的声音闹得挺大声,屋子里的门窗又基本都没关过,她想听不到都难。 “哥,你让开吧。警官们想问什么,就让他们问,咱们安心配合就是了,相信他们是不会轻易冤枉谁的。” 沈乔月语调很平淡,落在宋玉章耳中却是故作镇定。 她微哼一声,抱着拳想,看等会瞅到药方子的时候,沈乔月还怎么装下去! 警察们见沈乔月居然这么配合,原本还以为会很难办呢,瞬间表情也跟着放松了几分。 其中一人翻出记录本,询问沈乔月道:“同志,请问你是否在昨天早上,私自更换过蒋津言蒋长官的个人用药?” 沈乔月轻轻点头,“是有更换过,但是是在征得他本人同意的情况下进行的。” 沈乔东生怕这几个警察给妹妹记上几笔不好的,连忙附和道:“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问昨天在场的村里人,蒋长官亲口承认过,他是知情同意的,我妹妹完全是出于好心才这样做的!” 警察看了他一眼,幽幽道:“这位同志,好不好心,可不是你口头上说了就能算的。” 而另一位面容更严肃,行为更老派的警官,则继续追问沈乔月道:“那能否报一下你开给蒋长官的药方里具体都有哪些药吗?” 见他们突然问起药方,沈乔月眉头皱了皱,没有隐瞒的如实告知道:“当归、川穹、乳香……党参,牛膝……五灵脂。都是经过我调配后,有助于蒋长官腿伤的药。” 两个警官边听边在本子上确认着什么,直到沈乔月说完最后一味药,他们二人才互看一眼,随后表情严肃的合上本子,又示意宋玉章将药方单子拿出来。 直到那单子被呈到沈乔月眼前,那位警官才出声问道:“沈同志,我想跟你确认,这是否是你亲手所写给蒋长官的药方单子?” 那张单子从宋玉章包里拿出来时,沈乔月心里就已经基本清楚她是为何而来了。 大约是觉得她在单子里放了相冲的药,所以认定她有意谋害蒋津言。 沈乔月冷冷勾唇,平静的扫过眼前的药方单子,面不改色的承认道:“没错,是我亲手所写,也正是用给蒋津言的单子。” 警官们听完,深深叹了口气,其中那位职级较高的,甚至已经当场掏出手铐似乎准备直接就将沈乔月铐走。 宋玉章在一旁看着,瞅到银手铐的时候,她差点没乐出声,抱拳哼笑了声,一脸幸灾乐祸的得意样子。 沈乔东看见手铐的时候,就已经绷不住了,质问道:“警官,我妹妹开给蒋长官的药有什么问题吗?她都说了是有助于蒋长官的药,你们凭什么抓她?” “就凭她在药方子里用了不该用的药!” 宋玉章怒道,“沈乔月对药理一知半解,就随便开药,根本就是在谋害津言!单子是她写得,她也承认了,证据确凿,你们还想为她抵赖不成吗?” 第45章用量 “宋玉章,你少在这里作妖了!我看你就是嫉妒我妹妹!” 沈乔东完全无条件的相信自己的妹妹,对于宋玉章说药方有问题这件事,张口就反驳。 “你自己开出的药没有作用,不能让蒋长官好起来,可我妹开出的药方让蒋长官好起来,那是整个村子都有目共睹的事情!” “我就问你们一个能让病人好起来的方子,有什么问题!” 警察们来之前,已经向桥头村的村长打听过,确实也听说了沈乔月的药让蒋津言好起来的事,他们也有些疑惑来着。 宋玉章见沈乔东油盐不进的样子,使劲翻了个白眼,直接拿过药方单子,指着党参跟五灵脂对他看。 “睁大你的眼睛给我看清楚,这是你妹妹亲口说过开给津言的党参和五灵脂,这两味药在药理上,一个补气血一个破血,可是十九畏中的大忌!” 沈乔东听不懂宋玉章口中的术语,但他看得见那两个警察脸上的表情,似乎很认可宋玉章说的话。 他也知道宋玉章医学经验肯定比自己妹妹丰富,但他不信自己妹妹会有害人之心。 “我管你这补那补的,反正我妹肯定没有害人的心思,有的话,你怎么解释蒋长官喝完她的药没多久就都能下床走路这件事?” 沈乔东高声问着她,一心只想着今天不管这些人说破天,也甭想把他妹子给带走,除非从他身上踏过去! 宋玉用眼刀狠狠剜他一眼,抱拳冷冷道:“还能是为什么?你妹妹又不是神仙,开出的也不是仙丹,可津言却吃完没多久就站起来走路,说明他病弱的身体已经被你妹妹开出的毒药狠狠刺激到了!” “这药再吃下去,津言迟早被你妹妹害死,就冲这点她沈乔月不是罪魁祸首,是什么?” “你胡说八道!蒋长官现在可好着呢!”沈乔东气急败坏,他就说刚刚应该拿扫帚给宋玉章赶走吧! 没得让她有机会在这里冤枉妹妹起来了。 沈乔东跟宋玉章的对话,沈乔月听得一清二楚,她缓缓抱拳,视线掠过宋玉章以及那两个警察。 没看错的话,他们背后应该还有个人才对…… 只是离得有些远,沈乔月看不清具体是谁,只依稀感觉那人身上穿的白色衣服似乎有些眼熟? 像是医生穿的白大褂,可又感觉不太对,因为白大褂底下还有一团黑红的晕染,像是扎染上去的。 宋玉章见他死挡着不让,沈乔月又不肯出来正面对峙,心里也急了几分,连忙朝后面喊。 “老师,您快来啊!学生我人微言轻,说了实话都没人信,还是您来好好告诉他们一下,这方子是不是害人的!” 听她喊出那声老师,沈乔月心里便有数来人具体是谁。 果然,那人刚跟司机叮嘱完什么,转过头走来,就是今早沈乔月见过的熟悉面孔——吴绯。 只是没想到才一中午不见,吴绯就没了今早的体面。 她脸上沾着污渍,越走近衣服上那团黑红色的晕染痕迹也就越清晰,同时还有一股刺鼻的腥气扑面而来…… 是血。 沈乔月眼皮微跳了下。 吴绯快步走近,边走边歉意的说道:“抱歉,来的匆忙,也没找到地方可以收拾一下,让各位见笑了。” 她说完,抬手推了推架在鼻梁上方已经碎裂的金丝框眼镜,努力仰头仔细看了沈乔东两眼,随后用肯定的语气道: “同志,你这药方的确有问题,我敢用我在军医医院的主任医师的职级兼省城部队特级军医的身份向你保证。” “这确实是一个不妥当有害的方子。十九畏在中医里是大忌,通常情况下,没人会这么开药的。” 眼镜镜片的碎裂,导致视线范围受阻,吴绯没能一眼看见沈乔月,而是将目光一直落在沈乔东身上,语气很直接的肯定了之前宋玉章说沈乔月的药方有害人嫌疑这件事。 来的两个警察先前也跟吴绯交流沟通过。 也正是从吴绯这里确认了,这个方子会让蒋津言身体出现问题,他们才会受理这个举报事件,来这里调查沈乔月的。 省城来的主任医师,还在部队里也是军医身份,沈乔东还第一次看到这么大身份的人站在自己面前。 不过他仔细看了两眼,感觉不太对劲,这不就是今早冤枉他妹妹偷镯子,最后还想求乔月帮忙精修复镯子的人吗? “我以为是哪位,敢情是您啊,吴女士!”沈乔东捏紧拳头,说话的语气虽然没那么冲了,但依然难听。 “今早您就冤枉过我妹妹,现在又追到我们家里来,就为了让我妹妹成为罪人,看样子我妹不答应帮你忙,完全是对的!” 吴绯一愣,转头看向他身侧站立的女孩,这才注意到还真是沈乔月。 吴绯的神情顿时一怔,似乎有些不敢置信的开口道:“沈同志,这……这方竟是出自你手吗?” 沈乔月掀起眼皮,她已经在一旁打量过吴绯许久了。 见吴绯问起,她轻轻点头说道,“是,这是我开出的方子。” 吴绯迟疑两秒,似乎也在内心纠结要不要说下去,说的话,她的话很可能会将这个花季的农村少女推向深渊。 可是不说的话,就凭借沈乔月开出这方子的认知,恐怕以后她学医从医,害了病人的可能性会更大。 吴绯咬咬牙,还是决定为了以后有可能被沈乔月医治的病人考虑,坚持己见道:“丫头,你知不知道自己开出的可是会害人的方子啊……” 沈乔月摇头,“我不知道,我也不承认这是害人的方子。吴女士,您一再坚持说这是害人的方子,那我想请问您,方子上这两味药的具体用量您真的有仔细看过吗?” “用量?”吴绯面色微怔,宋玉章联系到她的时候,还真没有跟她讲过具体用量是怎么样的。 只是说有人开出这方子要陷害津言,让她快来出面证明这是个有问题的方子。 吴绯在部队待过,也见识过蒋津言,知道那也是极好的年轻好同志。 自然不忍心看到好同志被残害,这才忙完就匆匆赶来的。 她重新拿起那张单子,仔细打量着上面给出的药材用量,看着看着,吴绯的表情就变了…… 第46章震撼 “看起来整体用药的量很均衡……唯独这党参比五灵脂多了10克。” 吴绯眉头蹙起,还是坚持原来的观点道,“虽说多了10克,可这药依然是十九畏组合,真的会要命的。” 宋玉章跟着点头道,“就是,虽说你改变了轻微用量,可还是改变不了这两者药的功能在互相抵消,吃了只会起反作用。承认吧,沈乔月,你就是在害人!” 吴绯也轻轻颔首,“的确,这方子真不行。” 她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会让沈乔月陷入万劫不复,沉默几秒,又决定出声想着替沈乔月挽尊。 “沈同志,我看你对各种药材效果很是精通,只是不太了解药材组合之间的禁忌,我想你应该也不是故意的,不如就现在好好道个歉,认个错吧?” 吴绯说着,冲沈乔月使了个眼色,一副有意帮她在警察面前解围的模样。 沈乔月扯唇冷笑了下,宋玉章却不愿意了。 “不行!老师,她不懂用药禁忌,还随意开药,根本就是妄图杀人,怎么可以道个歉就轻易放过呢?必须严惩才对!” “玉章,你何时变得这样严肃狠心了?” 吴绯侧首,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学生,难以置信这些话竟然会是从她口中说出的。 “警察同志,我觉得沈同志的问题并不严重,她对药理还算有天分,只是可能基础不扎实而已,若她有意道完歉后,我给她介绍几个靠谱的医生当师傅,也是善缘一桩。” 说这话时,吴绯心里还有些惋惜。 可惜沈乔月的天分不如宋玉章,不然的话她还能考虑考虑将沈乔月收为学生…… 吴绯惋惜的叹气摇头,两位警察面面相觑,宋玉章咬牙切齿,所有人的模样,都落入沈乔月的眼中。 她看着观察着这些人的样子,轻笑了声, 其实无论吴绯还是宋玉章,她们都困守在书页药典的老旧观念中,认为用药就只能死板。 而她来自二十一世纪,又是中医世家出身,家中多得是经历过各种严峻时期的医者,知道用药在不同情况下应该灵活。 就好比治病救人,千人千病,哪有次次都能照本宣科的? 既然吴绯跟宋玉章不懂,那她也不介意教一教。 “吴女士,是我高估你了。” 沈乔月淡淡开口,一句话震撼住了在场的人。 宋玉章眼睛瞪大,没想到她敢这样跟自己德高望重的老师说话。 吴绯则是略有不适,总觉得沈乔月的话里似有冒犯之意。 但下一秒,更冒犯的话,从沈乔月的口中说出。 “我原以为,你看了用药量,应该会明白我的苦心。谁知道这用量的取重比例,在你眼里竟然是可以被忽略不计的。” “是,古中医总结过十九组互相别扭,功能相抵的药材,称为十九畏。但并非代表十九畏就不能入药。” 沈乔月慢条斯理的话语,让吴绯的注意力不再关注在那点轻微不适上,而是在她说不代表这样就不能入药上。 她眉头紧锁,若有所思的问道:“是吗,那沈同志既然知道十九畏是什么,可对于自己为何如此用药,究竟有何特殊注解?” 虽说沈乔月这么讲话,在吴绯看来,像极了在狡辩,不过她确实也想知道沈乔月究竟打算如何解释自己的用意。 尤其,在沈乔月清楚明白十九畏有什么危害的情况下,还敢这样用的原因是什么? 吴绯难得产生了一些好奇。 宋玉章咬唇,挑刺道:“老师,她明知有问题还这样用药,跟谋杀有什么区别?” 吴绯回眸,严肃冷静的瞪了宋玉章一眼,后者这才哑火。 沈乔月摸了摸鼻尖,漫不经心的开口道:“照你们说,补血药就单纯只能补血才用,活血药就单纯只能活血用?” “可你们有想过吗,蒋津言伤在腿患,淤血堆积,若是单纯用补药,堆积的淤血根本不能打通,单用党参的话,如何补得进去?” “与其这样,不如加上五灵脂,先活血疏通,再辅以党参补血益气,多加的10克党参更是其中最妙的。” “只因疏通完,淤血散去,气随血引,此时病人气血难免会有缺失,多加的那点党参正好可以补足这一点。” 沈乔月讲话时,不疾不徐的,每句话又都昂扬有力量,连吴绯这样什么场面都见识过的人,都不自觉跟着她走。 她眼里渐渐染上一抹欣赏,同时也对沈乔月所说出的话,听得最认真。 女孩说完,她更是第一时间问出心中的疑惑,“可书上写了,这种药最好不轻易用,你这样大胆开药不怕引起反作用吗?” 沈乔月面不改色的告诉她:“书本上的知识虽然金贵难得,但终究是死的。” “就好比病人生的病也是千变万化,若是每个病人你都只按照书里说的那样去医治的话,根本没法救治的,毕竟他们生的病又不会跟书里一模一样。” “所以无论何时,用药开方,都得灵活辩证,药性与药性之间的冲克,是可以化解,并且被人加以运用的。” 说着,她顿了顿,用更简单的方法告诉吴绯,“如果这样你还不能理解的话,那么不妨想想,为什么有时以毒攻毒也能救人呢?事实上,那些医学界的先辈用药可比我们大胆痛快得多。” 沈乔月讲话时,周身气场像是被一种朦胧柔和的金光笼罩。 吴绯行医多年,还第一次看到有人这样用药的,尤其她听完后,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中,无限的震撼在她心头翻涌开来。 她抬了抬框架眼镜,不自觉重复着沈乔月口中的:“以毒攻毒……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沈乔月的话同样也给宋玉章带来了不小的打击。 因为她听完,狠狠意识到沈乔月说的话很有道理。 治病救人从来没有能完全照本宣科的…… 可沈乔月这用药实在太大胆了,她难道真不怕津言出现什么意外吗? 不对不对,宋玉章猛地回神,她是来这里解决沈乔月的,怎么心里还开始在帮她解释了呢?! 沈乔月讲完那番话后,忽然察觉到一道更炙热深沉的视线。 她猛地抬头望去…… 第47章明察 只见一个气质冷硬,梳着寸头的男人,正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他身上穿着军绿色制服,浑身透出几分深邃冷意。 让沈乔月尤其印象深刻的,是他那双眼睛锐利至极,就像他站在那给人的感觉一样,锋芒又冷傲。 也不知道他出现有多久了…… 沈乔月眉头蹙了蹙,便快速收回目光。 她真的很不喜欢这种被人打量注视的感觉。 不知道还以为自己是什么犯人,正在被他审判呢。 郁清目不转睛的盯着沈乔月,盯了许久。 从她扫视面前几人,那种似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只对自己擅长的医学极有自信的模样。 不久,她开口,嗓音如潺潺清泉般,清脆悦耳的响起后,郁清的目光就落在她身上,没有片刻离开过。 长官让他来沈家看看,就是为了她么? 郁清眉头微皱,视线扫过沈乔月的脸,说不上多好看吧。 就是白净了点,小巧了点,眼珠子转得灵动显得鲜活了点…… 除此之外,有什么特殊的吗? 哦对,她刚刚说到的用药,都是用在长官身上的。 郁清无法判断沈乔月是不是有想害自家长官的心思。 也没来得及问问蒋津言,让他来沈家,是帮沈家,还是帮着宋玉章的。 但既然事情涉及到长官…… 郁清眉头狠蹙,大步迈过去,声音一拔,冷冷道:“既然是你给我们长官开的药,那就跟我去见长官,旁人说了不算,一切自有他来定夺。” 男人语气冷硬,走入人群中,不由分说便拽起沈乔月纤细的胳膊,想带着她去村卫生所。 看见熟悉的男人出现眼前,宋玉章怔愣了两秒,喃喃自语道:“郁清……怎会出现在这里?” 可惜无人搭理她。 吴绯沉浸在沈乔月说的那番话中,还没回神。 那两位警察则安静等着吴绯给出结论。 沈乔月被郁清拽着更是没空管宋玉章说了什么,她漂亮的眉头皱起,下意识想推开面前的男人。 奈何男人的腕劲儿太大,她愣是一点没推开,还不小心一个趔趄,径直撞上郁清的胸膛。 坚硬顽固的像是撞到了墙壁上,疼得沈乔月眼泪都瞬间飚出来了。 沈乔月软软的往他胸口一撞,郁清明显也愣了几秒,因为他鼻尖仿佛嗅到了一点轻微的皂角香气。 是错觉吗,还是她发丝上传来的? 郁清愣在原地时,不知道这男的是谁的沈乔东反应过来了。 这人想带走他妹! 他冲上去,抓着郁清的另一边胳膊,喊道:“住手,你放开我妹妹!” 抱上去的本意,是想让郁清松手的。 谁知郁清将近一米九的个头,居高临下的瞥他一眼,臂膀微微用力,竟然生生将一米八的沈乔东给抬了起来。 双脚悬空的那一刻,世界好像安静了。 沈乔东的声音也瞬间消停下去。 郁清垂眸,跟大半个身体都挂在自己身上,并且还仰头看着自己的沈乔东对视一眼,眸光骤然凛冽,声音极低的质问他:“你还准备挂多久?” 沈乔东尴尬的松开抱着他手的胳膊,可为了妹妹考虑,依然还是站在他面前,硬气道: “你别以为自己穿着军装,就可以在村里为所欲为,我妹刚都解释过自己用药的原因了,她又没错!” “今天你们谁也不许带走她!想伤我妹妹,不如先打死我!” 沈乔东的声音实在太大,后院忙活的江翠芳跟沈一成听见动静,都陆续走出来。 瞧见一堆人在院子口堵着,还有警察,儿子说的话又那么严重。 江翠芳顿时急眼了,护女心切,冲上去质问道: “你们这是做什么!我女儿不就是给蒋长官开了个方子想救人吗?有必要接二连三的因为这事上门欺负我女儿吗?” “既然那么不想她救人,那你们去让蒋长官以后都别吃我女儿开的药不就行了吗!!” 江翠芳气得心口疼,一番话几乎是冲到郁清面前,冲着郁清一个人吼完的。 没等郁清回神,情绪过于激动的江翠芳头一阵后仰,沈乔月立马趁机挣脱开郁清的手,小跑上前抱住晕乎乎的母亲,轻轻在她人中一掐,随后又拍拍胸口帮母亲顺气。 江翠芳这才紧跟着缓过神来,歪头看了眼,眼眶湿润的喊着:“月月,咱家现在有钱了,你想做什么都行,咱不碰那该死的医学了……” “妈知道你明明是在救人,怎么他们个个都说你害人,想要你出事呢!什么世道啊!” 沈一成也少见妻子难受成如此模样,他作为一家之主,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忍着脾气走到郁清一行人面前,掷地有声的问道: “各位,我女儿究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让你们如此气不过?连警察和军人都请来了?你们实在想抓走我女儿,不妨从我沈一成尸体上踏过去!” 说这话时,沈一成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宋玉章身上。 就这个女人,一直跟她女儿过不去,这堆人也是她给招来的! 好好的医生,不忙着治病救人,一天尽想着跟他女儿过不去了,良心那个坏啊! 郁清瞧着沈家人个个如临大敌的模样,眉宇紧锁,有种自己仿佛办错事的感觉。 他退了两步,抬手礼貌的冲沈一成敬了个军礼,直截了当的说道:“沈一成同志,你误会了。我是蒋长官派来的,他担心你们家出什么事,特地让我来的。” 沈乔东才不信这话,愤愤不平道:“骗人,刚才就是你最凶,想直接带走我妹!” “我不是那个意思……” 郁清第一次感觉自己有口难辩,想要解释,低头却看见沈乔月扶着母亲,手臂上一道刺目耀眼的红色痕迹。 正是他方才大力拽出的…… 沈家的动静闹得实在太大。 左邻右舍都跟着走出门查看情况。 王大妈抱着妞妞午睡呢,听见动静都爬起来了。 她快步走到围栏边,瞧见一堆人簇拥着,立马开口帮着沈乔月说话道:“各位长官,你们千万要明察秋毫啊。沈家丫头可好着呢!” “我妞妞噎食差点喘不过气,多亏她妙手回春,一下让妞妞吐出喉咙眼儿的糯米团子,这才得救的!” 第48章冒犯 王大妈说完,还特地将视线落在为首的郁清身上。 顶着中年妇女满怀期待的眼神,郁清僵硬地颔首道:“婶子,您放心,我真的只是长官派来查看情况的……不是想来害沈同志的。” “那就好,那就好。”王大妈转了眼神,看向后面两位警察,语气里同样带着殷切。 “二位警察同志啊,请相信我啊,沈家丫头真不是坏人。” 那两位派出所来的警察纷纷点头,“婶子,我们也只是来了解情况的,只要确定那药没问题,小沈同志就是清白的。” 说着,他们的视线却都落在吴绯身上。 毕竟想要最终敲定沈乔月开的药是否有问题,全靠吴绯的认证。 吴绯出神半天才喃喃自语道:“是我的错,沈乔月她思想先进,用药大胆,其实很适合学医……” 宋玉章见她这么说,心里一急,拽了拽吴绯的衣袖,压低声音提醒道:“老师,您快讲句话吧!” “这沈乔月用药的确大胆,可她药方里毕竟有着十九畏的组合,对于津言来说究竟是利大于弊,还是害处更多,谁也未可知啊!” 吴绯一晃眼便清醒过来,看向二位警察同志时,她的眼神清明了许多,语气也比之前更多了几分谨慎。 “我认为,沈乔月此番的大胆用药,虽然超出常人所能理解范围,但她发心也是想要救治病人,并无害人之意。所以对于此前关于沈乔月害人的举报,并不成立。” 吴绯字句和缓,她是认可沈乔月说出的那番话的,只是对于沈乔月这样开方的效果究竟如何,她心里也拿不准。 但她不介意先帮沈乔月一把。 宋玉章听完这话,脸色瞬间铁青,咬牙切齿道:“老师,您明知那是十九畏的害人药,怎能偏帮沈乔月呢!这不是看着她在邪路子上越走越远吗?” 吴绯眼皮微抬,低声斥责道:“玉章,你住口!我不管你因为什么跟沈乔月结怨,都不可以轻易用医学上的事情当做你报复的筹码。” “病人的事,也绝不可如此肆意对待,都忘记你学医时发过的誓了吗?” 吴绯对待宋玉章一向是越看越喜欢的,鲜少有这样凶她指责她的时候。 这番话下去,宋玉章更是心凉到谷底。 原来吴绯早就看穿她不喜沈乔月,故意用药方的事情举报沈乔月,也是因为想要沈乔月付出代价。 的确,当初拜师入门的时候,宋玉章发过誓,这辈子不会用自己学到的医学知识,轻易去坑害谁。 但她也没有真想坑害沈乔月,还不是因为沈乔月自己开出了那样离谱的方子吗?! 一想到自己在试验用药的时候,不慎开出十九畏方子,却被吴绯骂得狗血淋头,说她不把病人生命当回事。 而沈乔月实实在在的给蒋津言开出了十九畏的药,吴绯不仅不骂,甚至还因为她说出了那样一番不值得被推崇的话,就偏听偏信。 宋玉章心瞬间沉下去。 “老师,您实在让我太失望了。” 她带着哭腔说出这句,抬手一擦夺眶流出的眼泪,便转身往村外走。 “诶?玉章、玉章!”吴绯喊了两声,宋玉章都没回头,她连忙歉意的看向那两位同来的警察,“实在抱歉,让你们跟着折腾了半天……” “这样,回头我会去再确认一下蒋长官的身体情况,只要他没事,就说明小沈的治疗方向是没问题的。有劳二位了。” 二位警察也都体贴人情道:“没关系,既然不是刻意害人,那举报的事也就不成立,我们也先回了。” “好,好。” 吴绯点头,瞧着宋玉章在前面走得极快,连忙道,“回镇上的路还远着,劳烦你们帮忙照看一下我学生,她心眼不坏,就是性格有时过于莽撞了。” 警察点头,反正他们也要返回镇派出所,帮忙带个人不是大问题。 见沈家没啥事情了,围观的人群骤然散去大半。 只剩下郁清还站在原地,神情略微僵硬。 吴绯回眸瞧了一眼他,出声道:“郁同志,你家蒋长官在村里什么位置落脚,能否麻烦你带我去一趟?” 郁清视线终于从沈乔月身上收回,冲着吴绯点头道:“不麻烦吴老师,我这就带您去。” 说完他挪步准备离开,但脚迈了一半又折回来,冲沈乔月敬了个军礼,一本正经道:“沈同志,今天的事是我冲动冒犯了,还请您原谅!” 沈乔月平静的转过脸去。 郁清楞在原地,也不知道她这是接受了,还是没接受。 倒是沈乔东越看他越不顺眼,哼哼了两声,“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这话的暗示指责意味就太强了。 郁清眼神都暗下去。 沈乔月知道他们快走了,连忙伸手扯了扯沈乔东的袖子,示意他别在这时候多事。 不久,没等到沈乔月回应的郁清,带着吴绯离开了。 院子里总算一个讨厌的人都没了。 江翠芳叹了口气,拉着沈乔月准备回屋。 沈乔东顺手将院子的篱笆拉上,回头一看王大妈还没进屋,爽朗一笑道: “王大妈,今天谢谢你了,一会晚上少做点饭,我让我妈用你中午送的白菜烙菜饼去,到时候给你跟妞妞端点来啊!” 王大妈笑着道谢:“那敢情好啊,妞妞就馋你们家的菜饼呢。放心吧,下次还有这样的事,我还会帮乔月丫头说话的。” 沈乔东笑呵呵的进了屋。 却见江翠芳跟沈一成都一脸严肃的坐在桌子前面。 也不知道沈乔月说了什么,他们二位的脸色明显都有些不太好看的样子。 就在沈乔东想走上前问两句时,江翠芳却拍案道:“月月,妈从小最疼你,甭管你说什么,妈都是答应的。可唯独这件事,妈不同意,坚决不同意!” 就连沈一成都点头,“你妈说的对啊,你现在的重心应该在读书学习上。” “你上的虽然只是专科,但护士读出来一样吃香,加上你医术还行,偶尔给人治治病都可以,不愁生计的。” 沈乔东听懵了,忍不住问道:“爸妈,你们说啥呢?妹妹要干啥你们这不同意,那不同意的?” 江翠芳抬眼,瞥了他一下,没好气道:“还能有啥,你妹一进屋就说要去做生意!” 第49章生意 沈乔东没想到沈乔月竟然开口就想让爸妈拿钱出来去做生意,不过在他心里,妹妹本就不是冲动的人。 既然妹妹想做,肯定有她的理由。 沈乔东挠头道,“爸妈,你们何必这么着急上火呢,妹妹想做就让妹妹做呗。又不是多大个事。” 江翠芳狠狠白他一眼,劝阻道:“你一天就知道瞎鼓励你妹,现在做生意哪有那么容易啊?” “我跟你爸在厂里,每天累死累活做料子出来,老板还天天念叨说卖不出去呢,你妹才多大年纪,这时候她最该考虑的是自己的学业才对。” 沈乔东咚地一下,往沈乔月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咬着牙极小声的告诉她:“妹妹,可甭怪哥不帮你啊,妈太厉害,我扛不住了。” 沈乔月轻轻点头,她知道江翠芳在担心什么。 她害怕这好不容易拿回来的一笔钱,被自己拿去瞎投资了。 虽说沈乔月想带家人做生意这事有些突然,但并不是没有缘由的。 是进门之前,她恍然想起一件事。 在炮灰女配沈乔月被当做诱饵丢出去,抓获了那伙匪徒以后,原书里曾经一笔带过的一句话—— 槐花镇纺织厂,因夜遭匪徒盗窃,十多万布料和纺织机器都不翼而飞。 厂里最擅长纺织的老工人也因保护厂里的财产而英勇丧命。 而纺织厂也因此面临倒闭,那些在厂里干了几十年的老员工全都下岗没去处。 江翠芳和沈一成没有任何例外,也成了众多被下岗员工中的一员。 他们想要在纺织厂干到退休的愿望,是注定没办法达成了。 既然如此,不如现在就跟他们说,拿出那笔钱去做生意。 现在是87年,正是经济红海快要起来的时候,加上自己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沈乔月有信心能够带着全家人一起过上更好的日子。 只是她没想到这番话说出来,父母竟然都觉得她在异想天开。 江翠芳为了劝她,甚至苦口婆心道:“月月啊,这笔钱是靠你才能拿回来的,花在你身上多少,妈都觉得是应该的,可唯独你想拿去做生意这一条,说什么妈都不会同意。” 沈一成这次难得跟妻子站在同一战线,直言不讳道:“是啊,你隔壁屋王婶子家的大伟,就是出去做生意了,他一个大男人都一去好几年没回来,除了偶尔寄钱,连点音讯都没有,连生死都不知道。” 沈一成说到最后,狠狠叹气道,“月月啊,你但凡跟你哥一样是个男娃子,想出去闯闯,爸都不说什么了。可你是女娃,好好读书,才是你的路啊!” 沈乔月自知说不过父母,缓缓垂下头去,心里却开始盘算着另外想办法。 反正生意她是一定要做的。 想让一家人在改革开放的年代能够过得很好,做生意这条路是必走的,也算是捷径。 眼下沈父沈母不同意,主要原因也是不相信她能做好,那么她只需要把做好以后的成果拿出来给父母看,他们自然不会再抗拒。 想清楚以后,沈乔月抬起头,冲着父母笑了笑,说:“知道了,我听你们的。” 在她低头沉默不语的时候,沈母沈父心都悬到嗓子眼了,生怕女儿执着下去,好在女儿迷途知返了。 沈父松了口气,立刻表态道:“好孩子,咱们知礼守法,一步一步踏实的走,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这就对啦!” 江翠芳脸上挂着笑:“月月,你好好听话,妈等会上镇里称点肉,再给你带点糖果和罐头回来,哦对了,麦乳精奶粉,那个养身体,妈给你和你哥一人买一罐,咋样?” “哎呀,妈,我都多大了,买啥麦乳精,都给妹妹喝,她长身体呢,多喝点以后出落得更水灵,想找啥样的人家都行!” 沈乔东说完,从桌上抓了把花生,起身往外走,“外面没那么热了,我出去干活啦!地里草还没除完呢。” 江翠芳见状,连忙给他提了个水壶拿上,叮嘱道:“日头还晒呢,当心中暑。” 沈乔月见状,也跟着起身往外走,可还没等踏出院子,就听外面传来磁性低沉的声音,喊着她的名字。 “请问,沈乔月……在家吗?” 她微愣,觉得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走出去一看,竟是穿着一身军绿色制服的蒋津言。 他坐在轮椅上,腰背挺直,刮了胡子,修剪过头发,整个人一改之前的阴郁晦暗,显得更明亮硬朗了。 下午的阳光晒得人都蔫吧,可他站在阳光底下,却精神熠熠,仰头看向自己的时候,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里,似乎缀满若有似无的笑意。 沈乔月心头疑惑。 好端端的,蒋津言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 半小时前 郁清领着吴绯回了村卫生所。 收拾好行李的李雷,却跪在卫生所的院子里。 已经得知一切的蒋津言,神情冷肃的注视着李雷,高声质问他:“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来这里的职责是什么?” 李雷已经哭过一场,脸上的泪痕还没干,说话也隐隐带着哭腔,他哽咽道:“首长派我来,说长官您受伤了,要我务必二十四小时贴身照顾好您,直到您伤好归队为止。” “既然知道你的本职工作是这个……”蒋津言狠狠吸了口气,连垂放在腿上的手都捏紧成拳了,似乎在隐忍着什么,“可你最后都做了些什么!” 李雷看他生气,立马解释道:“长官,我也是为了您的身体考虑啊!” “您以前身体出问题,都是宋医生帮您检查的,这次的药方毕竟只是不擅医术的人开的。她说想看看检查一下,我没多想,才直接给她拿了……” 蒋津言腮帮子鼓了鼓,眼中划过锐利的磷光,“我的事,何事要你做主了?方子有没有问题,我这个吃药的人,心里会没数吗?用得着你来质疑?” 李雷心脏一颤,硬着头皮想解释道,“长官,我跟宋医生不都是为您好才这样做的吗?再说那方子确实有问题,您怎么就是不信呢!” 第50章太蠢 “还在狡辩。” 蒋津言语气一冷,“为我好,那为什么我需要人的时候,你永远都不在?” 李雷终于意识到这次蒋津言是动真格了。 他脑海里甚至浮现出曾经被蒋津言魔鬼训练的画面。 要不是因为这次蒋津言受伤,变得比以前好说话很多,他也不会轻易放松警惕。 是他忘记了,老虎生病了依然还是老虎。 怪他不该错把蒋津言当病猫的。 李雷垂首,恳切道:“对不起,长官,我以后不会再犯了,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蒋津言闭上眼睛,冷冷道:“军人的职责,你该违背的都违背了,我看你已经不适合在省城部队待着了……” 李雷心急如焚,直接扑到蒋津言面前哀求道: “长官,是我不对,我不该做那些事,不该违背我的职责,我会改的,求您不要将我下放回原部队!我家里知道会对我失望的……” 他进了省城部队,在蒋津言手底下的待遇,比从前在老家部队要好很多。 家里也一向以此为荣,若是他突然回归原部队,那些看不起他家的亲戚不知道得说出多少难听的话…… 李雷慌了神,可任凭不断哀求哭诉,换来的都只有蒋津言冷漠至极的眼神。 见那小士兵哭得极惨,吴绯都心生不忍了。 她刚挪出半步,却被郁清拦下。 只听得男人冷若冰霜道:“吴医师,见谅,部队有部队的规矩。” 吴绯也在部队任职,自然知道里面规矩森严,她只是想劝劝蒋津言,不行的话就罚这士兵做别的事。 只因她有印象,很早就见李雷跟在蒋津言身边了,二人怎么说也是相处很久的,要真放回原部队的话,以后两个人见面的可能性,都很小了…… 郁清似乎能猜到她想说什么,面无表情的来了一句:“冲他这次做出的那些事,只是放回原部队,还能让他继续在军队待下去,已经算是长官仁慈了。” 吴绯听后,彻底不再多话。 蒋津言眸光掠过站在院门口的吴绯跟郁清,神情自若的垂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李雷,淡淡的对他说道: “雷子,今天就算是我为你上的最后一课,你听好了。” “当初将你带出来。我没后悔过。如今将你送回去,我亦不后悔。” “以后无论在哪,你都要记住,作为军人,任何时刻都不应对自己要保护的群众,有一丝一毫的怀疑或者鄙夷,更别提暗中陷害这种事情。”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李雷,他拿走李冬手上的药方,交给宋玉章,给宋玉章提供了可以攻击沈乔月的证据,是多么龌龊的一件事。 蒋津言从不屑于玩那些心眼。 若是宋玉章真觉得药方有问题,大可以直截了当来找他本人要,至于是否愿意提供,是他本人说了算。 而不需要像李雷这样的旁人,都不问过他的意见,就随意替他做主。 他手下不需要这样时刻算计还心眼过多的人。 李雷几乎是含泪听完蒋津言的那番话,他轻轻点头,明白自己不管说什么,都逃不了被放回原部队的结果。 只好认命的叹了口气,站起身冲蒋津言敬礼道:“记住了……那长官您自己保重身体。部队派的车到村口了,我、我就先走了……” “拿好桌上的东西,慢走不送。”蒋津言转头,慢条斯理的将他那张粮票放到石桌上,便转过头,没再多看李雷一眼。 李雷拿过桌上的粮票,心里一酸,又冲蒋津言敬了个礼,这才拿起行李往外走。 看着他走远了,郁清才迈步上前,问了句:“可以嘛,虽然受伤了,但直觉还是很强。我都还没跟你汇报情况,你都知道是他跟宋玉章勾结陷害沈同志的了?” 蒋津言端起桌上熬好的药,递给他道,“他太蠢了,听了宋玉章的话,把我的药换了。” 药味不对,蒋津言几乎一下就闻出来了。 他端着那药,吓了李雷几句,又扔出粮票,李雷便把该说的都说了。 说完怕自己生气还扑通一声跪那儿了。 一想到李雷当初跟自己走的时候,还是意气风发志在四方的男儿郎。 转眼却成了这样没骨气的样子,蒋津言心绪也很复杂。 吴绯听说那药是宋玉章给换的,走上前端过药碗闻了闻,表情倏然一变,沉重开口问道:“津言,这药你喝了吗?” 蒋津言摇头,“喝了口,味道不对,我就吐了。” 吴绯这才拍拍胸口,松口气道:“还好你没喝。这药里的几种药材,都跟小沈同志开给你的那几味有些相冲。” “单独喝没事,可一旦你喝过小沈给你开的药,又来喝这个的话,很容易引发败血症的。” 郁清眸色一沉,拿过那碗药一闻,看起来比蒋津言还紧张。 “吴主任,您的意思是宋玉章想害我们长官?” 他眸光沉沉的质问。 吴绯连忙摇头。 “我想玉章应该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太想津言好起来,这次开的药才会比较激进。只是小沈同志的药就已经很激进了,不适合一起使用。” 郁清唇瓣微扯了下,看出吴绯这是有意在维护自己的学生,倒也没多说,只是端起那碗药往地上一倒。 墨黑色的药水顺着沟渠往外流,蒋津言抬眸瞥了眼,便扬声询问吴绯:“吴主任,您不是到镇上公干吗,怎么会在桥头村?” 吴绯歉意的笑笑,三言两语跟他解释完今天发生的事情,随后道:“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你的身体,想替你检查一下,津言,你看方便吗?” 蒋津言垂眸,沉思几秒后,说道:“不了,沈乔月是我从一开始就选择认定的医者,既然已经选了她,就没有再找别人来看的道理。您说对吧?” 吴绯颔首,“是这个理没错,我来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确认一下,小沈的药会不会引起你身体的其他问题,毕竟她用药算是超前的……” 说着,吴绯语气一顿,担心蒋津言还是坚持自己的原则,不得已搬出他家中长辈。 “等我公干回去后,你家中人免不了向我询问情况,你总不能让我连你身体如何,都对着他们说不出来吧?” 第51章道歉 说到底,确认蒋津言身体无恙就是吴绯的最终目的。 见她连这种借口都搬出来了,蒋津言微微垂眸,半晌还是将自己的手递出去。 他声音冷冷清清的说道:“那你检查吧。但我始终相信沈乔月医术极好,她的药我吃了,没有任何不适。疼痛感也减轻了很多。” 吴绯眉头轻扬了下,倒没有任何不相信他的意思,只是沈乔月这个加了十九畏的方子,真有那么神奇吗? 她搭脉替蒋津言诊断着,许久过后,吴绯又示意郁清帮忙将蒋津言的裤腿卷起。 她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下蒋津言伤患处,“她还替你将腿上腐肉剔除过?” 见她神情似乎格外诧异,蒋津言轻颔首道:“是,祛除过后,我腿上疼痛感才减轻的。” “她这治疗方法,还真是罕见。但别说,真是我见过那么多方法中,最有效的一个……” 吴绯轻轻吐出一口气,告诉蒋津言道,“沈乔月的确比我想象的还要有天赋,她给你的方子是很有效,你现在脉搏有力,伤口恢复情况也比之前好很多了。” 她的结论,完全在蒋津言的意料之内。 男人微微点头,问道:“那现在能否证明沈乔月没有害我的心思,反而一心为我?” 吴绯没想到他竟然还会问起这件事,忙道:“当然。” “那就麻烦吴医生回去后致电镇派出所,告诉他们今天的事是个误会。” “是有心之人刻意举报才害得他们差点冤枉了无辜的人,如果可以的话,发个声明说明一下更好,不要让群众寒心。” 蒋津言语调平淡,可吴绯却听出来他这是有意在维护沈乔月。 所谓群众,无非就是不想让沈乔月因此心中郁结罢了。 吴绯没有拒绝,答应道:“你说的有理,沈乔月医术极好,若是因为今日的事,让她心中留下阴影,以后真不愿意再接触医学的话,是医学界的损失。” 意思就是她答应回去后,会致电派出所说明情况,不会让沈乔月蒙冤。 “如此甚好,郁清,帮忙送客吧。”蒋津言说完,自己推着轮椅往屋里去。 见他一丝多余交流的意愿都没有,吴绯也不好自讨没趣,在郁清带领下离开了这里。 送走吴绯后,郁清返回卫生所休息室,却见蒋津言拿起刮胡刀,正对着红色的镜子,仔细刮着嘴角那一圈的胡茬。 郁清眉心拧了下,“长官,你这是做什么?” 蒋津言端起镜子,回头瞅了他一眼,平静的说道:“去给人道歉。” “什么?”郁清眉头皱得更深,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你是想去给沈同志道歉吗?没必要吧……” 蒋津言冷冷瞥他一下,说:“你差点得罪我的医生,还跟我说没必要?” “津言,我说了我真不是故意的……”郁清还想解释,蒋津言却一句话将他堵了回去。 “是不是故意的,等会你跟我一起去沈乔月面前,自有答案。” 这话一出,郁清才垂下头,脑海里恍惚闪过沈乔月站在他面前时,白皙纤细的一截小臂上全是他拽出来的红痕。 晃眼又清晰。 …… “你来这里做什么?” 沈乔月看着眼前的男人,轻问出声。 蒋津言抬起头,噙着一抹淡笑望着她,说:“来跟你道歉。” 视线扫过在他身后立着的郁清,猜也知道蒋津言说的是什么事。 “不必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沈乔月摇头。 “正好你来了,我家里备了一副新的银针,等会我给你扎针试试,刺激一下你的穴位,有利于你回头康复训练。” 见她开口闭口都是跟治病有关的事情,蒋津言眸色微沉了沉。 “等会吧。先听我说完。郁清他是我叫来的,差点给你惹了麻烦,是他不对。我理应带他来给你道歉。” 话落,蒋津言歪头看向郁清,郁清微怔两秒,立马反应过来,冲沈乔月敬礼道:“抱歉,沈同志,今天因为我给你带来了麻烦,是我不对,为表歉意……” 说着,郁清忽然卡壳,偏眸看向蒋津言,眼神中都带着求救的意思。 事先他也没跟蒋津言排练过这出啊。 蒋津言眸中染上一缕淡淡的笑意,冲沈乔月说道::“为表歉意,在我治伤期间,你们家地里有什么难做的活,都可以找他。” 沈乔月眉头一皱,俨然不想跟郁清过多接触。 书里写这男的偏执阴冷,自从被女主救治过一回,就跟鬼一样缠上了宋玉章。 虽说如今还没到宋玉章救治他的剧情,可沈乔月也不想跟主角团这些人接触过多。 只是还没等她拒绝,沈乔东却先应承下来,直言道:“那敢情好啊,正好村里给分了块地,难啃的很!有你这位大军官帮忙,肯定容易多了!” 沈乔月太阳穴一跳,歪头问着沈母,“我们家有这样的地吗?” 江翠芳小声告诉她:“是有一块地,在村东头的山顶上,缺水啊,干的很,挖都挖不动。” “你哥本来打算一个人慢慢挖的,这要有人帮忙,那的确要轻松点。” 沈家父母平时都在纺织厂工作,家里的伙计,基本都落在了沈乔东一个人身上,他每天早出晚归,干得一身腱子肉,人也晒得像黑炭一样。 可是不管多累,他从来没让沈乔月干过一点农活。 因为他觉得妹妹的手,又白又细,就该是读书写字的手,不适合干活。 是以,沈乔月才会连家里具体几块地,都不是很清楚。 想到这里,沈乔月心脏忽然柔软下来,看着似乎对这个提议一点都不抗拒的郁清。 她试探性问了句:“那郁长官,您真的愿意帮我们家干活吗?” 郁清迄今为止,第一次听见她这么温和的声调,不由得怔了怔。 还是蒋津言推了他一把,郁清才回神,肯定的点头道:“当然愿意!现在是要下地吗?给我个工具吧。” 沈乔东一听这话,对于郁清的好感值顿时蹭蹭往上升,他捞了把锄头递过去,拉着郁清就往村东头去了。 蒋津言被留在原地,一阵微风拂过,吹落院子里的槐花,轻飘飘落在他膝头,静谧得像是一幅水彩画。 沈乔月看着孤零零的他,主动出声道:“要试试针灸吗?” 第52章 蒋津言抬眸,嘴角轻扯了下道:“好啊。” 沈乔月主动上前,推着他的轮椅往屋子里走。 沈一成跟江翠芳见她把人往屋里带,神情俱是一惊,可又不好当着蒋津言的面说什么。 二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把他推往屋的方向。 眼瞅着沈乔月准备推蒋津言进入房间,沈一成眉头狠狠一跳,着急的出声。 “月月,你这带着蒋长官是要去干啥呢?” 江翠芳也起身,往女儿那边走,口中念叨着:“等等,月月你那屋里我还没给你收拾完,正乱着,还是请蒋长官在堂屋待着吧。” 沈乔月回眸,就见父母正满眼凝重的盯着自己,她这才反应过来。 在这个年代,一个气血方刚的男人不适合随便进入女孩闺房,那样对于她名声来说无益。 尤其蒋津言之前还跟沈乔月有着不太好听的流言蜚语。 而且沈一成和江翠芳一样,从一开始就不希望沈乔月跟蒋津言过多接触,自然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女儿因为蒋津言名声受损。 沈乔月看明白他们的顾虑,也顺势开口道:“那辛苦蒋长官在这里等我,我去拿完工具,很快就来。” 她进入房间后,蒋津言抬起修长的手指主动推动轮椅,来到沈一成面前,冲他伸出手道:“抱歉,沈先生,我在这,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自然能看得出沈一成跟江翠芳都不太欢迎他的神色。 但既然来了,坦坦荡荡的打个招呼,蒋津言觉得这是应该的。 沈一成看着他伸出的手,指节细长,也就臂膀遒劲有力,只可惜腿伤得太重了…… 不过沈一成心里也有数,要不是蒋津言腿伤了,指望着乔月给帮忙治疗,就凭好好的蒋津言,他们夫妻俩,怕是一辈子也没机会跟他这种级别的长官握手。 更别提被他这样问候了。 沈一成抬手回握,语气平铺直叙道:“蒋长官,啥先生不先生的,我们农村人不懂那些,你也用不着跟我这样客气。” “说到底,我们家之前误会你的事,也给你带来了不少麻烦,只希望你日后若是伤好起来,不要怪罪我们就行。” 上次误会蒋津言欺负了沈乔月的事,现在村里还有说闲话的。 虽说后面大家议论更多的是沈乔月究竟有没有这么好的医术,但毕竟闲言碎语里夹杂一两句谴责也不好听。 蒋津言又是从省城来的高级干部,沈一成也不确定他是不是跟自己假客套一下,但该说的话,他还是得说。 从沈一成的语气,蒋津言就能听出,这人并不想自己女儿跟自己过多接触。 他微微颔首,答应道:“还请放心,我伤好后很快就会离开,不会打扰你们一家的生活,更不会打扰到乔月姑娘。” 江翠芳悬了半天的心总算彻底放下,感叹道:“那太好了,蒋长官您可一定要说话算话啊!” 她的反应直接体现出她们对于沈乔月跟自己接触过多这件事的抗拒程度,蒋津言眉头轻蹙了下,卷长的眼睫也跟着垂下来。 他也说不上为什么,忽然觉得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闷闷的。 见他脸色似乎不好,江翠芳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改口道,“那……那蒋长官您歇着,我还有事先出门了。” 说完,江母拿上装东西用的编织篮,临出门前还几次用眼神跟手势示意沈一成千万要把蒋津言盯好了。 可不能让乔月跟他单独相处,不然到时候村子里又流言四起,就真的彻底说不清了。 沈一成见状,潇洒的冲着妻子挥挥手,示意她自己一定会站好岗的。 守护女儿这件事,沈父一点不带马虎的。 沈乔月进屋没多久就出来了,她手上拿着新买的银针,另一手则拿着今天回家时让沈母给买的几样医用工具。 见她拿的都是回家让买的东西,沈一成啧了声,问道:“月月啊,原来这些东西都是买给蒋长官用的啊?” 沈乔月正用土法子给银针消毒呢,闻言抬头望这边看了一眼,很是平静清冷的道了一句:“嗯,是。” 瞧见蒋津言无动于衷的样子,沈一成轻咳了声,“供销社难得卖几样医用的东西,可不便宜哟。” 此话一落,蒋津言瞬间领悟到沈一成的意思,薄唇微扬,冲他说道:“既是用在我身上的,自然没有让你们出钱的道理,回头拿上购物票,我让郁清给你们报销。” 沈乔月还没想过这层,但是她听得出沈父话里话外都是不想让自己吃亏的意思…… 就在她迟疑的片刻,蒋津言不疾不徐的开口道:“你为我看病,也没出诊费,若是这些东西,还让你自己出钱,的确是我不对了。” 见蒋津言如此上道,沈父眼睛都笑眯成一条缝了,直夸道:“好好,还是蒋长官体恤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啊。” 如此,沈乔月也不便再说什么了,她将消毒好的银针亮出来,示意沈父帮忙开灯。 白炽灯转眼便亮起,光亮照着她手上细长如发丝般的银针,尖利上翘的弧度中闪过一丝冷光。 没等她发话,蒋津言便不动声色将自己裤腿卷起,露出伤患处,方便沈乔月施针操作。 沈一成见状,也凑上前,默默有意将他跟自己女儿的距离隔开,还转头煞有介事的问女儿:“月月,要不你把针给我,我来扎吧,你就告诉我往哪下针就行!” 沈乔月唇角轻弯,哪里能不知道沈父心里想什么呢。 她淡声道:“百会穴,冲灵穴,爸你找的准位置不?” 沈一成伸出的手又颤颤缩回去,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道:“哦不行,我这早上挖地给手肘伤了,怕是有点抖,还是你来吧。” 沈乔月笑笑,趁他让出空位缓缓蹲下身,按着蒋津言的膝盖,垂头警示他道:“一会不管疼痛与否,不要随意乱动,不然扎错穴位,怪不得我。” “好。”蒋津言轻点头,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女孩发丝柔软,动作轻柔。 她放置在自己膝头的那只手,更是软乎乎的…… 第53章 “好。”蒋津言轻点头,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女孩发丝柔软,动作轻柔。 她放置在自己膝头的那只手,更是软乎乎的。 空气中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味。 应该是沈乔月白色碎花衬衣上自带的。 蒋津言之前跟她单独接触的次数不多,也是这几天才注意到沈乔月似乎有些洁癖。 每次见面她都穿着干净整洁的衣裙,连头发辫子都扎得一丝不苟。 恍惚间,蒋津言想起沈乔月刚开始在自己身边走动时,那时她每天都换着花样穿各种剪裁得体的碎花裙子。 李雷当时还很不满,说沈乔月对他肯定不怀好意,整天穿得跟花蝴蝶一样,花枝招展的。 当时蒋津言就严肃批评过他,不该这样随意评价女同志。 尤其“花蝴蝶”这种在当时不算友好的词汇。 现在想想,沈乔月只是爱干净和喜欢碎花样式,仅仅只因为她个人有这种爱好就被自己身边人评头论足。 那一瞬间,蒋津言心底忽然浮现出一股无名难言的愧疚感来。 或许是良心作祟,看着正不动声色帮自己扎腿上穴位的沈乔月,蒋津言脱口而出道:“明天我要去趟县城,听说国营商店有新上的碎花布款式,我给你带两匹吧?” 他说这话时,本意是想说买两匹新的碎花布料给她,就当做赔偿礼物。 一是为从前对她多有误会的事道歉,二是为郁清这次险些给她添倒忙的事也道歉。 可因为说出的太自然,导致蒋津言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那话有多让人误会。 沈父在一旁听见他要给女儿买新布料样式时,眼珠子都瞪得快掉下来了! 这蒋长官,该不会是脑子进水了吧,他们一家有多刻意在跟他保持距离,他真的意识不到吗? 而且通常只有母亲给女儿买布料,或者结婚后的丈夫才会给妻子买能做衣服的布料,他蒋津言说这种话,又是站在什么身份什么角度的? 沈乔月同样有些吃惊,但不是因为他说买布料,而是他说要去县城这件事。 书里的蒋津言是在伤了两周以后才进县城部队向上面汇报情况的。 他现在才伤了不到一周半吧? 竟然这么快就要去了吗…… 想着蒋津言去县城后,镇上发生的一些事情,沈乔月眉头皱了皱,忍不住问出声道:“你伤还没好,就要去县里汇报情况吗?” 问完,她扎针的动作忽然慢了两秒,反应过来什么。 蒋津言眉头也皱起,目光陡然变得深邃起来。 他似乎……没跟沈乔月说过自己要去县城汇报情况这件事。 沈乔月只卡壳了一瞬,便自然的为自己找补道:“我上次给你换药的时候,听李雷提过一嘴,说你伤好点就必须得去城里汇报。现在还没好,就得急着去了吗?” 李雷是个漏勺子,沈乔月给他看病,跟李雷有短暂交流,这的确说得过去。 加上这件事严格来说不算机密,毕竟具体汇报什么,沈乔月肯定不会知道。 男人皱着的眉头这才缓缓松开,低声道:“本来是打算晚几天,但现在不是有轮椅了吗?行动也更方便点。” 言外之意,就是他现在能自己走动,也是时候该去汇报了。 沈乔月明白过来,垂眸轻撇了眼他坐着的这款轮椅。 大概是国外新研发出来的,通体纯黑,轻便灵活,蒋津言这种体重坐上去也稳稳当当的,看着就不错。 只是书里他后期才用上轮椅的,怎么现在提前了不少? 沈乔月眉心一拧,总觉得现在发生的很多事情,跟书里的一些细节对不上。 她已经不确定目前剧情大方向是不是跟书里一样的。 但有一点,她能肯定。 自己的到来,对于这本书的内容来说,应该是引起了不小的蝴蝶效应。 但似乎那些细节的变动,又说得上合理。 因为她能帮蒋津言治好腿伤,男人可以更快好起来回归部队,所以提前几天回去汇报情况。 又因为她帮蒋津言治伤,占用了这部分本该属于宋玉章的剧情,导致宋玉章心生不悦,暂时成了这部分剧情中的反派。 毕竟宋玉章是原书女主,作为主角,她在书中的剧情占比自然不能少。 因此就造成了现在的情况—— 部分剧情因此颠倒,细节也开始跟书中有差异。 意识到这点后,沈乔月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压下心口那股说不出的空洞感,面无表情的拒绝蒋津言道:“原来如此。布料就不必了,我妈为我准备的就不少,多了穿不过来。” 她语调平静清冷,无形中仿佛树立起一道高墙。 沈父庆幸女儿头脑足够清醒,跟着附和道:“对,蒋长官,我们月月用不着那些。他妈在纺织厂上班,外面新上的款式,好多都是厂里做出来的,只要有新的,月月妈都会用员工折扣给孩子买,从没缺过。” 蒋津言后知后觉的明白自己刚刚说了不该说的话。 他轻轻点头,安静的坐在轮椅上,没再继续开口了。 下午的阳光静谧,泥巴糊上墙的房子里漏进来几缕清透的光,就那么安静的打在想法各异的三个人身上。 倒是形成了一副诡异的和谐画面。 沈一成盯着蒋津言,怕他再有什么出格的话语。 蒋津言则静静感受着沈乔月给自己扎针的动作。 她的手极稳,就像她这个人一样,清冷安定,似乎往那一站,就能给人一种温和沉静的感觉。 有种说不出的文气秀气。 奇怪,他以前究竟为什么会觉得沈乔月不像是能安分坐下读书的人? 明明她现在浑身上下都透着腹有诗书气自华的灵动。 说她跟宋玉章一样,是苦学成才的医师,蒋津言想,他都会信的。 哦不,这想法一浮现脑海,蒋津言就第一时间否定了自己。 是他狭隘了。 沈乔月本来就是医生。 她现在在治病救人,做的不就是医生才做的事情吗? 男人在心里为自己险些又一次轻看她而道歉。 一无所知的沈乔月眼里只有一件事——等会她该扎哪个穴位? * 与此同时。 江翠芳拎着提篮,进了镇子。 一道身影尾随她许久…… 第54章 江翠芳拎着提篮,踏上去镇子的路。 跟她同行的有两个桥头村的妇女,都是正好去镇子办事的。 三人一人出了一份钱,叫了一辆牛车。 抵达镇子口,江翠芳笑眯眯下车给牛车师傅掏钱的时候,她身侧抱着婴儿,正热得满头大汗的妇女,眼睛猛地瞪大,惊讶道:“翠芳嫂子,你这哪来的这么多钱啊?” 江翠芳怔了下,低头看了眼自己装钱的红布袋子鼓鼓囊囊的。 才意识到自己出门着急,都忘记把今早拿回来的钱给放回家里了。 不过拿上了也没事,她一会儿正好去邮储所存起来。 她笑了笑,对抱孩子的乔玉芬说,“七七八八借来的,你也知道我们家那房子一到雨天,外面小雨屋里大雨的,冬天还漏风,就想着借点钱,整修下。” 乔玉芬是前两年刚嫁到桥头村的新媳妇,平时没少在村子里说各种闲话,还经常得理不饶人。 江翠芳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也没跟她说实话。 但她这说辞,乔玉芬明显也不是很信,眼馋的盯着江翠芳放满大票子的红布袋子两眼,酸溜溜道: “哎呀,翠芳嫂子,我咋没听说你们家有这么靠谱的亲戚呢?能借咋不早点借啊,说不定现在新房子都住上了!” 话里话外都在质疑江翠芳这钱的来源。 毕竟谁不知道桥头村就属她们家最穷的叮当响了,小偷进去逛一圈,都得放一块钱意思意思。 江翠芳也没想到乔玉芬这嫉妒心这么强,脸色顿时不好看起来。 “你咋管这么宽呢,我想啥时候借就啥时候借,又没找你们家借,你看你急得。” 兜里有钱,心里踏实,连带着沈母说话怼人都感觉有底气多了。 她冲着撇嘴的乔玉芬觑了一眼,便快步朝镇街上走。 得给乔月买点麦乳精补补身体,她可没忘记呢。 江翠芳前脚刚走,后脚还在车上坐着的另一个偏黑胖的妇女跳下来,冲着抱孩子的乔玉芬说道: “江翠芳骗你呢,那钱不是他们家借的,是他们家这些年陆陆续续借出去的,今早刚收回来呢。” 乔玉芬拍孩子的手一顿,惊讶道:“哟,真的呀?这老沈家还有钱往外借呢?不是家里都揭不开锅了吗?” “沈大孝顺,这些年赚点钱都拿去贴补沈老三家里了呗,老三今早被抓走,钱可不就都回来了?” 黑胖妇女说着,眼里也是一阵艳羡道,“你是不知道啊,那沈老三才是真有钱,据说这些年利用职务之便,偷摸拿了不少国营饭店里有钱客人的贵重物品,赚的钱起码够修三个新房子了!” 乔玉芬狠狠咽了口唾沫,她们家今年刚修了新房,她又生了娃,正是吃了上顿愁下顿的时候。 这江翠芳那么有钱,还生怕让她知道…… 乔玉芬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忽然开口冲黑胖妇女说道:“桂姐啊,我刚想起我出门好像忘记拿钥匙了,我先去我男人工地找他拿一下,等会再去供销社找你啊!” “那你快点啊,不着急给你孩子买奶粉了?” 王桂花也没多想,目送她离开。 * 江翠芳远离了乔玉芬后,径直往供销社的方向走去。 下午店里人不多,就零零散散两三个客人,还都是买农具的。 江翠芳这一上来就是要麦乳精和糖果罐头啥的,对于店员们来说,算是大客户了。 接待她的工作人员很热情,收完钱把东西给她包好后,还问她需不需要新上的布料,说是从南方进来的货,量极少,很紧俏。 江翠芳刚想拒绝,却见台子上摆着的布匹颜色很是明亮,倒是很适合给乔月做一身新裙子。 她忙出声让店员帮忙拿最右边那个明黄色的出来看看。 店员立马给拿出来,推销道:“放心吧姐,都是好料子,你东西买得多,我才敢拿给你看,平时想买的话都不能随便拿下来给人看的。” 江翠芳有些惊讶,捏着那水光一样的料子,手感倒的确很好,比她们厂里生产出来的都要顺滑。 “是吗?南方的货那么俏啊?多少钱啊?” 她问着,心里却在估算着,裁一米给乔月做了衣服后,剩下的还能再做点什么。 “五块钱一米,一匹伍佰元。” 可店员说出价格后,江翠芳却犹豫,甚至有点惊讶:“咋这么贵?黄金也没这么贵吧?” 要知道她们厂生产出来的最好的布料,也才两块多一米,一匹撑死了两百块。 店员耐心解释道:“姐,这可是的确良的料子,可遇不可求啊!店里就剩这一款了,我们存货不多的。再说你做衣服裁一米两米,也就十块钱的事,贵不到哪去的!” 这倒也是,虽然一匹的价格贵,可是一匹布有一百米,正常也不会买那么多。 江翠芳咬咬牙道:“那就裁两米给我!” “好嘞,十块啊!”店员笑了,立马去裁布给她。 正盯着布料的江翠芳,压根儿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一道阴冷的视线注视了她良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沈乔依阴沉的目光锁定在江翠芳身上,她听得见柜台里店员说价格的声音,也看到了江翠芳毫不犹豫掏钱的举动。 一想到这些钱都是从她家里拿出来的,沈乔依就恨得牙根痒痒。 乔玉芬见状,更是在旁边煽风点火道:“你看看,咱们镇上人人都说沈大孝顺,可他们却为了拿回这钱,害得你们家破人亡。甚至知道你母亲死了,连句问候都没有,转头就在供销社买这些个贵东西,多恶心人啊!” 沈乔依缓缓捏紧拳头,眼中的恨意如滔天浪潮狂卷翻涌。 不到半天的时间,沈乔依整个人已经没有了早上那种傲气凌然的精气神。 哪怕她现在身上穿的还是今早那身衣服,可浑身透出的也是一种颓然郁丧的气息。 她的衣角和脸上还沾着泥渍和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乔玉芬去工地找自家男人,无意间遇到失魂落魄的沈乔依时,也吓了一跳。 但很快,她意识到,沈乔依这种状态,正是最好利用的。 仇恨可以点燃一个人的斗志。 而等到沈乔依跟江翠芳家里闹起来,没有人帮忙,只有她乔玉芬肯伸出援手的时候,还愁她捞不到好处吗? 乔玉芬一想到自己小小推波助澜一下,就能捞到不少好处,激动得腮帮子都抖了两下。 但她可不敢真笑,毕竟这沈乔依刚死了妈,正是敏感的时候,而且笑了容易露馅引起怀疑。 把这辈子难过的事情全都想了一遍的乔玉芬,总算是忍住了笑意,又出声暗示沈乔依道:“乔依啊,人这辈子想要啥东西,就只能靠自己争取!你妈死得不明不白的,你想要公平想要正义,就得勇敢豁出去,为自己讨回公道啊!” 沈乔依听完,眼睫颤了颤,缓缓上抬,扫过乔玉芬那张脸,冷冷道:“不用你说,我知道。” 这妮子讲话的声音怪渗人的。 乔玉芬没忍住哆嗦了下,将怀里的孩子都抱紧了几分。 “那你知道,还干站着啊?”乔玉芬扎心道,“别回头沈大家里新房子都修起来,你却一无所有了,那就太惨了啊。” 沈乔依的目光扫视过乔玉芬的那张脸,她很聪明,知道这个故意引自己来这里的女人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利用、算计…… 无非是想在她这个父亲进了监狱,母亲又一尸两命的孩子身上,再多吸几口血。 但沈乔依不介意给这个蠢女人一个机会。 反正她想对付沈乔月一家,总得再多来几把趁手的刀才行! 她要拿着手上的刀,一点一点的剔干净沈大一家人身上的血肉,为她无辜死去的母亲跟还没出世的弟弟讨一个公道。 沈乔依扯了扯唇,冲着乔玉芬说:“我都不急,你急什么?我母亲还没下葬呢,我只是不想沈家人耽误我母亲上路……” 她说着,转过身幽幽道:“让我看看你的诚意吧,如果你真想帮我,明天一早到河口村来找我。” 沈乔依说完,快步走了。 她是来镇上买花圈跟丧仪要用的东西。 乔玉芬看着她的背影,莫名一抖,皱着眉头轻唾了句:“我呸!怪不得是家里死了人的娃,阴森森的,真当谁喜欢帮你似得!” 一阵恶声恶气的骂完,乔玉芬转头,却看见已经买好东西的江翠芳走了出来。 她拎着提篮还有包好的布料,站在原地不知道看了多久。 乔玉芬顿觉头皮发麻,忙讪讪一笑对江翠芳说:“哟,翠芳嫂子,你动作这么快啊,都买完啦?” 江翠芳刚出门,就听见她骂骂咧咧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指桑骂槐,但她也假装不知道,礼貌笑了笑回应,“是噻,你不是买奶粉吗?快去吧,等会人家就下班了。” 说完,她挪步就走了。 乔玉芬见状,只好不甘心的跺跺脚踏进商店里。 回去的路上江翠芳没再找人搭伙拼车了,而是出了九毛钱,自己单独坐了一辆牛车回去。 她拎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回到家里的院子时,恰好沈乔东带着帮忙干活的郁清也回来了。 只是远远瞧着沈乔东的脸色似乎不是很好。 江翠芳见状,笑问了句:“咋回事?是不是地里活不好干?不行的话,回头还是去跟村长申请给咱们家换块地,现在家里不那么缺粮吃,不用非得攒那点工分去换粮。” 沈乔东摇头,没好气道:“别提了,郁长官哪是下地的人啊,一下午的功夫两个锄头都刨坏了,回去还得想办法修好,不然明儿个都没得用。” 说罢,他将断成两截的锄头和另外一把锄具跟接头分离的锄头扔出来。 看见那两把坏掉的锄头时,江翠芳也一阵沉默。 郁清在后面咽了咽口水,低声说道:“抱歉,我这在部队干的活都比较重,所以这次下手也就重了点……明天我给你们带两把新锄头来。” “得了吧郁长官,今天说让您干活,也就是说笑而已,回头我们自己想办法修,您甭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沈乔东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 那语气听起来似乎生怕郁清再来的样子。 郁清也自觉做错事情,不好反驳。 但是还是默默表示,“新锄头我明天会带来的。” 说话间,三人踏进屋内。 他们进屋的瞬间,沈乔月恰好落下最后一根银针。 而坐在轮椅上的蒋津言已经痛得满脸都是冷汗。 郁清一看不对劲,快步冲到他身侧,追问道:“长官,您怎么了?需要我打电话叫县医院的人来吗?” 蒋津言咬了咬下唇,冷眸盯着他,声音低沉磁性的拒绝道:“不用!小痛而已我能忍!” “这还是小痛?”郁清咬牙,质问沈乔月道,“你这究竟是什么手段,我们长官做手术都没这样过,他怎么会痛成这样!” 沈乔月却依然淡定,不慌不忙的说:“救人的手段,你有空质问我,不如仔细看看你们长官的腿,是不是开始有了大变化?” “什么大变化?”郁清心急如焚,低头看了两眼,才忽然发觉哪里不对劲。 他家长官本来不怎么能挪动,偏僵硬的脚趾,这会似乎能够缓慢地挪动了。 而且蒋津言腿上扎针的位置,肌肉也跟着在颤动。 像是蒋津言自己在努力去撬动自己各个穴位的力量。 而他越用力,越能够感受到银针上覆盖的阻力,也就导致疼痛感更加强烈。 可是这种疼痛跟从前每一次因为伤口引起的疼痛完全不一样。 这种疼痛像极了他行走跑步时间久了以后,因为肌肉引起的酸痛感觉。 有那么一瞬间,蒋津言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似乎他的腿根本没受伤。 似乎他现在感觉到的只是一次极致运动过后,腿部肌肉酸痛至极的感受! 天知道自从腿受伤以后,他有多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就好像……他又重新恢复到自己健康正常时候的状态。 蒋津言看着自己的腿,冷汗一层层的渗出来。 他嘴角却流露出笑意…… 第55章死讯 那场景怎么说都有些诡异。 男人俊美无铸的脸上都是渗出的冷汗,他明明被疼痛阴霾笼罩着,薄唇却上扬出浅淡的弧度。 幽冷深邃的眼眸中还涌现出沉浸的情绪。 似乎对这疼痛感很是上瘾的样子。 郁清看着自家长官病态诡异的样子,喉咙里一时都有些堵,半晌才试探性开口道:“长官,您……您真的还好吗?” 蒋津言掀起眼皮,嗓音极沉的道:“郁清,我的腿不再是麻木没有知觉的了……” 郁清刚刚就已经看到过他脚趾颤动的样子,眼中涌现喜色,半蹲下身,将手掌放在蒋津言膝盖上,不敢置信的问道:“长官,那这是不是说明,您距离站起来自由行走的时间也越来越近了?” “当然,而且针灸次数再多几次,他会好得更快。” 沈乔月的声音淡淡的传来,是更确定的答案。 郁清回头,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反应过激了,也是立刻道歉:“对不起,沈同志,我刚刚关心则乱了!既然这样,那就请你多施针几次吧好吗?” 蒋津言能更快好起来,不仅郁清喜闻乐见,相信部队高层也是翘首以盼的。 沈乔月自然也想答应,只可惜针灸次数不是说多就能多的。 她摇头道:“有些东西尝试太多了,反而过犹不及。下次施针还是等后天再说吧,像他的情况做针灸两天一次最佳。” 郁清点点头,细算了下时间,松口气道:“那正好。后天我带着长官就能从县城回来了。” “嗯,在此期间,有空的话你可以多扶着他起来走动,今天施针已经唤醒了不少穴位,适当锻炼能够让穴位更灵活,有助恢复。” 沈乔月说完,看了眼墙上挂着的老式钟表,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也蹲下身,缓缓给蒋津言取下了腿上的银针。 她速度不急不缓的,可却很流畅轻盈,一举一动落在人眼里都像是画卷那样赏心悦目。 郁清在身后安静的注视着,视线却不自觉往沈乔月抬高手时往下缩了一截的腕子上瞥。 被他拽出的红痕竟然这会都还在。 恍惚间,他脑海里涌现了部队弟兄们开玩笑说起的荤话。 越是肌肤娇气,掐一下就能嫩出水的姑娘,越是像花一样,金贵难养。 她皮肤这么嫩,可郁清却不觉得她会是一朵难养的花。 蒋津言也是在沈乔月取针时,才注意到她腕上一截红痕显眼刺目,不由地眉头轻蹙,问道:“什么时候把手给伤了?” 他这话一出,刚放心东西的江翠芳也凑过来看了眼,立马想起下午的事,顺口道:“还不是下午,郁副官给抓的,他劲儿大,我们乔月是个姑娘家的,哪受得住啊!” 这话本也是实话,而且江翠芳说出的时候,本意是想吐槽一下郁清的莽撞。 可在场两个血气方刚并且都隐约对沈乔月有点好感的男人听完,却感觉有些气血上涌。 郁清更是控制不住,一下就回忆起沈乔月撞入他怀中时,柔软的身体和带着皂角体香的气息。 他喉结上下滚动着,强迫自己在脑海里念了半天的军规,这才摒除掉杂念。 蒋津言虽然觉得江翠芳的话有些糙了,但仔细一想确实也是郁清的错,幽幽抬眸,瞪了郁清一眼,随后冲着沈乔月道歉。 “抱歉,没想到郁清会给你添麻烦……你手红得这样厉害,不给自己涂点药吗?” 沈乔月医术好,蒋津言已经见识到了。 所以他也能肯定,沈乔月若是想让自己好点,尽快上药应该很快就可以恢复吧? 可沈乔月垂眸看了眼,便轻飘飘收回视线,觉得无关紧要道:“习惯了,我体质是容易留疤的,不过不痛不痒的,也就无所谓,反正不影响。” 蒋津言垂下眼睑,轻嗯了声,便不再多言了。 过了会,沈乔月就取完所有针,全部丢进消毒酒精里泡着,她轻声道:“到这就结束了,你回去后用紫草膏多按摩按摩,后天我再抽空去给你施针。” “辛苦你了,沈同志。” 蒋津言轻轻颔首,示意郁清可以推自己回去了。 郁清收回盯着沈乔月看的眼神,跟沈家人简单招呼了声,便往外走。 出了屋子,蒋津言忽然出声,叫住他道:“郁清,你不是帮我带了一个包裹来吗?我记得里面好像有可以祛疤不留痕的药膏,还有家里寄来的腌火腿,一会你帮我取来,拿给沈乔月。” 郁清走了两步,听见蒋津言说要将腌火腿赠送给沈乔月后,略微有些迟疑,“首长让我给您带东西的时候说了,那火腿很珍贵,您要送的话,不如我回去砍一半拿给沈同志,您自己留一半吧?” “不必,整只都送去。她值得。” 蒋津言摇头,语气里没有丝毫的犹豫。 见状,郁清也只能应下道:“成,那我把您送回去就给沈乔月送来。” …… * 蒋津言离开后,一直坐在凳子上的沈父才站起来,感慨道:“乔月啊,你这手银针用得可真出神入化!我们老沈家平头百姓好几代,总算也是出了个像你这样能干的后代,真好啊!” 沈乔月笑了,听出沈父话中的意思,“怎么,您还想让我去学医吗?” 沈一成忙道:“学医好啊,反正你学的护理也是医学的一种,不如就直接转去学医,爸看你是那个苗子,不用想都知道你肯定行的!” “那哪行啊?学医多苦啊,乔月好不容易都快毕业了,突然转去学医,又得多读好几年吧?不成不成!” 江翠芳不是很赞同丈夫的话,立马反驳。 沈乔东正端着搪瓷缸喝水呢,听着父母的话,猛地放下杯子道:“爸妈,你们别忘了,只有考上大学才能入正经医学院,月月她上的是护理专科,哪能去医学院啊?” 是啊,学医的门槛,可比学护理高多了…… 这话一出,沈一成才终于消停,但他脑海里回忆着女儿给人治病的样子,总觉得不死心。 他女儿给蒋长官治病的时候,往那一坐,那通身的气派和阵势,活脱脱就是个女医生啊! 咋就没机会去学医呢,真是可惜…… 沈父叹息,江翠芳却觉得没什么,还拍了拍沈乔月的臂膀,跟她说道:“月月啊,你别听你爸说的,你现在只管把护理读出来,以后进个大医院当护士,这可是实打实的铁饭碗!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呢。” 沈乔月冲着江翠芳笑了笑,心里却有自己的琢磨。 她上辈子学医学到吐,这辈子跟医学相关的东西,除非有必要,她是绝对绝对不会再碰了! 所以无论沈父还是沈母说的,其实她都不会听。 她这辈子只想好好赚钱,让自己过得吃喝不愁! 江翠芳还在前面碎碎念着,沈乔月却将脑袋往后,凑到沈乔东身侧,低声询问了句。 “哥,明天有空吗?送我到镇上去一趟呗?” 见她把声音都压那么低,沈乔东以为是什么要紧事,立马点头道:“有空,骑车送你啊,那你想去镇上干啥?” 沈乔月含糊道:“我想去买点东西。” 沈乔东想都没想就喊住了还在说护理有多好的江翠芳,张口就道:“妈,明儿我带月月上镇上买点东西,你给点钱呗?” 江翠芳听完,冲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咋?上次给你拿的钱,这么快就又花没了?” 上次要的钱,沈乔东都拿去给沈乔月买兽用药了,还买的最好那种,当然一分不剩…… 不过实话,沈乔东是不会对江翠芳说的,只是大手一伸,就直愣愣道:“哎呀,您别那么小气啊,我当哥哥的带着妹妹上街,掏不出钱给妹妹买东西,那多丢人啊?再说给妹妹买,您还舍不得给钱啊?” 家里的外债收回来,江翠芳倒是没什么舍不得的。 只是她今天买东西,花的钱不少,一下子给太多,她又怕孩子乱花,不给点吧,又怕不够两个孩子用的,犹豫半天,掏了张十块出来。 沈乔东伸手准备去接。 江翠芳却没有要给他的意思,直接越过了他,交给沈乔月道:“月月,这钱你拿着,想吃啥买啥,你自己给。你哥他男子汉大丈夫的,手里揣几个钱就能用几个钱,我不敢给他。” 哥哥是有败家前科的,江翠芳不敢给也正常。 沈乔月不动声色将钱收下,冲江翠芳说了句:“谢谢妈。” 江翠芳被逗乐,边笑边站起身道:“谢啥,这孩子,对了我上镇里给你买了不少东西,一会你跟你哥都选选,想要哪个自己拿回房间里去放着。” 沈乔东听着就来劲了,去桌上选了半天,挑出来一堆好的,转头却都给沈乔月拿到房间里去了。 “哥你做什么呢?”沈乔月问,“你怎么不自己拿,都给我了?” “哥身体好着,不需要那些乱七八糟的,你女孩子家,吃点补身体的好。” 沈乔东完全就是个妹控,要不是他现在还没正式上班,没有收入来源。 不然的话,他能把自己赚的钱全部都拿给沈乔月买吃买喝。 沈乔月上辈子是独生子女。 父亲那边倒是有几个堂哥堂姐的,但关系都一般。 头一次体验到这种无条件被家人爱护的感觉,更加让沈乔月坚定了一定要带着家人过得越来越好的心思。 * 入夜。 沈家的饭桌上热热闹闹的,一家人围坐着,江翠芳烙了菜饼,还整了点花椒麻椒烧了条红烧鱼。 那鱼还是沈乔东下午种地的时候,在溪边捞上来的。 他也藏得深,怕叫郁清瞧见,还特地让郁清帮忙种地,自己单独捞完就往家里送。 知道房子里有蒋津言,他也没好进屋,往院子里的水缸里一放,才回去继续种地。 一家人就那么伴着饭菜香气,听着他活灵活现的形容自己捞鱼藏鱼的过程,全都笑出声来。 郁清拎着长官家里送来的名贵金华老火腿,出现在沈家院外的时候,听见的就是里面传来的一阵欢声笑语。 鼻尖还充斥着浓浓的香气。 鱼肉的香味使郁清狠狠咽了咽口水,就在他纠结着要不要现在进去送东西的时候,不远处却跑来一道急切的身影。 步伐不算矫健,速度却很快,正着急的朝着沈家的方向跑。 郁清的神情瞬间就变得警惕起来,没等那人靠近,就厉声质问道:“你是谁,想对沈家做什么?” 村长李石桥跑得气喘吁吁的,骤然被郁清出声拦在半路,拍着胸口道:“我、是我啊,郁副官……” 等他出声走近,郁清才看清楚,原来是下午给他指路过的村长,他皱眉问道:“村长,你这时候来沈家干嘛?” “出事了,出事了啊……”李石桥冲他挥挥手,也来不及跟他多说,立马推开篱笆门,就往里走,边走边喊道,“沈老大,你们在屋里没?” 屋里。 一家人的欢笑声停下,沈乔月听着声音,警惕的问道:“是谁?” 沈乔东耳尖,说,“好像是村长吧?我出去看看。” 他说着就往门口走,刚打开门,就看见村长一脸着急的盯着他,“乔东,你爸呢?” 沈乔东连忙让开。 李石桥进屋就直奔沈一成去了,着急的开口道:“沈老大,你快别吃了,赶紧带着你媳妇,上老三家里去,刚来的消息,说沈老太太接连遭遇刺激,就在刚刚咽气了!” “啪”地一声,沈一成手中拿中的筷子掉在地上。 他难以置信的看向村长,质问道:“啥?你说啥呢?” 李石桥道:“沈老太太,人死了!” 江翠芳一阵惊慌道:“咋可能啊?老太太身体没那么差吧?” “是真的!我骗你们干啥!河口村的村长刚跑来跟我说,让我赶紧叫你们去,得给老太太收尸啊!” 得到确定答案后,沈一成的表情瞬间就垮了,精气神也在一瞬间被抽走。 他嘴里念念叨叨的重复着:“不会的,不可能……” 虽然说跟老太太关系很不好,可沈老太太毕竟是他妈,而且是他孝顺这么多年的妈。 沈一成自然难以接受事实。 整桌吃惊的人里,只有沈乔月没有意外。 她早就看出来了,沈老太太常年活在惊惧恐惧中,已经被吓得有心脏病了。 只是没想到,死讯会来得这么快…… 第56章驱赶 老人去世毕竟是大事,沈父沈母没敢耽搁,立刻就往河口村赶。 临出门时,江翠芳看见沈乔月也在往外走,立刻喊住女儿。 “乔月,你就别去了。我跟你爸去就行了,你跟你哥留在家里。” 沈乔月觉得老太太死得有些蹊跷。 沈父看起来状态又好像已经被这件事给打击到了,真有什么事恐怕江翠芳一个人应付不好。 她坚持道:“妈,让我一起去吧,好歹送老人一程。” 沈乔东也道:“就是啊妈,奶奶真走了,最后一程我跟乔月说什么也得送送,不然村里该说闲话了。” 江翠芳只好答应,一家人出了院门看见矗在原地的郁清,都来不及问他是不是有啥事,径直就走了。 拿着一大堆东西的郁清,也顾不上被忽略的事,垂眸看了眼手里的火腿,不动声色的就往回去的方向走。 沈家老人去世了,这时候他拿这些东西来送,不合适。 还是赶紧回去告诉长官,沈家出了意外比较好。 * 河口村村集体院坝里,敲锣打鼓的丧乐在夜晚寂静的村庄中显得格格不入。 夜幕之下,汇集着不少人。 有知道沈老三家里人去世自发来帮忙的,也有从四面八方往回赶的沈家人。 沈乔月一家赶到的时候,离得近的沈老四跟沈老二家的已经站在院子外面,正高声争执着什么。 年龄最小的沈老四名叫沈四祥,他似乎很不认可老二说的话,鼓着腮帮子咬牙切齿道:“不行!这种事你说了不算,高低得等大哥来了才行!” “还等什么等?我们兄弟几个都分家了,谁先到就算谁的,你以为大哥是啥好人?等他来了一样该拿!信不信!” 对于老四的不上道,沈老二已经翻了无数个白眼了。 可即便他这么说,沈老四还是异常坚持,“妈走了,就属大哥辈分最大,让大哥来安排,合情合理!你别想独吞了!” “我跟你真是说不清!”沈老二摇摇头,只觉得老四烂泥扶不上墙,转头就进了院子里,口中还不断念叨着,“废物东西,怪不得这些年一事无成!” 老四被骂的脸色难看,心里也是一阵憋闷,但抬头的瞬间,他就看到了晃着电筒,匆匆赶来的沈一成,顿时跟找到主心骨一样,凑上前急切的开口。 “大哥,你可算来了!赶紧的,正好这会入殓,还来得及进去看妈最后一眼。” 沈四祥说着,快步迎着沈一成往院子里走。 沈一成边走边问他:“老四,妈真走了啊?” “哥,真走了。” 沈四祥说完,也是喉头一梗,惭愧道,“我来的晚,都没赶上跟妈说最后一句话,但是我听院里的人说,妈咽气前嘴里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 这话像是一把刀子狠狠扎中了沈一成的心脏,他眼泪哗的流出来,惭愧道:“怪我不好,今天我来这里跟妈讲话态度也不行,妈肯定是觉得伤心了……” 沈一成哭着,江翠芳却觉得奇怪,问道:“老四,妈是因为啥去世的,有说吗?今早我们来,妈精神头看着还不错的样子啊,怎么说没就没了?” 沈老四沉默几秒,艰难的道:“那个医生检查完说了,说是被吓得好像?吓出了那个啥心梗死,还是什么来着。” “急性心梗死?” 走在最末的沈乔月,忽然开口。 老四一听,连忙回头看向她的方向,忙不迭点头道:“对对对,就是这个原因去世的。” 说完,他又多看了沈乔月一眼,不太确认的问道:“是乔月丫头吗?” 沈乔月点头,跟着沈乔东一起喊了他一声四叔。 老四应着,又转头继续对沈一成说话道:“大哥,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不过再难受,你也得支棱起来,我们沈家现在最有话语权的就是你了,你可得好好管住老二才行啊!” 沈一成还沉浸在老太太的去世消息中,神情有些恍惚,半晌才问道:“老二他咋了?老二也死了吗?” “不是,大哥你想啥呢!我是说老二他行为不端,他想把妈剩下的那些钱都独吞了,有一千多呢,我的意思留着那钱给妈办个风光的葬礼,总不能让村里人看不起。” 老四说完,抬手指向人群中的某处,穿着一身蓝色工服的老二,正站在棺材旁边,痛哭流涕的表演着。 众人看过去的时候,他还哭得眼泪呼啦,口中念叨着:“妈,我可怜的妈,你这死得也太早了,都没等到儿子发财给你买大房子住,你怎么就死了呢?……” 周遭不少帮忙的村民,见他哭那么惨,纷纷议论起来。 “还是个孝子咯,可惜啊,老太太说死就死了。” “孝锤子哦,一年到头来没见老二家来看过一眼,死了知道开始哭了,假吧意思的。” “哎,这沈家今年也是遭天谴了,接二连三死这么多人,老三还进去了,连媳妇跟妈的最后一眼都看不到,造孽哦。” “不止,老三媳妇肚子里揣的那个也死了的嘛,一天之内三条命……好吓人嘛!” 河口村的邻居们小声议论着,大多数人看向院子里停着的两口棺材,眼中都流露出了叹惋可惜的表情。 也是在这些人的讨论声中,沈乔月一行人才注意到,灵堂之中竟然摆着两口棺材。 棺木黑漆漆的,多看一眼都觉得阴沉。 其中一口还没合盖,老二就在那口还没合盖的棺材旁边哭得撕心裂肺。 而另一口棺材前面跪着的人…… 是沈乔依。 她穿了一身白色的衣服,看上去很素净,袖子上戴着黑色的袖标,代表主家的意思。 江翠芳的声音有几分颤,不敢置信的问道:“四弟,那边躺着的是老三媳妇啊?” 沈四祥看了眼,没有丝毫犹豫的点头说道:“是啊,是三嫂……说是不慎摔倒,一尸两命,乔依这娃也是,惨啊。” 老三家中一天之内出了这么多变故,的确让他们也觉得意想不到。 明明今早还是活生生的人,还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还想着陷害他们呢。 怎么一下子,全死了…… 江翠芳嘴皮子都在发抖,看着两口棺材摆在那里,连带着心情都跟着沉重起来。 灵堂内灯光昏暗,沈乔依跪得却笔直。 她目光直挺挺地盯向那口装着她妈妈,还有未出世弟弟的棺材,眼里阴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翠芳跟同样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的沈一成对视一眼,默默点了下头。 随后江翠芳拿着钱走向沈乔依面前,缓缓蹲下身,想将钱塞到沈乔依手中,刚开口说了半句。 “孩子,你以后一个人,遇到啥事,可以来找我们……” 岂料沈乔依仰头,一看是她,脸色骤变,抬起手就将江翠芳给的钱扔的老远,声音拔高怒斥道: “滚!就是你们害死了我妈,怎么还有脸到她棺材前出现的!” 江翠芳看着被扔远的钱,又看着眼里对自己充满恨意的沈乔依,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沈乔依吼得声音极大,院子里那些本来只是小声低语的村民们听了,都瞬间止住声音,纷纷抬头看向这里。 就连哭得好像已经肝肠寸断的沈老二都不由地抬起头看向这里。 看着江翠芳被自己说的开不了口的样子,沈乔依恶毒的继续开口道:“就是你啊,大伯母!要不是你带着一家人,非要上门来拿钱,我妈根本不会死,我弟弟也不会说没就没了!你们全家都是杀人凶手!凭什么,死得人怎么不是你!” 她话骂出口的瞬间,沈乔月就已经快步走到了江翠芳身前。 等到沈乔依恶毒的骂完后,沈乔月毫不犹豫抬手甩了她一巴掌。 响亮的巴掌声在整个院子里回荡,沈乔依傻眼了,不可置信的看着沈乔月,压抑的情绪终于忍不住,彻底爆发出来。 “沈乔月,你跟你妈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妈会死,你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你们一家都该死!!” 她怒声骂着,眼泪却瞬间夺眶而出。 沈乔月静静看着她,语气平淡道:“沈乔依,,死者为大,今天你冒犯我妈的事,我不会过度跟你计较。” “但请你好好给我记住,你妈的死你弟弟的死,跟我们一家没有任何关系!” “但凡你跟你妈没有坏心思,不想着针对我们家,不想着做坏事的话,根本不会有现在的结局。” “听懂了吗?你妈妈死亡是意外,也是你们的咎由自取,怪不得任何人。” 生命的逝去的确让人惋惜。 但这不代表沈乔月就会无限容忍沈乔依攻击自己和家人。 尤其沈乔依跟魔怔了一样,把她母亲的死,一个劲的怪罪到他们身上。 人命这种锅还是太大了,何况这里躺着三条命,实在背不起。 沈乔依不甘心的咬紧唇瓣,瞧见周遭的村民都盯着自己,抬手擦干眼泪,打起了感情牌。 “各位,今天早上他们一家,来我们家要钱的事,你们都是见证者!是,或许她沈乔月一家不是直接害死我妈的凶手。” “可要不是因为他们,我妈也不会出意外身亡,他们怎么也算是间接杀害了我妈,我不过就是不想让杀害了我妈的人,出现在她的灵前,难道我还有错吗?!” 沈乔依字字珠玑,每句话都在引导一些不知情的人,想让大家以为就是沈乔月一家害死了她妈妈。 不管什么时代,同情牌都是最好用的一张。 她这话说完,在场帮忙的村民们都跟着点头,附和道:“是啊,我觉得要不是因为沈大家的今天来,这李芳莲还真不至于死。” “而且人孩子也没别的过分要求,只是不想沈大家的人出现在这里,似乎也说得过去吧?” “难怪这孩子那么生气了,要是我父母因为谁去世,这家人还故意出现在我面前,假惺惺的给钱说以后有事找他们,搁谁能不恶心啊……” 说着说着,风向就变成了。 “哎呀,我说沈大媳妇,你不行就赶紧带着孩子们回去吧,灵堂上主家不欢迎,哪还有强留的道理啊?” “就是啊,回去吧,人家都不欢迎,你们也崩祭拜了,真有啥事想说清的,也等着人下葬以后再说吧。” 看着村民们如她所愿,都开始帮忙驱赶起沈乔月一行人。 沈乔依眼中张总算浮现出几缕满意之色。 说实话,今晚看到沈乔月出现在这里,完全出乎她意料。 毕竟她给沈乔月安排的戏,是在明天。 谁知道沈乔月这么着急就来了,那她可不就只有想办法赶走了吗? 沈乔月也是在村民们此起彼伏的喊着“赶紧走吧”、“别留了”的声音中,察觉到沈乔依的反应很奇怪。 按照沈乔依前面跟她对峙的性格,若是真的认定自己母亲是因为他们一家才死的,怎么着也应该哭闹着要他们出钱赔偿。 并且还得是狮子大开口的那种。 怎么现在沈乔依仅仅只是想要他们一家赶紧走呢? 是真的想要她母亲灵堂清净点,还是说沈乔依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想让他们发现?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沈乔月就凛冽的抬眸,将整个院子所有人事物都前后打量了一遍。 注意到沈乔依的视线似乎只有在看向沈老太那边的棺木时有些躲闪,沈乔月眸光陡然一沉,牵着江翠芳快步往老太太的棺材那边走。 沈老二刚被打断,正在酝酿眼泪准备继续哭棺材呢,却见沈乔月牵着江翠芳就走来了。 他眼睛顿时瞪大,着急道:“站住站住,谁让你过来了?乔依侄女不是说了吗,让你们一家赶紧走,还死皮赖脸待着干啥呢!” 然而他的话语,对于沈乔月来说没有任何的威慑力。 反而沈老二越是有意阻拦,她越觉得有问题。 走近一看,棺材里倒的确躺着沈老太太,而且脸色青灰,看上去死了也有一段时间。 只是。 视线微微下移,看到老太太的胸口,竟然在轻微起伏时…… 第57章 沈乔月眸光瞬间冷厉,抓着沈老二的手臂,就质问道: “老太太明明还有呼吸,你们就急着把人送进棺材躺着,是何居心!” 沈老二被吓得浑身一颤,立马甩开沈乔月的手臂,结结巴巴的辩解道:“人死了以后还有点呼吸,不是很正常吗?” 说着,沈老二看向人群中的某处,像是有了底气一样,义正严词冲沈乔月说道:“反正有没有呼吸,老太太现在都已经断气了,早点下葬,也好让她老人家落个清净!” 他话中怪罪之意明显。 沈乔月皱眉,只觉得荒谬至极:“可笑!还有呼吸就说明老太太根本没死!人断气的第一时间,呼吸跟心跳就会立刻停止,胸腔内即便有微弱气息,也不可能自主呼吸排出!你们这根本就是草菅人命!” 她语气犀利,气得将手都紧紧握成拳头。 沈老二见她似乎很懂医学,不是很好忽悠的样子,顿时想起来这段时间村子里的流言。 说他大哥家这姑娘突然之间会了医术,还能给人治病…… 眼下她还头头是道的,再闹下去,恐怕自己真捞不着什么好处了。 沈老二连忙调转话锋,说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大哥你还不快管好这丫头,等会就到妈合棺的时间了,要是因为这丫头让妈死了都无法瞑目的话,你良心过得去吗?” 沈一成闻声,心里其实也有一些怀疑。 毕竟乔月的医术如何,他是见识过的。 但是老二他们也不至于在妈死没死这件事上来蒙骗自己…… 凝重皱眉半晌,沈一成还是决定走过去,想将沈乔月拉开,口中还低声劝了句:“乔月,这是灵堂,你别乱来……” 看老太太的呼吸起伏,虽然微弱,但明显就是还有救的样子。 他们到底在密谋什么,竟然能把一条人命都如此肆意处理了? 沈乔月眉心狠狠拧起,无比肯定的告诉他道:“爸,你信我,人没死,他们是故意的!” 沈一成瞪大眼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沈乔月却竖起手指发誓道:“爸,我没必要骗你,是真的!我用我的医术向你起誓!” 她都这么说了,沈一成自然也不好再阻拦,只是垂眸看向棺材里躺着的老人,心里情绪复杂到极点。 沈乔月见状,立刻走向沈老二,怒道:“你还不赶紧让开,老太太根本没死,你们就想封棺,这不是胡闹吗!” 说着她弯腰,想给棺材里的沈老太太具体检查一下。 可沈老二却急眼了,死死抓住她的手,说什么也不肯让她碰到老太太。 沈乔月急了,伸手想要推开他,口中还赫赫有词道:“你真是疯了,居然给明明还活着的人封棺!” 为什么沈家老二就是躲躲闪闪的,说什么都不肯让她给老太太检查一下呢! 沈老二哪里敢真让她给老太太检查,死死拦住道:“你这丫头少在这里胡言乱语,我看你根本就是被鬼上身了!故意来这里扰乱灵堂,就是为了让我们没办法准时下葬的吧?” 他急中生智,大声喊道:“大家快来看啊,我大哥的女儿被迷住了,竟然不想让老太太按时下葬!” 村民们不明所以,还真以为沈乔月是故意来捣乱的,也就跟着劝起来。 “沈大丫头,你可别胡来啊,人死就是要入土为安,要是耽误了下葬时辰,那可是大事!” “就是,老太太是横死的,必须按照算好的时辰下葬,不然对你们一家人都不好!” “就是啊,这时候可不能胡闹,村南边李家就是耽误了下葬时辰,倒霉了三年!这可开不得玩笑啊!” 虽说改革开放,破除封建迷信,但是像河口村这种偏远小村庄里,大家还是遵循旧历。 人死了如果不是正常死亡,都要请师傅算好时辰化解下葬,以防横死之人对家族后代的运势造成什么影响。 沈乔月不信那些,她相信人这辈子只要行得正坐得端,什么神神鬼鬼自然影响不到。 尤其沈家老二看起来就鬼鬼祟祟,拦住她不让她检查,心里没鬼都不可能! 她知道这些村民肯定是劝不动的,于是歪头冲着已经被她举动惊吓到嘴张大到可以吞下整个鸡蛋的沈乔东,高声喊道: “哥!快来帮我,奶奶没死!我能救回来!” 沈乔东一听这话,脑子还在反应,但身体已经下意识的朝着妹妹走去了。 江翠芳也自发冲女儿走去。 沈家老二一个人,终究抵不过他们好几个。 很快,他就被赶到停灵的棚子之外去了。 沈乔东在旁边守着,看见沈乔月弯腰想给棺材里的老太太治疗,无意间瞥到棺材里老人家的脸色青灰青灰的,心中一梗。 “乔月……这,真能救吗?” 妹妹说的话,沈乔东自然是信的。 可老太太的脸色确实死得不能再死了…… 妹妹这时候出手,若是救不回来,恐怕会引起整个村子的非议吧? 沈乔月点头,“能的,只要有口气,我就能把她从阎王殿拉回来。” “好吧……”沈乔东咬咬牙,守在她身前说道,“那你放心的去救!哥给你守着!放心,今天谁也别想靠近干扰你!” 他目光落在灵堂之外的众多村民身上,挨个跟他们扫视对视着。 这些人可全都在虎视眈眈的盯着。 那些觉得沈乔月在大闹灵堂的村民,有很多都蠢蠢欲动。 似乎只要有个人说一声,他们就能凑上来帮忙赶走沈乔月。 人死前有什么过错,死后都不重要了。 在他们眼里,人死了就该走得安安详详的。 沈乔月的举动,无疑是在雷池边缘试探。 人群中传来沈乔依嗤之以鼻的声音,嘲讽道:“沈乔月,你该不会真把自己当成什么绝世神医了吧?老太太的死亡可是县城来的宋医生亲自确认的!” 沈乔月听着她的话,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仍然垂头认真给沈老太太检查着。 沈老太太有心脏病,受到刺激就容易心脏骤停。 但既然她呼吸尚存,就说明心脏还没停跳。 老天爷都没让她死,可她的儿子却迫不及待要她亡。 讽刺极了! 沈乔依见沈乔月毫无反应,瞳孔狠狠一缩。 她知道不能再让沈乔月继续检查下去,不然绝没有好事发生。 老太太既然已经被死亡了,最好的结果就是真的死掉。 虽然她也不确定沈乔月究竟有没有办法救活老太太,但是对于此刻的沈乔依来说,老太太死掉的效果大于她活着! 所以她也得想办法阻止沈乔月才行! 沈乔依语气狠戾道:“沈乔月,我看你无非就是想卖弄一下你的医术而已,真是恶毒啊,明知这做法除了会让已经死亡的老太太不得安生以外,根本毫无作用!可你还是要做,你安的什么心啊?” 村民们本就觉得沈乔月行为不妥,眼下有沈乔依开了这道质问的口子,也连忙跟着发问指责道: “没错,就是啊,沈家丫头,你好歹还是老太太的孙女,却非要闹得她死后不安宁,你图什么啊!” “要我说沈老大你就该赶紧带着你女儿离开,不然你还真要眼睁睁看着你妈死了也不得安生吗?真是不孝啊!” “沈家丫头简直疯疯癫癫的,哪有给死人看病的?不行就赶紧送镇上的医院检查检查脑子吧?” “……” 谩骂声不绝于耳。 有些话难听到沈一成都变了脸色。 可他回头看见女儿认真坚定的模样,心里隐隐藏了几分希冀。 因为下午女儿给蒋长官治病的场景,他还历历在目! 腿脚僵硬的蒋津言,在女儿的施针之下,都能有所反应。 母亲……母亲是不是也有机会可以醒过来,像今早一样跟他说话? 沈一成咬咬牙,挡在女儿身前,冲院子里的村民们喊话道:“各位,我女儿不是冲动的性格,她说能救就一定能救的,你们不要受人挑拨了啊!” 村民们听见这话也相当不满。 “沈一成,啥叫受人挑拨啊,我们都有自己的判断,你拖家带口一来就让你女儿闹灵堂,把死人都说成活得了,我们看不下去,还成我们的错了吗?” “就是啊,啥叫你女儿说能救就能救,我们请来的医生医术也一样好,都说老太太没救了,你女儿医术难道还比我们请来县医院专家还厉害吗?” 大家说着,纷纷怒瞪着沈一成,一个个眼神好像要吃人一样。 沈一成狠狠咽了咽口水,也知道自己这话说得有些冒昧了。 他揣摩了两下,正准备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讲讲她女儿这几天给人看病有多厉害,他只想让女儿去试试,万一女儿有办法救活老太太的话,对于任何人来说应该都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可俨然有人不想让他开这个口。 沈一成还没出声,人群中便传来一道幽幽的语调。 “大家别急,或许在这位沈一成同志的心里,他女儿的医术,的确胜过我呢。” 宋玉章缓缓开口,她的声音自人群之后传出。 聚集的人群为此专程为她让开一条道路。 看清宋玉章的那张脸时,沈家几人的脸色各异,但内心都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宋玉章怎么会在这里? 沈一成是在这时才意识到,原来村民们口中从县医院请来的专业医生,就是宋玉章? 一想到这人最近不管做什么事,都跟自己女儿过不去,沈一成就忍不住咬牙,视线落在宋玉章身上,他肯定的开口说着。 “宋医生,是你啊!我想是你的话,那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在救治蒋长官这件事上,不就已经能够体现出了吗,我女儿的医术的确比你厉害啊!” 说话间,沈一成胸腔内都涌动着一股自豪的傲气。 作为父亲,女儿有这样好的医术,他自然是骄傲的。 可宋玉章却一阵嗤笑,似乎对他的话完全不认可的样子。 “沈一成同志,术业有专攻,你女儿医术好坏,我无法评价,但你凭什么因为你女儿治疗腿伤厉害,就断定我的医术必定不如你女儿厉害?” 沈一成想都不想就说道:“连蒋长官都选择让我女儿为她看病,而没有选择你,这还不够说明我女儿的医术更好吗?” “无知!”宋玉章简短评价道,“那我请问,你女儿到现在为止,给多少个像沈老太太这样的老人家看过病?她除了给蒋长官治疗过腿伤以外,还治疗过几个病人?” 这话倒还真给沈一成问住了。 他蹙眉思索了一阵,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连江翠芳都有点手心冒冷汗了。 因为沈家人到现在才意识到一件事—— 女儿似乎只给蒋津言看过病,除此以外接触过的病人可以说是为0了。 宋玉章一看沈家人的反应,就知道她这话绝对是问到痛点上了。 一想到自己的治疗经验比沈乔月更加丰富,宋玉章嘴角忍不住上扬,总算能感觉到胸口那股郁气消散不少。 她一本正经的跟沈家人科普道:“我知道,你们女儿沈乔月同志真正入手治疗过的病人可以说只有蒋津言一个,对于治疗老年人病症方面,她没有丰富的经验,甚至连可以参考的病例都没有。” 也就是说乔月给老太太治病这件事,严格来说其实是有点荒谬的吧…… 江翠芳心底空落落的,侧头跟沈一成对视一眼,两个人都觉得有点没底。 沈乔东却不管宋玉章说什么,当场反驳道:“你少胡说八道了,要按照你这个逻辑,我妹妹在治疗蒋长官之前,给人治疗腿伤的经验也是0呢,可她还不是治疗得比你好!你没实力就没实力,少在这造谣我妹妹!” 沈乔东这话一出,沈父沈母才勉强像是找到了点主心骨的样子。 是啊,女儿在给蒋津言治腿之前,也没给谁看过病。 可她一样能给蒋津言治好。 说明她有这个能力。 宋玉章治疗经手的病人跟经验是很多,可蒋津言她不也一样没能治好吗? 这话简直狠狠戳在宋玉章的心窝子上,像一把刀扎得她生疼…… ??求月票推荐票呜呜呜,书成绩好差啊,难道我真的写得很烂吗5555…… 第58章 她咬紧下唇,脸色被刺激得相当难看,但还是隐忍着不满,阴沉的说道:“我有没有实力,在场这些曾经被我医治过的病人,心里都有数!” “倒是你妹妹,平白无故闹着给死人治病,折腾的老人家死后都不能好好安葬,难道就合适了吗?” 宋玉章的话,获得了在场大多数村民的认可。 所有人纷纷点头,应和着她道:“就是啊,不管沈家丫头能给谁看病,可她这次的做法的确不对,哪有冒犯先人的?” “大家快过去,把她拉出来吧!省的以后老太太九泉之下都不安宁,咱们村子也跟着遭灾啊!” “对对,隔壁镇上有个穿红衣服的孩子大闹灵堂过后,听说给那家老太太都整诈尸了,请了师傅来做法才镇压下去的,好吓人哦……” 这些话顿时引得周遭不少村民跟着不寒而栗,纷纷开始赞同起要将沈乔月控制起来的说法。 眼看着一堆人你看我我看你的就往上冲了,沈乔东深吸一口气把母亲跟妹妹都护在身后,摩拳擦掌的已经做好接招的准备了。 谁知,就在这千钧一发间,棺材内的沈乔月却抬手擦了擦汗湿的脸,抬起头看向外面,轻声说了句:“好了。” 随着她话落的瞬间,本来躺在棺材里脸色青灰的沈老太太轻轻咳嗽几声,缓慢地从棺材里坐起身来。 她脸色僵黑地坐起身,转头发现沈一成就在旁边守着自己,眼泪唰地一下就涌出来了。 沈老太太哭得入神,也没看到身后还有一众村民,已经被她突然坐起身的动作,给吓得全体当场后退几步。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有人仿佛受到刺激一般,捂着胸口,颤抖着声音说道:“这这这……这是诈尸了吧?!” “天杀的,沈家老太太真诈尸了!!”随着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惊天巨吼,全体村民乱作一团。 有人往左跑,有人往右跑,不少人撞倒在一起,但大家不约而同的都选择用惊恐的眼神看向沈老太太的这口棺材。 还有人在最后面,颤巍巍地出声说道:“这得请个大师来才行吧……” 沈乔月看着他们这一个个的过于离奇的反应,眉头一皱,从棺材里爬出来,随手擦了下额头的汗,扬声说道: “瞧瞧,你们一个个究竟在怕什么?也不想想现在是什么年代,早就不搞封建迷信那套了。老太太怎么可能是诈尸,我从一开始就跟你们说了,老太太没死还有气儿,她是被人活生生放进棺材的!” 她这铿锵有力的话语声一出,不少村民们都将信将疑。 有人大着胆子凑近,这才发现沈老太太虽然脸色不好看,但那一举一动似乎真不像是诈尸。 沈老太太也是在这时候,才想起来扫视了一圈自己身处的环境。 看清自己身下躺着的是一口黑漆漆的棺材时,她差点两眼一黑,又晕过去了。 沈一成反应快,扶着她,“妈!” 老太太缓过神,抓着儿子的手,撕心裂肺的控诉道:“一成,他们要杀我!他们为了那点钱想杀我啊!!” 沈一成神情蓦然凝重起来,质问道:“谁?是谁要杀你?妈,我就在这,你跟我说!” 沈老太太视线转了一圈,在沈乔依跟沈老二身上停留最久。 沈乔依也不畏惧,就那么冷冷的盯着沈老太太,眼神里仿佛藏着什么。 老太太收回目光,半晌,抬手指向沈老二道:“老二,是老二要杀我!他贪我剩下的那点养老钱,说只要我死了,他就能拿到钱……” 老人说这话时,胸腔内尽是酸涩情绪。 她本以为,自己这四个儿子,最多也就老三不像个人样,进去也就进去了。 她以后还有另外几个儿子,总归不愁养老的事。 起初沈老太太是想去老大家里的,毕竟老大这些年是真的孝顺她,但这两天的事情,总归是让母子俩的心里生出龃龉。 所以她退而求其次,找了老二跟老四来。 本意是想跟这两个儿子商量一下养老的事情。 谁知老四有事耽搁来晚了,只有老二离得近,早早便到了。 她一见到老二,就问了他愿不愿意给自己养老的事,还说了自己现在剩了多少钱,可以拿出来。 哪里知道老二一听她这些年补贴给老三家里多少,吃得老三都快富到流油了,老二顿时就眼红生气了,当场表示就算给一条狗养老,都绝对不会给她养老! 这话气得老太太胸口阵痛,跟老二闹得直接不欢而散了。 可过了没多久,老二又折返回来,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说是自己之前太生气,说的都是气话,他其实愿意给老太太养老,然后就要求老太太把钱先拿出来。 若是以前,老太太也就拿出来了,可最近经历的事情,让她深刻明白一个道理,钱只有掌握在自己手中,她才有说得上话的份儿。 拒绝直接将钱拿出来的老太太,完全没想到老二这厮竟然还直接上手抢! 老太太就是抢夺间,当场被气得昏死过去的…… 沈一成虎目瞪着老二,暴怒道:“好你个老二,难怪乔月想要给妈治疗,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挠,原来就是你!就是你害得妈出事,还有脸在那里哭丧!” 村民们看了这出大戏也是一阵傻眼,有人吃惊的问道:“要真是老二给老太太气着了,那应该是有救才对啊,咋个宋医生检查完说的是没救?” “就是啊……照这情况看,要不是沈家丫头来得及时,这棺材一封上,莫不是老太太真就只有等死的份了?” “哎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宋医生,收了老二给的好处费啊?我可听说她在县里给人看病,收费是全县最贵的,没有之一。” “哎呀,那要真是收钱了,可真就良心坏透了,平时钱赚的那么多就算了,这种时候还要当帮凶!哟啧!” 眼看脏水转眼泼到自己身上,宋玉章都要气懵了,愤怒的出声表示:“你们少胡说八道,我没收任何好处费!!再说医院收的费用,都是医院赚的,一分钱没到我手里!我拿的是死工资!” 她愤怒的解释,可在场却没有一个人信。 宋玉章无力的站在人群中央,只觉得今天真的是晦气极了! 为什么只要遇上沈乔月,就没有一点好事呢? 更让宋玉章难以置信的是,沈老太太竟然还真被沈乔月给救醒过来了。 她摸着自己的良心肯定,当时她给沈老太太下死亡判断的时候,老太太确实没有一点能救的迹象! 不然的话,她也没不会那么果断的告诉沈家人直接安排后事,没救了。 到底……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时间,宋玉章也顾不上那些村民在逼逼赖赖什么,只是将目光转向沈乔月,质问她:“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术救活的沈老太太?我给她诊脉的时候,她、她分明已经死了!” 沈乔月目不转睛的盯着她,说道:“你错有三。 一,你下死亡诊断太过随意,却忘了这个年纪的老年人脉象本就沉如死水,很容易便有误诊的可能。 二,若是你认真检查一下,就能发现老太太有心脏病史,平时就有被气晕的征兆,这次也不例外。她只是被气晕过去,呼吸尚在,本来稍加刺激就能醒。 三,老太太口中气味很重,都是腌菜的咸味,她在心脏病发前,应该有大量食用过过量的咸菜。 高盐加上心脏刺激,引发了急性肺水肿,导致了短暂憋气休克,引发了假死状态,我猜你诊断时,老太太正处于这个阶段,因为她口唇发紫,喘不上气,所以你才会轻易误诊她为急性心梗死。” “假死……” 宋玉章听完只觉得天都塌了,这个年纪的老年人明明脆皮得很,怎么沈老太太这一通折腾下来,竟然还能被救活,简直神奇。 不过很快,她就抓住了沈乔月话中的漏洞,质问道,“等等,不对,引发了急性肺水肿的病人,怎么可能被抬到棺材里还能有呼吸?” “而且距离我下诊断,到你过来,过去那么久时间,老太太早就该窒息而亡了才对!” 沈乔月没说话,只是转了目光,看向灵堂前吹吹打打的那群人,扬声问道:“请问是谁给老太太换的寿衣?” 队伍中有个女人举着手小心翼翼的出声道:“是我、我给老人家换的……” 站出来的那个女人身材干瘦矮小,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没什么力气。 沈乔月问她:“你说说看,你为了省力,都是怎么给老太太换的寿衣,擦洗的身子?” 女人看了眼队伍两边的人,犹豫了两秒,还是说出实话道: “正常换入殓寿衣,应该让死者躺着以示尊敬,可我力气太小了,人死后尸身又回很快僵硬,搬也搬不动……所以我……” 后面的话,碍于丧葬队那几个的眼神都太过炽热,导致女人不敢轻易说出口。 沈乔月便帮她说出来道:“所以你在更换寿衣的时候,是将老太太放置在凳子上,让她靠着墙,保持着端坐的姿势。 同时为了给老太太擦洗身子,你还解开了她身上穿着的衣服,而这举动,却误打误撞让她呼吸更加顺畅起来。” “我想,在你为老太太更换寿衣时,她应该还从口中呕出了大量类似粉色呕吐物的东西吧?” 沈乔月安静的询问着,在场的人愣是没有一个敢出声打断她的。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听着她讲话。 那一瞬间,只点亮了一盏白炽灯的灵堂里仿佛亮起了另一道更闪亮的光。 照在每个人心里。 不耀眼不刺目,只是静静地照亮着一切。 那女人似乎也因为沈乔月的话有了些许底气,冲她狂点头道:“是!我扶她坐起身的时候,得双手交叉用大力从腋下穿前胸才行,可能不小心勒到老人了? 她呕出来一大堆东西,毕竟人死第一步不就是先把身体里的东西都排出来吗?比这更污秽的我都见过,所以也就没当回事……” 直到女人说完,沈乔月才将视线转向宋玉章,她没再继续解释什么,只是扬声轻问宋玉章。 “现在,你听懂是怎么回事了吗?” 宋玉章眉头紧蹙,短暂跟沈乔月的视线交汇了几秒,忽而垂下头去,安静的出声道: “急性肺水肿的病人,不能平躺,只能端坐,保持坐姿可以让下肢的血快速回流到心脏瓣膜内,同时肺部的积液也会因为这个姿势被减轻……” “而为了方便更换寿衣,脱掉衣服的动作,又误打误撞让老人的呼吸更加顺畅,因为要保持空气流通,解开衣袖腰带领口都是必要步骤……” 宋玉章自言自语的陈述了半天,沈乔月听完,轻轻点头,又问她:“还有呢?” 宋玉章掀起眼皮,跟她隔空对视一眼,咬了咬唇瓣道:“更换寿衣的人,说自己不小心勒到老太太的胸口…… 按压她心口的力道有些重,应当也是无意间符合心肺复苏的压力了,于是老太太从吐出那口粉色泡沫痰以后,就基本恢复正常了。” “你的医学功底很扎实,只是人有些时候太过自傲。”沈乔月轻轻颔首,算是认可了宋玉章前面说的那些话。 事实上,她询问的那番话,给宋玉章的提示已经很直接了。 若是宋玉章这都反应不过来的话,真就不配做医生。 给老太太更换寿衣的女人,脑子半天没转过来,懵懵的出声道: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我为了偷懒省力,误打误撞的举动,却无意间救了沈老太太一命吗??!” 沈乔月点头说,“是,严格来说你也是老太太的救命恩人。” 女人惊喜的捂住自己的脸,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她跟着丧葬队一起给人收尸入殓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救活过人。 有太多人死得轻飘飘,连句话都来不及给身后人留一句。 见惯各种人间悲剧的丧葬队,本来对于死亡司空见惯了。 可这难得一次的“新生”却让他们一阵热泪盈眶。 院子里静悄悄的。 没有人再说这是诈尸。 也没有人再因此感到害怕。 许久。 人群中有人小声道。 “我也想让我家孩子去学医了……” 第59章 “等回去,我也要让我家孩子好好读书,争取以后考个医学院,这能治病救人,功德一件啊。” 说归那么说,但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学医就不是个简单的事情。 沈乔月的医术能这么好,纯粹是人家天赋高。 不然的话,为啥医学经验丰富的宋玉章都没比过? “说来说去,今天还真是多亏了沈家丫头来了,不然的话老太太还真就要被封棺活生生闷死了!” “对对对,你说咱们这些人来来往往的,竟然也没有一个人发现沈老太太还有气,多亏人小姑娘细心啊!” 村民们庆幸着。 沈乔月却不语,将目光落在沈老二身上,那双眼睛里仿佛是藏着钩子一样,看得沈老二一阵头皮发麻。 他挪动着脚步,想趁着没人注意,悄悄从这里离开。 沈乔月却立刻出声:“站住!该交代的事情都还没交代完,你往哪里走?” 她一开口,村民们才齐刷刷冲着她说话的方向看去。 瞧见沈老二想溜,村民们果断给他拦住。 沈老二没辙,只能转头跟沈乔月对峙道:“还有啥好交代的,我不过是看不惯妈给老三拿了那么多钱,才说了几句难听的话?难道我说话还犯法不成?” 沈乔月皱眉,“你说话是不犯法,可你做了犯法的事情,你自己心里有数!” 沈老二越是心虚,声音就拔得越高,嚷嚷道:“沈乔月,你少在这里给我瞎说!哪条法律规定说讲话难听算是犯法了,我承认我是气到妈了,但是妈自己非要惯着老三,还不让人说了吗?” 见他一副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沈乔月眸光微沉了沉,质问道:“谁跟你扯这些有的没得了?在我们进来之前,只有你离老太太最近,我问你,你是不是一早就发现老太太还有呼吸,根本就没死,却不立刻告诉众人?” “你放狗屁!”沈老二咬死了不认,“老子当时哭得那么难受,哪里顾得上这些?你少给我扣帽子!” “是吗?那为何我父亲都同意让我给老太太检查,你却百般阻扰,说什么也不肯让我们一家靠近?合着这伤心难过,只有你沈老二能表现了?” 沈乔月幽幽盯着他,一点儿也不着急的样子。 她看得出沈老二心虚到极点,稍加刺激一下,相信他很快就会露出马脚的。 她这么说完以后,沈老二整个人就像鞭炮上的引线一样,彻底被点燃了。 “我阻扰还不是怕你行为不轨,你一上来就往棺材里凑,谁知道你会不会对老太太做出什么冒犯的举动?当时我觉得妈人都死了,早点入土为安就行,你却非要闹着检查尸身,那是你一个孩子该做的事情吗?” 沈老二一副自己说的话就是最有道理的样子。 沈乔月听完,一阵嗤笑,冲着沈老四挥手喊了句:“好,四叔,你过来,你告诉大家,刚刚在外面,老二为什么跟你吵半天?” 沈四祥愣了下,还是沈乔东走过去把他带到了人群前面。 看着熟悉的村民们,沈四祥狠狠叹了口气,说道:“各位,不瞒你们说,我二哥他的确……的确眼红着老太太手里的那笔钱,而且现在那笔钱就在他手里!整整一千五百块,是我妈她半辈子积攒下来的积蓄,好不容易才从三哥手中拿回来的,他却想要独吞!” 老太太一听,立马冲着沈老二摊手,质问道:“老二,我人现在都醒过来了,你还不快点把我的钱都还给我!” 村民们也纷纷开始谴责起来沈老二。 “老二你这做得就不对了,且不说你妈现在活着,你该把钱还回来,而且就算你妈有啥事,她留下的钱,也该由你们兄弟几个共同商议如何使用才对。” “就是啊,即便是不想让兄弟几个商议,那也应该由照顾老人时间最久的那家来决定,老三进去了没人有权利,那也该由老大家发话才对!” “对啊,这老二,没看他在老太太面前孝顺过几天,拿钱倒是拿得比谁都快!真不要脸呢!” 众口铄金的压迫之下,沈老二脸气得煞白,两手一摊,硬气到底道:“啥钱,我就没见过!你们少冤枉我,我根本不知道!” 说罢,他当场席地而坐。 这场景,怎么看着还有些眼熟呢…… 沈乔月眉头狠狠一皱,眉眼间隐隐流露出几分烦躁的气息。 这老沈家的人是不是都有那个死皮赖脸的基因啊? 沈老三今早也是这个动作,往那一坐,仿佛谁拿他都没办法一样。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之际,院子的入口处,传来磁性悠扬的语调,冷冷淡淡的说着: “沈江文,我给你十分钟的时间,把属于你母亲的钱全部交出来,不然的话我们有权利以侵占罪将你直接抓捕,移交给镇上的派出所。想被判刑还是继续好好做人,你自己选。” 男人的语调冰冷无情,黑暗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让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感觉到了窒息和威严。 众人回头一看,才发现说出这话的人竟是省城派来的高级长官蒋津言。 他虽坐在轮椅上,可那通身的气派,却让人不敢轻易忽视。 沈老二被他叫着大名,更觉得自己后背寒毛直竖。 他不信邪的转过头,却对上一双漆黑深邃到完全看不到底的眼睛。 男人的眼中连一点情绪都没有,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 而且他身上穿着军服,肩章还挂着两杠一星的级别,一看就是高级领导。 沈江文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久,知道这种军队出身的长官有多狠辣,在某些必要时刻,他们甚至有权利可以将犯人当场击毙…… 若是落在他们手里,那下场恐怕会比被派出所抓走还要惨点。 沈老二咬牙思索了半天,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将所有钱掏出来,啪一下全部摔在地上。 “一千五百块!老子给就是了!瞧你们一个个没见过钱的样子!” 多张红色的纸钞挥舞在半空中,又缓缓飘落在地上。 蒋津言幽沉的目光中没有人敢伸手去捡。 沈老二更是扔了钱就想直接转身就跑。 可没等他跑出这个院子,沈乔月便扬声道:“站住,让你走了吗!” 几乎是在她话落的瞬间,蒋津言一个冷漠的抬手示意,郁清便悄无声息的出现,挡在了沈老二出去必经的门前。 没想到还有一个长相面貌比坐着那个长官还要阴狠的军人出现在这里,沈老二傻眼了。 他跟郁清对视两眼,被其锐利凶残的目光震慑住,一步步往后退。 沈老二狠狠吞咽了下唾沫,“你们、你们凭什么拦着我?钱我都丢那了!” 蒋津言没说话,只是抬眸看了眼郁清,又看向沈乔月。 郁清也心领神会,冷脸抬手指向沈乔月的方向,示意沈老二自己看过去。 沈老二只得照做,对上沈乔月那张脸时,他心中暗道他爹的真是晦气死了! 沈老二咬牙切齿道:“死丫头,你还想做什么?” 沈乔月冷冷盯着他,指着地上洒落的一堆钱,幽幽开口:“老太太今日因你遭罪,你不想着弥补道歉,临走还是这个态度,这就是你所谓的‘孝顺’吗?” 意思就是让他给老太太道歉呗? 沈老二瞥了眼沈乔月,他心知肚明,若是自己不按照沈乔月说的那样做。 身后那两个跟鬼一样的军人,恐怕不会轻易让他走的。 死命咬着牙的沈老二,只好自己弯腰,把地上散落的钱一张一张的捡了起来。 直到捡完,他才拿着钱迈步走向沈老太太。 彼时被沈一成跟江翠芳搀扶着的沈老太太,脸色已经恢复了几分血色,但细看还是很憔悴。 她失望的看着面前的老二,唇瓣抖了又抖,却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沈老二把钱递到她面前,“妈……钱还你了,今天是我猪油蒙了心,你以后就当没我这个儿子,我也绝对不会再掺和这些事了。” 沈老太太摇摇头,失望至极的拿过他递来的钱,半晌才点头道:“好,好,好!就当我没生养过你!走吧!” 见老太太都同意了,沈老二想都没想就转身离开了。 这次郁清没再拦他,反而给他让出路来。 老二走后没多久,院子里又爆出村民们的锐评。 “这老二真是猪油蒙心,那可是她亲妈啊,居然能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 “哪怕演演戏呢,前面都哭得出来,这会也跪下痛哭流涕一下说自己错了呗,不知道还以为他膝盖里有钢筋弯不下去呢。” “谁知道呢,反正这老二真不是个东西,老太太命苦啊,四个儿子没几个像话的!” “……” 沈老太太拿着钱,也没数,只是示意沈一成将自己搀扶到沈乔月身边去。 她步伐颤巍巍地,眼神却很坚定。 直到她走近,沈乔月皱眉问了句:“怎么?还有哪里不舒服?” 她这一出声,老太太忽然泪如雨下,拉起沈乔月的手,就说:“乔月啊,奶奶这些钱都拿给你,你是个好孩子,以前是奶奶对不起你,以后……以后,你能原谅奶奶吗?” 老太太这是鬼门关走一遭,转性了? 沈乔月皱眉,看着被塞入自己手心的一千五百块,想都没想就给老太太还回去了。 她声音淡淡的,“自己收好吧,毕竟你就算把这些钱都给我,我也不可能给你养老的。我救你,只是不想我父母难过,不代表我就能原谅你以前苛待我的事实。” 更何况,切身经历那些苛待薄待的人是原来的沈乔月。 她这个后来的沈乔月,没资格代表原主去原谅。 沈老太太听着她坚如寒冰般的话语,顿觉心口一恸,难过的说道:“我、我不要你给我养老,乔月,我不要你给我养老,我给你钱,只是觉得亏欠你这些年,我对不住你……” “没什么好亏欠的。” 沈乔月看得很开,直言不讳道,“你既然当初选择那么做,而我承受了你种出的因。那么如今我选择不原谅,你也理应承受这个果。” “还有,你真正最应该感到亏欠的人不是我,是我那一直想尽办法关心你,却被你利用的父母。他们才是真的一直尊重你把你当回事的人。” 一语惊醒梦中人。 沈老太太看着身侧的大儿子跟大儿媳,忽然感觉一阵羞愧至极,眼眶红了许久,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沈一成今天经历的事不少,这会刚回魂,看着老太太惭愧难言的样子,叹息一声道:“妈,钱你自己收好,一会你去收拾行李,先搬到我们家去住吧……就是条件简陋点,看你愿不愿意了。” 老太太想都不想的点头说:“好,好!我愿意,我愿意啊!” 她多少次做梦都盼着跟着大儿子大儿媳一起住,只是后来自己亲手斩断了这份机会。 如今大儿子主动提出来,老太太自然是无比欢喜的。 只是这份喜悦刚飞上眉梢眼角,老太太就僵住脸色,抓着身侧江翠芳的手,颤声说道:“等等……翠芳,你先告诉我,你愿不愿意我跟着你们一起住?” “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好,所以你也不喜欢我,若是你不愿意,我、我去老四家里也可以的。我已经一把老骨头了,不想勉强你们了……” 江翠芳皱眉看着面前的老太太,只觉得时光比杀猪刀更狠。 遥想当初的老太太是多么精致要面子的一个人,如今差点死了一回,身上穿的寿衣质量还粗糙麻刺,看向自己的眼神更是再也没有从前那种嫌弃高傲。 反而充满了小心翼翼,就连说话的态度也比以前好多了…… 江翠芳长叹一口气道:“老太太,既然你问了,我就实话实说了,我女儿不喜欢你,跟你亲近不起来。我也一样。” “但你知道我们一家没有坏人,如今你处境艰难,我们作为儿子儿媳,愿意将养照顾你,也是出于良心的考虑。” “以后你在我们家白吃白住肯定不行,吃用生活费多少得交点。能接受吗?” 老太太忙不迭点头,“能,能接受!” 说完,她直接把手里那堆钱全塞给江翠芳。 可江翠芳却全给她退回来…… 第60章 江翠芳只收了她一张一百元的。 过了会,她在自己随身携带的红布袋子里翻找一阵。 又给老太太退了六十回来,说:“我跟一成工资一个月就几十,你来我们家吃住,也不多算你的,一个月生活费十块。” “我这先收四十块,你上家里住四个月,要是四个月后不习惯,你想搬到老四家里去,我也不拦你。” 老太太听完,默默点头,心中却一阵苦涩…… 不孝顺的儿子儿媳们个个贪她的钱,恨不得一口气给她拿完。 可孝顺耿直的孙女儿媳,却一分不肯多拿她的。 天杀的,这些年她到底是被什么东西蒙了心,竟然连身边谁是好人谁是坏人都看不清! 沈四祥见大哥一家同意收留母亲,笑着走上前道:“大哥大嫂,那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们了,回头有空我带淑柔去看望你们。” 沈一成点头,目送沈四祥摇摇晃晃离开的样子,心中一酸。 他这个四弟,个性清高,自尊心极强,这些年的日子也过得不容易。 早年出去做工被砸伤腿,从此成了跛脚。 妻子生产的时候,又遇上难产,当场人就没了。 只剩下一个女儿沈淑柔,让老四独自带着。 沈一成冲着沈四祥的背影大声喊道:“老四,有空就带淑柔上家里来,咱们家永远有你一口饭吃。” 老四没回头,只是举起手冲他挥了挥。 * 沈乔月跟老太太说完话,便朝着院外走。 循着蒋津言跟郁清出现的位置,找了半晌,却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女孩揪着头发,疑惑了句:“奇怪,专程跑来河口村,就为了帮忙说几句话?也不嫌麻烦……” 角落里。 被蒋津言吩咐带着藏好的郁清。 看着自家长官不肯露面的样子,忍不住皱眉问了句:“长官,你怎么不出去跟沈乔月说几句话?” 蒋津言平静道:“说什么?无非是她又谢我,又说要还我恩情之类的话。” “那也不能不露面,让人摸不着头脑吧?” 郁清不太理解,但却身体力行的尊重着蒋津言的命令,弓腰塌背的缩在犄角旮旯里,头顶都沾上蜘蛛网了,他也没出去一下。 蒋津言轻扯了下唇角,声若呢喃:“就这么互相欠着,也挺好……” “什么跟什么啊?”郁清不明白。 蒋津言没有给他解释的意思,只是轻笑了下,见沈乔月回了院子里找家人,他示意郁清。 “我们回去吧。走小路,别让沈家人瞧见。” “知道了。” * 回到院里,沈乔月才知道父母决定将老太太接回家照顾几个月。 她倒是没意见,只是好奇问了句:“家里房间不是都满了吗,还住得下啊?” 目前沈家老房子就三个房间,沈乔月一间,沈乔东一间,沈父沈母一间。 若是老太太住过来的话,只能沈父跟着沈乔东睡,沈母跟着沈乔月睡,让老太太自己单独睡了。 最后江翠芳跟沈一成一合计,家里房子翻修新建的进度该早点提上日程了。 沈一成拍拍江翠芳的肩膀,“老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明天就联系施工队,一定尽快让你住上新房……” 江翠芳脸上难得露出娇羞的表情来。 不久,沈老太太收拾好行李,一家人就此离开了河口村。 沈乔依目光幽幽的凝望着沈乔月一家远去的身影,眸中充斥着怨毒。 在她看来,沈乔月今晚的所有行为,无非都是为了扰乱她母亲的灵堂。 既然她明明知道沈老太太没死,大可以让人把棺材抬出去,在外面救老太太。 为何就非要在她母亲的棺材前闹这一出呢? 无非是想要她母亲死都不安宁。 沈乔依咬紧唇瓣,抬手轻轻放在母亲的棺木上,摩挲着:“妈,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为你出气的……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沈乔月就永远也别想好过!” * 次日一大早。 沈乔月还没起床,沈父联系的施工队就已经抵达了房子外面。 嗡嗡的施工声响起时,被吵醒的沈乔月才迷迷蒙蒙的睁开眼。 她在床上挣扎了一会,才起床洗漱吃饭。 沈父沈母都在忙着翻新房子的事,饭桌上只有她跟着沈乔东还有沈老太太在。 老太太自知自己在这个家不是很讨喜,所以默默喝粥吃饭,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 见妹妹坐下,一脸没睡醒的样子,沈乔东笑呵呵的给她递过去一个馒头,说:“舍得起来啦?快吃吧,吃完哥带你去镇上,你不是说今天想去镇上买点东西吗?” 沈乔月这才支棱起来,咬着馒头嗷呜啃了一大口道:“哦对,差点忘了这才是正事!” 她加快了喝粥的速度,想要速战速决,早点去镇上。 毕竟坐在一张桌子上,沈老太太听见他俩的对话,想都不想掏出来二十放在沈乔月面前,说:“乔月,你要有啥想买的,拿去花。” 俩孩子都在这里,不能厚此薄彼,老太太现在也是爽快人了,当场又掏二十拿给沈乔东。 看着桌上一下子多出来四十块,沈乔东跟着沈乔月都没说话。 老太太现在不抠搜了,给钱倒是愈发大方起来。 要知道那时候的四十块,足够一个人辛苦努力一个月的工资了。 见沈乔东那个跟沈乔月都没有要收钱的意思,老太太急了,追问道:“你们咋了,我给的钱不能要吗还是咋地?快收着呀!” 老太太急得很。 她昨晚塞给沈乔月一堆钱,孩子不要就算了。 怎么今天想给孙女拿点零花钱,沈乔月还是不肯收下。 沈乔东倒是收的很快,手往桌上一抹,将钱都捞到自己兜里,冲着老太太说了句:“行啊,奶奶,俺可不客气了,收下了哈!对了,我们去镇上,你有啥需要的吗?我们给你带。” “不用不用,我这一把年纪了,用不着啥,倒是你跟乔月有想买的尽管买,放心,我不会告诉你们爸妈的!” 老太太笑笑,平素寡凉严肃的面相,在这时看来居然多了几分柔和。 沈乔月想了想,对她说:“行,老太太,这钱就算你入股。” 老太太听懵了,“啥骨?……” “没什么,你快吃饭吧,我跟哥先走了。” 沈乔月摆摆手,没多说,撂下碗筷,拉上沈乔东出发了。 为了方便上班和去镇上买东西,沈父早年买了一辆二手三八大杠自行车,虽然有些旧,但是链条上好油,一样能跑。 平时沈父沈母不上班,就是沈乔东在骑。 这也是沈乔月要求沈乔东带自己的原因—— 她可不想就靠自己这双腿走到镇上去。 到时候分不清东南西北的,走出去能不能回来都不一定。 沈乔东骑在自行车前头,脚踩着踏板,冲后面道:“抓紧了啊乔月!” 沈乔月伸手抓紧他的衣角。 随着沈乔东骑行的这一路,她沿途看到了不少风景。 有长满饱满麦穗的田野,漫山遍野盛开小花的山坡,欣赏完同时也把从桥头村到槐花镇的路给牢牢记住了。 抵达镇上那条大路时,路上的自行车、三轮车、牛车都多了起来。 还路过几个跟沈乔东打招呼的,问他是不是带着妹妹上镇里买东西,还夸沈乔月长得越来越好看了。 这家伙,给沈乔东高兴的就跟自己被夸了一样。 沈乔月看着他喜上眉梢的样子,也忍不住笑。 笑着笑着,眼角余光瞥到不远处槐花纺织厂几个大字,她立马示意沈乔东停下。 “哥,在纺织厂那里停下吧!” 沈乔东立马用脚刹住,“去织厂干啥?爸妈今天都不上班得。” “我就看看。”沈乔月顺势跳下车,嘟囔了一句,就快步朝着纺织厂门口跑去。 工厂的门脸倒是规规矩矩,立着几个烫金的大字写着槐花纺织厂的名字。 门口守着的保安,见沈乔月一个小姑娘独自走过来,立马驱赶道:“走走走,这里不让随便参观哈!” 沈乔月走上前说:“大哥,我找东西的,我昨天在这附近丢了一支笔,想看看能不能找到。” “读书的娃?”保安眉头拧了下,勉强同意道:“那成吧,你找一下,但是不能逗留太久哈。” 见他答应,沈乔月这才低头弯腰,假装在地上找东西。 等到保安没注意她的时候,沈乔月才拿出自己昨晚回家写的意见书,往纺织厂的厂办意见箱里塞。 沈乔东眼瞅着她塞了什么东西进去,最后又跟没事人一样拍拍衣袖回来了。 那个保安转头发现沈乔月没找了,还喊了她一句:“丫头你不找了吗?” 沈乔月说:“不找了,怎么都找不到,我让我哥再给我买一支去!” 她说完,快速折返回沈乔东身边,刚想让他继续骑车带自己。 谁知沈乔东竟然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盯着她,问道:“乔月,你跟哥老实说,你都往意见箱塞了啥?” 沈乔月冲他眨巴着眼睛,摇头说:“没有啊。” “我可都看到了啊!”沈乔东声音加重,“那箱子,厂办的人每天都会检查的,你要是写了什么不合适的东西,恐怕会惹火上身的。” 沈乔月跟他保证道:“哥你放心吧,我没写什么不该写的,就是觉得纺织厂能办到现在很不容易,写了点感恩的话。” “真的?” 沈乔东一脸不信。 “真的!”沈乔月睁眼说瞎话的能力越来越进步了。 其实要不是怕沈乔东知道,会比自己还冲动的话。 又那么一瞬间,沈乔月还真想跟他说实话,说她纸条上写的是让今晚纺织厂多加一些安保力量,可能容易遭遇盗贼,需要谨慎防守。 可问题是一旦说出口的话,要怎么跟沈乔东解释她会知道盗贼来呢? 撒了一个谎,还有无数个谎等着圆。 那样太累了,沈乔月宁愿他什么都不知道。 好在沈乔东也不是刨根问底的性子,他只要确认了不是会给沈乔月自身还有父母惹上麻烦的东西,也就随便沈乔月了。 他这个妹妹啊,一向都是很有主意的。 沈乔东没再追问,载着沈乔月到了镇上,正逢赶场的日子,镇上很多人。 沈乔东扶着自行车,“乔月,你去看看有啥要买的,买好了到那棵最大的槐花树底下等着哥。” 沈乔月点头。 她走进人流中,好奇的打量了一阵周遭的街景。 就跟历史纪录片里七八十年代的人上街会遇到的场景一模一样,有耍杂耍的,唱戏的,还有在街头卖保温箱冰棍的,热闹极了。 沈乔月简单扫了一眼,便主动走进了镇上最大的那家成衣铺子。 成衣铺门面有两间,入口处摆着模特穿着时下流行的的确良衬衫搭配长裤,还有个店员领着她往里走,边走边问:“同志,你想买身什么衣服?” 沈乔月没说话,只是安静打量着店里挂着的那些衣服,只觉得老气横秋的。 也难怪,店里都没几个客人。 她眉头挑了挑,说:“我不买衣服,想找你们老板谈合作。” “跟我们老板,谈合作?”女店员愣了下,随后冲沈乔月翻了个白眼道,“要是不买衣服的话,还是请先出去吧。我们老板是不可能见你的。” 沈乔月扯唇,“确定?据我观察,你们这家店虽然路过的客人众多,可却鲜少有几个客人愿意踏进来,你们老板真就不想知道原因吗?能挽救她生意的机会就在眼前,我不信你们老板能无动于衷。” 她说这话时,老板其实就坐在帘子后面喝茶吹着风扇。 女店员瞧了一眼帘子那边没有任何动静,更是当场兑起沈乔月道:“哪用得着你说原因啊,还不是因为那些乡底下的人太多了,没眼光又不识货的!” 说起那些总是在外面观望,却从不踏进店里的居民们,店员话里话外都是满满的嫌弃。 沈乔月眉头轻皱了皱,似乎也没想到这店员目光如此浅薄。 她不介意简单指点一下,若是说完,这家店的老板还没反应的话。 那也只能说这家店活该没生意了。 沈乔月眉尾扬了扬,毫不留情的对着这间店锐评起来。 “错,不是大家不识货,是你们店一开始对自己的定位就错了……” 第61章 “你们的成衣铺开在镇子上,对应的就应该是镇上的居民。可你们摆出来的样衣,都是什么样的?面向居民卖的却都是这种不合时宜的衣服,能有生意才怪了。” 沈乔月毫不留情的点评着。 店员的脸色一白,撸起袖子道:“你少在这里搅和了,我们摆出来的样衣,可是在供销社都能卖到前几名的货,哪里不合时宜了?” 店员的语气很不满,脸色也颇为难看,似乎只要沈乔月说的话再过分一点,她就能当场跟沈乔月吵起来。 沈乔月扯了扯唇,“你看,你也知道这种衣服,居民们在供销社就可以买到,既然如此他们又何必上你们这里来买呢?” “何况供销社的价格还比你们便宜,你们开这个店不是自取其辱是什么?” “不买衣服你就出去!少在这里耽误我们做生意!” 女店员彻底被沈乔月的话给惹恼了,抓着沈乔月的袖子,就想把人给拉出去。 眼看沈乔月就要被拖走了,隐藏在帷幕后面的老板终于坐不住了,当场掀开帘子,阻止道:“还不住手!” 穿着一身鹅黄色连衣裙的老板,从帘子后面走出来。 沈乔月这才看清这位老板的样子,是位很有魅力的女性,衣着有品位,发型也是当年最流行的波浪卷,乍看上去还有几分像画报里的明星。 个人审美倒是极好的,就是不知道这店里怎么尽是些老气横秋的衣服。 店员不情不愿的送开手,微微回头,冲着老板嚷嚷道:“老板,你没听见她刚刚说的话吗?她说我们店的衣服有问题,就差直接骂你了!” 沈乔月眨眨眼,一脸无辜的说道:“我可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老板抬头,瞧了眼沈乔月的脸,目光里透出几分怀疑的神色,但还是冲她说道:“你说我店里进的衣服有问题,所以才没生意的?” 沈乔月点头:“是啊。” “那你怎么解释我刚开店的时候,生意还不错,一天也能卖出去二三十件的事情?” 生意越来越差这件事是李玉梅心中的痛点,要不是因为刚开店的时候生意很好,营业额也挺高的,积累下来了一些底子,恐怕她早就关门不干了。 不过沈乔月既然那么说了,自然也引起了李玉梅心中的一些好奇。 她早就有意想要改善一下店里的心思,只是苦于不知道应该如何改善,故而才一直没有下手。 沈乔月听着李玉梅的话,告诉她:“因为你刚开店的时候,大家还有点新鲜感,加上那时候供销社限购,没有布票想买又买不了。”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供销社改了规定,衣物布匹不限购,货物又充足,大家自然都想买供销社的衣服,不会想要再买店里的。” 李玉梅将信将疑:“就这么简单?” “是的,就这么简单。” 她皱着眉半晌,又不太确定的询问着沈乔月,“那照你的意思,我要怎么改动,才能让我店里的生意更好?” 见她终于肯问自己这句话了,沈乔月弯唇笑了笑,指着她那堆普通的样衣,说道: “如果我是你的话,首先要改善的就是这些衣服的款式,尽可能把这些摆在人前的衣服都改成少见的时髦的,才能达到引人注意的目的。” 李玉梅托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说:“我这是成衣铺,改倒是随时能改,但问题是怎么改呢?” 什么样的样式才符合沈乔月口中少见又时髦还能引人注意的? 沈乔月见状,扬声问道:“老板,你这里有没有纸笔?” 李玉梅点头,看出沈乔月有意现场绘画,忙道:“当然有,小雨,你去给客人拿一下。” 店员小雨很快帮忙拿来师傅用的纸笔,递给沈乔月的时候,还有几分小心翼翼道:“这纸笔都贵,你可省着点用。” 沈乔月见她小气吝啬的样子,微微挑眉,将画纸往桌上一摊,大手一挥就绘画出几件简单大方的衣服款式。 李玉梅站在她身侧看着,眸中渐渐露出惊叹的神色:“画得这么好!” 店员小雨起初也是不屑一顾,凑过来看了一眼,便逐渐被沈乔月流畅的线条给吸引了,忍不住说道:“这画得比店里师傅的草图还好看啊!” 沈乔月在他们的惊叹声中缓缓收尾,她将画好的设计图拿给李玉梅,动作随意的就好像在给一张普通的纸一样。 李玉梅却不敢就这样轻易对待,双手捧着接过,看到图上的衣服款式纹路时,眸中藏不住的惊艳。 沈乔月见她已经被自己拿下的差不多了,轻声说道: “假如老板你愿意信任我的话,就图上这几个样式,你先用店里的衣服改几件出来,摆在门外显眼处售卖几天,看看效果。” 李玉梅听完她的话,又看了看手里的图样,点头道:“行,图上这些衣服改起来倒是不难,只是……只是这费用怎么算?” 李玉梅心里有数,这设计图既然是沈乔月给出来的,那么若是售卖的效果好的话,沈乔月自然功不可没。 可问题是,假如售卖的效果不好的话,改动损毁的可都是她店里的货,沈乔月可以说没有任何的损失。 因此,李玉梅有些拿不准,她得给沈乔月多少钱比较合适? 沈乔月看得出她眼底迟疑,也不着急要钱,只是说:“这几张就算是我免费赠送给你的设计图样。你把衣服做出来,先试着摆几天看看。” “我三天后再来,到时候生意好的话,我再给你提供更多精致的样式图,届时我们再谈钱如何分成的事。” 李玉梅深吸一口气,吃惊道:“你还有更多精致的图样?” 她原以为,沈乔月给出的这几张就足够珍贵了,毕竟店里的师傅都做不到短短几笔画得如此清晰细致。 谁知这几张竟是沈乔月给出的最不起眼的样式图之一啊? 意识到沈乔月大有实力后,李玉梅忙不迭伸出手,对她说道:“成,这生意姐跟你做定了。对了,姐叫李玉梅,李氏成衣铺的老板,你可以叫我玉梅姐。” “好的,玉梅姐,我叫沈乔月。希望一周后再见面,能听到你的好消息。” 李玉梅笑道:“一定!今晚我就叫师傅连夜把衣服改出来,明儿一早就摆上!” 从李氏成衣铺离开的时候,先前还趾高气昂的店员小雨,对待沈乔月的态度已经变得客客气气起来。 看见她亲自推开门送自己的样子,沈乔月笑了笑,没说话,快速离开了。 等亲眼看着沈乔月走了以后,小雨才走到李玉梅面前去,好奇的询问道:“老板,你还真要改样式啊?这些衣服都好好的,改出来免不了有报损的,不是可惜了吗?” 李玉梅看着眼前那些好好的衣服,眼中也涌起心疼的神色,但不改的话,再好的衣服,最终也不过是堆在她店里成了一堆卖不出去的破布。 还不如赌一把,看看沈乔月给的这些衣服,改出来具体效果如何。 李玉梅眼神坚定道:“有什么好可惜的?改了能卖出去,也总比看着这些衣服烂在这里的好!你去联系庄师傅,让他来赶工。” * 沈乔月走出成衣铺,心底狠狠松了口气。 她算得时机算是比较准的,但凡这李玉梅肯按照她的话,早点改好衣服挂出来售卖,生意绝对不会差。 一个是因为她给出的衣服样式基本是现代世界千禧年间很流行,大家都爱穿的,绝对走在时尚前沿。 另一个是因为最迟今晚,槐花纺织厂就会遭到那伙山匪的袭击。 纺织厂停摆以后,槐花镇乃至整个江口县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布料严重缺乏的状态,哪怕一些平平无奇的布料,接下来都有可能卖到极其昂贵的价格。 因为昂贵,所以有利可图,导致接下来开的成衣铺只会越来越多。 店多了就看竞争力了,届时李玉梅店里的衣服又有新意,又有以前囤积没卖出去的那些布料加持,好起来是迟早的事。 但愿……这位叫李玉梅的店主,是真的有迫切想要店里生意好起来的欲望吧! 沈乔月默默想着,挪动着脚步,准备找个药材铺去买点药材。 桥头村卫生所里能用的比较贵的药,基本都被沈乔月给蒋津言用上了。 等下次针灸完,可以给蒋津言弄点药浴泡脚效果会更好,但苦于找不到更多能用的药材,只能去药材铺子看看。 在街头走了几步,总觉得好像有人在盯着自己,沈乔月猛地回头一看,除了看到满街来来往往的人群,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 难道是她想多了吗? 沈乔月皱眉,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而就在她走后没多久,沈乔依的身影宛如幽灵一般出现在她刚才出现过的地方。 她身上还穿着一早为李芳莲送葬的丧服,周身透露出一股阴郁骇人的气息。 站在她身侧的老头都忍不住一阵瑟瑟发抖,可却眼馋她手里的钱,忍不住出声问道:“你确定就是那个穿着蓝色衣服的姑娘吗?” 沈乔月今早出门,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很显白,站在人群里也很亮眼出众。 沈乔依幽幽点了下头,说:“没错,你要做的很简单,就是像你以前敲诈那些路人一样,只要你能敲诈碰瓷沈乔月成功,我手里这一百块,就全是你的……但若是不成,你就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她说着,晃了晃手里的一百元纸钞,直给老头看得狠狠咽着唾沫星子,当场保证道:“好!你放心,我一定让她都走不出槐花镇这两条街!” “很好,去吧。”沈乔依冷冷扯了扯唇,等老头走后不久,她抬手冲着一直跟着她的乔玉芬做了个手势,示意对方,该她也上场了。 * 药材铺子里。 沈乔月一口气报出一长串药材名,还都是用于化解活血化瘀,补气益气的药。 站在柜台里的白胡子老头,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的问道: “丫头,一口气要那么多药,家里有人生病啦?身有淤伤难愈的话,光靠这些药,可没用哟。” 老头这句话就是句行话,沈乔月摇头说:“不是买来喝的,我就买些碎药渣回去,泡水用的。” “加在水里,比直接补要下火得多,倒是个好法子。”老头捋捋胡子,照她所说,拿了一堆。 最后结账一算,老头皱眉道,“三十五元,可不少钱呢,丫头,你这拿的出来吗?” 若是前两日,沈乔月还真不一定能拿出来,但是今早出门前,不仅沈老太太给了钱,就连江翠芳也给她赛了点。 沈乔月找出三十五元现金,搁在台子上。 白胡子老头笑呵呵的收了钱,看她准备出门,叮嘱了句:“我观你眉心虽然高亮,但隐有暗光,恐有祸事,外出行走需要特别注意啊。” 老头的语气听着就很像什么世外高人一样,加上今天在街上总觉得背后有人一样,沈乔月因此留了个心眼,在大街上行走的时候,一直都小心翼翼的。 这么持续了好一阵,都不见有什么特殊情况发生,沈乔月拧眉,心说难道是她想多了吗? 正在这时,她快走到那棵跟沈乔东说好的槐花树下,只见买了一堆东西的沈乔东,拎着袋子,老远就冲她挥手喊着:“妹妹,快来,哥给你买了老些好东西!” 沈乔月加快速度准备跟沈乔东汇合。 却在这时,突然从角落里蹿出来一个干瘦干瘦的老头,重重撞向沈乔月的方向不说,还弄撒了她刚买的那堆药材。 看着满地的药材碎渣,沈乔月眸底掠过一丝凛光,不耐烦的劲刚浮现,就见那扑过来撞倒她的老头,恶人先告状的倒在地上哭闹起来。 “哎哟!没天理啊,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走路不看路,差点把我这把老骨头都给我撞碎了,也不知道扶我一下!” 老头叽叽歪歪的叫唤,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摔倒在地上,手臂都擦伤出血的沈乔月,也一下成为了众矢之的…… 第62章双簧 围观凑过来的人们,都不知情。 真以为是沈乔月撞倒了老头,纷纷指责道: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礼貌,撞倒老年人不知道扶一下啊?” “瞅着斯斯文文的,还是个读书娃的样子,那书怕是都读狗肚子去了!” 远远看见沈乔月摔倒,沈乔东着急忙慌的连手里的东西都顾不上,往车上一丢,就快速冲进人群之中。 他弯腰一边扶沈乔月,一边冲着不断骂骂咧咧的人群怒吼道:“你们一个个不长眼睛的,我妹妹才是无辜被撞的那个人!她自己都倒在地上,怎么可能去撞倒老头呢!” 骂骂咧咧的声音骤然小了一大半。 老头见状,立马抱着自己一条腿哭嚎起来:“大家快来看啊,这丫头撞倒我想不认账,还找了个帮手过来,恐怕是想等着你们都走了以后来殴打我!老头子命苦啊!” 隐藏在人群之中的乔玉芬见状立马帮腔道:“老人家,我们都在这守着,肯定不会让他们轻易走脱!你放心,你有什么诉求,都尽管放心大胆的说出来,我们帮你讨要!” 老头登时就来气了,冲着沈乔月伸手就道:“医药费二百块!少一分你今天都别想走!” “二百?你咋不上天呢?就你摔这一下不痛不痒的,还敢要二百!”沈乔东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当场就把袖子撸起来,恨不得跟老头拼命的样子。 二百可是沈父沈母在厂里辛苦大半年才能赚到的工资!这老头还真敢开口要! 眼看沈乔东被气得不行,沈乔月第一时间伸出手拦住他道:“哥,先别生气,不对劲。” 沈乔东瞪大眼道:“啥不对劲?这老头不对劲吧?我一看就感觉他不是啥好东西,为老不尊的,还碰瓷到咱们头上来了!等着,我这就好好教他做人!” 他性子直,脾气也直,沈乔月费了老大劲才拉住他。 “我的意思是这老头出现的时机很不对劲,像是有人刻意安排来的,你别轻举妄动,我来处理。” 沈乔东警惕的看了看四周,除了把他俩围得水泄不通的热心群众,他什么也没发现。 可是妹妹既然这么说,就说明这老头肯定有他的蹊跷之处。 他留了个心眼,没再冲动上前,视线落在沈乔月身上,始终保持着戒备状态。 似乎只要有任何人敢在这时上前对沈乔月不利的话,他也能随时冲出去。 有他在,沈乔月也安心许多,主动走上前询问老头。 “说,谁让你来的?” 她拉住沈乔东的事,老头都亲眼瞧见了,只是不知这兄妹二人嘀嘀咕咕的在交流什么。 老头眼珠子一转,抱着自己的腿,哭唧唧的喊道:“哎哟,我的腿好痛啊,肯定是被你撞断了,你不愿意给二百医药费,好歹也该送我去医院看病吧!” 沈乔月还没说话,乔玉芬就迫不及待嚷嚷起来,“就是说啊,把人家的腿给撞断了,不想给钱,又不想负责不给人送到医院里,究竟是啥意思啊?” 她边说话边把怀里的孩子抱紧了些,嘴上毒的要命,可对待襁褓中的婴儿动作却格外轻柔。 沈乔月早就注意到她了。 人群里就属这个抱孩子的妇女叫的最厉害,不知道还以为她跟这老头串联好了,在这里唱双簧呢。 要不是看乔玉芬跟老头连个眼神都没交换过,沈乔月早就把她给指认出来了。 她表情微沉,冰冷的眸光扫了乔玉芬一眼,冷声道:“我说不负责了吗?都抱着孩子了,也不知道给孩子多积点德,在这里挑拨什么?” 沈乔月的目光太具有杀伤力,乔玉芬跟她对视一眼,只觉得心口一颤,仿佛眨眼间,她心里怎么想的,都被沈乔月给看穿了。 但她一想到沈乔依给的要求和报酬,瞬间又将挺了挺脊背,支棱起来道:“你要负责,那就给出个负责的态度呀!” “人老头都痛成那样了,也不见你有什么反应,口头上说说谁都会,你倒是做出来给大家看看啊!哼,还怪我说你!” 热心群众们纷纷点头,只觉得这话格外有道理。 “是啊,要负责就得给出负责的态度,说了半天一点动作都没有,光会做口头功夫,怪不得人家说。” “依我看,就给个两百块怎么了?万一去医院,真是腿断了,恐怕医药费要花更多呢!” “说白了就是闯了祸,又舍不得钱,现在的孩子都咋了,这么没良心的哦!” 眼看他们越骂越难听,沈乔东忍不了了,当场吼了一句:“你们胡说什么呢!我妹这不是已经在给老人家检查了吗?她是学医的,自己就能给人看病,还用送什么医院啊!” 话落,周遭的人才没多话,反而将视线都放在沈乔月身上,似乎都很好奇,她这样也能给人看病吗? 乔玉芬一看这不对劲啊,万一这些人真觉得沈乔月能治病,而她又恰好发现老头其实一点事都没有的话,这事不就黄了吗? 一想到拖延不成功,沈乔依可是一分钱不会给的! 乔玉芬咬咬牙,又出声引导道:“你是他哥,你说她会医术她就会了吗?谁能证明啊?万一这只是你们兄妹俩不想送医,不想花钱,故意给自己找的托词呢?” 群众们也跟着回过味来了。 “就是啊,万一她假装说自己是医生,等会来了句没什么事就跑路了咋办?” “年纪轻轻,想法还多哟,大家可得注意了!务必看好这俩兄妹,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跑了!” 沈乔东都快被这些人气死了。 他们怎么就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啊? 一天天的别人说风就是雨的。 尤其他气愤的抬头,看清在那里引导了半天的人,还是跟母亲关系还可以的乔玉芬。 沈乔东有些忍不住了,声音沉到:“玉芬婶子,你可看清楚了!我是沈乔东,是江翠芳的儿子,我们一家是什么人,你经常跟我妈来往,最清楚不过!快别在这里煽风点火了成吗!” 乔玉芬没想到他竟还突然点到自己的大名,顿时心口一噎。 可想到沈乔依给的报酬,能给孩子买不少的奶粉,她就咬咬牙,继续说道:“哎呀,是乔东啊?你看我这光顾着正义,也没注意到原来是你跟你妹啊?” 沈乔东点头,“是啊,玉芬婶子,你跟我妈关系好,咋能在这帮着外人,不帮着自己人呢?” 他以为这么一说,乔玉芬应该就能收敛点了。 也不求她帮着说话,只求她不要再煽风点火就行。 谁知,乔玉芬竟然说:“乔东,你看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这是帮理不帮亲,我跟你妈关系是好没错,但你们家啥情况,我还不知道吗?” “就你妹妹,没上过高中,学得不过是护理中专,啥时候跟医术沾边了?你们还口口声声说她会医术,那不是骗人吗!” 围观群众一听,一阵哗然。 “不是?合着根本没学过医,搁这吹牛说自己会医术啊?” “要不是这位妇女把真实情况说出来,咱们大家今天恐怕真的要受骗上当了啊!” 果然,最熟悉你的人,最知道刀子往哪里捅最痛。 沈乔东被气得脸色铁青,也彻底明白了,乔玉芬就是个见风使舵的。 他咬牙切齿道:“不管你们说什么,我妹说她会医术,她就一定能看!” 一片嘈杂的声音中,沈乔月死死抓着干瘦老头的手腕没有松开过。 她刚刚观测过老头的面相,又具体诊脉过,连带着老头叫苦不迭的腿,她也顺带看了一眼。 一圈诊脉下来,沈乔月缓缓松开手,直视着老头的眼睛,一字一顿的告诉他:“你的腿根本就没受伤,但是因为长年累月的饥一顿饱一顿,你的胃部患了很严重的疾病……是胃癌,最多活不过三个月。” 老头在她强行诊脉的时候,就几度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可沈乔月掐在他脉搏上的手就好像自带吸力一样,任凭他怎么使劲都没能松开。 最后沈乔月检查完,老头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只愣了几秒钟,就张口大骂道: “你个装模作样的死丫头!不会看病,还在这里学别人摸脉,真以为你这么说就能吓到我了吗?呸!老头子我可从来不是被吓大的!” “行了,甭管你今天说什么,都休想逃!识相的话,赶紧掏二百给我,不然我就让大家报警处理了!看到时候给你这满嘴喷粪的丫头关牢里去,哭都没处哭!” 老头的话越说越脏,沈乔月的耐心也在他的脏话中彻底告罄。 她冷冷注视着老头的眼睛,无情的戳破他道:“有没有生病,你心里没数吗?一到夜里就痛得翻来覆去死去活来的时候,你真觉得只是饿到不行了?那为什么有时候吃到撑,还是痛得难以忍受呢?” 老头骂骂咧咧的声音骤然停下,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沈乔月,似乎还在疑惑,她怎么会知道自己一入夜就浑身痛,尤其肚子,痛得仿佛有人拿着刀在里面剁。 他原以为只是饿了,自己经常饥饿,饿到晕过去也是常有的事情。 可是最近这种因为饿带来的疼痛却超出他过去几十年加在一起忍受的数倍! 老头自己心里也有点怀疑。 他是不是病了?可是他拿不出钱去看病。 他赚了一辈子的钱都拿给了儿子,就连这次接下沈乔依给的这门生意,也是他想在自己死前还能再赚一笔钱,拿给儿子让儿子去娶媳妇。 他已经不奢望还能看到孙子出世了,只要能看到儿子娶上媳妇,身边有人照顾着,他也就能放心了。 所以……沈乔月这个死丫头说的,竟然是真的吗? 他得了胃癌,命不久矣? 老头一时之间,说不上话来。 乔玉芬皱眉,在心里咒骂了一句,这老头可真是没用,沈乔月不就随口恐吓了他几句吗?瞧给他吓得! 乔玉芬不吃压力,当场站出来斥责沈乔月道:“乔月丫头,我平时看你柔柔弱弱,还以为你是个文静姑娘,没想到你这么恶毒?这老头做错了什么,被你撞倒不说,现在还要在这里受你诅咒?你还是个人吗?” 沈乔月摸摸耳朵,只觉得耳畔好像有一条狗在吠。 真是难听啊。 将打量的目光落在乔玉芬身上,沈乔月想都没想,迈步走上前。 这可给乔玉芬吓得不轻啊,抱着孩子就开始只哇乱叫起来,“你走开!你想做什么!大家可都看着呢!” 她话音未落,沈乔月已经抓着她的手腕,给她诊脉起来。 不过十多秒,沈乔月便松开手,轻描淡写丢下一句:“怀孕了脾气还这么暴躁,当心流产啊。” 乔玉芬表情一滞,很快就反驳起来:“你瞎说什么!我上了环的,怎么可能怀孕!” 话是这么说,可乔玉芬心里却有几分怀疑。 该不会是真怀了吧? 怪不得她最近一直胃口不好,总想吐。 还以为是天气原因,没想到竟然是怀孕了吗…… 沈乔月这一连两次诊脉看病,都把当事人看得哑口无言。 周遭的围观群众们也是将信将疑。 “这丫头真有这么厉害吗?” “看得我都有些想试试了……” 有人还真就走上前,主动询问道:“能给我看看吗?你要是能把我的病症说得准,我就算你真会医术。” 若是平时,沈乔月还真不一定给看。 但今天,这么多双眼睛都盯着的情况下,沈乔月明白,她会医术这件事,越多人确定,对她越好。 不然的话,她想要安然无恙的离开这里,恐怕很难。 沈乔月轻轻点头,算是默许了。 问话的女人这才走上前,将手递给沈乔月,任由她为自己搭脉。 半晌后,沈乔月让她伸出舌苔看了眼,随即开口道:“你是否经常明明吃得很饱,可还是总觉得饿,好像没吃过饭一样?肚子像个无底洞一样,填不满就算了,还总是头晕无力,干活没精神?” 女人惊讶地瞪大眼,连连点头道:“是是是!请问我这是什么病症啊?要怎么治才行?” 第63章出殡 沈乔月漫不经心道:“你这是气血两虚之症,得把气血补上去,脾虚的情况才能改善。去药材铺子开几味补气血的药,先喝一个月,等到哪天夜里能睡得香,也就好起来了。” 女人惊讶得合不拢嘴道:“连我夜里睡眠不好,您都看出来了?真是神了啊!好好,我这就去开点药喝!谢谢你了!” 上了年纪的大妈迫不及待凑上来,也不等沈乔月伸手,主动把自己的手往她手心里塞,一双眼睛里写满期盼。 “这么神奇吗?那小丫头,你快给我也看看,我这腰常年疼痛,去县医院也没查出病因来,究竟是什么造成的啊?” 沈乔月简单摸了下她的脉象,便气定神闲的开口道:“你是否常年侧睡,并且睡得床还常有湿气?回去以后换个干燥的床,尝试正躺着睡,让骨头归位,就能缓解很多。” 大妈惊讶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可思议道:“还真是骨头的问题啊?县医院医生也说让我不侧睡就行了,可我回来以后总是坚持不住,既然丫头你也这么说,那我回去以后一定好好尝试!” 说罢,大妈还特地把自己给家里孙子孙女买的奶糖,抓了一把塞给沈乔月。 就这样,本来是为了老头的事,聚集在这里讨伐沈乔月的一堆人,顿时都变成了来找神医看病的患者。 老头躺在地上,一阵风刮过,更显得孤零零的很凄凉。 可是这会已经没人管他怎么样了。 大家眼里只有沈乔月这个医术极好的小神医。 乔玉芬看着眨眼间就排成长队的队伍,愤恨地跺了跺脚,她冲着不争气的老头瞪了瞪眼,似乎是在责怪老头的没用。 但仅仅过去几秒,感觉到沈乔月医术极好,还不要钱这件事,似乎大有便宜可占的乔玉芬,想都没想的快速转过头去。 她准备把自家男人也拉过来,想让沈乔月也给看看。 沈乔东也是没想到,自家妹妹居然有这样神奇的本事。 明明事情最开始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恨不得指着他们兄妹的鼻子骂。 可是现在,排着队的每个人都规规矩矩,恭恭敬敬的,不仅求医问诊的态度极好,大多数人被沈乔月诊断完以后,还都会留下一些东西作为报酬。 不过一会的时间,沈乔月的面前就堆满了大家给的各种各样的东西。 有蔬菜瓜果,有咸肉干鱼,还有人给沈乔月买了汽水饮料跟冰棍…… 沈乔东傻眼走上前的时候,沈乔月一边给人诊脉,顺手还递给他一瓶冰过的北冰洋汽水儿。 他愣愣的接过,只听沈乔月平静的说着:“哥,你帮我把这些东西装好,时间差不多,我们该回去了。” 可听到这话,比沈乔月更急的是后面排队等着想要看病的众人。 “这就要走了吗?小沈神医,能不能再多帮我们看一会呀!” “就是啊,现在像你这样医术好,还不随便乱收我们钱的姑娘真的不多了!” 沈乔月自认帮他们看病只是为了化解自己的危机。 如今危机化解,她自然是能走就走。 这些人嘴上客气,可真正发生什么事的时候,不一定是什么刻薄的样子。 沈乔月唇瓣微抿了抿,完全没有被这些人道德绑架,而是不疾不徐的告诉他们: “各位,我今日出来是来替病人买药的,若是你们想要看病,可以前往旁边的药材铺子,里面的老头比我厉害得多。我医术浅薄,今天耽误的时间也已经够多了,还请大家见谅。”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拉着沈乔东离开。 众人虽然觉得可惜,但也没人再说什么。 毕竟沈乔月看病都没收费,这么好的医术,在这里义务劳动免费看诊,还给看了十多个,已经很不错了。 有人摇摇头,自责的想着,为什么沈乔月被指责的时候,他们都没有主动出面帮忙说话呢? 若是主动帮沈乔月说了话,说不定就能被她免费看诊一次。 可后悔有啥用啊? 谁让大家被老头可怜兮兮的样子欺骗,都跟着当了回井底之蛙呢。 众人想到这点就觉得来气,回头一看老头还躺在地上,顿时有了发泄的出口,纷纷围着老头一顿痛骂。 老头险些被口水淹没,好一通躲藏才彻底脱身。 他小心翼翼来到跟沈乔依约定的地点,想说自己毕竟也耽误沈乔月半天的时间,沈乔依哪怕给他一半的钱,给个五十块也行。 谁知道,他等了半天,愣是连沈乔依的影子都没看到。 一想到自己顶着众人的口述摔得那么惨,唯一的报酬还没了,还被沈乔月说患上了什么胃癌,老头就觉得无比糟心! * 槐花镇路口。 一辆军绿色敞篷车开过街道主路的时候,蒋津言落下车窗,悠悠目光遥遥望向了槐花树下,被一群人簇拥的地方。 他隐隐地从那群人之中,看到了一抹显眼的蓝色身影,身段窈窕,气质出众,仿佛在哪里见过似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郁清回眸,见自家长官视线灼灼,舍不得挪开的样子,好奇道:“这么认真,在看什么?” 蒋津言薄唇轻勾了勾,不动声色地将车窗又重新升了回去,“没什么。” 郁清挑眉,视线从蒋津言收回的地方扫了一圈。 是他的错觉吗? 怎么感觉沈乔月在那群人之中? 郁清狐疑的收回目光,等到路人让开道路后,才继续启动着车辆。 就这样,军绿色的车辆疾驰而去。 沈乔月跟沈乔东则往跟车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载着沈乔月回家的路上,沈乔东实在忍不住,冲她问道:“乔月,今天那个老头应该只是想找我们讹钱,不能真是被谁安排来的吧?” 妹妹义正严词质问老头是谁派来的这件事,在沈乔东心里还是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老头和人群之中一直呛声的乔玉芬,应该都是被故意安排来的。”沈乔月却摇头,语气之中有一丝笃定之意。 虽然乔玉芬跟老头全程零交流,可她一直帮腔老头的行为根本说不过去。 直到沈乔东点破乔玉芬跟沈母认识这件事以后,沈乔月才确定的。 大概乔玉芬跟沈母之间有什么矛盾,或者纯粹就是嫉妒他们家突然好起来,所以才阴阳怪气一直作怪。 而且这种作怪对于乔玉芬来说,一定是有好处的,不然她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何苦费那个劲一直在人堆里站着指责她们呢? 除非这件事本身对于乔玉芬来说就是有利可图的,不然光靠嫉妒心可不够。 “可是谁这么恨你?还安排个人专门讹你,再说那老头也不像靠谱的样子,除了耽误了点咱们的时间,其实也没影响到咱们啥吧?” 沈乔东好奇的问着。 这点也是沈乔月好奇的,究竟是谁费劲搞了这出呢? 若是以往,沈乔月心里大概还会有个第一人选,觉得有没有可能是宋玉章。 可经过灵堂救人那件事过后,宋玉章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沈乔月到现在都记得她离开时单薄却清醒的样子,似乎已经认清了什么。 按理来说,宋玉章短时间内应该不太可能有针对她的行为了…… 所以还能是谁呢? 沈乔月眉头一皱,脑海里忽然回想起沈乔东说的话。 她好像瞬间意识到什么,猛地抓起沈乔东的衣角问道:“等等,哥,你刚刚说什么?” 沈乔东还骑着自行车呢,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夸嚓一声将两条腿给放下来,紧张兮兮的回头道:“乔月,你说啥呢?” “哥,你刚才最后那句话,说的是什么来着?” 沈乔月似乎抓住了点什么,深吸一口气道,“你刚最后一句是不是说,他们的行为除了耽误到我跟你的时间,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影响?” 沈乔东呆滞着点头,不明所以道:“是啊,这话有啥问题吗?” “有没有可能……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耽误我们,想让我们晚点回去?不然的话老头不会闹到一半就不闹了……” 沈乔月心头升起一个可能性,使劲咬了咬唇瓣道,“哥!快骑车!我们赶紧回家去!可能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沈乔月的话,瞬间让沈乔东浑身的精神都紧绷起来。 眨眼间的功夫,他就将脚踏都踩成风火轮了,生怕自己晚回家一秒就再也看不到父母。 * 桥头村,沈家。 沈父找来的施工队众人正挤在院子里。 空旷的院坝中,还摆了一张供桌,上面尽是开工动土时所要用的祭拜物品,最顶上还有一只挂着红绸的大公鸡,看上去就很喜庆。 本来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景象。 只可惜,这种喜庆,被对面跪着的人给打破了。 穿着丧服的沈乔依直挺挺地跪在院子口。 她身后是出殡的队伍,抬着的正是她妈的棺材。 丧葬队吹锣打鼓的丧乐,跟对面供桌上挂着红绸来回走动的大公鸡,形成鲜明对比。 这场景简直诡异的要命。 江翠芳更是气得唇瓣都在发抖,她手上还捏着红布,那是她准备下令开工时要用的,可眼下她只能攥着红布,喉咙里仿佛堵了一块石头一样,噎人得要命。 “沈乔依!”江翠芳双眼赤红,“你这是什么意思?带着出殡队伍上我们家,你疯了吧?” 若是平时也就罢了,偏偏今天她们房子翻新动工…… 虽说沈母不是什么迷信人,可任谁在准备修新房子的一大早,推开门看见一堆人抬着棺材出现在眼前,也会觉得晦气不安的! 何况沈乔依还一言不发就对着他们跪下了。 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也跟着死了呢! 沈一成跟江翠芳都没想到沈乔依竟然会做到这种地步。 二人的表情皆很痛心。 可唯有沈乔依,缓慢地勾起嘴角,轻笑了声,慢悠悠说道:“大伯、大伯母,我妈死了。” “要不是因为你们突然上门要债,我妈根本不会死的……可以说你们两个,就是直接导致我妈死亡的间接凶手!” “如今她要下葬了,我带着她来看看你们,好让她到了九泉之下,也能牢牢记住仇人的样子,有什么错啊?” 她这话说得异常渗人,愣是给一众施工队的人都说得鸡皮疙瘩起来了。 江翠芳心梗道:“你胡说什么呢!你妈的死是个意外,怎么能怪到我们身上?” 沈一成表情也极为难看,但都念在沈乔依年幼丧母,父亲还进去的份上,没有真的对她多不客气。 甚至就连说话的语气,也是尽量隐忍温和着,“乔依侄女,说话做事可要凭良心,这些年大伯对你究竟如何,你心里都有数……” “就算你失去母亲伤心过度,可也不能就因此在这里瞎胡闹,听我一句劝,还是早点带你妈回去,让她尽早下葬,入土为安的好!” 沈一成说话时,余光瞥到黑漆漆的棺木,也忍不住觉得心里咯噔了下。 沈乔依跟没听见一样,依旧跪地不动。 出殡队伍没有她的命令,也一直没有停止吹吹打打的声音。 丧乐的动静,很快就引起左邻右舍的关注。 大家走出门口一看那堆披麻戴孝的人,还扛着口棺材,心里都有些不得劲。 尤其是王大妈,她抱着妞妞想去地里做点活,出门一看一口棺材横在路中间,差点就背过气去了。 她慌慌张张捂住妞妞的眼睛,把娃送到最里面的屋关起来以后,才走出来,气急败坏的开骂道: “你们这群人讲不讲理了,我们桥头村是啥坟墓吗?抬着人搁这不动,你是要往这里埋啊?” 沈家翻修新房今日动工是大事,王大妈本来还想说跟着沾沾喜气的。 哪里知道一出门赶上了晦气,她这人平时就忌讳这些,如今都撞到眼皮子底下了,便也顾不得那么多,必须狠狠骂回去才行。 沈乔依安静的听完,平静的出声表示道:“你说的有道理,我妈死得冤枉,埋在害死她的人这里,也好日日警醒敲打一下,起码……” ??求推荐票月票,辛苦宝宝们动动手投一下,什么票都可以! 第64章 “起码让这些人知道,害死了别人,应该感到愧疚,感到自责,感到没脸在世上活下去!而不是理直气壮,还有脸在这里跟没事人一样说我!” 她语气越说越激动,到最后甚至直接抬手直指沈一成跟江翠芳。 沈乔依眼里的恨意,浓烈得像是一汪化不开的冰,冻在水花翻滚时,溅起的浪成了最利的冰锥,多看一眼都觉得扎手。 围观的邻居们听见这话,交头接耳的讨论起来。 “不是吧?老沈家的看着一个比一个老实,居然还会害死人啊?这死得究竟是谁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死得是沈老三媳妇,听说还是挺着大肚子走得,就死在沈大一家去找他们要债的那天,可吓人得嘞!” “怀着孕就走了?那太可惜了吧,也难怪沈乔依这么记恨,父亲被送进去,母亲还死了,任谁能放下啊?” “可再怎么样,也不该把母亲棺材抬到人家里面来吧……多少有些过分了。” “害死人的难道就不过分啊?我要是老沈家的,怎么着也得意思一下,给个几百块,不然以后这娃没爹没娘的咋活下去啊?” “就是说啊,不给钱,人家刚死了妈,转头他们倒是修上了新房子,跟没事人一样,以前咋没发现沈大家的这么狠心呢……” 江翠芳气得嘴唇都在发抖,她攥着沈一成的手,咬牙切齿道:“这孩子分明就是故意的,我们给钱她不要,如今抬着棺材上门,难不成还想我们两个给李芳莲陪葬吗?” 沈一成安抚着她,低声劝道:“邻居们不知道具体情况,才那么说的,你别上火,今天是好日子,气坏身体不值得。” “我还不上火?棺材都摆门跟前了!”江翠芳一抬眼就能看见近在咫尺的黑木棺材,一想到大着肚子死去的李芳莲就躺在里面,她就觉得无比膈应。 活着的时候,李芳莲拿了他们家多少的好处,如今死了还不放过! 就可着他们一家人欺负是吧?! 江翠芳忍不下这口气,冷冷注视着张口就来的沈乔依,怒问她:“我问你,我们一家人从你家离开的时候,你母亲是不是还活着,还好好的?” 沈乔依微微抬起眼皮,一双死鱼眼睛就那么没有感情的盯着江翠芳。 也不反驳,也不认同。 摆明了一副我妈死了我最大的意思。 江翠芳咬紧唇瓣,只好朝着四周的邻居们开口,高声道:“各位,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不瞒你们,李芳莲死亡当天,我们一家的确是去过,但我们去是为了要债!” “你们是不知道,这些年老三仗着一成孝顺,从我们这明里暗里要走了多少钱,他自己带着老婆孩子在背地里吃香喝辣的。” “我们一家却为了接济他们,忍饥挨饿,这多年住的都是破房子,拿回了属于我们的钱,想把房子翻修一下,这有什么错?!” 自从最近跟着沈乔月相处多了,江翠芳觉得自己说话条理都清晰多了。 虽然她讲话不如乔月那么有威慑力,可跟不知情的邻居们把事情说清楚,总比让他们一无所知的在这里胡乱攻击的好。 邻居们一听这话,都陷入沉思。 有些认为沈家拿回了他们自己的钱装修房子也合情合理。 有些则开口认定沈大家就算要修房子,也不应该这么着急,起码等沈乔依带着他妈下葬了以后再说。 大家各执一词,但总算没有人再将错误归咎在沈父沈母身上了。 眼看江翠芳微微松了口气,将视线朝向沈乔依,似乎打算软硬兼施,让她自己带着出殡队伍离开。 可沈乔依却在这时,扔下了一枚惊天炸弹,直指她母亲死亡原因就是因为沈一成跟江翠芳。 “你们两个倒是心安理得,一句我母亲的死跟你们没关系就算了?可知那天负责急救我妈的医生,给她检查的时候亲口说过——” “要不是你们上门刺激到了我妈,害得我妈身心不安,胎像不稳,按照她往日的身体素质,她根本不至于抗不过那一摔的!” 沈乔依越说语气越激动,当场道,“若是不信,你们大可以找那天聚集在我家院子里的村民们询问,若非因为医生肯定的告诉我这点,我也不会认定就是你们一家害死了我妈!” 江翠芳脸色煞白,将信将疑道:“你说的是真的……?” 她毕竟也是怀过孕的,知道大着肚子还要被刺激,的确是容易流产的。 而且不就是个胎像不稳身心不安吗?怎么也不至于直接就死了啊? 可是李芳莲的棺材就在眼前,她的的确确是死了。 江翠芳狠狠咽了咽唾沫,很想说她们真没想过害死李芳莲。 但这种辩解在这时,只会显得苍白无力。 沈乔依眼睁睁看着她一脸不知所措的神情,只觉得自己的目的终于达到了。 她庆幸自己一早就找了人把沈乔月给拦住,不然的话如今她对上能说会道反应极快的沈乔月,恐怕还真不一定有把握。 但如果对上的只是江翠芳的话,沈乔依一点没在怕的,她以前就能让给自己亲妈出主意,让江翠芳狠狠吃瘪。 如今也一样,能让村子里的流言蜚语眷顾她,而所有舆论的压力,则全都落在沈父沈母身上。 他们害死了自己的母亲,就理应承担这些仇恨跟后果! 沈乔依满意的勾唇,只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天才。 她一脸悲痛的道,“我妈都死了,她的棺材就停在这里,我何苦对着她的棺材来骗你们?大不了我把她从里面刨出来,指天指地跟你们发誓一遍!” 把李芳莲从棺材里刨出来,还指天指地的发誓…… 那场景太渗人了,江翠芳根本都不敢想,生怕沈乔依一个受刺激真那么做了,连忙摆手道:“别!既然你觉得跟我们有关系,那你说,到底要我们怎么做才能满意?” 江翠芳终于上钩,沈乔依满意的勾唇,一副理直气壮的口吻说道:“我说过了啊,你们一家在我妈刚死第二天就张灯结彩,我看不过去。我所求的无非是你们抱着愧疚的心态向我妈还有我死去的弟弟道歉,并且做出应有的赔偿,这就够了。” 沈乔依的语气直截了当,周遭的邻居们听着,一阵分析。 “孩子要求的也不多,还是很合理的。” “可赔偿,用什么赔偿?钱吗还是什么?若是赔偿不够,让她不满意,沈大一家以后恐怕都没有安宁日子过了哟。” “我觉得她妈的死,真跟沈老大家有关系的话,沈老大一家以后高低得负责沈乔依的生活才行,起码该扶持她读完大学。” 扶持沈乔依读完大学? 江翠芳听完只觉得两眼一黑,他们家养着两个娃就够了,以后再多养个沈乔依,咋养的过来? 尤其这沈乔依还处处跟他们作对,心眼极多,沈母讨厌都来不及,根本不可能接受要跟沈乔依长期往来这件事。 她咬咬牙道:“那你说说看,你到底要什么样的赔偿?若是你妈丧葬费用不够,我们愿意出于人道主义给一笔钱,但旁的就另当别论了。” 沈乔依掀起眼皮,理直气壮道:“丧葬费另算,我思来想去,我妈既然是因为你们上门要债,才不慎身亡的,那么你们把那笔钱拿出来给我,也是理所应当的。” 八百块。 几乎可以包揽她整个大学的学费还有生活费。 李芳莲死了,沈老三进去了以后,沈乔依才发现家里没什么多余的钱了。 河口村那些不要脸的,借着要被拖欠工资的名义,拿走了不少她们家的钱,就连她爸留的电视机都被抱走了。 什么都没有的沈乔依自然得为自己的前程和未来计划着。 她想无论如何,她妈不能白死,就算死,也得先让她捞一笔钱来保全自身才对。 沈家,于是就这么成了备选。 最初的首选计划,其实是沈老太太来着…… 本来她都跟沈家老二商量好了,等老太太一下葬,沈老二拿走的那笔钱,就给她四分之一,也足够她读书了。 可谁知被判定死亡的沈老太太居然也能被救活,那笔钱甚至还被沈老太太给拿回去了! 所以眼下,她说什么也得把江翠芳要回去的这笔钱重新拿回来。 她相信,只要沈一成跟江翠芳不想以后都背负着害死人的非议,就一定会把钱全部拿出来的。 “八百,你全都要?” 江翠芳只觉得一阵头晕,她知道沈乔依狠,没想到这一开口就是要剜掉她们全部的肉。 沈乔依表情微妙道:“大伯母,你跟我大伯害死了我妈这条命,我只要求你们出八百块,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什么?就这还仁至义尽?” 江翠芳倒吸一口凉气,冲沈一成使劲挥手指着沈乔依。 沈一成自然看见了,轻轻握住妻子的手,也觉得胸口憋闷的慌。 二人几乎同时在心里想着,乔月这丫头怎么还不回来呢? 若是乔月在这里,按照她那个聪明的脑瓜子,一定会有更多应对的方法。 总不至于像他们两个现在这样,被气得语无伦次。 沈乔依自然看得出他们两个都没有想给钱的意思,顿时冷笑了下,“怎么不算仁至义尽呢?大伯母,可别说我没提醒你,若是我气不过,将我母亲是因为你们的原因才死亡这件事上报到镇上。” “现在正是严打时期,说不定上面会当成典型事件来追责……没准那时候你跟我大伯就得进去陪着我爸一起坐牢了,看你们愿意吗?” 这话无非是在问沈一成跟江翠芳,是更愿意坐牢,还是更愿意给钱。 给钱就等于破财消灾,不给的话,沈乔依多得是法子能够闹到底。 沈一成跟江翠芳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在心里想。 恐怕他们死咬着不松口给钱的话,按照沈乔依这个极端的性子,她能抬着她妈这口棺材一直等在这里!甚至能等到棺材里腐烂生蛆! 沈一成思索半晌,低头道:“翠芳,要不跟她商量商量?不行的话,先给一半?” 江翠芳愤恨咬牙,“你脑子进水了啊,她摆明是在敲诈,这钱我们还真要给出去吗?” “不给的话,等乔月回来,万一她再找乔月的麻烦咋整?” 涉及到孩子,沈母这才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就在她犹豫纠结时,沈乔东载着沈乔月终于姗姗来迟。 兄妹俩一前一后往这里赶。 沈乔月早就在进村的路上,就已经听到不少人议论,说河口村沈老三家的女儿,抬着她刚死的妈进了沈老大家的院子,正闹事要钱呢。 尤其听见村民们一口一个棺材都摆老沈家门前儿了,沈乔月指甲险些都嵌入肉里。 自行车一停,她就冷着脸快步往家里走,远远一看到棺材和被气到说不出话的父母,沈乔月想都不想就道:“爸妈,别给钱!千万别被她的话吓唬到了。” 女孩儿清晰空灵的声音自院外传来。 本就有些六神无主的沈父沈母顿时跟找到主心骨了一样,朝着院外大喊:“乔月!” 沈乔依眉头狠皱,老头跟乔玉芬居然这么没用吗?这就让沈乔月回来了。 她还以为凭借老头那个泼皮无赖的劲头,起码能让沈乔月在镇上逗留一整天,天黑了才有机会回来。 但就算提前回来了又如何? 如今舆论都是偏向她的! 沈乔依眸光中升起一抹凛冽寒意,嘴角勾出的笑相当得意。 沈乔月目不斜视的走进院子里,看都没多看停在院子口的棺材一眼。 她快速跨进院内,走在沈乔依的面前,劈头盖脸就质问她:“沈乔依你少在这里诈骗了,上次我为你母亲把脉时,就已经知道她常年受你父亲殴打,胎象并不稳定的事!” “况且她怀孕不过两月,胎儿尚未成型,是男是女都未可知,你如何口口声声的笃定死的是你弟弟?” 沈乔依眸光一冷,却强撑着脊背,没有漏出任何破绽,硬气道:“还不是因为我母亲死前一直念叨……再说弟弟妹妹又如何?难道就是你们一家害死我母亲的理由吗?你父母害死人,你还这里理直气壮干什么!” 第65章法医 “你还真是一刻不忘,一直急着给我们家扣屎盆子啊!” 沈乔月眉头狠蹙,厉声说道: “我再说一遍,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为你母亲把脉时,就已经知道她胎象不稳,那时候我父母还没上你家去过,既然如此,你母亲的死如何能怪罪到我父母身上?” 沈乔依冷笑一声。 “你说我母亲很早胎象就不稳,有何凭证?还你给我母亲把脉?也不怕说大话被天打雷劈啊!这村里谁不知道你沈乔依学护理几年,至今拿不到结业证啊!” 她冷嘲热讽着,可这话一出,村里人却并没有像沈乔依想象的那样赞同认可她的话。 反而都有些疑惑,“听说沈老大的女儿医术了得,还给那位蒋长官把腿伤治好了,她说把脉过,应该是真的吧?” “对,我也听说了,她还给王妈家的妞妞治过,也是一下就治好了,医术这方面应该是没得喷的。” 王大妈见状,也赶忙帮腔道:“就是啊,乔月没拿到护理证,跟她医术好这件事可一点都不冲突!” “她给我家妞妞看过病,孩子差点都咽气了,她都能救好,说明她真有那个实力。比起你这孩子口空无凭,抬个棺材就来栽赃陷害,我更相信乔月丫头!” 沈乔依眸光骤然一冷,看着王大妈声音阴森森的道:“王大妈,那您可还真是我大伯他们的好邻居呢,也不知道他们是给了你多少好处,才让你在这里帮腔作势的?”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咋这么能扯呢!我们几十年邻里邻居的,帮忙说两句公道话,怎么就成了你说的那种?” 王大妈气得一阵叉腰,她在村里这些年,啥样的人事物没见过啊? 可像沈乔依这样说话句句带刺的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沈乔依冷呵一声,“你也说了,你们是几十年的邻里邻居,既然如此,你的话根本就没有任何可信度,还有何公道可言?” 王大妈险些背过气去,可还没等她生气,沈乔依率先开口一句话,愣是给王大妈的所有话都堵回了嗓子眼! “王大妈,不管你收了沈家什么好处,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再开口了,因为你越解释只会越让人觉得你在掩饰!” “还有要是你真那么想帮我大伯家出头,那我一会可就抬着我妈的棺材上你家院子里,找你要八百块了啊!” 沈乔依这话着实晦气至极,王大妈脸色被气得煞白,嘴皮子抖了半天,扔出一句:“你这丫头真是疯了!” 可除此之外,王大妈也的确不敢再说任何话,她只能歉意的冲沈乔月递去一个眼神,表示怎么解释沈乔依都不听,自己也无能为力了。 她不敢继续说话帮腔,也在沈乔月的意料之中。 毕竟沈乔依这次行事作风真的有点疯癫的意味。 她都能抬着亲妈的棺材来到自己家院子里,说不准等会就抬着棺材去王大妈那里了。 人的本质都是趋利避害的,王大妈能够帮忙说那几句话,已经超出沈乔月的预期了。 在场吃瓜的邻居们,听到沈乔依这么狠毒的话,也是一阵心惊。 一时间,大家连说话都格外收敛,生怕等会沈乔依一个不满意,转头就让人把棺材往他们家里抬了。 看到大家都老老实实的,沈乔依满意的弯起唇角,冲着沈乔月质问道:“你与其有空在这里跟我掰扯,不如劝劝你父母,早点拿出八百块,和我母亲的丧葬费,反正到最后你们家也是得掏这个钱的。” 沈乔月冷眸睨着她,声音冷冷淡淡的说:“沈乔依,是我高看你了。原以为昨天我父母给你拿钱,你不肯要,是因为你有骨气,合着闹了半天,你是嫌我父母给你的不够多啊?” 沈乔依抱拳,高傲的笑了声。 “我妈都死了,下葬入殓,还有我以后读书生活,哪样不需要钱?可你父母呢,掏个几十一百出来就算了?当打发叫花子呢?因为你们家,我本来好好的日子都被毁了!我拿回这钱有什么错?!” 她越说越激动,语气和表情都是一脸应该的。 仿佛沈家就该还她这些。 要不是她这话,沈乔月都不知道原来昨天父母掏给沈乔依的钱,竟然有一百之多。 就这,竟然还被沈乔依嫌弃打发叫花子? 沈乔月表情冷酷,幽幽开口道:“好,既然这钱你看不上,那我也不怕告诉你,今天你就算将棺材在这里停到腐烂生根,我们家也绝不可能拿给你一分钱!” 沈乔依没想到沈乔月居然这么硬气,她表情骤变,怒声道:“你敢!这可是你们家欠我的!” “你说欠就欠,有什么证据?” 沈乔月呵呵一笑,说完她摸着肚子,转头对江翠芳说,“妈,有吃的吗,我有些饿了。” 江翠芳还没反应过来呢,恍惚了两秒,才点头道:“有!锅里煮着醪糟,妈给你打两个鸡蛋进去?” 沈乔月点头,“好!” 江翠芳还真就转头进屋弄饭去了。 沈乔依看着她旁若无人跟母亲互动的样子,似乎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一样,顿时就恼了,怒不可遏道: “那天整个河口村的人都是人证,你们家的人进了我们家的院子,你们一走,我妈就没了!杀人凶手就是你们!” 沈乔月都不带正眼瞧她的,反而招手示意沈乔东把拿回来的布袋子都打开。 就着院子里支起来的那张供桌,沈乔月把布袋里的花生瓜果全拿出来,还让沈一成搭把手,递了不少小凳子出来。 一家人连带着施工队的就那么围着供桌坐下。 每个人的表情都是怔怔的。 沈一成闹不懂女儿这是做什么,但是当女儿抓了把瓜子,递到他手里以后,他就情不自禁嗑起了瓜子。 沈乔月嘴角一弯,招手示意所有人都抓花生瓜子吃。 施工队的人面面相觑几眼,最终还是抓起了瓜子磕起来。 沈乔依看着她这完全不把自己当回事的样子,恨得简直牙痒痒! “沈乔月!我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吗?!” 她按捺不住,怒吼一声。 沈乔月这才像注意到她还在的样子,偏头看着她,随后抓了把花生,伸手朝她的方向递,却并不走到她面前,只是坐在那里,假装要给沈乔依的样子。 口中还念念有词的说:“哎呀?你说你想吃过来拿就行了,我们家又不是小气的人。” “你有病吧!谁想吃了!我说你们一家都是杀人凶手,你听不懂吗!”沈乔依只觉得自己被气到肾上腺素都在飚。 这幕场景也给围观的村民们看得愣住了,大家都没想到沈乔月突然来这出。 看她往院里一坐,跟没事人一样吃瓜子喝饮料,本来还觉得棺材停在那里怪骇人的村民们,一时间似乎也没那么害怕了。 沈乔月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沈乔依越想让他们家因为忌讳这个事情,不得不被迫拿钱出来妥协。 她就越要让沈乔依知道,他们根本不在乎! 是,李芳莲是死了,棺材也在这里,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 不就是死人吗? 他们一家心里都很清楚,李芳莲的死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既然大家都不觉得自己是凶手,沈乔依无能狂怒喊着杀人凶手自然也影响不到他们。 沈乔月神色淡淡的说,“你还是好好冷静一下,等你口中说出来人话,再跟我们谈。” 沈乔依怎么可能冷静? 她今天计划得那么好,基本可以说是万无一失了,怎么沈乔月只是从外面回来一会,风向就这样逆转了? 不行……她妈不能白死! 沈家这个害死人的罪名,说什么也得背到底才行! 沈乔依眸子微眯,瞧着除了沈乔月是真的坦然自若,而沈家另外的几个人实则都有些坐如针毡。 她心里便瞬间有了法子,扬声说道:“好!既然大伯你们不在乎,那我现在就请人去镇上报警,我倒要看看,警察要给你们家的人判多少年才够还我母亲的这条命!” 她的话说到后半段时,江翠芳恰好端着新鲜出炉的醪糟鸡蛋走出来。 那一瞬间,她吓得脸色惨白,端着碗的手都抖了两下。 沈乔月起身接住,纤弱小手温暖有力的握着江翠芳的手,低声安抚道:“妈,不怕。” 江翠芳抬眸看了女儿一眼,从女儿眼中接触到她传递来的安定平和,顿时心中那股好像拴着个打结绳子的劲头就转眼松开了。 沈乔月拉着母亲也坐下,一边拿着勺子吃着醪糟鸡蛋,一边冲着沈乔依质问:“说的真好啊,那我问你,你知道警察要把这件事立为案件的话,你母亲会遭遇什么吗?” 沈乔依一脸不屑的说:“我母亲都死了还能遭遇什么?你少吓唬我了!你们一家害人凶手,警察肯定会给你们判刑才是!” “无知!”沈乔月翻了个白眼,端着碗边吃边道,“若是警察真的觉得你妈死得不明不白的话,第一件事就是去请法医。” “法医会拿着刀将你妈解剖,划开她的肚子,看看她里面揣着的是不是真的婴儿,以及他们会验证你妈的全身,来寻找她真正致死的原因是什么。” 在这个虽然开放,但其实女性穿超短裤和没过膝的裙子都会被评判的年代,沈乔月这话犹如一枚炸弹,投放在人群中,精准的炸开。 “天杀的!法医这么狠哦!李芳莲人都死了,还要折磨人家啊?” “你哈儿麻?法医是为了查明真相,找她真正的死因,才会检查的那么细致!人家这是负责,懂不懂?” “那岂不是要把她妈穿的衣服都脱光,一处一处的去检查?好羞人哦……” “我硬是服了你了,人都死了,还丢哪门子脸?指不定脑壳都要破开,还管那些?” “……” 沈乔月的话,气得沈乔依浑身都在发抖。 她心里有些怀疑沈乔月这话的真实性,可是看着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又不像是骗人的…… 何况沈乔月的话中,有一点让沈乔依最毛骨悚然的。 她说,法医会验证她妈的全身,以此找出真正的死因。 那不就是说…… 沈乔依眸光一暗,立马开口道:“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但我绝对不许我妈死了还受这种侮辱。” 可是不接受法医审查,她还能用什么办法让沈乔月一家被人人谴责? 就在她冥思苦想的时候,沈乔月轻轻点头道:“不错,还算你是个孝女。可惜啊,已经晚了,我跟我哥回来的路上,听说了你做的事,就已经顺带报过警了。” 沈乔依瞳孔放大,难以置信道:“你报警了?!!谁让你报的!我同意了吗?!” 她脸上的惊慌失措,一点都不像是演的。 似乎真的很怕警察来了,给她妈解剖掉。 沈乔月自然是随口胡诌的,她当时跟她哥忙着赶回家,哪有空再顺带去报警? 说这话,也不过是想吓一吓沈乔依。 谁让她前面对着江翠芳态度那么差劲的。 就连江翠芳都觉得这事有些大了,拉着沈乔月的手,低声说了句:“月月,李芳莲人都死了,咱还是不报警,别真弄得人死了连全尸都没有……” 同为女人,江翠芳不能原谅活着作恶的李芳莲,但既然李芳莲死得凄惨,她自然不想再看见一个怀孕死去的女人有死无全尸这样的惨状。 沈乔月冲她眨眨眼,转头冲着满脸惊惧的沈乔依说: “你瞧你,最开始说报警的人是你,现在不愿意报警的人还是你。沈乔依你究竟是想要公正,还是单纯觉得我们家好欺负来这里为钱闹事啊?” 沈乔依狠咬下唇,对上沈乔月满含质问的眼睛,神情一阵僵硬。 她不说话,沈乔月便继续道: “沈乔依,你若是想要为你母亲求一个公平公正。那么不如报警接受法医的解剖。 假如连法医都觉得你母亲之死,是因为我们家要债才害她死亡的话,我们一家愿意接受任何你提出的要求跟赔偿。” 第66章诈你 沈乔月这话的意思十分明显。 她只听官方的判决。 除非连警察也认定他们家真是杀人凶手,不然的话就凭沈乔依几句话,他们一家绝不可能认这件事的。 沈乔依一阵摇头,眼里有泪水冒出来,撕心裂肺道:“你这是想让我背上不孝不悌的罪名,那可是我的母亲!” 沈乔月扯唇冷笑。 “你也说了那是你的母亲,又不是我的。对我来说真相自然比你母亲更重要。” “还是说你其实早就知道你母亲死亡的真相如何?只不过仗着自己死了母亲更显得可怜,才在这里借题发挥啊?” 旁人若是看了,定会以为,沈乔依是担心母亲死后受辱。 但那一刻,沈乔月无比笃定。 沈乔依害怕的,仅仅只是被查出她母亲死亡的真相! ——她害怕面对真相。 因为沈乔依在说那话时,手指控制不住的在发抖,并且隐隐有退缩的意味。 那是害怕恐惧,不愿面对的意思。 换句话来说,沈乔依应该不害怕她母亲被解剖这件事。 因为沈乔依现在抬着她妈的棺材到处走的行为,本质上也是在让她妈死后不安。 既然她是一个根本不在乎自己母亲死后会不会得到安宁的人。 那么于情于理,她都不应该介意母亲会不会被解剖这件事本身。 她唯一应该担心的只有要如何在法医检查完,将她妈死这件事的屎盆子彻底坐实到他们一家身上才对。 越是这么分析下去,沈乔依的反应就越显得不对劲…… 沈乔月眯眸,忽然有些怀疑李芳莲真正的死因了。 她记得跟家人离开沈老三家那天,李芳莲看着还是精神十足的样子。 虽然因为担心被沈老三打,脸色是有些害怕的样子。 可那天的李芳莲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因为被人撞倒,就直接死掉的样子。 何况李芳莲怀孕不过月余,又不是那种足月的,就算孩子流产,也不该造成母体也跟着陨落这件事。 除非…… 李芳莲死有他因! 意识到这点的沈乔月,瞳孔微缩,看向沈乔依的目光也越发的狐疑起来。 而沈乔依被沈乔月不断言语刺激之下,神色也终于显露出一丝慌乱。 她视线不断望向路口的方向,很担心下一秒就从那边走出来一堆警察,说着要把她母亲带去解剖的事。 不过很快,沈乔依就重新镇定起来,她不敢让自己真的表现出慌乱情绪,因为人在慌乱的时候,越是容易露出马脚。 若是因为慌乱暴露了什么,岂不就等于主动把把柄递给沈乔月吗? 沈乔依才不愿意让沈乔月抓住自己的任何把柄,何况今日她把事情做绝到这个份上了,若是沈乔月知道她母亲死亡这事有猫腻的话,岂会给她好果子吃? 反正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 不如索性,做得更绝! 沈乔依眸光一暗,看着沈乔月站在阳光底下,似乎很伟光正的样子,眼中渐渐流露出深深的恨意。 “好啊沈乔月,你们一家蛇鼠一窝,害死我母亲,如今又想找来什么假警察逼死我!你明知在这个年代女性的声名有多要紧,可却连我亡故的母亲,你都不愿意放过!” 沈乔依吼着,眼睛赤红赤红的,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才是被欺负得很惨的人。 沈乔月眉头微皱,静静地看着沈乔依表演。 见她没有任何反应,沈乔依连忙继续哭诉道,“我知道,你说你报警,肯定是早早跟人串通好了,就等着来了以后,把我母亲从棺材里挖出来。” “再找个法医验尸的借口,毁坏我母亲死亡的真相,最后让人出个报告,说一切跟你沈家上下无关便算了!” 她说的合情合理,不少村民们听了,都一阵点头,心说还真有这种可能。 毕竟害死人这种罪名实在太大,难保沈乔月不会为了给家人脱罪,做出这种行为。 沈乔月冷笑,神色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幽幽点评了句:“为了不被查验,你还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沈乔依抬手擦了擦眼泪,看似伤心难过,心里却明白,只要她哭得够惨,一定会有更多人愿意站在她这边。 舆论就是这样的,大家都更倾向于帮助弱势的那一方。 沈乔依擦完眼泪,才理直气壮道:“不然要如何解释你对报警查案流程这么清楚,乃至法医是如何查验你也能知道的明明白白?还不是因为你早就买通好了相关的人!” 村民们纷纷点头,跟着出声道: “怪不得啊,我就说这沈老大家也没听说有什么警局的关系,怎么突然她女儿就这么懂警局的流程了!” 有人酸溜溜的附和着:“哎哟,老沈家现在真是有钱了,才敢这么大手笔的花。若是换了以前,哪有人看得上他们家那三瓜两枣的?” 眼看村民们被舆论拉着走,沈乔月终于忍不住了,质问道: “沈乔依,你说我买通,可有证据?拿不出证据,你也敢在这里空口无凭,栽赃陷害的,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我怕什么天打雷劈?我只怕这世上没有报应这回事,不然我还能如何替我母亲申冤叫屈!”沈乔依情绪激动。 “真是可怜啊,死了亲妈,以后孤零零的,一个人被欺负,也没人能帮……” “老沈家以前还多老实的,现在有钱真的是变坏了,自家侄女都不放过,人心啊!善变得很!” “可惜了,听说沈乔依学习成绩还很好,孩子的前途怕是就这么完蛋了,啧啧,作孽啊!” 村民们感慨着,人群中不乏一些冒出头,觉得沈家就是在欺负沈乔依一个孤女的人。 眼看舆论发酵的差不多了,沈乔月终于开口,说道:“说的真好啊,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沈乔依是多么孝顺的好姑娘呢。” “既然已经被你们泼脏水到这个地步,那接下来的话,你可要给我听好了。” “我说我跟我哥在回来路上顺带报了警,不过是想诈一诈你而已,眼下你的反应,的确已经给了我清晰的答案。” “什么意思?什么叫你诈我?” 沈乔依瞳孔瞪大,难以置信,她瞳孔微敛,快速在脑海里思索着自己从最开始到现在为止的所有表现,有没有露出马脚不对应的地方。 可思来想去,除了沈乔月说死亡真相会被法医查验出来,她觉得自己有些露怯恐惧了以外,沈乔依真没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任何问题。 她定定神,刚想说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 谁知下一刻,沈乔月忽然像幽灵一样发出质问道:“沈乔依,你妈的死跟你有关系吧?” 她的话音很轻,若不是沈乔依恰好站在院内,恐怕都不一定能听清。 沈乔依莫名其妙的,被沈乔月这番话,惊得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太阳高照着,她却突兀的出了一脑门子汗,还咬紧唇瓣看向自己,眸中那种恨不得弄死自己的恨意,让沈乔月更加笃定自己距离真相已经无比接近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那可是我妈!再说我妈是因为你们家才会死的!” 沈乔依咬咬牙,极力为自己辩解着。 沈乔月却扯唇,端起碗喝下最后一点醪糟汤,才缓缓说道:“谎话说多了,你自己都信了吧?” “我没说谎!我没有!”沈乔依怒瞪她,反应激烈的像是下一秒能冲过去跟沈乔月扭打在一起。 沈乔月全程平静,面无表情的说:“我前两天从你妈手上拿走镯子的时候,给她把脉过。” “当时的李芳莲怀孕不到一个月,虽说胎象不是很稳定,但好在她个人身体素质还算温厚强健。” “即使受了很大的刺激,最多也只可能是滑胎,不至于连母体也跟着一起死亡。” 沈乔月语气很淡,可沈乔依听完心里却咯噔一下,像是有把鼓槌,在她心口不断猛敲一样。 沈乔依是真觉得不可思议,她妈怀孕一个月这件事,是吴绯告诉她的,而且还是在再三诊断下才敢确定的。 可沈乔月上次取镯子,最多也就把脉一会,居然还真让她一下就摸清了李芳莲怀孕多久? 难不成她真会医术…… 沈乔依忽然有些不寒而栗,她目光警惕的四处环顾了一圈。 还好,还好。 没有任何一个村民把沈乔月口中那句怀孕月余当回事,不然的话沈乔依还真有些没脸往这站了。 村民们确实没怎么注意到沈乔月说的怀孕日期,只是好奇沈乔月是如何判定,李芳莲最多只可能滑胎不可能致死的? 沈乔依也咬了咬唇瓣,坚定道:“这说明你沈乔月诊断有误呗,我母亲尸体就摆在这里,还不够证明她是一尸两命的吗?” 这话无非是想引导,让村民们觉得沈乔月的医术没有那么好。 果然不少想要找沈乔月看病,却被无情拒绝的村民,这会都有些质疑起来。 “会不会沈乔月的医术根本没那么好?人都死了,她还在那里信誓旦旦说大人不可能跟着一起死呢。” “那还能说啥,肯定是医术不精,诊断出错了呗!” “说不定她治好蒋长官,都是碰巧撞大运了,不然一个丫头片子,还是从未学过医的那种,咋可能有这么好的医术嘛?” “看样子以后看病最好还是去正规医院,不然哪天叫沈乔月给治死都没地儿哭去……” 有些村民完全将自己见风使舵的本事发挥得淋漓尽致。 还有些真正见识过沈乔月医术的,诸如王大妈之类的,想着帮忙说几句话,可碍于沈乔依那阴恻恻的眼神,便就是张了嘴也只得咬牙闭上。 就在沈乔月准备开口怼沈乔依的时候,在里屋窗户口站了半天的沈老太太,终于忍不住了,走出来厉声道: “各位!我孙女沈乔月的医术好坏,我想大家看看我应该能有个具体了解吧!” 老太太缓缓走出来,往那一站,还真吸引了不少目光。 但大多数都不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凭什么她一个老太太往那一站就能体现说明沈乔月的医术好坏啊? 人群中仅有少部分人知道原因,顿时开口解释着。 “天,还真是沈老太太啊?据说她昨天本来跟着死去的李芳莲一起走了,但不知为何快要封棺的时候,又被沈乔月给救回来了,就没死成,还跟着来了沈家一起住。” “你开什么玩笑?死了还能被救活,真把沈家闺女当神医了啊?吹太过了吧?” “我可没吹!我亲戚就在隔壁河口村,昨晚去帮忙,亲眼所见!老太太躺在棺材里,脸色都青灰了,愣是被救活过来的!” “我去,真有那么神吗?” 有知情的还跟着解释说:“真有啊!听说还是沈家闺女爬到棺材里救治半天,才活过来的,起初大家还以为诈尸了,后面才明白老太太是命不该绝呢。” 沈老太太微微一笑,自嘲道:“好一个命不该绝!我老太婆也是死过一遭的人,很多事都看淡了,既然今天大家都在,我也不怕告诉你们实话。” “我死那天,正是沈乔依给我端来了一杯水,喝完我就浑身乏力倒下去了……” 老太太说着,眼神中流露出失望的神情看向沈乔依道,“你恐怕不知道吧,你跟着你二叔在那里讨价还价,商量着我死了以后,你应该拿到手多少钱的时候,我还是清醒着的,还有意识呢!” 老太太说着,语气里都带着委屈的哭腔,声音一直在发抖。 沈乔依怔怔看着她,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她明明记得,二叔告诉自己老太太人死了以后,她才去跟二叔谈钱的事。 怎么会……怎么会那时候老太太都听见了? 既然讨价还价都被听见了,那岂不是说明…… 沈乔依心蓦然一紧,瞬间警惕抬头盯着老太太,似乎有些害怕她说出不该说的话。 沈老太太一看她害怕的样子,鼻孔里发出哼声,严肃道:“乔依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从小你就又怕又贪,既要又要的……” 第67章 “你栽赃乔月他们一家是为了拿钱,颠倒黑白说乔月医术不好是为了掩盖你母亲死亡的真相。” “因为大家根本意识不到,乔月说你母亲当时怀孕只有一个月,是真到不能再真的话!” 村民们没听明白这话都有些疑惑。 “啥啊?沈乔月说诊断李芳莲怀孕一个月,真的假的有那么重要吗?” “就是啊,甭管怀孕几个月,不都是被沈家间接害死的吗?” “一个月……我咋感觉有些不对劲呢?” 只有少数村民意识到一个月这个时间节点好像有什么问题,只是大家一时间都想不起来哪里有问题。 老太太的话说完,沈乔依浑身一颤,却强壮镇定道:“奶奶,沈乔月根本没学过医术,她说的话怎么能当真呢?” “你不许再污蔑乔月丫头了,毕竟你口中没学过医术的她,实打实的救了我的命!” 沈老太太语调铿锵。 她从棺材里爬出来,完全重活了一次,终于认清,从前自己身边围绕的都是一群怎么样的人。 她报以期待,一心扶持帮助的孙女沈乔依,在得知她死讯的第一时间不是难过痛苦,而是转眼就想着跟亲人瓜分自己剩下的财产! 就连她一直出钱帮助,答应给自己养老,对自己好的儿子,也是对她非打即骂的,还让她睡鸡窝棚。 反而她一直欺负压榨的大儿子家,默默无闻始终在帮她,怕她没地方去,还能不计前嫌的收留她。 老太太心里已经很知足了。 她想,自己无论如何得帮老大一回。 乔月这丫头是老大一家最疼爱的小女儿,她自然也不能坐视不管。 于是在大家开始好奇她说的一个月这件事跟李芳莲的死因有什么关联时,沈老太太毫不犹豫的扔出重磅炸弹道: “各位!我来告诉你们为什么沈乔依这孩子,在听见乔月说她母亲怀孕不过月余的时候,会这么害怕。” “因为一个月以前,老三他根本就不在家!当时镇上的国营饭店,来了一位大客户,全店上下都忙着接待,老三作为厨师,忙活了有将近一周的时间,根本没进村回家过!” 村民们听懵了。 “啥意思啊?老三根本没回家,李芳莲却在那时候怀孕了?” “还能是啥意思,不就是说李芳莲怀的不是老三的孩子呗……她胆子可真大啊,老三那脾气,也敢乱来。” 沈老太太的这番话,不仅在场吃瓜的村民们听得脑壳嗡嗡的,就连沈老大一家也纷纷睁大了眼睛。 沈乔月眉头狠皱,看着沈乔依站在那里仿佛无地自容的样子,一瞬间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前面说法医可以验证死因还有怀孕月份的时候,沈乔依那么惊慌了。 合着沈乔依一早就知道自己母亲是怀了外面野男人的孩子,所以才这么不愿意有人开棺验尸。 可是她又想要钱,所以只能栽赃到沈乔月一家身上了。 江翠芳吃惊的捂住嘴巴,也觉得难以置信。 李芳莲那刻薄拿乔的性子,到了老三面前可以说是老老实实的,可没想到她竟然还敢去外面找野男人。 也不知道怀的是哪个男人的种,这要是挖出来的话,恐怕高低得一起被浸猪笼。 村民们说话就更难听了。 “哎呀,合着咱们大家在这里帮腔了半天,帮的根本就是个不要脸的贱货啊?” “搞外遇,还把肚子搞大了,要我说这老三媳妇也真是活该!估计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才给她收了!” “老三也是真惨啊,牢里坐着,绿帽子戴着,这辈子完蛋咯!” “不管男的女的,出轨的贱人都不值得被同情!” 村民们的骂声很快传到是沈乔依的耳朵里。 她颤抖着咬紧唇瓣,脑海里浮现的全是那天她妈浑身是血倒在她面前的样子。 红色的血染透了她的眼睛,叫她什么都看不清了。 周围人的脸也在一张张变得狰狞起来,前面还心疼的高喊着帮她的那些人,此刻都愤怒的冲她谴责指点起来。 更过分的是,竟然还有人指责起沈乔依,直言道:“会不会这沈乔依也压根儿就不是老三的亲生女儿啊?我以前就觉得奇怪了,老三那个大字不识几个的人,怎么能生出来这么会读书的女儿,合着根本就不可能是他的种啊!” 眼看大家的猜忌越来越离谱,被指责同样有可能不是老三亲生女的沈乔依在那一瞬间,所有愤怒涌上头顶,冲着他们怒吼道: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我就是我父亲的亲生女儿!当着我母亲的棺材,说这么天打雷劈的话,你们就不怕报应吗?!!” 她声嘶力竭着。 村民们果然渐渐停歇了,没再当着她的面说那些难听的话。 但用脚指头想,大家心里都明白,回去以后更难听的都多得是。 尤其面对沈乔依那么崩溃的态度,有人还上下打量她两眼,一点不在乎的来了句:“我们怕啥子报应哦,你妈乱来,把自己肚子搞大害死了自己,这才是真正的报应吧!” 沈乔依垂在袖子里的手狠狠紧握成拳,恨不得冲过去把那个说她妈死了是报应的人给撕碎。 可她刚迈出一步,就听身后蓦然传来沈乔月的声音,幽幽询问道:“沈乔依,真正应该害怕报应的人,是你才对。” 沈乔依回头一看,她冷冷的盯着自己,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顿时让沈乔依脑海里那根弦都崩断了。 她不管不顾的冲着沈乔月跑过去,想要掐着沈乔月的脖颈,当场跟她同归于尽算了! 沈乔东一直盯着她呢,见她夸嚓一下跑向乔月,想都不想就伸出手拦住,凶巴巴的道:“沈乔依你疯了,还想动乔月?我们家真是欠你的啊!” 沈乔月看着已经被自己哥哥死死钳制住的沈乔依,居高临下道:“刚刚奶奶已经把所有她昏迷时听到的东西都告诉我了。” “要不是老人家说,我都想不到,你这个自诩孝女的好女儿,能够做得这么狠毒!” 沈乔月这话说完,顿时勾起了村民们极大的好奇心,大家顿时踊跃提问着: “乔月丫头,沈乔依究竟是做了啥事啊?快告诉我们!” “听起来感觉就不是什么好事,她该不会亲手害死了自己的亲妈吧?” 有村民无意间说出这句话,沈乔依不慎听见,身体一颤,条件反射的高声反驳起来:“我没有!她是我亲妈我怎么可能杀她!你们少在这里胡编乱造!” 沈乔月冷冷扯唇:“是,你是没想杀你亲妈,可是你却在吴绯医生辛辛苦苦将你妈从鬼门关拉回来以后,又给她灌了一碗堕胎的红花!!” 要不是刚才沈老太太退回半步,悄悄凑在自己耳畔,跟自己说出这些。 沈乔月也想不到,沈乔依居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她到底怎么想的才会给自己好不容易被救回来的母亲灌下红花的? 沈乔依摇头,辩解道:“我没想杀她,红花也不是致命的药,只是帮助她堕胎的而已!” 她极力辩解,仿佛根本不觉得母亲死亡的真相和自己的行为有任何关联的地方。 沈乔月一听顿时也明白过来了,“难怪我说你母亲怀孕仅有一月时,你反应那么大,合着当时吴绯告诉你这句话的时候,你其实就已经反应过来你母亲怀的不是你父亲的孩子!” “连你自己都觉得你母亲脏了,所以你才会给她灌下红花,以为只要她流掉这个孩子,就能掩盖这件事了。” “可你却根本没考虑到,你母亲刚被救回来,气脉虚弱,那碗红花不仅夺走了她腹中胎儿,更是让她自己也跟着死亡了。” “闹了半天,原来你自己,才是真正害死了你母亲的杀人凶手!” 沈乔月这话说完,沈乔依浑身的力气好像被人抽空了一样。 沈乔东一松手,她就直接跌坐在地上,喃喃自语道:“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只是想帮她掩盖真相,不想让人知道她怀了别人的孩子……” 说着,沈乔依情绪骤然激动,仰头看向沈乔月,愤怒道:“我是在帮她,我爸要是知道她在外面有人的话,会打死她的,我是想帮她的!你一个外人,你懂什么!” 她跌坐在地,再也没有了开始的高傲。 沈乔月平静的垂眸,与她对视,眼中尽是嘲意。 “是,毕竟你连自己母亲都能下得去手,这种事我当然不懂!我若是你,也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还那么理直气壮怪在别人身上!” 沈乔依不仅可恨可悲,还愚蠢至极! 至此,村民们也纷纷感慨道: “真是龌龊啊!分明自己害死了亲妈,还妄图嫁祸给他人,简直又蠢又坏。” “这么狠心的人,就算读书读的再好,也只不过是读到狗肚子里面去了!” “可怜沈老大这一家,被她们家每个人换着法的薅羊毛,真是好惨哦!” “还好乔月丫头聪明,不然今天沈老大估计还真就掏钱供这个栽赃她们一家的仇人去读大学了!” “……” 村民们议论纷纷,跟着沈乔依在这里守了大半天的出殡队伍,也是气得一个个摩拳擦掌。 领头的男人戴着白色袖标,走到沈乔依面前,提着她的领口就是一阵质问:“死丫头,你竟然敢骗我们!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妈死得冤屈,让我们跟着你帮你讨回公道吗?” “闹了半天,杀人凶手根本就是你自己!你怎么有脸说那种话的!妈的,老子接了你妈这个丧事,真是倒八辈子血霉了!操!” 气愤不已的说完,领头的男人才恶狠狠的松开拽着沈乔依的领口,伸出手冲她冷语道:“妈的,现在赶紧把前面的费用给我们结了!你这丧事,我们队可不接了!” 说完,男人还下令示意丧葬队伍的人都收拾东西。 黑色的棺材就那么明晃晃的摆在路中间,没人抬着,显得孤零零的。 沈乔依看了一眼,泪水瞬间就涌出来了,她抱着丧葬队老板的腿,苦苦哀求道:“不要啊,哥,求你了,好歹给我母亲下葬了!我会给你们钱的!” “下锤子葬!就冲你把我们队伍的人都当瓜娃子骗得团团转,这破生意谁愿意接,你自己挖坑去埋吧!赶紧结钱我们要走人了!” 男人凶巴巴的威胁着。 沈乔依终于急了,连忙从兜里掏出来三百块,说道:“哥,我求你们了,好歹今天给我母亲埋了,不能真让她就在这里待着无处可去啊!我给你们再加一百块行吗?这是我全部的家当了……” 李芳莲死后,这支丧葬队就接手了她的所有后事。 连同棺材定制加上漆,还有四人的唢呐班子,跟搭棚抬棺这些钱加一块,差不多得要一百九十块的样子。 在那个年代这个钱已经算是很多的了。 也不知道沈乔依哪里来的这个钱。 但是丧葬队老板俨然不愿意多赚她一份,就抽了两百块,说了句:“多的十块,算你让我们抬来这里,耽误大半天的误工费!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他还真就招手示意队伍所有人走了。 众人看着被放在路中间的棺材,也是一阵目瞪口呆。 沈乔月反应极快,扬声喊住那群人道:“站住!你们拿的钱,是包含下葬该有的费用,现在棺材停在这里,你们就想一走了之是不是有点恶心人了?” 村民们也跟着谴责,“就是啊,哪有停在人家门口不管的?” 丧葬队毕竟以后还要在十里八乡混饭吃,只好停下脚步。 领头的男人质问沈乔月:“你这丫头有病是不是?她让我们来祸害你,你现在还要帮她说话?” 沈乔月面无表情道:“我没帮她说话,我只是觉得凡事应该有始有终。可现在,你们抬着棺材往我家门口一放就算了,这有意思吗?” “即便你们觉得这生意做得窝火,可至少也应该从哪抬得棺材就抬回哪里去吧?停我家门口不管,几个意思?” 男人眼珠子滴溜一转,知道沈乔月看起来比沈乔依更厉害不好惹…… 第68章 于是迫于威力之下,大手一挥,冲手底下的人吩咐道: “大家都听见了吧?这棺材我们重新抬回河口村那边,但后面的事我们可就管不着了!” 眼看着李芳莲的棺材重新抬起,沈乔依擦擦眼泪从地上爬起来快速跟上。 看着一行人抬着棺材远去的身影,沈乔月才狠狠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母亲,轻声询问道:“爸妈,你们都没事吧?” 江翠芳看着女儿争气的样子,就忍不住红了眼眶,一阵点头。 “好乔月,还好你回来的及时,我们都没事。” 沈一成也长叹一口气,站起身来说道:“乔月啊,这次要不是你回来得够快,恐怕我跟你妈就真要被沈乔依说服,拿钱给她了,那丫头看似可怜,骨子里却这么可恨,当真是长歪了。” 江翠芳瞪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道:“你还好意思说,咱们家要翻修房子,正是缺钱的时候,你还想拿一半的钱去贴补给沈乔依!不知道还以为他老三的孩子是你亲生的呢!” 这话自然是气话,沈一成什么性子,她最清楚不过。 就是后院的猪出轨了,沈一成也不可能在外面有人。 沈一成也难受,辩解道:“那我还不是怕你说不过沈乔依,那孩子嘴巴毒得很,咱们一家都老老实实的,哪里是她的对手。” “你看你,又找什么借口!”江翠芳白他一眼。 二人说话间,施工队的领头人赵工站起身来,询问道:“翠芳婶子,沈大哥,那今天……咱们还要继续开工吗?” 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人都愣了下。 江翠芳琢磨了下,今天的确有些晦气,不如改日吧? 她刚想着,还没说出口,沈乔月就开口道:“来都来了,为何不继续开工?” 何况现在沈家最缺的就是真正能够住人的房子。 现在的房子夜里漏风,下雨漏雨的,哪里是个能住人的样子? 就这还得好几个人挤着一起住呢。 沈乔月说完才意识到大家的脸色似乎都有点犹豫迟疑的样子。 她顿时明了,面不改色道:“各位,我知道你们在忌讳什么,但在我看来这些都是无稽之谈。就算真有什么说法,那也只有见棺发财!” 女儿这一锤定音,算是把江翠芳的主心骨都给找回来了,她看着沈乔月脸上洋溢着的明媚自信,忽然间也觉得那些所谓的忌讳根本不要紧。 “是啊,好事多磨,虽然今天开工遇到点难题,但是大家齐心协力,全都闯过去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家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见棺发财,大吉大利啊!” 沈乔东跟着开了口,爽朗的语调,让周遭那群吃瓜的村民们都跟着放松了很多。 施工队见状也重新跟着办起了仪式。 屋子外面热热闹闹的,只有沈老太太一个人走进屋里休息,顺带翻出一本老黄历,对了下时间日期,面带笑容的说道:“哎呀,虽然耽误了上一个吉时,可现在这个时辰居然更好更有利,真是天意啊!” * 沈乔依踉踉跄跄的跟着丧葬队走了许久,眼看这些人真打算把她妈抬回河口村家里放着就不管。 她终于顾不上什么脸面,拦着为首的丧葬队老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他道: “是我的错,我不该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可我母亲真的无辜,她已经死了不该经历这些。求求你们了,我真的可以加钱,帮帮我吧,好歹让她能到可以下葬的地方去……” 为首的老板冷脸看着她,面色相当难看的吐槽道:“你现在知道你母亲都死了不该经历这些?那你一早就不该教唆我们,更不该让我们抬着你母亲棺材去别人家里!这是畜生行为!” “是,我畜生我不该,但是求你们,帮帮我,让我母亲入土为安好不好……”沈乔依哭得满脸是泪,一想到母亲的棺材会停在家里,跟她日日相对,她就是一阵心惊肉跳。 脑海里不断重复的都是母亲喝完她喂得那碗药以后肚子疼痛难忍,看向她悔恨不甘的眼神,好像要将她撕烂一样…… 那画面如同印刻在脑海中,吓得沈乔依狠狠打了个寒战,将丧葬队负责人的裤腿攥得更紧了。 丧葬队的几个人一合计,最后凶巴巴的告诉沈乔依:“你坏我们规矩在先,按理来说我们直接丢下棺材不管都可以,但毕竟死者为大,我们几个勉强可以帮你把你母亲的棺材抬到下葬的地方,其他的我们可不管了!” 沈乔依哪里还敢要求更多,她一个人想要把这棺材抬到下葬的位置可一点办法都没有。 眼下,只要能帮她把母亲棺材抬到下葬点,她就已经求之不得了。 丧葬队重新抬起李芳莲的棺材,往原定好的下葬点走去。 只是这次,队伍里没有人再吹吹打打,只有一行穿着白衣服的队伍,沉闷压抑的往前走。 等快走到下葬点的时候,天空忽然响起一声惊雷。 丧葬队几人被吓一跳,险些棺材都掉下去了,好在大家都是有专业素养的,重新抬稳后,往下葬的山头一搁,就头也不回的全部离开了。 独留沈乔依一个人站在村里划分给她母亲的坟地里,表情空洞,神色茫然。 她望着这块空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在她无措的时候,天空还飘起了雨滴。 雨点闷闷地砸落在她手背、脑袋上,她猛地惊醒过来,跪在地上,用双手不停地刨着泥土。 一捧又一捧。 天上的雨也跟着落得越来越急。 她整个人都湿透了,脸上不知道是水还是泪,劈头盖脸的往下落。 直到两只手沾满泥腥鲜血,沈乔依才痛苦不甘的朝天怒吼了一声:“凭什么!!!老天不公!!!” 明明是沈乔月一家非要上门要钱,还强行夺走了她母亲的镯子,才造成了现在的一切。 明明都是沈乔月他们的错? 可为什么死得却是她母亲,家破人亡的是她呢? 老天为什么不能睁开眼,好好看一看!为何要让坏人过得那么好! 沈乔依愤恨不甘的想着,转头抱着坟地里那个黑漆漆的被雨淋得湿透的棺材,忍不住放肆大哭了起来。 直到这一刻。 沈乔依才终于清醒的意识到一件事—— 她以后真的再也没有了母亲。 沈乔依抱着棺木,眼前闪过李芳莲对她好的一幕幕,只觉得心脏好像被人紧紧攥着,一点都喘不过气来。 她恨啊,明明始作俑者就是沈乔月一家,为何所有苦痛却都是她一人承受了? 凭什么…… 凭什么!! “沈乔月,死得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 哭得撕心裂肺,恨意也被累积到顶点的沈乔依,压根儿没有意识到。 沈乔月一家要债,拿回的只是他们家本来该有的钱。 而她自己这些年舒坦不缺钱的日子,很大一部分也都靠的沈乔月父亲的接济,还有她母亲处处护着她,为她遮风挡雨。 从前拥有太多的时候,沈乔依意识不到这些东西的珍贵。 如今失去了,她也只会憎恨,害她失去这些的所有人。 她的哭声在空谷深山里太过凄厉,很快就引起了一群人的注意…… * 山那头,一处隐蔽的山洞中。 拿着砍刀和武器的小喽啰,正飞快的冲进山洞里,跟老大汇报。 “大哥!听见了,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离我们很近!这还是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有声音离我们这么近,要不要去看看?” 穿着黑衣服的大哥坐在用稻草堆起来的床垛里,闻言抬起头看向小弟,原本阴沉的脸上也带着一抹难以捉摸的表情,幽幽发问道:“哦?有女人离我们很近?” 小喽啰忙道:“是啊,大哥,听声音还挺会叫的,又尖又脆,应该是个年轻姑娘!” “走,带队去看看!”黑衣大哥立马拿着砍刀坐起身,他刚往外走了两步,山洞更深处忽然传来了一道阻止的声音。 “铁子,今晚有要紧事,这时候别到处乱跑了。” 那道声音从漆黑的角落里传出,只隐约显露出一道清瘦的人影。 可铁子和手下明显都对这声音更加惧怕,二人浑身一抖,几乎同一时间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处。 铁子犹豫几秒,不死心的直接开口说道:“欢哥,您就让我去呗!这么久没尝过鲜了,弟弟实在是心痒得很啊!” 林欢看着铁子没用的样子,语气一冷道:“这么久的苦行僧日子都忍了,要是因为你这一馋,害得我们大计毁于一旦的话,你看我不弄死你!” 铁子顿时浑身发抖,连忙道:“好,欢哥你放心,我不敢不敢了!” “欢儿,何必这么拘着他呢?镇上刚传来的消息,说蒋津言已经带队去了县里,没个两天是回不来的,既然你最大的对手都不在,放铁子出去玩玩,就当松松筋骨。” 说这话的是个老婆婆,正被一个小男娃搀扶着,颤巍巍地往山洞里走。 若是细看的话,会发现小男娃脸上额角处处都是淤青伤痕,就连搀着老婆婆的手也是一长一短的,俨然像是遭受过什么酷刑的样子。 而老婆婆明显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尊敬。 她一出现,大家都跟着点头问候:“婆婆好!” 就连本来阴恻恻的林欢都瞬间语气恭敬起来,只是言辞之间还是有些不赞同的意思。 “婆婆,山洞湿气重,您不该来的。再说这时候放铁子出去,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虽说蒋津言人不在,可他留了几个人手在村里,难保没有后手啊,我们还是按照原计划……” 他一字一句,试图讲道理。 可老婆婆根本不在乎,张口道:“欢儿,你太纠结了,是不是险些被蒋津言抓住这件事,留在你心里的阴影还没有被磨灭啊?你就那么怕他?怕到他人不在,你都恐惧?” 林欢的心思被点破,顿时有些挂不住脸。 他不高兴就把阴恻恻的眼神往铁子身上甩。 直给铁子看得后背发凉,总觉得林欢想要背后捅他两刀。 老婆婆自然注意到了,张口就对铁子说道:“铁儿,这里婆婆最大,你听我的,带几个人去那边山里,就把那姑娘抓回来,只要看管好,闹不出什么事的。” 铁子一听,高兴坏了,连忙笑眯眯道:“好,婆婆!俺这就去!保证给她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说罢,他就领着手下离开了。 剩下林欢站在原地,看着老婆婆,一阵欲言又止。 老婆婆拄着黄花梨制成的拐杖,开口道:“咋了?觉得我偏心,不服气?” 林欢舌尖抵着上牙膛,表情有些阴狠,语气却恭恭敬敬的道:“不敢,我只是担心欢子玩得太放肆,今晚完不成任务。” “你跟我最久,欢儿,我是为你好才这样的。你也知道铁子的性格本就耐不住寂寞,他那人啊总要给点甜头,才能为我们尽心尽力。”老婆婆轻声说着。 林欢一听,顿时眼睛就亮了,直道:“是我狭隘了,险些没有体会出您的用心!” “你知道就好。”老婆婆皮笑肉不笑的问道,“今晚进攻槐花纺织厂,都部署好了吗?切记告诉弟兄们,到时候只管拿值钱的财物,少给我整些不值钱的东西回来啊!” 林欢忙道:“您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只要不是蒋津言本人带队,绝不可能有人能够抓得住我们任何人!” 他说着,眼中还流露出一抹凶光。 * 棺材很重,淋雨过后更沉。 沈乔依费了很大的劲挖出来的坑,却怎么也不能将棺材推下去。 她在泥地里,使出吃奶的力气推了大半天,才勉强挪了几寸的位置。 看着近乎纹丝不动的棺材,沈乔依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哭着摸着李芳莲的棺木,祈求道:“妈,你在天有灵的话,帮帮我好不好……我一个人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她哭泣哀求的声音刚结束,身后不远处就传来嬉笑调侃的语气,贼咪咪的说着:“漂亮妞儿,哥哥们来帮你咯!” 沈乔依心惊胆颤的回头一看,只见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快速朝自己走来,她想跑,可已经来不及了…… 第69章 与此同时。 镇上的槐花纺织厂。 厂办的秘书周文华在快下班前,照例去了意见箱处。 打开那个钢制的小箱子,本来以为里面会跟以前一样干干净净的。 谁知道今天箱子里居然躺着一个浅黄色的信封。 周文华皱着眉,将信封拆开,捞出里面的信件一看。 只见信件上写着:今夜或有盗贼夜袭纺织厂,若见此信,速速加强警力守护和夜间巡逻。厂中贵重财物需尽快转移,以防损毁。特此警醒,切记谨慎。 信纸上的字体倒是写得清秀端正,只是这内容,让秘书瞬间瞪大了眼睛,似乎觉得难以置信。 愣了十多秒,秘书才转身往保安亭的方向走去,看见守着厂门的大爷就问道:“今天下午可有什么人接近或者出现在意见箱附近吗?” 六十多岁的安保大爷端着搪瓷缸走出来,瞧了眼意见箱附近的位置,思索了一阵回答道:“今天厂里放假,工人还真没见到,不过有个十来岁的丫头,说自己的笔还是啥丢了,来这附近找了一圈,没找到也就离开了。” 周文华皱眉,年轻的脸上露出些许疑惑,“那大爷你有看见那丫头靠近意见箱吗?” 她似乎在联想自己手中这封信有没有可能是那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写的。 大爷摇头:“那还真没注意,我看是个丫头片子,对厂里造不成威胁,就没管她了。” “好吧。”周文华收起信件,转身准备进入厂办找自己的领导汇报这件事情。 离开前,看着笑呵呵的慈祥大爷,周文华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大爷,最近镇子上有不少关于山匪流窜作案偷盗东西的传闻,你把保安部的几个人都叫上,让他们夜里巡逻一定要多注意点,武器也要配好。” 大爷一听表情立马就严肃起来,回应道:“好嘞,周秘书你放心吧!我这就去通知,有我们安保部在,厂里的财物和人员都不可能有任何损失!” 看着牙齿都掉了一半的保安大爷,周文华欲言又止,她心想回去以后是不是该跟领导提议一下,得多招几个年轻能打的安保人员进来才行,不然就老大爷这样子,能保护得了谁? 本以为将这封信上交以后,领导应该也会跟自己一样重视这件事。 谁知周文华将提醒信递给领导,并且说明了情况以后,厂长却慢悠悠地拧开了桌上的保温杯,慢条斯理喝了一口茶以后,才冲着周文华说: “文华啊,我们槐花纺织厂,在镇上开了快二三十年了,能走到今天靠的全是过硬的实力和客户们的口碑累积,可不是靠这种来历不明,连署名都不敢加上的虚假信件。” 周文华傻眼,辩解道:“厂长,我任职这些年,意见箱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类信件,何况万一这上面说的内容属实的话,咱们槐花纺织厂,正有可能在面临极大的打击,理应严肃对待才是啊!” 厂长放下水杯,没好气的瞪着她道:“你瞎说啥呢,我们厂正是欣欣向荣的好时候,能面临什么打击?” 说着,他将那封出自沈乔月手笔的信件拿起来,嫌弃的看了几眼,又丢了回去,直言道: “再说,你不也讲了,保安都说除了那个小姑娘,没人再出现在意见箱周围嘛?那说明写这个提醒信的完全就是个丫头片子,一个丫头片子的话怎么能信呢?” 厂长不以为意。 周文华却觉得这封信突然出现,一定不是空穴来风。 她倔强道:“厂长,我们厂最近刚接了一笔三千件的大订单,那边的订金刚打过来,若是这时候厂里出现任何问题,都有可能造成我们供货不及时的违约情况……” “那笔违约金对于我们厂来说,可是天文数字!您就重视一下,起码最近让安保部门多加几个靠谱的人手……” 她的话还没说,厂长就迫不及待的打断道:“周文华!我们厂正是黄金发展时期,工人们个个有干劲,咋可能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况?再说了多加人手不得要钱啊?那些能打的,哪个不得要高价?” 厂长越说越嫌弃,白了周文华一眼,将桌上的提醒信一扔,讽刺道:“也就是你,一天听风就是雨的,都不为厂里的财政情况考虑考虑!” “给工人们发工资、买保险,买新进的设备,哪个不需要钱啊?安保人员的费用自然是能砍最低砍最低,你懂不?” 周文华被说得一阵垂头丧气,看着那封被扔在地上,又被厂长一杯茶水倒湿透的信件。 她嘴皮颤了颤,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走出厂长办公室以后,周文华还是觉得这件事很奇怪。 担心今晚真出什么事的她,纠结了半晌,选择离开厂里,径直去往镇上的派出所报警。 周文华选择报警的时候,沈乔依还在山上跟铁子一群人周旋。 她浑身被暴雨淋得湿透,被一群男人盯着,只能颤抖着靠着李芳莲的棺木。 黑漆漆的棺木在那一刻,仿佛成为了她的庇护所。 铁子等人也没想到找姑娘还能遇上给人下葬的。 看着棺材往那一停,沈乔依又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本来想霸王硬上弓的铁子,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一阵头疼的询问道:“行了,你也别躲了,说说吧,你身后的棺材究竟什么情况?” 一群人僵持半天,沈乔依也就围绕棺材绕了半天。 见铁子似乎想要抓她的意思了,沈乔依抬手擦了擦眼泪,语气哽咽道:“棺材里躺着的是我母亲……” 她擦眼泪都是向上擦的,似乎很不愿意让人看见她有落泪的时候。 铁子瞬间就被沈乔依身上那股劲吸引了,好声好气的问道:“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给母亲下葬啊?也没个人帮你吗?” 沈乔依一听,心态瞬间又绷了,吸了吸鼻子,颤声道:“那群丧葬队的,看我一个孤女好欺负,收了我的丧葬费入殓费,就直接跑路了!我想给我母亲下葬都没办法……” 她边说边哭鼻子,哭鼻子的时候还不想让这几个臭男人瞧见,于是转过头去,偏向另一边。 铁子一看她侧脸线条也坚毅清晰,眼中不自觉亮起一抹光,又压低声音道:“那他们可真是群坏东西啊,这样,我们几个大男人有的是力气,帮你给你母亲下葬了,你就跟我走,咋样?” 沈乔依眸光微闪,似乎在琢磨着什么,半晌,她才不可置信的询问道:“你真愿意帮我给我母亲下葬吗?” 铁子点点头,“愿意啊!这有啥不愿意的,再说一个棺材对你这种小姑娘来说,那么重,对我们这种干力气活的来说,可一点都不成问题哦!放心,我带的人刚好够用的!” 事实上,铁子手上埋过的死人都不知道有多少了。 也不介意再多沈乔依母亲一个。 沈乔依咬着唇瓣思索了半天,犹豫着问出:“那你们愿意按照村里的习俗,帮我母亲下葬吗?我不想让我母亲着急忙慌的就给下葬了……” 铁子愣了下,点头说:“行啊,只要你愿意跟着我走,啥习俗,尽管说就是了。” 沈乔依立马掰着手指头跟他一一列举自己知道的下葬习俗。 她一口气说了老大一堆,其他那些都好说,唯独当她说道:“我们得站成一排,对亡者鞠躬磕头以示尊敬……”这句话时,铁子等人都愣住了。 铁子的小弟更是一脸懵逼的询问:“大哥,咱真要给这素未谋面的死人磕头鞠躬啊?” 而沈乔依看着他们一个个脸上都是勉强的样子,就知道他们做不到,她心中正想暗喜,以为这群人会这样放过自己的时候,铁子忽然扬声来了句:“磕!都给我磕,我看今天谁不愿意磕的,统统把腿打断啊!” 小弟们傻眼了,“大哥你认真的?” 铁子没说话,往沈乔依身前一站,嬉皮笑脸的问道:“丫头,你可没骗我吧?只要我照做,你真愿意跟我们走?” 沈乔依仰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抹坚毅笃定,“是!只要你们能帮我母亲体面的下葬,我跟你走!” 铁子听完,毫不犹豫的吩咐手下几个小弟动手。 几个人手脚那叫一个勤快,很快就把沈乔依挖了很久才出现的一个小方坑,给挖成了足以容纳两个棺材的深坑。 棺材被稳稳抬入坑里,一行人又按照习俗手捧土埋棺…… 直到整个棺材都被掩埋,再也看不见,坟地里垒起了土包,沈乔依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含着泪道: “妈,我现在没多少钱,所以连你的墓碑都只能给你做木刻的,等我上了大学有了出息赚到钱,我一定给您换个比这贵十倍的石碑……” 铁子一看她跪了,立马也跟着跪下。 他的小弟们见状,齐刷刷又跪了一大片。 那场景打眼一看,其实还有些滑稽。 尤其铁子也跟着喊了一声妈以后,别说那几个小弟了,他自己好像都愣住了。 沈乔依更是震惊的瞪着他。 铁子脑子过电般,快速又改口道:“不是!我的意思是,您放心的上路吧,以后女儿我帮您照顾……” 手下们那叫一个震惊。 铁哥看着像是能照顾人的吗?以前明明都是女人忙着伺候他。 沈乔依自然知道他口中的话不可信,但那一瞬间,看着好像智商在自己之下的铁子,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在她的心头。 既然铁子这么听话,她为何不把握住机会,利用这个男人帮自己报仇呢? 一想到自己前脚刚对着母亲的棺材求助,这个男人就跟着出现了。 沈乔依心想,这何尝不是一种天意呢? 她笑了笑,主动把手伸向铁子,说:“铁哥,谢谢你,我叫沈乔依,来自山脚下的河口村。” 铁子心花怒放,握着她柔嫩细软的小手舍不得撒开。 女人的香气! 他多久没有闻到过了…… 铁子痴迷,沈乔依也不点破,反而告诉他道:“哥,我被人害得家破人亡,母亲怀着身孕都惨死在这,早就没地方去了,我真的可以跟着你吗?” 铁子忙不迭道:“可以,当然可以!” 说完,他皱眉问道:“妹子,谁给你害得家破人亡了?跟哥说,哥以后有机会,一定帮你讨回来……” 沈乔依柔柔弱弱道:“害我的不是别人,正是我大伯的女儿,住在桥头村的沈乔月一家。” “沈乔月?”铁子一字一顿的咀嚼着这个名字,“成,哥记住了,以后见到姓沈的,哥都找机会帮你往死里收拾。” “哥,你真好。” 沈乔依假惺惺的说着,一副好像感激不尽的模样。 实则心里却在想:沈乔月,这次看你还能怎么逃…… 她就不信了,沈乔月还能次次都这么运气好! * 入夜。 桥头村一片蝉鸣蛙叫。 闷热的天气里,沈家一家人将饭桌挪到了院子里。 江翠芳还特地去隔壁村找人换来一个大西瓜,她将西瓜最甜的部分切给沈乔月,剩下的才平均分给了大家。 “月月啊,你这暑假作业写的咋样了?村头的雯雯可跟我说了,最多还有两周,你们就要开学了,什么学业用品,该准备的你也该准备着了,知道不?” 江翠芳边吃着西瓜,边拿着大蒲扇给女儿扇着风。 沈乔月咬了口脆甜的西瓜,愣了一下。 原主的记忆里,根本就没有暑假作业这回事啊? 她哪知道要写些什么。 不过关于开学这件事,沈乔月却早就有自己的打算了。 她漫不经心的说道:“爸妈,忘了跟你们说了,我准备报今年的高考,重读高三。” 这话一出,沈家从老到少全都愣住了。 江翠芳的西瓜都咽不下去了,难以置信:“女儿,你认真的呀?眼看你这护理学再读一年就要毕业了,你真不读了?” 她可以说是全家最支持沈乔月读护理的人了。 因为江翠芳有个发小家的孩子,就是护士出身,在县医院任职,工作体面不说,家里人看个病啥的还有优待。 可是沈乔月这眼看就能毕业拿证,却说重读就重读,江翠芳是真不能接受…… 第70章 沈一成也摇头,不是很支持的样子,说道:“乔月啊,你都快毕业了,重新去考大学,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真不打算继续读了?” 沈乔月表情坚定的告诉父母:“是,我要回去重新考,我喜欢医学,还是想学跟医学有关的东西。护理终究不是我向往的,就算我勉强读下去,以后心里也会有遗憾的。” 沈乔月知道沈父沈母对她很好,只要她说得足够遗憾,他们总会妥协。 江翠芳听完,眼眶蓦地就红了,晃着大蒲扇的手都停下来,语气里夹杂着一阵隐忍道:“乔月你是不是在怪我当时让你读护理学院?” “没有。”沈母待自己很好,若是这次沈乔月不能解释的清楚明白的话,这件事恐怕会在沈母心里留下阴影。 沈乔月自然不想看到她那样,于是再度解释道,“妈,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当初读护理学院,是因为护理对当时的我来说就是最好的选择,现在回去重考,是因为我有个内部的朋友跟我透露了。” “说是再过不久,考大学就要改革了,只要参加高考预选分数足够就能去考,说明那些只要有上进心愿意学习,分数优异的都有机会,也不用等什么虚无缥缈的推荐了。” 1986年高考制度改革,想要上大学不用等到单位推荐或者非要教委批准,只要年龄够,并且能够通过预选的学生都有机会参考。 沈乔月当年没能上高中,被江翠芳喊去读了护理学院的原因,就是当时纺织厂单位推荐的人数够了,没办法再匀给她女儿。 江翠芳一听,眼睛登时瞪大,有些惊诧道:“真的吗?那意思是说,你去高中参加预选考试,只要分数够了,就还能有机会去考大学?” 原本江翠芳还担心沈乔月这么做,会浪费时间。 毕竟单位推荐的路子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可假如真的像女儿说得那样,过了预选就能成为参考的话,的确也值得一试。 倒是沈乔东,吸溜了口放凉的面,好奇的问了句:“那乔月,你有把握通过预考吗?这几年你都看得护理学的书,高中的知识你也没咋接触过,能考不?” 哥哥关注的才是真重点,一句话问到关键点上了。 一时间桌上的几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沈乔月,似乎都在问她:书都没咋看呢,真能有信心考过? 沈乔月咬着脆甜的西瓜,面无表情的说,“这几年我暗地里没少看高中的书,不然你们以为之前给我的生活费都花哪里去了?” 这话自然是她随口胡诌,但核心意思都差不多。 无非是真正原书里的沈乔月这几年根本没看过几本高中的书,而沈乔月本人为了研读,高中连带大学的知识都是一直牢记着,没敢忘过。 总而言之,沈乔月肯定自己是能考过的就行了。 再说八六年刚推行起来的高考新制度,文理分科,考题的要求并不深,还不像后面那些年越来越难。 这话属实是忽悠到沈父沈母还有沈乔东了。 尤其沈乔东,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道:“怪不得这几年妈给你发了零花钱没两天,你就来找我说没多少钱用,我还当你乱花了,总想着贴补你点,合着都买书啦?” 他说这话的时候,话里话外都有种‘我妹可真棒’的意思。 江翠芳也一阵点头,似乎认可了沈乔月说自己要回去参加高中预选考试的事。 她咬咬牙道:“成,丫头,只要你发自内心的想做,妈就支持你,大不了我跟你爸再努努力,多赚点钱,多攒点到时候不管你想去多好的学校,我们都保证一定能给你攒出学费来,好不?” 能让认定沈乔月学护理就是最好的江翠芳,都松口赞同,沈一成自然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冲着女儿提醒了两句:“其他的不说,既然有这个心重读,就好好读,别让自己后悔。” 沈老太太见状,也跟着插嘴道:“乔月丫头,若是你考上大学,奶奶给你发大红包好不?” “好啊,那我一定好好努力!” 沈乔月知道他们对自己的关心,心想着她当然得好好努力才行。 毕竟今夜一过,沈父沈母很可能都得双双失业,她不努力的话,一家人怎么过上更好的日子? 思及此,沈乔月再度想起自己写的那封警告信,但愿看到信件的人,能够更加重视这件事,尽可能让槐花纺织厂减少损失。 不然的话,就不止是沈父沈母要失业,是镇上大部分靠着纺织厂生活的那些人都会失业了…… 一旦失去生活来源的人变多,镇上很难不起乱子。 届时,兜里有钱的沈父沈母还有沈老太太,都有可能成为被围攻的对象。 沈乔月想着脸色凝重了几分,冲着父母和沈老太太叮嘱道:“有件事得跟你们说一下,是蒋长官跟我说的,说最近山匪猖獗夜里很容易出现偷盗事件,咱们睡觉若是听见啥声响,可千万不能随便出门,会有生命危险的。” 沈母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那我可得把钱都好好藏起来,不然到时候被偷了,真就几年白干。” 沈老太太一听,神色也有几分着急的样子,直言道:“那翠芳啊,我的钱也给你一起放着吧,家里需要买点啥,你到时候自己取,放我身上才是真不安全。” 那天河口村的村民,基本都看到沈老太太手上有多少钱,难保不会有人惦记,对老太太下手。 江翠芳这次倒是没有拒绝,因为她知道这笔钱如果再从老太太手里出现岔子的话,按照老人家的性子恐怕是承受不住的。 “行,那吃完饭你拿给我,我帮你收起来。” 江翠芳应着,又提醒道,“还有啊,妈,你最近就别一个人出门晃悠了,有啥事跟我们或者乔东说,免得老二他们又来找你麻烦。” 儿媳妇总算是愿意收下这笔钱了,沈老太太心里无比踏实,忙点头道:“好嘞,我听你们的。” 她如今在老大家里,才真正体会到了啥叫好日子。 江翠芳煮饭厨艺又好,花样又多,好吃的同时,还不会找她事,挑她刺。 跟她以前在老三家里,动辄就得帮着煮饭洗衣服,还得被要求去找老大要钱,要不到钱就得饿肚子睡鸡窝棚的日子相比,简直跟做梦一样。 老太太只希望这样的日子自己可以再多过一段时间,所以不用任何人提醒,她都会主动提出愿意拿钱给江翠芳还有沈乔月,因为如今的她,除了那一千五百块,真没啥拿得出手的。 但同时,她心里也有些隐隐的担忧。 等到她那一千五百块花完了,老大他们会不会也像老三或者老二那样,又对她不好起来? 沈老太太忧心忡忡的想着,可偶尔看着大儿子跟大儿媳,虽然都不喜自己,但吃穿用度上丝毫没有亏待自己的样子,又觉得不至于。 她想,大儿子跟大儿媳都是有良心的,再差也查不到哪里去才对…… 沈家其余人没注意到沈老太太偶尔流露出的忧心神色,沈乔月却看得一清二楚。 她默默将沈老太间歇性焦虑担心自己被再次抛弃虐待的神情收入眼底,心中默默想着,等再过一周,那家成衣店效益起来,肯跟她签约以后,她应该能给老太太拿出第一笔分红吧? 只要有了持续的进账,老太太也就不用担心那些乱七八糟的。 与此同时,沈乔月还想着要不要找沈乔东入个伙,她这哥哥也是憨厚直男一枚,至今也没见他有个啥喜欢的姑娘,整天就知道在地里苦干,以后可咋办啊? 还是得让她这个只知道在地里刨食的好大哥明白,他还年轻,正是出去闯荡的好时候。 正忙着干饭的沈乔东,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妹妹给果断安排上了,只是单纯觉得脖子后面有点凉,他伸手摸了摸,完全没当回事。 * 夜深人静。 一轮单薄的月光下,户户家门紧闭的槐花镇上,突兀地闪过一道火光。 紧接着一群穿着黑衣服的匪徒,训练有素的从四面八方涌出,直奔槐花纺织厂的方向而去。 若是借用火光细看,会发现领队的正是铁子跟林欢两个人。 槐花纺织厂内。 正埋伏着一群警察还有他们申请到的外援力量——部队军人。 警察们的身侧跟着半蹲着的秘书周文华,她从下班拿着信件去了警察局报警以后,警察们听说以后倒是极其重视这件事。 因为县里正好给他们传来信息,说有专家做过测验,认为近期的确是最有可能出现匪徒按捺不住出手的时候,正要求他们全面预防呢。 周文华拿着的警告信又正好出现在这种时刻,警局高层可谓重视到极点,完全没有质疑会不会发生,而是第一时间向县里申请了增援。 负责带队来的就是刚汇报完情况的蒋津言。 他跟着郁清带了一队人坐上车马不停蹄赶回槐花镇的时候,天刚擦黑。 害怕打草惊蛇,一众人愣是都不敢让车开到镇子上,老远就下了车乔装打扮进的镇子,还是在警察的协助下才进入到纺织厂内部的。 看守纺织厂十多年的老保安,摸着自己掉的差不多只剩一两颗的大门牙,好奇的询问着面前的这群长官:“各位警官、军官同志们,咱们厂还真被坏人给盯上了啊?整这么吓人啊?” 十多年也没见过这阵仗的老李头,心里一阵犯嘀咕。 周秘书到底在意见箱的信件上看到了啥,居然这么在意,连这些警官军官都给全部请来了。 蒋津言的轮椅被放置在角落最里面,他表情平静的看向老李头,轻声提醒道:“快把你手电筒的灯关了,别引起外人注意。” 老李头一听,忙给电筒光线按下来。 他也学着他们的样子,猫着腰蹲着身,视线警惕的朝外面注视着,可是看了许久,也不见有啥动静。 直到腰痛得不行,老李才伸手锤了下,刚想感慨,“哎哟,我这年纪大了,还有些熬不住……” 他的话还没说完,蒋津言低沉的喊了一声:“郁清!救他!” 随着声音响起,老李头还没反应过来,抬头就看见一个点燃的燃烧瓶打破窗玻璃,朝着自己的脸飞来了。 他漆黑的瞳仁中映照着那抹旺盛燃烧的火光,表情呆滞得只剩下震惊。 下一秒,老李头整个人就被郁清拦腰卷走。 直到一个三百六十度大旋转,躲开那个燃烧瓶后,更多的燃烧瓶从外面扔进来。 警察局的廖局长跟蒋津言对视一眼,二人都极有默契的立刻压低声音冲着自己人吩咐道:“所有人按照原计划行动!面对匪徒,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蒋津言不能直接参与行动,但是看着冲出去的士兵们,他出声提醒道:“所有人拿好自己手中的武器,一定要小心,匪徒手中可能也有枪支弹药,若遇到打不过,不要硬抗,及时求助!” 最先冲出去的是郁清。 黑暗中,他身影迅捷地像一头猎豹,转眼就跟扔完燃烧瓶打破玻璃朝里面冲的那群匪徒缠斗在一起。 他拳头硬,手中拿着刀,腰间别着枪支,拳拳锤到肉的感觉,凡是跟他打过的匪徒,脸上四肢无一不是带着重伤的。 警察那边就更直接了,手持枪支,两两配合,但凡遇见一个冲上来的,就立马给人送一对银手铐。 不听劝掏武器的,则统统附赠一颗子弹。 纺织厂外围。 林欢看着接二连三冲进去的弟兄们,基本都有去无回的样子,不由地心中一沉,刚抬手想说撤离。 却见铁子那个不长脑子的,左手拎着燃烧瓶,右手提着枪就往上冲了。 “龟孙们!爷爷今天送你们上西天!” 铁子身材矮胖,行动起来却很灵活,像一条泥鳅一样,一溜烟就没影了。 林欢低声咒骂了句,“靠,臭傻逼!里面明显有埋伏,还敢往里冲!” 骂归骂,但他也不得不跟着冲上去。 毕竟铁子这家伙知道的核心机密太多,假如救不回来铁子,林欢也得保证先给他弄死,决不能让铁子落到警察手里…… 第71章 一片混战中,蒋津言一眼就锁定了人群中最能打的那个身影。 他夜视能力极佳,眯着眼瞧着刚从外面冲进来的那道矮胖身影。 那家伙明显是个练家子,手持自制的甩刀,朝着近身的郁清就是一阵直逼要害。 好在郁清反应极快,刚踹倒了身前的一个小喽啰,立马一个后仰躲过铁子的攻击。 可没曾想铁子自制的甩刀上焊了一条拇指粗的铁链,很快他就拽着链子收回半弯如镰刀型的甩刀,又朝着郁清的脖子攻击而去。 他甩出去的力道极重,加上刀片非常锋利,一看就是见过血的利刃,足够连整个脖子都给郁清削断。 弯刀堪堪擦过郁清的脖子时,蒋津言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他双手紧紧攥着轮椅的把手,手背上青筋爆突,眼眸中划过的凶光,恨不得将铁子撕碎。 强烈冲动的浴火在心底燃烧,他恨不得自己可以直接站起来冲过去,就跟着郁清并肩作战。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只能成为站在所有人身后负责指挥,还要被他们保护着的废物! 然而这股念头,仅仅只在蒋津言心头浮现过一阵子,就很快被他压下去了。 他不是不清醒的人,现在最重要的根本不是他能不能站起来这件事。 现在最要紧的是如何才能解决掉人群中那个拿着弯刀凶悍如铁的对手! 铁子的武器很特殊,郁清几次堪堪躲过,反手想打,想去攥紧铁子甩弯刀的链子,可也不知道他链子上还有什么机关,一触碰到整个手都火辣辣的疼,链身好像有很多细小如针扎的东西。 郁清翻滚躲避着,尝试了两三次,每次都在刚握紧铁子的链子时,就很快刺痛皱眉松开。 几回合下来,他躲得精疲力尽,手心也全是被扎得毛刺刺血淋淋的伤口。 疼痛感倒是其次的,郁清最先感觉到的其实是麻木。 手心传来阵阵酥麻的感觉,像是过电般,很快他就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郁清眉头狠皱,垂眸扫了眼自己受伤的那只手,只觉得难以置信。 该死,这匪徒究竟在自己的武器上涂抹了什么东西,怎么会让他连使劲都使不出来。 铁子自然看出了郁清半垂下去的右手在微微颤抖,那是他想努力抬起来,却丝毫没劲的体现。 见状,矮胖铁子瞬间笑开花,恶声恶气道:“这可是边境上最毒的罂壳子,我们老大自制的,专门用来对付你们这种自以为是的军人!我看你怎么撑过今晚,真以为你们这样就能把我们一网打尽吗?做梦!!” 他狞笑着,抬起甩刀朝着另一位军人身上打去。 那位军人正跟两个匪徒缠斗在一起,左右搏斗应接不暇,更无暇顾及到身后有什么动静。 眼看着弯刀如离弦之箭快速飞出去,郁清想都不想就用自己尚且还完好的左手紧急拽住了铁子的链子。 铁子眼中顿时燃起厉火,使劲将链子往回抓。 他力气大,回拽的同时链子上的倒刺也不断刮破郁清的手心。 顾不得整个手心都破皮的疼痛感,郁清咬牙紧紧抓住那根链子,甚至用劲将链子在自己手心缠绕了几圈,以此增加摩擦力。 铁子满眼错愕的盯着这个根本不顾自己手的军人,厉声吼道:“疯子!老子今天必须弄死你!” 郁清咬牙切齿,顺着链子的劲儿,逼着铁子松开手,“伤我兄弟,我要你命!!” 蒋津言眼看着鲜血从郁清的手中飚出,倒刺挠破他手掌皮肤,眼看着再下去,怕是手上骨肉都得漏出来了。 蒋津言眉心直皱,连忙呵斥道:“快松手!郁清!再这样下去,你的手就要废了!” 郁清咬牙死撑着,眼中的光坚毅到骇人,“不松!我觉不允许他伤我们的弟兄!” 也是在他出声以后,铁子才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一个蒋津言的。 他眸光锐利的扫过蒋津言,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始终跟他死咬着不放的倔强军人,心中顿生一计,默默移动自己的脚尖朝向蒋津言那侧。 注意到铁子的动作,蒋津言眉心紧蹙,知道是时候了,他从紧紧扎起的包袱边缘,摸出自己仅有一颗子弹的枪支,熟练的给枪开保险,上膛,瞄准。 一连串动作流畅得让人赏心悦目。 郁清还没反应过来铁子想做什么,只是隐约感觉链子那端一直跟自己制衡的力道陡然一松。 随后就见铁子甩开手上的甩刀,转而从腰间抽出来一把更锋利的刺刀,紧接着一个猛子扑向蒋津言。 锐利刺目的刀光,在一群忙着拼杀的人之间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 链子上没有力道,就像拔河的一端突然松了手,郁清不受控制的往后倒去,眼睁睁瞧着铁子冲着蒋津言猛扑过去。 匪徒手中的刺刀,让郁清瞬间瞪大了双眼,他甚至都来不及喊出那声蒋长官。 然而转机也在刹那间,蒋津言知道铁子是心狠手辣的,跟上级命令中能留活口尽量留活口的标准不同。 这种人你不及时抹杀,以后只会有更多的人受伤! 蒋津言瞄准着铁子,趁着他扑向自己的眨眼间,毫不犹豫的扣动板机。 铁子发觉他在暗中举枪,并且已经冲着自己开枪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一声枪响,铁子轰地一声倒在地上。 蒋津言立马扬声喊人:“按住那家伙!看看他死透了没有!” 说着,他滚动轮椅想凑上前去查看铁子的状况,可还没等靠近铁子,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枪响。 比响声更先到的,是一颗险些打在蒋津言心口处的子弹。 那颗从窗外飞进来的子弹,距离蒋津言的心脏距离只差毫厘! 随后是更猛的子弹射击,大片的扫射,蒋津言第一时间往后撤退。 等到子弹猛攻扫射结束后,他才得以松口气,垂眸快速扫了一眼自己胸口被子弹擦过的衣服,便猛地抬头看向窗外,没看到人,但有个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 他脱口而出:“匪徒头子林欢!” 刚喊出这个名字,就听郁清龇牙咧嘴冲自己说道:“不好!长官,胖子的尸体不见了!” 蒋津言立马转头看向刚刚他开枪射击过铁子的位置,原本应该躺在那里的死胖子,还真的一眨眼就消失了! 而地上干干净净的只剩下一滩血迹。 蒋津言低骂一声:“操!” 郁清快速跑到蒋津言身侧,看着空空如也的地面,也是脸色铁青,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 林欢开枪扫射,掩护着手下人将铁子给带回来以后,便第一时间撤退了。 会在这群警察中看到蒋津言的身影,对他来说,也属实是个意外。 他眸光阴恻恻的盯着黑暗中还在不停交战的纺织厂大楼,咬牙切齿的冲着手底下还没完全冲进去的一堆人吩咐道:“任务失败,都跟着我撤退!” 一群人于是又鱼贯涌出纺织厂,为了避免被跟踪到据点,林欢甚至要求他们兵分了四五条路。 他自己则跟着带了铁子的那群人往偏僻的荒郊野外走。 冒死去把铁子带出来的那伙人,其中一多半都是铁子的手下。 看着自己老大睡在弟兄背上,口中不停吐血的模样,那伙人急眼道:“再这样下去大哥就真死了,得赶紧去找个医生救大哥才行!” 林欢冷眼撇过叽叽喳喳那几个人,抬手就对着说话最大声的那个脑袋开了一枪,阴森的说道:“他自己非要找死,老子正在逃生路上,哪有空给他找医生!” 被开枪打死的那人是铁子最信任的心腹。 其余几个人见状,顿时都不敢说话了。 他们这些人,以前跟着胖子好日子混久了,差点忘了,林欢才是所有人中最狠最毒的那个。 他是被婆婆扔进地窖,靠着吃烂叶馊饭都能活下来的人,是心狠手辣到刚被放出地窖,就能去鸡窝里逮活鸡,咬断脖子吸血当水喝,冒血的鸡肉当美味生吃的阴毒货色。 这样子的人,你敢跟他说让他救人?尤其还是铁子这种日常就被林欢打压嫌弃到极点的。 说白了,就冲他的阴狠程度,没直接把铁子活剥,都算不错了…… 几人这时才感觉后背一阵冷汗直窜。 自然也没人敢提找医生的事了。 林欢见他们终于老实下来,也没人再提找医生的事情,嘴角轻扯了下。 倒是没再继续把铁子手底下这些人都杀了。 因为他知道,逃生路上正是用人的时候。 留着这些废物,说不定还能给自己当人肉挡箭牌。 可是胖子这家伙,林欢却不打算再留下了,他冲着背胖子那人挥了挥手,那人也是非常有眼力见,直接一个耸肩,把中弹的胖子甩下来。 胖子仰天摔下去,他浑身上下都是血,一路从他身上滴下去的血液,简直就是天然的指路明灯。 林欢看着他脸色雪白,命不久矣的模样,冷不丁开口说道:“铁子,能死在哥手里,算你命好。下了黄泉路,可别忘记感谢我。” 说完,他毫不犹豫冲着铁子的心脏猛开一枪。 宁肯当场耗尽最后一颗子弹,也绝不打算留着铁子这条命,把他带回去。 现场没人敢说话。 半晌,林欢才开口道:“一个二个都他娘傻了,还不赶紧想办法把路上的血迹都掩埋干净,真想等着那群警察找上门来啊?!!” 他怒声说着,一群手下连忙跟着动起来,埋血迹的埋血迹,探路的探路。 至于倒在那里,连中两颗子弹的铁子,根本没人管。 也没人觉得他还能活。 * 夜半时分。 沈乔月躺下,刚进入梦乡,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清晰的敲门声,并且声音越来越剧烈。 她刚睁开眼,就见江翠芳一脸警惕的爬起来,低声冲她说道:“月月,你躺好千万别出声,妈出去看看情况。” 女儿今天刚跟自己叮嘱过关于匪徒夜盗的事情,眼下就有人着急忙慌上门来,江翠芳难免会多想。 然而她提着蜡烛灯,才走到堂屋,还没去开门,就听见外面传来大喊声,“沈乔月同志在家吗?!我们是镇上派出所的!蒋长官出任务旧伤复发严重,可否请您去帮忙医治一下他,还有其他受伤的同志们?!” 沈乔月重新坐起身来,看着外面,眉头直皱。 蒋津言今天不是应该在县城汇报情况吗? 怎么好端端的还出任务去了? 但很快,她想起自己给槐花纺织厂扔的那封警告信。 一番联想之下,一个不太可能的念头浮现在沈乔月脑海。 该不会镇派出所上报情况,蒋津言回来紧急带队了吧? 他还受着伤呢,这时候回来带队,真遇到什么事,简直就是致命打击了。 沈乔月起身,看着还在堂屋里犹豫要不要开门的母亲,低声安抚了句:“妈,你站这里不动,我窗户边上看一眼。” 她见过镇派出所的两位警察,知道他们正常是穿什么衣服,于是遥遥从窗户缝里往外瞅了一眼。 直到看到站在院外的那几位警察之中还真有两个她无比熟悉的身影,沈乔月才果断开门,问道:“病人们在哪?都在镇上吗?” 其实她想直接问是不是都在镇上的槐花纺织厂。 但是那样太过于直接了,假如警察们询问她如何得知的,她无法解释清楚,反而容易给自己惹祸上身。 好在她问得没什么破绽,警察也没多想,只是语速极快的跟她解释说: “是,蒋长官还有一群伤者眼下都安置在镇上的纺织厂的,他伤得太重,好像牵连到骨头了,不好移动,我们才不得已来请您的。” 警察说完,瞧见沈乔月的母亲从身后探出头来,连忙又补充了句:“女士,您放心,我们廖局长专门派了我们这一堆人来,就是为了护送沈同志的,绝不会让她夜行出现任何危险!” 江翠芳见状,也不好直说什么,只是转头看向女儿,欲言又止的问道:“那乔月,你要去给蒋长官看病吗?……” ??各位宝贝们端午节安康呀~还有追文的读者吗!卑微求推荐票ing~ 第72章 沈母的言外之意,就是在询问沈乔月自己想去吗? 毕竟夜行危险,就连像蒋津言他们那些军人都遇到事受伤严重了。 她女儿去了会面临什么危险,尚未可知…… 私心里,江翠芳是真不愿意乔月去的。 可她也明白,女儿已经不是她的女儿了。 如今的女儿身上有了更耀眼的翅膀。 她是自己和这个小村都留不住的凤凰,以后只会越飞越高的…… 江翠芳眼底一阵恍惚。 沈乔月并未察觉到母亲的异样,而是联想到原书中对于槐花纺织厂一夜破产,多人受伤的描述,知道这次的情况恐怕比书中写得更严重。 不然不至于警察都上门来找她了。 明明镇上也有县医院的医生驻守的。 她想都不想的告诉江翠芳说道:“我得去看看情况才行,妈您早点休息。别担心。” 说罢,沈乔月拍拍江翠芳的肩膀,就准备跟着警察离开。 江翠芳见状,还是觉得心中不安,连忙出声道:“等等,我拿上电筒跟你一起去。” 听见江翠芳说要跟着一起去的时候,几个警察们面面相觑,似乎都有想拒绝的意思,却碍于沈乔月就在那里,不好直接开口。 察觉到他们的神色,沈乔月倒没有拒绝江翠芳同行的提议,而是转头冲着他们说道:“正好我需要有个心细的人,帮忙打下手。就让我妈跟着一块儿去吧。” 她这么一说,警察们面色虽然还是犹豫,但最终算是同意了。 只是同意之前,还是跟江翠芳重点提醒了下:“现场的状况,可能比您想象的要复杂一些。还请务必保密,不能随意泄露。” 沈母点头答应,出发前特地去隔壁屋子跟沈乔东还有沈一成知会了声,母女俩这才上路。 夜间山路难行,几个警察赶路赶得又急,沈乔月跟江翠芳互相搀扶着,愣是一口气都不敢多歇。 中途路过一个山丘时,沈乔月总觉得身后有人注视,频繁回头观察了好几次。 前面领路的警察注意到她速度变慢了,还特地回身询问了句:“怎么了?是不是速度太快,有些跟不上?” 他们似乎这会才反应过来,沈乔月只是姑娘家,前面没考虑过人家母女俩的身体素质,就光顾着哐哐赶路了,一时间几个警察都跟着有意放慢速度。 沈乔月回头盯着不远处突起的小土包看了许久,总觉得有种怪异的感觉。 但是她回望几次,都没发现具体有什么异常,只好冲着警察道:“没事,可能有野猫之类的。” 其实直觉告诉沈乔月应该是有人藏在附近,但她也说不好是什么人。 算了,眼下还是去镇上的纺织厂救人最要紧。 她摇摇头,但愿只是自己想多了。 警察们见状,也不再多问,继续往前面开路。 遇到难走的地方,还会主动回身专门扶江翠芳跟沈乔月一把。 目送着那道被电筒照亮的身影渐渐远走到只剩一个点儿,山丘之后躲藏着的沈乔依才敢慢慢探出头来。 她目光幽深怨毒的锁定着沈乔月的身影,蛇一样冰冷的眼神,完全让人不寒而栗。 镇上纺织厂发生的事情,沈乔依完全亲历。 她本来被铁子带去做任务了。 闯进纺织厂前,铁子才觉得任务危险,怕带着她碍事,临时找了个据点休息的位置,把沈乔依放出来,还叫了一个手下跟着她。 名义上说是保护,实则就是变相的看守。 沈乔依原本以为自己也是跑不掉的,可变故来得太快了。 她在据点的位置,亲眼看到了林欢冲着已经中弹的铁子开枪的那一幕。 就连铁子的手下也看到了。 不久后,铁子的手下就提出可以放了她,说是铁子是对他最好的大哥,可他没能力帮铁子复仇,因为林欢太难杀太恐怖了。 所以那个铁子的手下决定自己跑路,这才顺便也给了她跑路的机会。 沈乔依本来也想直接跑的。 只是没想到跑出来的路上,会遇到沈乔月跟一群警察。 她自然认得出沈乔月去的是纺织厂的方向,大概是纺织厂内有伤患,这群警察们才会大费周章的这么晚都要去请沈乔月。 虽然沈乔依根本不信沈乔月的医术会有那么好,但那一瞬间沈乔依忽然就不想跑了。 她跑了,一辈子也就只能做失败者,用什么去跟沈乔月争夺? 那个林欢看起来,不就是个狠角色吗? 由他来对付沈乔月,应该轻而易举吧? 这个念头浮现在沈乔依心头,瞬间点燃了她心中所有的期待。 她想试试看,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只要能达到让沈乔月比自己惨千百倍的目的,她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沈乔依眼中流露出疯狂到近乎疯魔的眼神,根本不惧死亡,转身就朝着她知道的林欢撤离的方向走去。 只是走了还没几步,便听见几声微弱的呼喊。 “救……救命……救我……” 这声音? 怎么还有些熟悉? 沈乔依皱眉,循着声音来源走去。 却见本应早就该死透的铁子,在一处草丛之后,窸窸窣窣地挪动着。 周遭的野草上都是他身上流露出的血迹,还有不少小虫子被吸引来。 她走过去,借着月光居高临下的打量着此时趴在地上宛如一条狗的铁子,眸中闪过一抹痛快的情绪。 铁子头很沉,睁不开眼,只迷迷糊糊看着自己眼前有个身影,求生的本能促使他迫切开口求助道: “救救我……我的心脏不在右边,在左边……送我去医生那里,只要我活下来……我就给你金条,我有一箱子藏起来的金条,除了我之外,没人知道……” 他刚开口时,沈乔依在心中不屑一顾的想,她才不会救铁子。 这个恶心的把她按在草丛里一顿上下其手的粗暴男人,根本不值得她费劲救命。 她甚至打算找来工具,直接敲死铁子,好到时候去林欢面前邀功,以此让他对自己另眼相待一点。 然而铁子说出的后半句话,却彻底改变了沈乔依的想法。 这狗男人还藏有金子? 她眸光微亮,只觉得那一瞬间世界好像又变得美好起来了。 有钱就等于有力量。 她现在去讨好林欢,林欢不一定什么时候会答应她的要求,帮助她报仇。 可是假如她能救活铁子,把这个男人的性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话,那一箱子的金条,她可是能实实在在拿到手的!!! 遥想当初,沈老三只是从饭店客人那里偷走了一小块金条,就换来了一大笔钱修房子,买电视机。 一箱子黄金,她岂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了? 沈乔依勾唇冷笑,缓缓蹲下身看着持续向她求助的铁子,质问道:“老娘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是真的?万一我救活你,你却恩将仇报呢?想让我救你,起码先让我看看金子究竟在哪,以及是不是真金子才行。” 说白了,沈乔依要先验货。 而铁子也不是傻子,虽然已经伤重到这个程度,但他还是知道给自己留条后路,只给沈乔依报了其中两根金条放置的位置。 “桥头村西边,小桥底下第三个石阶后,两块金锭子……其余的等你找来医生,我再告诉你……” 见他咬死了不松口说箱子的位置,只说了两块金锭子的位置,沈乔依目光一冷,“行,那我得先验验货,等我取来金锭子看看是真是假,我再回来,到时你要是还有一口气,我再叫医生救你!” 说完,沈乔依便打算去找金子了。 临走时感觉铁子这个位置很容易暴露,又费劲把他拖到更深处的草丛枯井附近藏着。 铁子知道她可能是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也不敢像平时那样肆意嚣张,反而老老实实的,唯一的哀求只有:“你快去快回……我血流干死透的话,其余金子,你也别想拿!” 沈乔依自然知道。 她快速去到铁子说的位置,还真取了两块金锭子出来。 元宝大小,用劲啃骨头的力气咬下去也没留下什么痕迹,硬度也有。 沈乔依满意的笑了,这才回去找机会救铁子…… * 沈乔月跟着母亲一路马不停蹄,总算在凌晨两点半左右赶到了槐花纺织厂。 现场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惨烈。 纺织厂窗户玻璃碎的碎,破的破,地上全是燃烧完的燃烧瓶,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时而刺鼻时而令人作呕。 江翠芳看着自己上班劳作的厂子变成这样,只觉得天都塌了。 她抱着手臂,踩着一地碎玻璃,往自己平时上班的工位走去,却见内部也是一片狼藉,根本没好到哪里去。 “天哪,这些该死的山匪!厂子要是倒了,我们镇上这几百口工人以后得生计该咋办啊!” 江翠芳气愤不已,可是等到穿过工作区域,来到织染区域,看着眼前的画面,她却震撼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只见放眼望去,全是伤兵。 轻伤的都在人群中穿梭,帮忙递纱布酒精。 重伤的有手断了,腿不能动的,还有耳朵被削掉,正痛得难以言喻抱着脑袋痛哭的…… 更严重的则都被盖上了白布…… 那场景,刺激着沈乔月的心脏。 她眉头深深皱起,在那一瞬间终于意识到,书本上一笔带过的纺织厂夜盗事件背后,其实隐藏着的都是一条一条真实鲜红的生命。 这样的伤亡情况,还是在沈乔月有意提醒之下才有的。 足以得见,若是沈乔月没有提醒的话,槐花纺织厂那些住在厂里的员工,还有战斗力不足的安保部,会变成什么样的人间惨状…… 这时,沈乔月身后传来熟悉的声调:“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她回头,只见宋玉章穿着那身初见时的白大褂,戴着医用口罩,额头冒着一层汗,她似乎忙得已经不可开交,左手是消毒工具,右手是医疗用品。 就连跟着沈乔月说话的时候,她都还弯着腰,正给入口处被砍伤的几个士兵涂药。 她上完止血药,需要纱布包扎,沈乔月几乎是下意识就从托盘里拿出纱布递给她,动作自然的就好像排练过一样。 宋玉章当时也没多想,接过快速给伤者包扎好以后,才忽然意识到什么,回头看了沈乔月一眼。 这才开口对她说,“你来得正好,镇上的医疗部门人手不够,还有些重伤的症状也都复杂,你医术天分比我好,那些我救不好的病人恐怕都得靠你了。” 她以前会因为导师一句沈乔月比自己更有学医天赋,在心里难受委屈得直跳脚,恨不得跟沈乔月大比特比下去。 可是直到真的遇到了多起疑难杂症,尤其面对那些她拼尽全力想救,却连要如何下手都毫无头绪的病人时,宋玉章终于愿意承认。 沈乔月就是比她更有天分。 天资当真是无情的东西。 从愤恨不甘到认命平静,如今宋玉章终于能平静如常,接受自己不如人的事实。 她一句“你天分比我好”,确实也让沈乔月心头微微刺挠了下。 但二人显然现在都已经不在意那些了。 有什么能比现在这些人命更重要呢? 沈乔月二话不说,把自己的长发盘起来,也找了医用口罩戴上,随后直接问道:“那些你解决不了的病人在哪里?我来。” 宋玉章都没空亲自带她去,挥了挥手找了个小护士带她往更深处的员工休息室走。 踏入这里,血腥味比外面还重。 小护士径直领着沈乔月带她往最里面躺着的病人处去,边走边介绍说:“我们赶到的时候,这位病人的双手变成紫红色,而且肿得吓人,血管都跟着嘭起了。” “宋医生没见过这种病症,先用了解毒药续着,说是再过半小时不能消肿让皮肤颜色变正常的话,恐怕双手都得截肢了……” 说着,小护士已经带她走到病人面前,将帘子拉起来,小护士突然吃惊的喊道:“不好,已经变成紫黑色了!” 小护士着急忙慌的将沈乔月拽过去。 她扫视了躺在床上的病人一眼,瞧见那人的脸时,沈乔月眸中写满震惊。 怎么会是…… 郁清?! 第73章 原书里郁清根本没有出现在槐花纺织厂过,也压根不是这时候出现的危重病症。 更重要的是,书里写郁清的病症,是宋玉章亲手给治好的。 并且自从宋玉章给郁清治好病过后,他从此就成了宋玉章的头号守护者…… 为什么现在发生的所有剧情都已经脱离了原书中该有的剧情线了? 沈乔月心中绷着一根弦,只觉得自己好像隐约被推到了某个风口浪尖。 可是她都来不及多想,因为郁清的病症实在是太危险了。 按照他现在双目紧闭,躺在床上,两只紫黑色的手肿得好像快爆了的危险程度来看,如果再不能对症治疗的话,恐怕真就只能截肢…… 别说郁清是个军人,手对他来说是无比重要的工具。 就算他只是个普通人,双手也是不可或缺的。 尤其郁清这种练拳的,要是失去双手,以后每一天不都跟活在地狱里一样吗…… 沈乔月眉头紧蹙,弯腰让护士帮忙,抬起郁清的手臂仔细观察着,十多秒后,她又伸手摸向郁清的脖颈。 等放下郁清的手臂后,沈乔依轻轻吐出一口气,眸色有些纠结为难的样子。 她还没说话,蒋津言便推着轮椅走进来了。 男人遥遥看着面露苦色的沈乔月,声音里充斥着破碎的情绪,“能救吗?” 他的痛苦自责已经体现在说出的每个字上。 几乎是用尽咬牙切齿的力气,蒋津言才能说得出话来。 沈乔月回眸,见他脸色虽然苍白,但状况似乎还不错,便快速收回目光,专注在郁清身上,几秒后,她艰难决定道:“能救是能救,只是得冒险一次。” “怎么个冒险法?” “我怀疑他是中毒,边境上才有这种带着蛊长大的罂壳子剧毒,若是要救好,必须大量逼出毒血才可以。” “放血?”蒋津言只听宋玉章说手术截肢或可有救,却没想到放血也行。 只是郁清如今状态那么危及,过度放血会引发什么后果,谁也说不清。 “对,他现在这个症状,只有放血才有救。不然毒会一直聚集在他手臂血管里,还会顺着往下肢血管里走,还好因为他平躺着,毒血走得慢,不然现在全身上下都该肿起来了。” 有方法,就说明郁清还有救,蒋津言直问道:“你有几成把握?” 沈乔月仔细看了下郁清受伤的程度,咬了咬唇瓣道:“三成。” 若是她来得再及时点,郁清的手还没有肿成紫黑色的话,沈乔月能有七成把握。 可眼下他手变成紫黑的肤色,说明毒液已经扩散至整个手臂了。 这时候放血,不仅危险性加重,也很难完全保证将郁清手臂血管内所有的毒血逼出。 “三成……已经足够了。需要什么工具?我让人送来。” 沈乔月口中的三成把握,跟宋玉章口中九成九只能截肢才能保住性命的医治方法相比,已经算是很高的概率了。 最起码这样做,还能保全郁清这双手。 假如真按照宋玉章所说的截肢治疗法,没了双手的郁清以后还怎么活? 蒋津言自己伤了腿,甚至这种痛苦对于一个曾经完好的人来说打击有多重。 即便用那样的方法把郁清救活,那恐怕也不是他所希望的活法。 蒋津言了解他。 他并不是愿意苟活的人。 心中藏着家国大爱的人,骨子里的血都是沸腾滚烫的,哪能轻易停下脚步,失去为这份爱付出的力量? 沈乔月没想到三成机会在他眼中竟然已经算高的了。 见男人神色坚决,也没有丝毫要阻拦自己放血开刀的意思,沈乔月扬声道:“消过毒的全套工具,已经银针、手术刀……” 她念了一长串的名字,还跟护士说了几个药品。 可是谁料护士在听见药品名字的时候,脸色却有些沉重道:“同志不是我不帮你拿,而是现在受伤的战士太多,我们带来的止痛药阿托品之类的本就不多,眼下都已经告罄了,实在是一点多的都找不出来了。” 连止痛药都消耗殆尽了,更别提沈乔月准备大量放血要用的麻药,更是早就用完了。 沈乔月抬手按了按眉心,似乎也觉得有些头疼,几秒后,她扬声问道:“那药材呢,能代替止痛药麻药的药材,也没有了吗?” 护士愣了两秒,点头说:“药材还有,但是我们这些护士,不太擅长这个,恐怕理不清。” “没关系,”沈乔月要求不高,只要有药材能用就好说,“你把能拿来的都拿来,我分得清,我能自己看着办。” 护士立马转身去把药材还有她放血要用到的工具全都取来。 直到工具齐全后,沈乔月忙不迭将帘子拉上,抬起郁清的手臂,将他的十指全部扎破。 男人的十个指尖瞬间溢出紫黑色的血液来,一滴一滴的往外冒着。 沈乔月看着毒血冒出来的速度,皱眉摇头,自言自语的说了句:“不行,这放的速度太慢,根本追不上毒血在他身体里扩张的速度,得想办法扩大伤口,更快逼出毒血才行!” 蒋津言在一侧安静的坐着,时不时帮她递个东西,闻言想都不想就问她:“还有没有别的方法,能更快放血的?” “有是有……”沈乔月皱眉,想着那个可以更快放血的方法,一咬牙说道,“就是一旦操作不当的话,可能会让情况更危及。而且我无法保证,他是否可以忍受这种疼痛……” 虽说有可以代替麻药和止痛药的药材在,但是毕竟不像麻药一样瞬间就能见效。 药材起作用需要时间,而现在她们最缺的就是时间了。 蒋津言眉心蹙起,语气快速的说了句:“我相信你的技术,很难有操作不当的时候。至于郁清能不能受得了,你说的那种苦……” “事实上,我们曾经有过比这还苦的时候。有一年训练遇上出任务,郁清手骨折了,没时间找医生,自己忍着痛掰正,怕打草惊蛇,他甚至连叫喊一声都不敢。” 他不说郁清会不会受得了。 只是用极快的语速告诉沈乔月,郁清是个铁骨铮铮的硬汉,骨折的手他尚且可以自己忍痛摆正,何况别的? 沈乔月也瞬间心领神会道:“那有劳你,拿好止血药,一旦我说上药,就必须第一时间给病人用上,明白了吗?” 蒋津言轻轻颔首,止血药已经被他死死攥在手心。 等他确定完,沈乔月拿起手术刀,往郁清手腕部位快准狠地划下去一刀。 郁清的腕间瞬间飚出血来,还跟他手臂呈现出的颜色一样都是紫黑色的血液。 而且流出来的血颜色看着比紫黑的皮肤还要深浓一些。 沈乔月不仅划开了郁清的左手,还把他的右手手腕也一并划开了。 双手腕间血管争先恐后的流出黑血来。 至于流出的血,则都被沈乔月找了盆接着。 随着血液越流越多,郁清高高肿起的双手,也慢慢消下去不再那么严重。 护士进来送工具的时候,瞧见郁清手臂的颜色都没那么黑了,一阵惊诧道:“病人的情况好像好很多了!” 她说完,蒋津言自然也注意到了。 只是比起他们两个的盲目高兴,沈乔月心头却是狠狠捏了把汗。 别说郁清现在是受伤了,就算是正常人哗一下放这么多血出来,对于身体来说那都是巨大的打击。 而且一旦郁清失血过多,也是有休克危险的。 他现在手上血管里的毒血是都流出来了,可是失血量也再不停地加重。 一旦达到某个临界点,郁清的身体也会出现更多异常症状的。 沈乔月眸光紧盯着郁清,愣是一丝一毫都不敢移开眼睛。 等到小盆里的血积攒快三分之一时,躺在病床上昏迷的郁清忽然颤了颤眼皮,隐隐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沈乔月见状,连忙弯腰去探他的脖颈脉搏,感受到郁清越来越快速的心跳以后,沈乔月连忙偏头冲着蒋津言说道“快把他右手敷上止血药!” 蒋津言没有丝毫犹豫,当场就把已经处理好的止血药草全部敷在郁清的右手腕上。 手中的药材全敷上,伤口也还是往外出血,他就继续往上叠加药材,直到将郁清整个右手腕都被药材填满了,没有黑色的血液再流出来了,蒋津言才狠狠松了口气。 他这时才出声问了句:“毒血不是还没被完全逼出来吗?这时候收手,会不会有问题?” 沈乔月专注盯着郁清的左手腕,摇头说道:“不会,他唇色刚刚发白了都,明显扛不住这个放血的速度,所以必须截断一边。接下来着重盯着他左手的伤就行。” 左手的伤口比起右手小很多,所以出血速度也那么着急,也不是一下子就涌出来一堆。 蒋津言听完沈乔月的话,还真就目不转睛的盯着郁清左手腕的伤口。 好在这样截断是有效的,左手的肤色恢复速度也肉眼可见的比右手快速很多。 几乎没几分钟,郁清左手的肤色就都变成浅色了。 没有紫色乌青色,只是很苍白,显得没什么血色的样子。 沈乔月见状,立马示意蒋津言赶紧给郁清把左手也给敷上止血药草。 好在蒋津言反应很快,立刻又捞来药材敷上。 等他忙活着给郁清的左手止血的时候,沈乔月则拿着几根针扎在了郁清的右手臂上。 眼下郁清的右手都已经有过一个大的刚敷止血的伤口,不适合现在再给他划拉出一道新伤来。 所以沈乔月选择在他手臂上的几个穴位扎针做刺激,以此来逼着毒血自己大量往外走。 效果也非常显着,几乎就在沈乔月一连扎下去几针过后,高肿起来的右手臂,就已经冒出了不少毒血来。 扎针的效果比直接划伤皮肉放血的效果要慢一点,可是却最安全。 也是目前最适合郁清的。 他刚出了这么多血,现在还刺激的话不合适。 沈乔月一边忙着帮郁清放血,一边冲着蒋津言说,“等治疗完,你看能不能跟厨房那些人说一声,这两天多给郁副官吃点补血的东西,什么猪肝鸭血之类的,肉蛋奶也得补补,不然他容易得急性贫血症的。” 蒋津言当场应道:“放心,我补贴里该有的肉蛋奶,全部给他留着,只要他能恢复健康,那些都不算什么。” 郁清对于蒋津言来说早就不是普通的被自己带出来的学生了,早就已经是他打心眼里当亲兄弟对待的人。 沈乔月也知道,他很信任郁清。 虽说原书里后面俗套的写郁清跟蒋津言十多年的情意,最终因为郁清对宋玉章动情,几次冒犯而闹得兄弟反目。 可目前在沈乔月看来,郁清跟蒋津言不像是能闹到那一步的。 她知道自己的到来,或许无意之间改变了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但愿都是好的改变。 沈乔月垂眸,瞧见银针上的血液颜色开始变得正常起来,立马收针。 她忙着在郁清的手臂上摩挲,并没有注意到,本来昏迷沉睡的郁清,不知何时早就已经掀开了眼皮。 郁清脑袋昏沉沉的,只觉得自己浑身都难受,尤其是手上。 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沉重的梦,梦到自己掉入一个无边无际的黑色黏潭中,越是挣扎想要离开,就越是往下陷,坠落。 黑色黏糊的东西,逐渐覆盖他的口鼻,他喘不上气,窒息崩溃绝望至极,像是有人从天空之上给他递出来一只温暖如春的手。 他紧紧抓住那只手,抓住那最后一抹可以带动他脱离整个深坑泥潭的力量…… 等他脱离,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沈乔月干净清晰的脸颊。 昏黄的灯光照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她肤色细腻柔嫩,似乎连那层覆盖在皮肤上的细小绒毛都清晰可见…… 郁清看痴了。 直到沈乔月拔出最后一根针,无意间掀了下眼皮,才注意到郁清居然已经醒了。 她刚想示意蒋津言郁清醒了,谁知道郁清却突然毫无预兆地紧闭上自己的双眼,表情似乎极为痛苦难忍。 几秒后,他忍痛忍受得甚至脸颊上都大汗淋漓…… 蒋津言眉心狠蹙:“这什么情况?” “是毒蛊……” 第74章嗔怪 沈乔月原以为郁清只是被毒蛊泡过的罂壳子给害得中毒了。 毕竟他正儿八经跟匪徒对战的时间不会长达半天一天。 可没想到仅仅只是短暂对战的一会时间,郁清的身上居然就已经能被直接种下毒蛊了! 明明想要成功种下毒蛊需要特殊条件才行,并不是单纯对战就能随意种下的。 郁清跟匪徒对战的时候,究竟都经历了什么? 沈乔月皱眉,一边回头快速询问蒋津言,郁清跟人对战的细节,同时还不忘立刻用银针封住郁清的几个关键穴位,以免毒蛊的发作对他造成更大的影响。 蒋津言仔细回忆了下,也是事无巨细,将郁清跟铁子的对战过程,都详细告诉了沈乔月。 当听到郁清为了阻止铁子用工具伤害到其他军人,强行伸手去握住那柄能甩动的飞刀,导致整个手血淋淋的抬都抬不起来,沈乔月直觉不对劲,扬声问道:“你说的飞刀在哪里?拿给我看看。” 由于伤兵过多,纺织厂的战斗区域目前还没有人去打扫过,所以那些被匪徒们大量丢弃的武器也都还在原地。 蒋津言想都不想便说道:“还在外面打斗处,你先医治着,我去想办法取来。” 他说着推动轮椅便朝外走。 沈乔月忙着施针,想起什么猛地抬头嘱咐了他一句:“切记不要用手直接去触碰武器,那上面可能有毒。” 这被毒倒一个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了,若是再来一个,沈乔月都不敢想,她要怎么样才能治得过来。 蒋津言应着:“知道了。” 不久。 他拿来那柄甩刀。 沈乔月见他用伙房的火钳夹着砍刀递过来,直夸他有脑子。 她蹲下身,示意蒋津言手拿稳,自己则仔仔细细的观察着甩刀的细节。 光从把手处和刀身来看倒是没什么特殊的,只是那甩刀上的链子上细看有一层毛茸茸的,引起了沈乔月的注意。 她皱眉微微凑近了些,细看几秒后眼眸蓦然瞪大:“是幼虫蛊!怪不得!” 蒋津言也试图凑近细看,但看来看去也没发现链子上有什么特殊之处。 他皱眉问道:“什么是幼虫蛊?这上面不就是加了一层倒刺,有些容易伤人吗?” “你要这么想也没错,的确是有一层倒刺,可是你仔细看的话,没发现这层倒刺很奇怪吗?好像是活的一样,一直在动。因为幼虫蛊是很活泼好动的。” 沈乔月解释完,蒋津言有意将手放的更稳一些,这才发现,在完全静止不动的状态下,似乎这上面的倒刺也在不停地挪动。 先前没有引起他的注意,因为拿着的时候,手难免会晃动两下,导致那层蛊虫的挪动,让蒋津言误以为是正常的物品转动。 “幼虫蛊要怎么治?这种蛊会要命吗?” 确认是什么东西以后,蒋津言便仔细询问起治疗方法。 这话一出,沈乔月倒是有些为难,皱眉道:“若是别的蛊找到其弱点,想办法取出就行。” “可是幼虫蛊细如发丝,每一根你能看到的倒刺上面很可能都有几十只幼虫蛊,这玩意儿想要完全取出,可不是一般的难。” 而且还有件事,沈乔月没有告诉蒋津言。 幼虫蛊的繁殖速度极快,这玩意儿是可以无性繁殖以及吞噬同类来繁殖。 眼下郁清的身体里说不定已经有了成千上万只幼虫蛊了…… 如此繁多的数量,根本不可能完全取出来的。 “那就一点治疗的办法都没有了吗?”蒋津言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幼虫蛊,会给郁清的身体造成什么问题,但是他知道,这不是郁清身体本该有的东西,自然就应该全部取出来。 沈乔月也有些犯难,她咬着唇瓣,第一次觉得有些棘手。 她以前也遇到过中蛊的病人,当时想办法定位出蛊虫在病人体内的位置,再用银针牵引,很容易就可以取出了。 就在他们犯难的时候,刚刚为沈乔月领路的小护士路过,好像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内容,虽然不是很明白具体什么幼虫蛊,但却下意识的开口说道: “体内有虫子啊?那吃点打虫药不就好了吗?我小时候肚子里有蛔虫,总拉肚子,我妈带我去买点打虫药,吃完全拉出来就好了。” 护士的话一说完,沈乔月顿时感觉好像有一道光照进黑暗中,她脸上也骤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忙不迭告诉蒋津言道:“没错,吃点打虫药就好了!” 是啊,谁说一定要用逼出蛊虫的方式来解决。 直接下点药,让这种幼虫蛊全部死掉,自然就对郁清的身体造不成什么影响了。 她想明白后,神情看着都比方才要轻松许多。 蒋津言眸光温和的落在她身上,只觉得她脸上那一抹喜色,似乎也照亮了自己的世界一样。 只是几秒后,他感受到什么,微微皱眉,连攥着轮椅把手的手指都忍不住用力紧握了下。 沈乔月沉浸在就快要破局的喜悦中,完全没发现蒋津言的异常。 她让小护士带自己去药材库,从里面挑选了几样可以针对性杀死幼虫蛊,并且还不会对郁清身体造成任何损伤的药材。 随后再将这些药材丢进一个药罐子里熬煮。 直到熬成一碗精华的药业液,沈乔月才端到郁清面前。 彼时男人脸色已经惨白如纸,嘴唇也一直在抖。 身体里有成千上万只蛊虫同时搅动,能不疼吗? 尽管已经疼痛到这种程度,可是沈乔月开口对他说张嘴吃药,郁清还是毫不犹豫的张大嘴巴。 沈乔月便就一勺一勺将药喂给他。 直到一碗汤药喝完,郁清痛苦的神情才缓解了很多。 就连始终用力紧紧抓着床单的手,也被他松开不少。 看着郁清缓和的样子,沈乔月长长吐出一口气,刚想转头告诉蒋津言这个好消息。 却见自己身后空荡荡的,本来应该在那个位置的轮椅和人都悄然无踪。 沈乔月眉头微皱,直觉不太对劲。 她放下药碗,追到走廊外面一看,才发现微暗的灯光下,蒋津言脸色惨白到极点。 他紧紧攥着轮椅的把手,竭力硬撑着,似乎只要自己足够能抗,这点疼痛对他来说就不算什么。 沈乔月脑袋轰地一下,好像有一颗炸弹在她脑仁里炸开,炸得她整个人都有些嗡嗡作响。 那一瞬间,她才忽然想起,几个警察深夜来请她时,对她说过的话,“蒋长官腿伤严重……” 沈乔月咬紧唇瓣,声线颤抖的质问道: “明明你也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蒋津言偏眸,似乎才注意到她已经出来了。 男人克制着痛苦,隐忍地冲她挤出一抹笑,只是那抹笑意怎么看怎么都很勉强。 蒋津言轻声说道:“我的伤跟郁清的伤比起来,并不重。自然要以他为首……” “怎么不重了!”沈乔月骂骂咧咧地走到他面前蹲下,握着他的手翻转过来,就是一个把脉的动作,边诊断边凶他。 “蒋长官,你到底有没有点自觉性?你可是我的第一个病人,若是我长时间没给你治好,大家质疑的可都是我的医术!这事可关乎我的门面,很要紧的!” 蒋津言不语,只是微微垂着眼睫,看着女孩蹲身在自己面前可爱俏皮的模样。 走廊里昏黄的顶光,正常人都扛不住。 可这样却显得她的五官越发精致清晰,鼻子小巧的,嘴巴嘟嘟的,眉眼也是水波流转的…… 尤其唇瓣一张一合口中吐出的声音还都是嗔怪娇俏的。 蒋津言就觉得听得自己心头酥酥麻麻的。 像是有一把鼓槌,轻轻敲动在他这面停靠在尘封角落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灰的陈年旧鼓。 随着鼓槌敲动的越来越快,鼓面上堆积的灰尘被清扫,他死寂的心,好像也跟着悄然复苏。 蒋津言嘴角轻扯了扯,下意识纠正她道:“以后……能不能不要喊我蒋长官?” 沈乔月正给他诊脉,闻言抬眸扫他一眼,没多想,问道:“为什么?” 蒋津言说:“听起来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了?”沈乔月随口问着,顺势将他的裤腿往上挽,有意想看看他腿伤的程度。 蒋津言垂下眼睫,看到的就是她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伏倒在自己身前。 他喉结上下滚动着,竭力克制着想要伸手去触摸的动作,隐忍道:“你又不是我带出来的兵,还一口一个长官。不知道的会误会吧……” 沈乔月想说这有什么关系,但是听起来这男人似乎真的很介意的样子。 只好附和道:“好吧,那以后不喊你蒋长官了,就叫……就叫津言哥,怎么样?” 她头也不抬的问着,目光落在他血淋淋的两条腿上,只觉得脑袋都要气炸了。 他自己都伤成这样了,刚才居然也一声不吭,还跑前跑后到处去帮忙! 他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啊! 沈乔月生气得很,一言不发的起身去给他拿药涂腿上,不管怎么说,先止血最重要。 看着女孩儿埋着头忙活,气鼓鼓不说话的样子,蒋津言心尖温软,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戳在心脏上,叫他心头软乎乎的,又有些疼。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就这样在他身前杵着。 他指尖发痒,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想摸摸她。 男人伸出的手掌在沈乔月脑袋顶上悬空了许久,却怎么也没敢落下去。 他脑袋里思绪万千,一时间连疼痛都顾不上了。 只是一个劲的在想,假如真的摸下去,会不会冒犯她? 人还是个小姑娘呢,他怎么能这样? 男女授受不亲……她、她以后还要结婚的,他不能这样吧…… 可就差那么毫厘的距离,他想收回手,又舍不得。 就……摸一下? 蒋津言心跳如擂鼓,轻轻伸出食指,在她的脑袋顶上触碰了下。 如他所想软软的。 沈乔月上着药,感觉脑袋上刺挠了下,立马抬头瞪着蒋津言。 男人也是一个紧急撤回的动作,慌得都不敢跟她对视,歪头道:“有个小飞虫,帮你弄下来了。” 沈乔月嘁他一声,只当蒋津言是知道自己隐瞒不报这件事有错,才不敢正眼看自己。 她不再多想,低头继续上药。 而这一幕的整个过程,都被忙活完赶来这里,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的宋玉章尽数落在眼里。 女人站在没有被灯光照亮的阴暗角落里,眼中凝出泪雾,说不出的痛苦郁结在心中。 如果说以前,她很有自信,蒋津言一定是喜欢自己的。 可是现在,她忽然清晰的意识到,也许,蒋津言根本没有喜欢过她。 只是一直以来,都把她当战友当伙伴对待,仅此而已…… 因为他从未像对待沈乔月那样,小心翼翼的对待过自己。 光是从蒋津言小心翼翼伸出又不敢落下克制隐忍的手掌里,宋玉章就已经能够感受到。 沈乔月对他而言有多特殊了。 自己终究是输了。 但不知为何…… 这一刻的宋玉章,丝毫没有难受的情绪。 她甚至觉得,这样才是应该的。 因为沈乔月确实有这个实力跟资本,其实她会被蒋津言喜欢上也是应该的吧? 宋玉章静默地转过身。 如同来时的那样,静悄悄的,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沈乔月不知道这个短暂的瞬间,竟然还有看客围观。 她只是专心致志的给蒋津言上药。 顺便不忘取来工具,帮他把错位的骨头正位。 通常给病人正骨位前,沈乔月都会很有医德,高低会跟人聊聊天,让人放松警惕再动手。 可这次给蒋津言正位,沈乔月一句话都没多说,只是告诉他自己要动手了。 随后便眼疾手快的帮他咔擦一声复位。 原以为这么做完,蒋津言好歹会指责她两声。 可她抬头,却在男人眼眸中看到了见鬼一样该死的笑意。 他在笑? 这么痛的事情,他竟然还能笑? 沈乔月真心觉得他有病,她气得都无语了:“你还笑得出来?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发现了,你这条左腿就废了啊!” 第75章 蒋津言察觉到她是真动怒了,眉头微皱,低声哄道:“是我的错,光顾着郁清的伤,下次我一定及时告诉你,好吗?” 沈乔月嗤了一声,“可别啊,蒋津言,再有下次,也别找我治疗了,直接另请高明吧!搞得好像我欠你一样!” 她第一次这样字正腔圆的完整叫出他的名字,虽然是带着点怒气,可蒋津言听着也觉得十分可爱、熨帖。 明明就是这熟悉的三个字,为何别人叫出来,就是没有在她口中听起来那么顺耳呢? 蒋津言心口好像塞了一团棉花,柔软得不像话。 他也知道她说的是气话,自然不会当真,而是轻轻点头,将沈乔月的话仔细放在心上,语气郑重道:“这次是我不对,你想要什么补偿,尽管开口,不管多难,我都会想办法做到的。” 沈乔月知道他这话是在故意讨好自己,但是她缺的是蒋津言口中所谓的补偿吗? 她只是不想蒋津言迟迟好不起来,砸了自己的招牌。 “算了,这次原谅你。再有下次,你就真另请高明。” 沈乔月轻哼了两声,用纱布在他小腿上系了个蝴蝶结来收尾。 她动作轻柔,绵软的手擦过蒋津言腿上粗粝的皮肤时,也让他全身肌肉莫名紧绷。 沈乔月纱布包扎完,眼睁睁看着他浑身一抖的样子,莫名其妙的瞪他两眼道:“你今天真的好奇怪啊!” “算了不管你了,外面还有那么多病人,我先出去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危重症的,要是伤口还疼的话,我在郁清床边留的止痛药材还有点,你自己拿去熬汤喝吧。” 她碎碎念着,没再继续管蒋津言了,反正男人现在的伤已经被她治好了。 而蒋津言目送着她远去的身影,只觉得她刚刚触碰自己时,身体带来的下意识反应,比他忍痛还要难忍千百倍。 男人歉意的垂下眼睫,狠狠闭了闭眼,恨不得当场抬手扇自己一巴掌…… 他真是个畜生! 他怎么能对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姑娘家,有这样龌龊的想法呢! 男人在心中怒骂着自己。 可是脑袋里却不受控制的回想起来沈乔月俯身在他面前帮他治伤的点点滴滴。 她身上有着清新自然的少女香气,肤色比前几日还要显得白嫩,穿着一身白色衬衣,干干净净的,V口的领子,更显得脖颈修长白皙…… 女孩的手很软,她捏着自己的腿时,蒋津言整个人像躺在云朵里。 美好的一切,让他不受控制的想要靠近。 可是理智又告诉他,不可以,这样不可以。 他要清醒,要克制,不能给沈乔月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 而且人家小女孩不是都已经当众表态过了吗? 她说了以前那些传言都是误会,她根本没喜欢过自己…… 蒋津言心口一痛,默默收起所有旖旎的想法。 他要尊重沈乔月。 她这么好,不该被自己随意亵渎…… 男人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他眸色又恢复了那种平静淡然,似乎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 除了郁清比较冲动,有跟着匪徒近身搏斗以外,竟然还有不少士兵也都上阵搏斗了,临时开辟出来的危重症病房里,沈乔月一眼看到四五个受了重伤的。 她狠狠皱眉,难以置信道:“怎么会重伤的这么多,按理来说,军人们不是都有配枪支吗?” 她问着,一边忙不迭拿着药品给重伤的军人们治疗。 室内有些是已经被宋玉章规划好,要做手术才能救回来的,只是现在情况特殊,做手术也得按危重病情层次来排队才行。 那些等待着排队的病人们,在痛苦折磨中艰难忍受着,止痛药和麻药的缺乏,意味着他们很有可能还得忍着剧痛接受被开刀等特殊情况。 沈乔月简直看不下去,特地告诉了护士们什么样的药材可以有代替止痛的作用,以及哪些药材能够让人短暂麻痹,忘记疼痛。 护士们也是一点就通,用药材做出来麻沸散,正跟着沈乔月一起在为病人们涂抹。 听见沈乔月的问话,其中一个护士深深叹了口气道:“看样子你是还不知道,咱们县里的军备资源太差了,仅有少数领队的军官和警官才能配枪,还都是演练枪……” “那些匪徒们倒是枪支弹药样样不缺,可怜我们的军人,但凡人人配齐枪支弹药,又何苦非要近身搏斗呢?” 护士们瞬间就炸开锅,叽叽喳喳的跟着沈乔月一起讨论起来。 在她们的口中,沈乔月才终于知道,原来江口县的军备资源年初就被NY市收拢,说是有演戏任务需要有,随后新下发的军备,却一直没有给江口县分配下来。 这才导致江口县军备资源薄弱,就连枪支弹药都得节省着用,子弹更是用一颗少一颗。 也难怪那些匪徒就在江口县流窜,说什么也不去其他地方,合着根本就是知道江口县的军备资源和作战能力都差,才会一直盘踞这里。 那群匪徒就好像县里的一颗毒瘤早晚都得拔下来的,不然迟早会害得江口县出现更大的危机。 “该死的匪徒,我只恨我自己没能多杀几个!” 病重的军人痛得清醒过来,咬牙切齿的骂出声来,想的都是自己没能多杀几个这件事。 沈乔月在那一瞬间,也跟着咬了咬牙,“你们已经很棒了。” 她声线还算克制的,几个小护士们倒是瞬间红了眼眶。 “就是啊,你们已经很厉害了,在双方资源差距这么大的情况下,还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那些该死的山匪,就该被全部押在县广场去跪着通通枪毙!” “要是能有个办法,把那些山匪全部引出来一锅端了就好了……” 一片骂声中,有人无意间说起了这句话,瞬间触动了沈乔月的某根神经。 她忽然想起来,这群山匪其实在某种程度上,也是跟自己息息相关的。 因为原书里,不管男主还是女主,似乎都是靠她的吸引,才抓住那群山匪将他们一锅端掉,从此还了江口县百姓们的安生。 那是不是说明,只要她肯豁出去当一回诱饵,就能想办法抓住那群山匪呢? 这个念头刚升起的瞬间,就被沈乔月自己果断掐掉了。 因为她还没有忘记自己在原书里的结局,正是被那群山匪们给玩死的。 她有几条命几个胆子,可以去跟一群穷凶极恶之徒周旋的? 沈乔月咬紧唇瓣,心想难道真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关于原书中那群山匪们一直盘踞躲藏的位置,似乎就是槐花镇的深山里,若是蒋津言他们全都能配枪巡山,想要将匪徒们一网打尽,应该是很容易的事情。 沈乔月想着,她或许可以抽空去跟蒋津言聊聊这件事了。 蒋津言有身份背景,如今江口县虽然军备力量短缺,但只要他能够想办法补上这份军备力量,那么其实这个办法还是可行的。 念头如同种子在沈乔月心中扎根下来,她在危重病人们来回打转,等到将最后一位病人也送去给宋玉章做手术的时候,外面的天都已经完全大亮了。 还没等沈乔月坐下歇口气,刚端起茶杯,准备喝口水润润嗓子的她,就听见纺织厂外面传来一声如同杀猪般惊天动地的怒吼声。 “啊啊啊啊!!谁把我的工厂给我毁成这样的,快给我滚出来!!我要你们好看!!!” 姗姗来迟的厂长一走进纺织厂,看见满地狼藉和一堆受伤的安保人员,只觉得天都塌了。 而且都这样了,他关心的也不是手底下那堆员工跟安保人员的安危,冲到正忙着照顾大家的秘书周文华面前,抓起她的领口就是一阵愤怒质问。 “周文华,你这扫把星,你给我说实话,昨晚厂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厂究竟损失了多少设备!!那些设备可都是国外进回来的,都是钱啊!!” 厂长的心痛不言而喻。 被拎着的周文华一脸不可理喻的样子怒瞪着他,愤怒的开口道:“厂长!您的那些设备因为大家的拼命相护没有出现太多损伤,真正受损的只有一台设备,还是匪徒拿刀给砍得。” 周文华理智的跟他说完设备受损情况,紧接着就苦口婆心的告诉他:“不过厂长,我说实话,您现在真正最应该关心的是那些为了厂里拼命的安保人员还有县里派来的军人跟警察才对,昨晚要不是他们,咱们厂恐怕只会剩下满地的玻璃渣碎片了。” “军人和警察怎么会来这里?” 厂长眉头皱老高了,看着周文华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质问道,“你是不是跑去报警了?” 周文华点头道:“匪徒夜袭这是大事,我跟您汇报了,您说什么都不信,我肯定只有去报警啊!要不是报警了,来了很多警察跟军人,您现在看到的只能是一片被匪徒毁坏过后的废墟啊!” 厂长龇牙咧嘴的冲她骂了声,“那我是不是还得夸你一句做得好啊?!” 他愤愤说着,回头才发现这里还有几个警察。 他阴晴的脸上顿时挤出来一抹笑容,冲过去跟警察们握手,笑嘻嘻的说着:“哎哟哎哟,各位警察,你们真是辛苦了!你看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们昨晚为我们纺织厂付出了这么多,真是感谢你们了!” 他伸出双手,神情谄媚的样子,让几个警察也觉得一阵不适。 几个警察象征性的跟他握了下手,随后直言不讳道:“纺织厂能够成功守下来,靠的全是部队里的蒋长官跟郁副官,是他们两个带队布兵,这才击退了夜里来的那一群匪徒。” 言外之意就是真正应该被厂长感恩戴德的是蒋津言和郁清。 厂长一听,也立马跟着附和,“是是是,该感谢该感谢,回头我就让人做好锦旗,给你们警局和部队全送上,保证让大家一个都不被落下。” “不是,我们帮你不是为了什么锦旗……”其中一个警察听不下去,忍不住朝着厂长开了口。 另一个警察见状,连忙按下他,不让他多说。 厂长就跟人精一样,也假装没听到。 这时,在旁边躺了半天,伤着腿的安保部老大爷,也就是昨天沈乔月去放警告信遇见的那位,颤巍巍冲着厂长开口问道: “厂长啊,昨晚我们安保部门全员出动,个个负伤,尤其老刘伤得最重,他家还有娃在读书呢,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恐怕都不能好好工作了,您看这伤能不能给按工伤算呀……” 厂长一听,眉头狠狠拧起,质问道:“什么?!全员出动?我让你们全员出动了吗?全都受伤了,谁来给我守厂啊,你们这不是胡闹吗?” 他闭口不谈应该为大家工伤负责的事情,只一味责怪大家不按他的命令来。 老李头一听这话也是愣住了,不可置信道,“可是厂长,大家出动,也是为了帮你保护好工厂啊……都是为了厂子付出的,您一句话不提,还怪我们为啥出动,这不是卸磨杀驴吗?” 老李文化不高,但也清楚厂长这是打算不负责任的意思了。 连周文华都觉得这样过分了,连忙开口道:“厂长,您要不还是考虑清楚再跟大家说吧,毕竟员工手册里清楚明白的写了,员工在工作时间无论受了任何伤,都应该按照工伤算,走厂里的财务按三倍工资结,医药费也是厂里全额负责。” 周文华这一开口,彻底点燃了厂长的怒火,他当场谴责道:“周文华,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你唆使安保部全员出动,才导致他们全都受伤的!” “昨晚夜班保安亭看守的本来只有两个人,要不是你让他们都出动了,现在最多也就只会伤到两个,厂里也只用为这两个伤兵负责就够了!” 周文华唇瓣狠狠一颤,眼泪都冒出来了,震惊愤怒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她心头。 这些话就连江翠芳都听不下去了,走出来说道:“厂长!大家可都是为了厂子好,才愿意拼尽全力的,您这么做,是在寒大家的心啊!” 第76章压迫 厂长张彪顿时吹胡子瞪眼道:“一边儿去!这有你啥事啊?大家都听着,我可是明明白白在按规矩办事!再说保险里都规定了,只有在工作期间内受伤的他们才给报!” 保险里确实有这个规定,只要不是在工作时间内受伤的都不会给算。 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 尤其是开口询问的老李头,看着自己包扎起来的腿,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原本以为张彪会有良心,起码考虑一下他们这些老人,对待厂子也是掏心掏肺竭尽所能的。 谁知道张彪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这些别说老刘孩子的学费没着落了,恐怕家里还得跟着负担起老刘自己的医药费…… 张彪看着大家都埋头不语的样子,一脸横肉的脸上挤出一抹笑容来,说道: “看样子你们都理解的哈,我要是一下子报上去一堆人还都是同一时间受伤的,保险公司肯定不会给报啊!反正全额负责的名额就两个,你们自己商量商量要给谁吧!” 老李头一听这话,都顾不上自己的伤了,连忙开口说道:“给老刘,他家孩子要读书的不能耽误了。” 其余人也纷纷赞同,同时还推着一个今年孩子刚准备上一年级的父亲,也建议道:“第二个名额给小林吧,人孩子要上小学,家里老母亲又瘫痪了,现在他自己也受伤了……” 被推出来的小林,看着也就二十多岁出头的样子,手臂上还缠着厚厚的石膏绷带,昨晚匪徒夜袭,他冲得也猛,伤得也是不轻。 小林惭愧的看了看自己左右两边的长辈们,不好意思的开口说道:“大家家里也各有各的困难,怎么好让我一个人占了?老李无儿无女的,也没人可以照顾他,这全额补贴的名额合该给他才对……” 老李连忙摇头道:“少说废话!我无儿无女这些年自有攒的钱能养老,给你你就好好拿着,不许犟!” 说罢,老李才看向张彪:“厂长,定好了,就老刘跟小林两个人。” 张彪异常满意他们的自觉,笑了笑,刚想转头对财务说可以去报保险了。 可还没开口呢,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字正腔圆的声音,质问他道:“你这样对待为厂子辛勤付出的工人们,就不怕引起众怒吗?” 众怒?啥就这么严重了? 张彪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转头正想看看究竟是谁敢这么跟他说话呢,抬眼却对上沈乔月冷冰冰的眸光,好像会吃人一样。 沈乔月旁听半晌,其实早在张彪冲着她母亲说话不客气的时候,她就已经异常不满了。 这哪里是一个厂长对待为自己厂里不辞辛劳舍命相护的员工们该有的态度? 而且他口中所谓的规矩,又是哪门子规矩? 谁说这些为了保护厂里的英雄员工们,连受伤了都只能走所谓的保险的? 保险那是保险公司对于厂里员工在工作时间该有的补偿保护。 厂里自然也应该有属于厂里的人文关怀。 张彪这一开口就想把厂里以及他自己那份责任含糊过去,甚至他连钱都不愿意出,只想着等保险来报。 张彪被沈乔月一个小姑娘这样盯着,脸色顿时也有些挂不住,当场斥责她道:“你个丫头片子,从哪里冒出来的,该回哪去回哪去啊,少在这里危言耸听!这些员工都没意见,你倒是有意见上了!” 见张彪凶沈乔月,江翠芳果断走上前,将女儿护在身后,直言道:“厂长,这是我的女儿,她不仅是作为工人家属出现在这里,更是作为一名医者,在这里帮忙医治病人的,你没资格让她走!” 张彪一脸不屑,甚至相当轻蔑的瞥了沈乔月一眼,那眼神明显是十分怀疑的样子,他甚至嗤笑一声。 “江翠芳你就编吧!你咋不说你孩子是神医华佗在世呢,你孩子要真会什么医术,之前你丈夫工伤的时候,你们还走什么厂里的报销,让你孩子给治好不就行了?一天天尽搁这里吹牛逼!” 工人们见状,连忙帮着沈乔月说话作证道:“厂长是真的,我们不少人都是沈家闺女给医治的,您不能这样说人家啊!” “啥医治啊?我进来就只看到她拿个绷带给你们缠缠缠的,跟这活计谁不会一样!” 张彪鼻孔朝天的态度,不仅让在场不少受伤的工人们觉得受到了屈辱,甚至也让沈乔月的愤怒达到了极点。 她起先还劝自己,不能随意发作,毕竟这不是她的地盘。 而且她也担心如果真得罪了张彪这个厂长,万一这家伙以后给她爸妈穿小鞋怎么办? 不过现在的沈乔月没有这么想了,张彪既然坐在这个位置,却一点都不为底下的员工们考虑,那就说明他根本德不配位! 这样的人绝不可能在厂长的位置上长期坐下去的! 沈乔月咬紧下唇,冷声道:“据我所知,槐花纺织厂属于国营厂,不是你张彪一个人的!既然不是你一个人的,说明这地方,他就不是你的一言堂!” “你身为厂长,不为员工们的安危考虑,眼里心里只有所谓的利益,还有脸说只负责两个员工的医药费?!你也就欺负欺负这些员工们老实懂事了!” 张彪一听她话里的意思,顿时悟到了一丝不对劲的语气,仿佛这沈乔月很了解国营厂的一些规定一样。 这念头升起的一瞬间,张彪就立马告诉自己,不可能! 他都是升上厂长以后,才知道很多关于国营厂的硬性规定,沈乔月不过就是个村里来的丫头片子,她肯定不可能知道啥内情的! 张彪顿时有了底气,立马想转用权势威压沈乔月:“我念你是厂里老员工的孩子,不计较你在这里胡说八道的事,我劝你最好现在就赶紧自觉地离开,我们厂今天还要开工营业呢,不欢迎外来人员!” 那意思就是让沈乔月赶紧走。 沈乔月冷嗤一声,还没开口,那几个警察倒是先忍不住了,冲着张彪质问道:“张彪,你啥意思啊?我们可是局长派来的,合着你想将我们也给赶走不成?” 再说厂里员工负伤这么多,张彪今天还想继续开工,开的哪门子工? 这家伙可真是钻钱眼里了! 张彪自然不敢跟着警察叫板,转头就改口道:“我自然不是那个意思,周文华,你赶紧去我办公室找点好茶,给几位警察倒上,顺便请他们到干净凉快的地方歇息,这地方乱糟糟的,也不适合接待。” 周文华没辙,顶着压力走上前,还没开口呢,警察们面面相觑一眼,冲着张彪说话的语气都变得冷漠起来了。 “张厂长,我们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让你接待的,这些受伤员工的后续情况还有抓住的那批山匪情况如何,才是我们关心的!还有沈乔月同志可是我们请来的,你要赶她,就等于在赶我们!” 言外之意就是他们也用不着张彪自以为是的“接待”。 “不不不,几位警官,你们误会了,我哪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说话着急了点,你们想留多久留多久……” 张彪自觉吃瘪了,默默将这个丢脸的瞬间归咎在沈乔月身上,转头就想继续对沈乔月施压。 “沈家闺女是吧?你还真是神通广大,引得这几个警察都一直帮你说话啊。”张彪意味深长的说完,抬手擦了擦汗,“我们厂的情况,你不了解所以质疑一下,我也能理解。” “既然你那么想知道,那我给你好好解释一下,我们厂刚接了一笔很大数量的订单,若是不能及时出货的,厂子要赔出去一大笔钱。” “到时候都得工人们一起担着,我也不是为了针对谁,只是不想到时候厂子都开不下去,那大家的生计怎么办,你说对吧?” 张彪这会说话倒是客客气气的,只是话里的意思,是个聪明人仔细品品都能感觉到不对劲。 他竟然说厂子出不了货,要所有员工一起担着?! 签订单的时候,他怎么不跟大家一起签,一起分钱呢? 偏偏厂里的这群老员工们,被打压得太久了,意识不到这句话其实不符合情理。 甚至不少人还被张彪的思维给带着走,不停地点头认同道:“其实厂长说得对啊,咱们厂到时候供不上货的话,违约金赔偿也是好大一笔数字,厂长也是为了厂里好,才这样的。” “怪不得最近总感觉厂长很容易着急上火,天天都在工厂线上催着我们快点出货,原来是这样啊。” “其实也能理解吧,毕竟纺织厂要是真倒闭了,大家想要再有个稳定的地方赚钱,可就不容易了啊。” 眼看着大家都跟着点头,沈乔月忍不了可,当场说出实话道: “各位,你们好好想想,张彪这话真的对吗?当场签合同订单的时候,你们大家可都是不知情的!凭什么供不上货,就要你们所有人承担,我问你们这次合同签完,大家的工资有跟着涨吗?是不是除了工作量增加,什么都没有增加?” 沈乔月这一番话,简直戳痛了在场所有员工的心。 大家深思一番,发现还真是那样。 张彪这个所谓的大订单签下来以后,大家的工资还是跟原来一样没有任何增长变化,可是工作线上的任务却跟着疯狂叠加。 合着大订单的钱大家一分没有跟着赚到也就算了,就连赔钱也得大家一起赔啊? “我呸了!还好沈家闺女脑子清醒,差点被张彪这家伙忽悠了!” “他天天都跟大家说是什么大订单,赚的钱怎么也比往常多几倍,一分落不到我们头上就算了,我们这些人为了保护厂子全部受伤,还要被他责怪活该……” “怪不得,我就说张彪上任这个厂长位置以后,为啥感觉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起来了,敢情这家伙一天天就光想着压榨大家啊!” 有人说着说着拳头就硬了,有人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沈乔月一听大家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了,立刻出声,直言道:“没错各位,就是你们说得那样,张彪纯粹就是在压榨你们!事实上,他压榨的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多,因为国家从一九五三年开始,在劳动法里就有明确规定——” “紧急情况下,没有厂里的临时指派,只要职工从事保护工厂利益而负伤,一律都应该算作工伤,不受上下班打卡时间的限制!” “这说明什么呢,说明张彪只认所谓的打卡时间,把你们大家自动自发的维护工厂财产的搏斗算作个人行为,是属于歪曲国家政策的恶劣行为!” 槐花纺织厂的员工们从沈乔月的口中才知道,原来国家对于这种事,早有规定。 一时间大家都蒙了,就连老李都忍不住抬起自己受伤的腿,不敢置信的询问:“那沈家闺女,照你的意思,我这伤是不是也可以按照工伤来算呀?” 沈乔月肯定的回答着他:“当然!李叔,不仅你的伤应该算作工伤,在场所有槐花纺织厂员工,只要是为了保护我们工厂跟匪徒搏斗所受的伤,统统都应该算作工伤!这是国家对大家的政策性保护!” 工人们一听这话,顿时高兴地全场欢呼起来,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激动的开始雀跃。 “好呀!我这要是算工伤的话,我就不用担心家里老婆孩子还要为我医药费发愁的事情了!” “这么说,大家的伤都有着落了?” 几个警察听着沈乔月的话,也发自内心的露出了微笑。 显然,大家都很认可沈乔月的话,因为她条理清晰,字句分明。 除了张彪,听见沈乔月直接当场说出大家的伤都该算工伤的时候,他气得太阳穴都跟着一阵猛跳,当场反驳道:“哪有这个规定!我看根本就是你自己胡编乱造出来的!我可没听过劳动法里有这么离谱的规定!” 他这么说,无非就是不想认。 毕竟这么多员工的工伤,若是走厂里的财务报销下来,得是多大一笔数字啊…… 第77章 张彪抠门如周扒皮,自然不愿意出这笔钱。 沈乔月看出来了,毫不犹豫的打破他的幻想道:“有没有你自己去翻翻书不就知道了?我说的每句话每个字可都是有相关法律规定的。” 张彪哼了一声,根本没有打算去翻书的意思。 周文华却在这时站出来,恍然大悟的说道: “我想起来了,厂长,沈家闺女还真没说错!她刚讲的那番话出自1953年《劳动保险条例实施细则修正草案》中的第十一条第二款,前不久,我还背过一次来着。” 作为秘书,周文华日常除了帮助厂办的人整理各种文件,还会翻看对应的法案。 要不是沈乔月说出这番话,她估计也联想不到自己曾经还背过这条法案的。 周文华一开口,张彪便狠狠瞪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就是责怪她多话的意思。 被瞪的周文华挤出一抹苦涩的笑,说道:“厂长,您怎么还怪上我了啊,这件事本来就是您的错,工人们为了咱们厂都舍生忘死了,咱不能连后路都给大家断了吧?” 她说着,语气也越来越小。 因为张彪看她的眼神也越来越危险,脸色往下耷拉着,要不是顾忌着还有这么多人在场,他说不定还有可能会动手打人。 周文华是真被张彪的眼神吓到了,到最后连声儿都不敢再吭,只是狠狠咽了咽唾沫。 看到这里,沈乔月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厂办高层的这群人种,只有秘书周文华是真正向着这群员工的。 可是她毕竟要在张彪手底下混口饭吃,能替工人们说几句公道话,已经很不错了。 有些话,还是得她这个局外人来。 眼看着张彪阴森算计的眼神,沈乔月开口道: “张厂长,我相信刚刚的话,你已经听得很清楚了,我国法律在这方面有相当明确的规定。” 张彪扯了扯唇瓣,知道自己嘴皮子功夫,比不过沈乔月,敷衍着说道:“听清啥?我不知道,我耳朵不好使呢。” 他这会倒是装聋作哑起来了,沈乔月彻底恼怒了,一叉腰吼道: “你再拒不按照法律法规来执行的话,可就跟违法犯罪无异!在场的我和各位员工,以及警察,可都是人证,您难道想吃牢饭不成吗?” “我哪有!”张彪被沈乔月逼得声音都拔高了,一想到要坐牢,他就忙不迭给自己找借口,“我这不是还在了解情况吗?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拒不履行了?” 沈乔月冲他翻了个白眼,只想说自己两只眼睛都看到了!但是那样的争执,没有意义。 她转头将求助的视线落在几位警察身上,只见几位早就气愤到不行的警察们,纷纷站出来,义愤填膺道: “张厂长,刚刚的对话我们可都听见了,既然你没有拒不履行的意思,国家又的确有这个规定,那你就该为这些受伤的员工们负责到底!” 张彪咬咬牙,在心里狠狠骂了沈乔月一顿,随后才硬讪讪笑着解释说:“警官同志们见谅,真不是我不想负责,而是现在厂里资金运转困难。” “那笔大订单虽然签约了,但毕竟对方目前为止,支付的也只有定金,刚够厂里买货的本钱,货品不能按时交付,对方尾款不到账的话,厂里就真没有那么多钱来安置大家。” 张彪见硬的不行,直接开始卖惨道,“你说都是厂里几十年的员工,我哪里能不心疼大家呢?但凡厂里资金足够的话,我肯定能负责全负责,绝不推辞,这不实在是没办法了嘛……” 警察们见张彪说得这话勉强比刚刚趾高气昂的样子要诚恳很多,倒也没有继续为难他,而是质问道,“真这么困难?” 张彪使劲闭了闭眼睛,再点点头,一幅他都跟着快揭不开锅的样子。 沈乔月却一眼看出端倪,指着他腰间挂着的钥匙串,扬声道:“你撒谎!若是当真揭不开锅,拿不出钱的话,你腰上怎么会挂着最新款丰田皇冠的车钥匙?” 她这话一出,众人顿时纷纷朝着张彪腰间看去。 只是他腰间挂着的钥匙串有很多,大家都区分不来,看了好一会,也没发现有啥特殊的。 张彪也是被吓得浑身激灵,忙不迭拿手去捂自己腰间的那串钥匙,遮掩着说道:“啥丰田皇冠的,我不认识。” 沈乔月冷笑一声,“就那把银白色带着立体皇冠浮雕,做工精致,还配着一个小牛皮的钥匙牌,你敢说你不认识?” “若是再不认识,那不如叫个人出去瞧瞧,看看你张厂长今天来究竟开的是不是新车!”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员工,当场就跑出去看了一圈回来告诉大家,还真是辆崭新发亮的四轮小轿车,而且看起来比以前厂里公用的那辆上海轿车还要气派。 在场的员工们顿时一片哗然,纷纷将指责的眼神落在张彪身上。 没想到沈乔月竟然具体到是哪把钥匙都给说出来了,张彪顿时急出一脑门子汗,还嘴硬的辩解道:“这、这是我亲戚的车,借我开两天而已……” “是吗?”沈乔月轻嗤了声。 “丰田皇冠MS122市场价值11—12万元,想要购买还得必须是年产值极高,利税额也超正常水平极多的重点国营大厂,上面才会给购车批文。” “皇冠的批文有多难拿,张厂长心里应该有数才对,不知张厂长口中的亲戚究竟是谁啊?这么有本事?” “能把这样一个价值十多万,刚买来甚至车钥匙都配不到第二把的车,说借你就借你?” 沈乔月越说,张彪脸上的表情就越难以置信。 他是真觉得离谱,沈乔月一个农村出身,啥世面都没见过的姑娘,怎么会连购车批文,以及什么情况下才能买到这辆车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啊? 那一瞬间张彪忽然有种自己踢到了硬茬的感觉。 然而让他恐慌的还不只是对这一切几乎了如指掌的沈乔月。 还有因为沈乔月说出的那番话,变得无比愤怒的在场的员工们。 他们都是勤勤恳恳为工厂起早贪黑的工人,为了老板口中所谓的大订单,连加班费都没多少,每天就铆足劲往死里干,累死累活一个月收入也才二三十块,最多也才五十块。 可是呢,张彪买一辆新车就得十多万,抵得上在场这些人全加一块辛苦干十多年了! 他们累死累活让张彪买上了新的豪车,可是张彪呢,却连他们的医药费都不想负责,只想着往日里压榨他们! 简直天理难容! 老李头一瞬间眼泪都掉下来了,抬着袖子擦着泪眼模糊的眼睛,说道:“张彪,我看着你长大的,你现在可真是黑心肠了!十多万的车说买就买,大家的生命你却压根儿不当回事!你不配当这个厂长!” “没错,张彪你就是个畜生!我们这些人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把你推上这个位置!” “就是,你当初许诺给大家的家属楼,也是到现在都还没结果!你就是个大骗子!” 当时本来跟张彪竞争的厂长人选有好几个,只是因为张彪许诺给大家更多的加班费,并且还要建新楼给大家当员工宿舍,工人们这才会全部把票投给他。 眼下想起当初投出去的那张票,没有一个人不后悔。 眼看群起激愤,张彪吓得连连后退,口中还不忘念念有词的为自己找借口。 “你们别被一个小孩子随便引导了,买车的钱是我家里拿出来的,跟厂里可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老李头呸了一声,恨不得爬起来冲过去打他,“我呸!你父母都是厂里退休的老干部,退休金每个月才几十块,加一块最多不到一百,哪给你买得起十多万的新车!” 沈乔月负手而立,冷眼旁观道,“各位,既然大家都这么抵制张彪坐在厂长位置上,不如一起联名上书吧!” 老李头当即询问道:“孩子,我们去上书说啥呢?” 沈乔月面不改色道:“就跟上面反应反应,让他们派人下来好好查查我们这位家里都能随随便便拿出十多万的张厂长!” 张彪一听这话就急眼了,破口大骂道:“妈的贱人,你还敢教唆这群老不死的去告我,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人在被气疯的状态下,很难保持理智,同时真实的一面也会跟着暴露无疑。 看着张彪冲过来,还高高挥着手想扇自己耳光的动作,说实话沈乔月心里没什么害怕。 甚至她在想,假如这一个巴掌,能让纺织厂的工人们彻底认清张彪的真面目,似乎也挺值的。 她闭上眼,都准备好挨这一巴掌了。 谁知道,周围忽然响起一片哗然的声音。 而预料中,本该落在自己脸颊一侧的巴掌,也迟迟没有落下。 沈乔月试探性睁开眼睛,却被自己眼前的场景给吓得瞳孔瞪大。 只见宋玉章不知何时走了出来,她手中拿着手术刀,笔直地捅穿了张彪本该落在沈乔月脸上的那只手。 鲜血顺着捅穿的洞口,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张彪震惊的看着自己的手,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口中发出了杀猪般的叫声:“啊啊啊啊啊!!!!我的手!!” 他叫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在场的人只觉得自己耳膜似乎都要被刺破了。 沈乔月也觉得耳膜一痛,她偏眸,却见宋玉章表情冷淡的瞅着自己。 几秒后,宋玉章轻声道:“下次跟这种渣滓对峙前,起码应该保证好自己的安全。” 她穿着白大褂,亭亭玉立的往那一站,左手还随意的插在外套兜里,仅有纤细雪白的右手紧握着朝上的手术刀,就将嚣张的张彪给压制住了,动作更是稳稳当当的。 不知为何,那一瞬间的宋玉章,给沈乔月带来了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怎么说呢…… 如果说以前的宋玉章,只是个套着小说皮的女主,空有形象而没有灵魂。 那么此刻站在沈乔月面前的宋玉章,就是一个有血有肉鲜活清晰,灵魂独立特质鲜明的活生生的人。 是真正的宋玉章,有灵魂有思想的宋玉章。 也是沈乔月本人在看这本小说的高潮剧情时,无数次震惊感慨出,这样的人才配当主角里真正像是有了角色魂魄的‘宋玉章’。 不然的话,按照沈乔月本人对于这本书的吐槽,她是根本不可能看完的。 支撑她看完原书的,正是作者字里行间偶然流露出的那一抹属于主角宋玉章该有的淡然清醒。 沈乔月凝视着她的眼睛,只觉得现在的宋玉章眼神干净清透,她毫不犹豫的点头说道:“我记住了,下次一定有安全保障再去跟人周旋。” 宋玉章轻瞥她一下,视线回正,冷眼看着张彪:“连个小姑娘都不放过,你还是人吗?” 她骂完,没等张彪有反应,又看向那几个明显已经傻眼的警察,又一通指责道:“还有你们,深夜把人请来,人家遇到危险,也没有一个上前护着的,一个个对得起你们胸前的警徽吗?!” 张彪的手还被她捅着,被她训得动也不敢动。 几个警察被指责得脸红脖子粗,纷纷冲着沈乔月道歉,随后才走上前来准备将张彪押下去。 宋玉章松了手,张彪一手抓住自己的手腕,小心翼翼捧着自己被捅穿的手,哭喊道:“你们别光抓我啊,那个女人伤了我,不是也应该被抓走吗?” “还有脸说呢你!你想打别人,别人正当防卫,构不成犯罪!倒是你,这些年在厂里贪污了多少钱,赶紧老老实实的交代,不然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你!” 警察们完全不吃压力,扛着张彪就走。 等到张彪彻底离开后,纺织厂内忽然爆发出惊天的呼声。 “太好了!我们再也不用忍受张彪的压迫了!” “多亏了翠芳的女儿啊,不然大家今天又要被张彪忽悠,这家伙嘴里就没一句实话,骗得大家伙团团转!简直可恶至极!” “没错没错,多亏了沈家丫头……”老李头也跟着笑眯眯的看向沈乔月。 仔细看了两眼后,他忽然想起什么…… 第78章 老李着急的挠挠头,骤然出声问道:“唉,不对,沈家丫头,我看你咋这么眼熟呢……” “不对,你是不是昨天出现在纺织厂外,说自己笔丢了那个姑娘?” 沈乔月起先还龇着大牙也跟着乐呵的笑呢,闻言顿时收敛了笑意,刚想严肃摇头说自己不是。 可老李却瘸着断腿,也非要走上前来,前前后后仔仔细细的将她打量过一遍,随后非常肯定以及确认的说道: “没错,就是你!就是你昨天出现在厂外面,还趁我不注意往意见箱放了一封信,告诉大家晚上有匪徒夜盗的事件发生。” “不然的话,我们这些人根本保不住纺织厂,沈丫头,这一切可都多亏了你啊!” 眼看随着老李这番话说完,周遭的一堆员工都将感谢地眼神投向自己,还有人激动的跑上前抓住沈乔月的手,冲着她千恩万谢。 “沈丫头,要不是你的话,咱们槐花纺织厂今天可能就已经消失了,你这可真是做了大好事啊!” “没错没错,全靠沈丫头,翠芳啊,你这女儿培养得真好,不仅样貌上佳,医术了得,就连这心肠也是一等一的好!” 一片夸赞声中,秘书周文华也快步走到沈乔月面前,她先是赞赏的冲沈乔月点点头,随后出声问道: “沈丫头,敢情那个写出警告信的人就是你啊!这可是大好事,你怎么做好事还不留名呢?对了,你是怎么知道匪徒会在昨晚夜袭纺织厂的?是不是有啥内部的消息,方便说说嘛?” 周文华的直觉相当敏锐,不然的话她就不会在看到警告信的第一时间,就当回事上报领导上报公安了。 在场这么多人,也只有她反应过来,比起沈乔月为什么写警告信提醒大家注意防范,真正重要的是,沈乔月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 她甚至都直接问出‘是不是有内部消息’这样的话语。 沈乔月也在那一瞬间,变得谨慎起来。 因为她注意到不仅是周文华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就连剩下的两个警察也都严肃的看着她,在场的每个人都在等着她给出答案来。 事情终于还是发展到沈乔月最不想看到的这一步。 她一开始写匿名信的时候,就是因为知道自己解释不清楚,难道还能跟这些人说实话,说这个世界只是一本书,而那些内容都是她从一本书上看到的吗? 这话别说在场这些人没几个信的,就连沈乔月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是假如不这么说的话,她就更解释不清了,因为在场的警察们很可能会认为她是不是已经私底下跟匪徒团伙接触过,有内幕消息,才会对他们的行动了若指掌…… 同样的,假如今天的消息传出去,那些还没被一网打尽的匪徒团伙,知道是因为沈乔月的匿名信,才导致他们的行动失败,那么沈乔月以后必定也会成为他们的头号名单。 一想到承认以后,自己将要面临各种各样的麻烦事,还可能会波及到家人。 沈乔月就忍不住皱眉,当场抽回自己的手,告诉周文华,也告诉在场的那些人道:“抱歉各位,你们误会了,我没有写过什么匿名信,更不知道什么匪徒夜袭的事,不然的话昨晚我就不会到半夜才来,若是我知情,肯定跟大家一样,也早早守在纺织厂了!” 她清了清嗓子,果断表达了自己的立场,说明假如她知道情况,肯定会跟着大家一起保护纺织厂。 大家一听,也觉得沈乔月说的话很有道理。 是啊,这姑娘有勇气有智慧,连张彪都敢直接怼,若是真的知道匪徒夜袭事件,她咋可能才写一封信嘛? 说明这封信就不是她写的! 老李头却一阵挠头,困惑不已道:“可是沈丫头,不是你的话,那还能是谁呢?” “就是啊,老李昨天说有印象的就只有一个人,不是沈家闺女,还能是谁呢?”周文华皱眉,对于沈乔月的话多少还是有些将信将疑地。 而沈乔月看老李头这么纠结的样子,立刻转移话题道:“老李啊,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你看错了?或者是有谁跟我身形相仿,您给搞混了?” 老李挠挠头,迟疑了下,点头说,“啊,我现在是有点容易弄混人,还是有这个可能的。” 老李还以为是自己年纪上来,记性就不好。 大家一听老李都这么说,也就认为可能真是老李弄错了。 还有跟沈家比较熟悉的,甚至当场提到:“会不会是老沈兄弟的女儿?我记得老沈那几个兄弟也有闺女来着,还都跟沈丫头年纪大差不差,可能是她们之中的谁无意间得知,才专门写信想要提醒大家。” “对,反正不管姑娘们出于什么目的写信,也都是为了大家好,为了纺织厂好!” 周文华见状,点头说道:“既然一时间也搞不清究竟是谁放的警告信,那就不纠结这个了。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纺织厂能守下来就是最好的。” “大家辛苦一天一夜,现在估摸着也该饿了,我这就去食堂,嘱咐他们把饭菜给大家伙送来,大家都辛苦了,这几天的伙食就不收费了,各位吃好喝好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话音一落,工厂里就爆发出惊天的欢呼声,人人都在叫好。 见状,周文华果断的挥挥手,踩着平底鞋就往食堂的方向去了。 有人惊呼之余,看她大手一挥就能把食堂的费用给免了,好奇询问道:“咦,周秘书说话也能好使吗?” “咋不好使?周秘书父亲就是在咱们厂承包食堂生意的,不然你以为就周秘书那较真儿的劲头,张彪为啥能一次又一次的容忍?” “那看样子这几天吃饭是真免费了,这周秘书真是个好人,咱们冲锋陷阵的时候,她在旁边,咱们被欺负的时候,她也不忘记帮大家伙说话……” “依我看,张彪这个厂长不如给周秘书当,起码人家是实实在在的考虑着咱们!” “对!咱们下一次投票,不如就都投给周秘书,我看周秘书就行!” 女人们对于周文华的为人处事,都相当满意。 仅有少数几个男人听见周文华当厂长这件事,发出质疑道:“周文华一个女娃子,当厂长能行吗?” “你看你,又陷入思想洼地了吧。毛主席可说了,咱们女人也能顶半边天!总之周文华她肯定比张彪行!” 眼看话题往新的方向发展,沈乔月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终于不用担心再被人提起放信这件事。 她站在一室交头接耳讨论新厂长人选该是谁的人群里,孤独的望向窗外,浑身上下有着超越同龄人的沉静与清醒。 蒋津言安静的坐在过道中央。 早在张彪想要动手打沈乔月的时候,他就已经赶来了,只是轮椅比起人腿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看着沈乔月被宋玉章救下,他紧绷的心也跟着缓和。 同样,看着众人围着沈乔月千恩万谢时,他也能察觉出沈乔月浑身绷紧,下意识抵触众人情绪的模样。 她不愿意被人这样围观感谢。 乃至甚至不愿意承认就是自己做了这件好事…… 想到这里,蒋津言眼睫微垂,脑海里浮现出昨天赶回镇子时,公安那边交给他的警告信原件。 那上面清秀娟丽的小字,他认得出,就是沈乔月本人的字迹。 她明明做了好事,却宁愿被大家误会,宁愿将功劳说成是别人的,也不愿意承认就是自己的善良。 若是寻常人被这么夸赞,早就高兴得不知如何自处了。 这种情况下,她还能保持清醒理智,坚定地将自己从事件本身中剥离出来。 蒋津言看着她笔挺坚韧的身影,有时候自己都忍不住有些恍惚。 她真的还是那个从一开始连看自己正脸都会忍不住脸红,并且一直低着脑袋只想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姑娘吗? 蒋津言觉得她不是。 但是不是,本身也不重要。 他得承认,他被此刻的沈乔月深深吸引着。 像充满巨大吸力的磁球,遇到了让他再也无法自拔的铁石。 只是不小心贴近一秒钟,就忍不住一直朝有她的方向无限次靠近…… 男人眸光深邃冷然,瞳孔中倒映的全是沈乔月的身影。 宋玉章抱拳站在一侧安静的看着,她白大褂上还溅着几滴血渍,然而眼中却再没什么情绪波动。 似乎蒋津言喜欢谁,不再喜欢谁,已经跟她再也没有关系。 * 食堂放饭的人抬着不锈钢大桶来的,煮了浓稠的绿豆粥,还有苞米面馒头跟咸菜。 虽然清淡,可是不要钱这点已经让大家感觉无比满意了。 毕竟平时想吃上馒头咸菜,还得有饭票才行。 江翠芳给沈乔月盛了一碗端过去,语气里满满的都是自豪道:“月月,妈刚一路走过来,大家全都是夸你的,妈这心里啊,跟吃了糖一样,甜的嘞!” 江翠芳高兴的笑着,喝粥都觉得像是在喝蜂蜜了。 沈乔月见她高兴,也跟着笑了,“妈,您昨晚没睡好,一会吃完饭我给你找个床铺,你去睡会吧。” “好,”江翠芳应着,问道,“那你呢,不睡会啊?忙活一晚上了,你也歇歇。” “嗯,等会我回去看看那几个危重症的好点没,好点我就去休息。” 沈乔月喝了两口粥,忽然想起来什么,冲着宋玉章的方向看过去,扬声询问道:“宋医生,你们医院有没有说可以接收病人的事啊?” 纺织厂环境毕竟不利于养病,这些受了重伤的病人,一直待在这,也不是个事。 宋玉章轻轻冲她点头,说道:“下午就安排车来接了……你医术不错,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医院?” 医院里医术好的医生怎么都是抢手的,像沈乔月这样心态稳,敢出手的也一点都不多了。 宋玉章这话无异于是在向她抛橄榄枝了。 沈乔月想了想,县医院再怎么样也多得是专业的医护人员跟设备,这些病人们转移过去,该有的保障也不会少。 她还有她要做的事,就不必再跟着去了。 “不了,县医院人才济济,不差我一个。” 沈乔月摇头,宋玉章盯了她两眼,倒也没多说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那月月,等病人转移完,你就跟妈回去吧。” 反正这两天厂里应该不开工的,江翠芳想着早点带女儿回去也是好的,山路远,女儿一个人走她不放心。 谁知,沈乔月却摇头拒绝道,“不了,妈,我还想去学校打申请报告呢。” “啥报告啊?”江翠芳懵了。 “就是我想不读护理了,去参加高考来着,您忘了?” 江翠芳恍然大悟,“哦对,那妈陪你一块去吧。一会我看有没有人回村的,需要啥证件,我让你哥骑车给你捎来。” “好。”沈乔月点头,喝完最后一口粥,就起身去给病人们做检查了。 沿着临时开辟出来的病区走了一圈,看着大家的症状都有变好的趋势,沈乔月心中的大石头也终于落地了。 就在她忙着给一位手受伤的病人上药时,一位护士突然跑进来,面露难色道:“沈同志,不好了,被你救治的郁副官他……他一直狂吐不止!” 沈乔月蹙眉,跟着护士一路快跑到郁清那里。 映入眼帘的画面就是硬朗结实的男人,伸长手臂捞着一个桶,冲着桶内狂吐不止。 呕吐物猩红带血,颜色明显不对。 小护士起初还没觉得不对,也是在看到郁清吐得都是血时,才忍不住去找的沈乔月。 沈乔月走上前,郁清一边yue一边结结巴巴的示意她:“不要、不要靠近、我!” 他说话都费劲,嗓子眼里却不断有东西涌出来。 沈乔月眼中看见的只有病人,她走上前,仔细打量着郁清的呕吐物,眼神里没有任何分别。 几秒后,沈乔月绷紧的眉眼忽然舒展,冲着隐忍难受的郁清说,“恭喜你,吐出来的都是被杀死的幼虫蛊!” 郁清脸色铁青,艰难的克制着自己问她:“我、我吐得,真的不是血吗?” 第79章 老实说,他感觉自己快把这辈子吃过的东西都给吐完了,而且吐出来的都是血红色。 有那么一瞬间,郁清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就快要吐血吐死了…… 人在极致难受的情况,通常都很容易幻想一些极端的东西。 沈乔月理解他的想法,也肯定的告诉他道:“不是血,你仔细看看吧,这些呕吐物虽然颜色类似血,可其实跟血相差极大。” “正常情况下,血液里的水分多,胃里能吐出来的虽然会有未消化的食物残渣混合,但也不至于像你吐的那样,粘度高到像是熬糊的粥。” 沈乔月耐心的跟他解释着,还拿了一根棍子,挑起来一缕黏液给郁清看。 郁清忍着恶心仔细看了两眼,才发现的确是黏腻得有些离谱了。 确实,他以前给罪犯放血的时候,都不会有这种程度的血液出现。 “那这是什么?你说的幼虫啥的?”郁清皱眉,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自己吐出来这种恶心的东西。 沈乔月表情未变,一丝不苟的告诉他:“是幼虫蛊,跟你搏斗的匪徒应该是来自湘西那边的。” “他的武器上带有被毒蛊浸泡过的罂壳子毒素,甚至武器上伤人的倒刺也都是这种幼态的蛊虫,肉眼极难看清。” 郁清回想起自己跟那个胖子搏斗时,几次用手摸到他武器,就很快被麻痹,顿时反应过来道:“怪不得当时我一摸铁链,手就跟被千万根针同时扎了一样,又痛又难受,合着那家伙浑身都是毒!” “是的,好在眼下你都吐出来也就没事了。接下来几天,我给你开的解毒药,你也都照常喝,等什么都吐不出来,就彻底好全了。” 沈乔月说着,拍拍他的肩膀。 郁清脸颊微微红了两秒,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因为不好意思。 但很快,他就皱眉,似乎联想到什么,问道:“等等,不对啊,湘西跟边境跨越几千里,怎么会联合到一起?” 他这话一出,沈乔月也是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对啊,湘西的毒蛊,怎么会去了边境?还跟只有边境线才能种出来的罂壳子融合在一起了? 这说明…… “这伙犯罪团伙的头目来自湘西。” 清朗沉着的磁性男音,自门外响起。 沈乔月跟郁清同时回头看向声源处,只见蒋津言淡定自若的推着轮椅进来,告诉他们道:“昨晚那几个没能跑掉的犯罪分子,已经跟公安那边交代了。” “说他们的头目代号叫杨花,是湘西那边的口音,极其擅长用毒跟蛊,他们这伙人中有不少都不是自愿跟随,而是被杨花用毒蛊控制了,才被迫追随犯罪的。” 这也就很好的说明了,为什么被抓的那部分匪徒,一点都不硬气,稍微用点手段逼供之下,就说出了实话。 沈乔月皱眉,“湘西籍贯,往边境去做什么?而且这代号听起来,莫不是个女的?” 蒋津言轻轻颔首,肯定了她的话。 “的确,他们口径统一都说是位女性,但具体是什么样貌没人见过。虽说是头目,但实际露脸的次数很少,我们所知的信息也只有籍贯,具体年龄,真实姓名全都一无所知。” “倒是团伙中一个名叫铁子的胖子,和一个名叫林欢的男人频繁露脸带队作案。这次纺织厂的案子,带队的也是他们两个。” 蒋津言解释着,提到林欢名字时,下意识垂眸盯着轮椅上的腿看了两眼,眸光也骤然幽深了许多。 郁清听见林欢这个名字,反应也极大,咬牙切齿道:“又是林欢!我没记错的话,长官你的腿也是因为中了他的计谋才会受伤这么严重的!可恨昨晚我没机会跟他过招,不然一定想办法把他大卸八块!” 比起郁清的愤怒,蒋津言的反应相当坦然,平静的说道:“如果情报不出错的话,昨晚跟你交手的就是那个叫铁子的人,他跟林欢分别被团伙中的人当成二当家和三当家。” “据说这两个人私下一直不合,可是为何昨晚林欢冒死都要冲进来救铁子呢?明明按照林欢的性格应该直截了当杀死这个威胁自己地位的老三才对……” 蒋津言眼眸微沉,思索着什么。 沈乔月听见这话,下意识说了句:“那有没有可能,是这个铁子也知道太多关于他们团伙中的秘密?“ “所以身为二当家的林欢担心他被抓会暴露自己跟老大的信息,抓他回去,确保他只死在自己手里,以此避免他会向人供出任何有效信息。” “极有可能!” 蒋津言意识到什么,“林欢他不可能带着铁子逃太远,我现在去联系公安的同志,看能不能扩大搜索范围,找出铁子的尸体。” 铁子具体中弹位置在哪,尚不明确。 但是林欢带领那几个逃走的手下,想要带走铁子这个吨位的逃犯,绝不容易。 唯有当场杀掉,确保铁子死透,林欢才能放心离开。 想验证这一点,只要找到铁子的尸体就知道了。 他推着轮椅往外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住,转头看向沈乔月,嗓音沉冷的询问道: “对了,乔月,我看你对毒蛊很有研究,那批被我们审问过的匪徒,不少都中了毒蛊,你愿意配合一下,帮他们解蛊吗?” 抓走的那批匪徒中,很大一部分最开始什么都不愿意透露。 毕竟中了毒蛊没有解药,早晚都是要死的。 但是直到公安出面,向他们承诺,只要他们愿意把知道的信息都透露出来,就会想办法请擅长毒蛊的人为他们解毒。 只是湘西那边的工作人员距离江口县实在太远,就算临时请擅长的蛊师过来也得要个三五天。 可这些人身上的毒蛊一旦发作,能撑到三五天后吗? 沈乔月毫不犹豫的同意道:“当然可以,正好我也想看看,这个下蛊的人,究竟还会些什么花样……” 医毒不分家,沈乔月是医学世家的传人,家中除了正经研究悬壶济世救人医术的,也多得是研究湘西毒蛊的。 加上她幼时喜欢养那种稀奇古怪的小宠物,常被喜欢养毒蛊宠物的长辈指导,因此才对这方面有涉猎。 见沈乔月爽快答应下来,蒋津言便带着她一块前往了公安部。 昨晚抓走的那几个匪徒,眼下都已经被关押看守起来。 二人赶到的时候,正逢有个匪徒的毒蛊发作,躺在看守所的牢房里,抱着肚子满地打滚。 警察还帮忙请了德高望重的吴绯来,可看着痛得打滚的病人,吴绯也是一脸束手无策。 穿着白大褂的吴绯,手中拿着已经打下去的第二针镇定剂,脸色难看到极点的摇头说道:“不行了,已经第二针了,还是不见效果,再打的话,会对身体产生很大的副作用……!” 公安部的人就站在吴绯身侧,问着:“那吴医生,就没有别的办法可以压制吗?” 吴绯摇头,叹了口气道:“真的是抱歉,我从医这么多年,当真从未见过中毒蛊的病人,就是我想医治,都不知该从何处下手。你们啊,赶紧另请高明吧!” 吴绯深知这件事不是她可以插手的,倒也不会像旁的医生那样,强行揽事,而是能退就退。 她一把年纪了,看得很清楚,与其在这种自己不擅长的医疗实践上浪费功夫,不如回去在自己擅长的方向多救治几个能救治的病人。 眼看着吴绯要走,公安部的同志急眼了,正要开口劝。 毕竟目前这个江口县,除了吴绯,没有更高级的医生了。 若是她都说不行,这批匪徒恐怕都得彻底没救了。 恰在这时,沈乔月走进看守所,远远看见躺在牢房里打滚的病人,冲着在场的公安同志扬声说道:“快把牢门打开,我能救!” 此话一出,守在办公区域的一种公安全部愣住了。 大家看向跟在蒋津言身后的沈乔月,起初还都在想,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人? 下一秒,就听见蒋津言掷地有声的嗓音传来。 “一个二个耳朵聋了?她说能救,你们是听不见吗?” 连同吴绯本人都跟着愣了几秒。 好在很快,公安们就反应过来,负责这次案件的组长,更是直接走到蒋津言面前,向他二次询问确认道: “蒋长官,您请来的这位同志,当真擅长毒蛊,能够救人?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啊!” 沈乔月年纪太小,尤其是有吴绯在旁边作对比,天然就显得她的模样年纪没什么说服力。 就连吴绯也是一脸怀疑,虽说她见识过沈乔月的确有几分医术,可是会医术不代表沈乔月就擅长毒蛊。 这一个弄不好,可是会出人命的事情。 “小沈同志,我知你医术天赋上佳,可毒蛊这东西变化莫测,若是不会,你可不要轻易答应!这些病人都是犯罪分子,一个弄不好,极容易波及自身。” 吴绯自认算是好言相劝了。 可沈乔月抬眸,平静的注视她两眼,便说道:“吴女士,您也说了,这些都是犯罪分子,若是我出力,能让案件尽快被解决处理的话,受益的将会是整个槐花镇乃至江口县的所有百姓,我既然知道轻重,自然不会随意对待。” 话语中的意思,无非是她自有把握。 若是没有把握,沈乔月当然不会随意开口。 吴绯拧眉,想说这时候可不是逞强的时候. 可下一秒,沈乔月的话,却把她堵了回去。 “吴女士,您大可不必担心,毒蛊这东西,我再怎么也比您了解的多。若是真出岔子,也是我自己承担,不用您忧心。” 这话无非是当众驳了吴绯劝她的好意,害得吴绯脸上有几分挂不住。 眼见沈乔月说话这么硬气,公安的同志也松了口道:“那小沈同志,这位病人可就拜托您了!” 说话间,已经有工作人员上前,将牢房的门打开。 沈乔月迈步快踏进去前,蒋津言沉冷磁性的声调响起,为她撑腰道:“沈乔月是我带来的,无论她医治出现任何问题,由我一人担着。” 沈乔月脚步微顿,轻轻转眸,冲着蒋津言点了点头,这才走进去蹲下身仔细检查着那位病人的情况。 怕出现意外,她身侧还跟着两个公安的同志,以防犯人突然暴起伤害沈乔月。 好在这位犯人是真被折磨到崩溃,滚来滚去满脸痛苦。 沈乔月隔着衣服给他把脉过后,示意两位公安人员帮忙,把犯人压住,掀开他上下眼皮,仔细看过后,脸色也瞬间沉下来。 瞧她脸色骤然难看起来,案件组长的心情也一下沉到谷底,忍不住出声问道:“怎么样了,小同志?这位病人的病情如何,你可有办法能救啊?” 沈乔月不语,只是转头让人帮忙送可以消毒的工具过来,随后还要了蜡烛和新的银针。 她说完需要什么东西,蒋津言立刻便让人去准备。 没几分钟,所有东西都备齐送到沈乔月面前。 她拿着新的银针消毒过火升温,随后一针直直扎在了犯人的脑门正中间。 在她扎下去的瞬间,由于疼痛不停扭动挣扎的犯人,瞳孔骤然睁大,眨眼便失去了所有力气,就那么呆滞呆愣的望向天花板。 牢房之外一直不肯走的吴绯,眼看自己两针强效镇定剂下去都不见任何效果的犯人,却因为沈乔月的一根银针,就变得老老实实,心中也掀起惊天波澜。 “这……这是鬼门十三针!”吴绯声音在发颤,她没想到,沈乔月竟然连鬼门十三针都会! 要知道她此生也就有幸见过一回高人用这个针,给一个将死之人强行续命了半天。 半天后,那本该死透却硬撑许久的人也是这么直挺挺的倒下,再也没起来。 沈乔月究竟师从何人,为何……为何连这么奇异的鬼门十三针都会?! 吴绯嘴皮子都在发抖,她当初苦求那位高人许久,也没得高人青睐,因此她从此后再也没看到过这门玄妙的针术。 如今瞧着沈乔月轻飘飘使出来,她只觉震撼。 沈乔月眼中同样露出些许诧异…… ??有点想换封面啦~宝子们记住书名,可千万不要点错呀~~对了,乔月和蒋长官的感情也很快要升温啦,大家多多追更投票,下个月我努力为大家继续保持日更~ 第80章交换 没想到吴绯竟然认得出她现在用的是鬼门十三针。 她还以为吴绯只知道医学上的专业知识,不知道这些关键时刻有大用的偏门呢。 而且更让沈乔月没想到的是,吴绯眼里流露出的居然是狂热痴迷的情绪。 奇怪,她记得当初跟爷爷学鬼门十三针的时候,爷爷明明说这个年代对医学有研究的大多数医生,很是排斥鄙夷擅长这门偏门医术的人。 因为他们觉得鬼门十三针是偏门,上不得台面,不像他们所追求的西医那样有深度内涵。 沈乔月当时听见这种话的时候,气得不行。 那些人懂什么? 西医从来治标不治本,真正想要治根,只能靠中医,靠这些在他们口中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才可以! 就比如现在这个中了毒蛊的患者,若是按照西医的法子治下去,除了不停用镇静剂和解毒针以外,谁来都只能束手无策。 “你这人医术不咋地,倒还有几分眼光。” 沈乔月礼貌评价,随后果断冲着犯人头顶的百会穴扎下去第二根银针。 而被她评价‘医术不咋地’的吴绯,原本还带有几分震惊的神情瞬间变得一言难尽起来。 她要怎么说?难道要告诉沈乔月,有没有一种可能,她的医术,已经算是整个县里最顶尖,乃至省里也数一数二的那种吗? 在场的公安同志们,眼神也是一个比一个震惊。 沈乔月的来历和医术究竟如何,他们或许还不知深浅,可是吴绯的医术跟履历,那能是“不咋地”吗? 她都不咋地的话,放眼整个江口县恐怕就没有医术好的医生了…… 大家在心里一阵感慨,虽说这初生牛犊不怕虎,但沈乔月也太虎了点。 在场也就蒋津言最知沈乔月深浅。 女孩儿的医术好坏如何,他体验最深刻,自然无比认可。 就连被沈乔月的话气得有些挂脸的吴绯,心底里对沈乔月的医术其实也是相当服气的。 虽然表面不说,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因为吴绯没有反驳过沈乔月说的一个字,反而还耐着性子,询问起来了。 “小沈啊,你说你擅长毒蛊,能不能讲讲你现在医治的犯人,究竟中了什么毒蛊?下次遇到这种情况,怎么样医治才最好呢?” 吴绯也是上演了一出不耻下问。 她不懂,她就要学,学会了,才能在危急关头救更多人。 沈乔月也丝毫没有藏私的意思,直言不讳道:“这个犯人中蛊后的症状是抱着脑袋,在地上翻来覆去的滚,说明他最疼痛的点在头上。” “想要确定他的毒蛊是不是被中在头上的也很简单,掀开他眼皮看看是不是有两条黑色竖线直冲瞳仁。” 说着,沈乔月还特地侧身,留出位置给吴绯,示意她自己进来细看。 吴绯丝毫没犹豫,一个箭步就冲进去。 只见沈乔月撩起病人的上眼皮,展示给他看,“瞧见了吗?正常人的眼白会有红血丝,淡淡的斑点,但绝不会有这样异常粗壮的两条黑线直直地扎向瞳仁,一旦有就说明这是蛊虫在脑中的迹象。” “原来如此……”吴绯恍然大悟,瞧着那两条黑线直冲犯人的眼珠子,像是两把尖刀一样扎下去,也难怪犯人痛苦成那样了。 “那若是确认蛊虫入脑的话,是不是都可以照你这种扎法施针?” 吴绯又问着,她着实是眼馋沈乔月这手鬼门十三针,虽然心里有数,这估计是沈乔月好不容易学来的,但也忍不住想问问,看能不能学一两下,方便日后行医救人。 也幸好她问了,沈乔月当即告诉她道:“绝不可以,这种施针方法不是生人能随意操作的。下针的位置跟力道要求相当精细,但凡偏一寸一毫,都会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 吴绯眉头紧蹙,“那如果以后我遇到了这种情况,又不能扎针,镇定剂也无效,要如何才能救治病人呢?” 看她虚心求教的份上,沈乔月倒也没藏私,如实相告道:“不取出蛊虫的话,很难完全救治。但想要压制又不会扎针的情况下,有个稍微冒险,但绝对有效的方法,就是往病人的耳道跟口鼻里灌盐水,越大量越好。” “盐水……”吴绯满脸诧异,小小盐水居然能克制蛊虫?她当真是闻所未闻。 看出她的疑惑,沈乔月解释道:“盐水带有很强的腐蚀性,百分之九十的蛊虫都会惧怕。因为想要炼成盐都得经过太阳暴晒,所以盐在传统中属阳,天然就有克制蛊毒这种阴物的效果。” 这话看似玄学实则都是科学总结出的经验。 蛊虫多为蜈蚣蛇虫等阴性动物,常年生活在阴暗潮湿的环境中。而经过太阳暴晒的盐则自带破煞的功效,撒在蛊虫身上能疼得它们吱哇乱叫。 这还是小时候沈乔月养得小宠物不听话,家中那位擅长养虫蛊的长辈告诉她的训诫方法。 直接动手打的话,大部分蛊虫没有智商和理解能力,记不住教训。 但如果撒盐先让它们疼得死去活来跟扒下来一层皮一样,再去投喂,求生的本能就会让蛊虫慢慢变得更听话。 沈乔月的话让吴绯感觉有些震撼,可她给出的解答又十分合理。 吴绯若有所思的点着头,默默消化着沈乔月告诉她的这个法子。 而一旁几个公安的老同志听完,也都一脸兴致勃勃的提问道:“那小沈同志,若是下次我们这里再有中了蛊毒的犯人发作,是不是也可以用你说的这个方法进行压制?” 沈乔月颔首:“只要你们能确认蛊虫在脑部的话,就可以这样操作。但实操一定要小心,不能灌过度。” “盐水虽然有消炎杀菌的作用,但过量也容易造成耳道和鼻腔的损伤,甚至有窒息的风险。” 公安的同志们一脸若有所思仿佛都学到了的样子。 等到沈乔月施针完,先前还倒在地上,直愣愣盯着天花板看的犯人,眨了眨眼睛,思绪缓慢的回过神来。 几秒后,他反应过来自己从蛊毒的发作中又活过来一次,顿时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 险些给沈乔月吓得不轻。 好在那两个负责保护她的公安干警反应极快,迅速压住了犯人。 犯人一脸懵逼的看着左右两边把他架起来的公安警官,后知后觉的开口道:“我我我、我没有恶意!我只想询问一下她能不能把那个已经钻进我脑子的蛊虫取出来!” 犯人说着,伸手保住自己的脑袋,痛苦不堪道:“不然的话,我每天都感觉那个虫子在啃咬吃我的脑子,我真的受不了了!” 他抱头痛哭,不知道还以为他在悔过呢。 几名公安干警也下意识看向沈乔月,那眼神仿佛就是在询问她能不能帮忙取蛊虫。 沈乔月看了眼摇头晃脑的犯人,拒绝道:“不行,我暂且没那个能力。” 这话当然是自谦的。 若是想取的话,刚刚沈乔月扎针的时候,其实就能直接把那条蛊虫给逼出来了。 可她没有那么做,因为这犯人周身的煞气太重了,一看就是犯了大案子,或者身上有过命案的。 可他有命案,却被关在最简单的普通牢房中。 说明这家伙接受审问的时候,没有完全说出真话。 他隐瞒了自己杀过人、害过命的事实,只说是因为蛊毒被迫不受控制的跟着犯罪团伙混日子。 这种人,沈乔月才不想插手彻底救治。 她顶多能在每次蛊虫发作的时候,帮忙压制。 显然,听见她这番话的犯人也是满脸的失望。 他还以为沈乔月对蛊虫这么了解,肯定有办法取出才对。 谁知道,这该死的蛊虫竟然还是只能继续在他脑子里停留! 可恶! 犯人不甘心,他被小小蛊虫折磨已久。 做梦都盼着有人可以把他的脑袋卸下来,取出里面那条总是折磨它的蛊虫。 遇到过的那么多人里,也就沈乔月能有能力压制毒蛊的发作,犯人自然不死心,他直觉沈乔月一定有办法可以取,只是这该死的女人不愿意帮他而已! 犯人咬咬牙,冲沈乔月说道:“你只说自己能力不够,却没说不知道怎么取,说明你肯定有办法能取!” “这样,只要你肯帮我取出来,我就把我知道更多关于他们的信息全部透露出来!我保证,一定比你们知道的还要震撼百倍!” “好你个张大牛,录口供的时候,你不是还说自己透露的已经是你所知的全部信息了吗?” 反应过来被张大牛摆了一道的公安警察,顿时被气得脸色难看至极。 但是在场的公安们其实都心知肚明,这些人都是跟着犯罪团伙混迹的,基本都和公安打过交道,个个都跟老油条一样。 他们口中说的话,十条只能信三条,另外七条都有待考证。 所以他们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打算全信张大牛等人给出的供词,只打算用来参考而已。 这会张大牛倒是自己透露了,有愿意主动交代的倾向,倒是让他们颇为意外。 眼看着沈乔月皱眉,似乎有意想要拒绝张大牛的话,一旁的女警连忙将沈乔月拉了出去。 张大牛看着被带走远去的沈乔月,眼神中的急切都快溢出眼眶了,他着急的喊道:“别走!我愿意交代,帮我取出来就行了,我说,我什么都说……” 听着耳畔张大牛的声音距离自己越来越远,沈乔月终于忍不住问道:“警察同志,您这是想把我带去哪里?” 女警将声音压到最低,“嘘,我带你去见局长。” 沈乔月心里倒是不慌,因为这一路蒋津言都紧随其后。 直到被带进局长办公室,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走出来,冲着沈乔月伸出手:“小沈同志,你好。” 沈乔月看他面相和善,双耳垂肩,便也伸出手礼貌的喊了声:“局长好。不知有什么事,非得到这里才能说?” “刚刚张大牛说的话,想必你也听见了,对于这支犯罪团伙我们这边掌握的信息确实有限,想请你帮忙,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只要能让张大牛说出更多有效信息,我们都愿意配合尝试。” 这话的意思就是想请她出手帮张大牛取出脑袋里的蛊虫了? 沈乔月拧眉,有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急促感。 眼看她面露不悦,局长忙补充道:“放心,绝不是让你白出手,只要收集的信息够多,我们会按信息的等级给予你相应的报酬。” 只要张大牛说出的信息足够炸裂,她就能赚到不少钱? 看出沈乔月眼中的诧异,局长连连点头肯定道:“是的,只要你能配合我们,让张大牛说出更多信息,我们公安局一定会拿出最高诚意回馈给你,或者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我们也义不容辞。” 见局长把话说到这种程度,沈乔月也没有轻易答应,而是转头看向身侧的蒋津言。 直到男人冲她轻轻颔首示意了下,表示可以相信。 沈乔月这才朝着局长开口道:“可是我怎么判断你们说的话,是不是在给我画饼呢?要不你们帮我办一件事以此证明一下你们的诚意。” 见她讨价还价的样子,蒋津言眸中露出些许笑意。 她还真是半点亏不愿意吃。 取蛊虫这件事她不愿意做,既然局长自己主动说愿意给予她帮助,那她也是丝毫不带客气的。 要帮啊?可以,但她就要现在帮,不要以后帮。 沈乔月相当清楚这点,当面说的话当面清,若她真取了蛊虫,日后再来求助,哪里能说得清? 说不定到时候这些人还觉得她居功自傲呢。 局长也是没想到她这么直接,但是一想到张大牛极有可能给出非常多的有效信息…… 一番利弊权衡之下,局长也是毫不犹豫的开口问道:“好,那沈同志你尽管说,需要我们帮什么忙?” 沈乔月直言道:“正好,我下去要去学校办理退学手续。既然你们开口请我帮忙,也耽误我去办事的时间,就有劳你们去帮我办了。如何?” ??谢谢一直投票的“pengu888”读者,每天更新都能看到你给的推荐票,谢谢支持,俺记住啦 第81章头蛊 说罢,她简单说明了下自己打算从护理技术学院退学,重新回去读高中准备高考的事。 局长一听,嚯,还是个相当有魄力的姑娘啊,当场便答应下来。 “没问题,我这就致电给护理技术学院的校长,正好我和他有些交情,只要你的条件符合要求,可以帮你申请特事特办。” 局长也是行动派,一点都不带拖延的,当场就用办公室的公用电话联系人去了。 “喂你好,我是槐花镇警局的局长廖兵,请帮忙接你们校长办公室。我有点事想跟你们校长商量一下。” 沈乔月就读的护理技术学院就开在靠近县城的边缘位置,也并非抢手的热门学校,故而校长的职级也不算高。 不然的话一般打公用电话,转接不到校长那里去的。 几分钟后,电话那头应该是来了人。 廖兵忙将沈乔月的退学诉求告诉对方,并且重点强调了沈乔月掌握的特殊技术,是他们这次案件的重大突破口。 校长一听也很配合,让报来沈乔月的身份信息,说他会帮忙处理,还说可以帮忙联系高中学院,只要沈乔月能顺利通过考试和各项要求,入学不成问题。 廖兵一听,转头第一时间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沈乔月。 事情进展比沈乔月想象的还要轻松一点。 她唇角轻弯起一点弧度,还没露出笑意,廖兵便加话道:“小沈同志啊,你看我这能帮你的都做了,你是不是也该向我们保证一点了?” 沈乔月抬头看了眼他意味深长的眼神,就知道廖兵在想什么,她轻轻点头,郑重承诺道: “廖局长放心,既然您给出了最大的诚意,我自然也不会让您失望。这蛊虫今天无论如何,我都会想办法从张大牛的脑袋里取出来。” “但有一点,我无法保证。就是蛊虫取出后,张大牛向你们交代的信息是否真实,这不在我的业务范畴之内。” 廖兵见她总算是答应了,眉目间的愁容顿时消散些许,他冲沈乔月道:“这你放心,我们自有可以验证张大牛说的话是真是假的办法。” 廖兵就差直接告诉她,尽管撒开手去做就行了。 反正沈乔月唯一需要保证的就是顺利取出蛊虫。 见状,沈乔月也不再多说什么,微微点了下头道:“那您只管静候佳音吧。” 话落,她转身重新折返回关押张大牛的牢房。 踏进去的前一刻,蒋津言出声为她加油道:“尽管去做,有任何后果我来担。” 男人不疾不徐的语气,像山一样沉稳。 沈乔月回眸,对上他深邃冷寂仿佛世人都难入其眼,却独独只容下自己的眸光,唇角轻弯了弯,道:“好。” 不知为何,蒋津言在这,她的确觉得安心许多。 虽说沈乔月有自信,自己出手取蛊虫的过程,绝不可能出现什么问题。 但是那种被人罩着的感觉,还是让她心里有点暖暖的。 看见重新折返回来的沈乔月,张大牛忙不迭开口询问道:“咋样,他们是不是同意你帮我取蛊虫了?我真没撒谎,只要你愿意用你知道的办法帮我取出来,我一定好好配合,把我知道的都交代出来!” 张大牛说着话,一脸迫切的样子。 沈乔月面对他时,神色及其冷淡的道,“是,我负责帮你取蛊虫,希望你最好说到做到,好好配合公安的同志们,别耍什么花招。” “放心!我这次说的可都是实话!” 张大牛语气异常激动,这蛊虫在他脑袋里种了一年多了。 这一年里只要做的事让林欢他们不满意,解药就会被扣下,他就得被迫忍受蛊虫发作时的痛苦。 那种生不如死的折磨,张大牛实在是受够了。 他想好起来,想恢复,想再也不被那该死的蛊虫折磨! “丑话说在前头,我知道的能取蛊虫的办法,只有在蛊虫发作时的最简单。像你现在正常情况下取蛊虫,多少都会有些风险。” 沈乔月看他高兴地太早,当即泼了冷水下来。 张大牛咬咬牙,问道:“那你的意思还是不想给我取呗?” 沈乔月看他连话都听不明白,忍不住无语了几秒,随后开口道: “目前你有两个选项。” “一,要么和我一起冒着风险,在你本人清醒的状态下我给你取蛊虫,但时间可能要久一点。 二,要么我想办法让你体内的蛊虫发作起来,虽然你会很痛苦,但是我能保证在最短时间之内帮你取出来。” 说罢,沈乔月才冷冷的注视着他道:“就看你自己想选择哪个了。” 张大牛一听第二个办法就连连摇头,无比抗拒道:“不行!蛊虫发作在我脑子里像是有人拿着电钻到处钻一样,我绝不接受!我宁愿冒着风险,你说,要我怎么做,我都配合!” 见他如此有决心,沈乔月倒也没强求,只是提醒他道:“别怪我没跟你说清,清醒状态下取蛊虫的难度极大,因为蛊虫不活跃,很难精准定位,得反复尝试,到时你要承受的疼痛恐怕不一定会低于发作时的。” 张大牛一听,咬咬牙道:“不怕!就是你说要在我脑袋上开个洞,我也能忍!” 在张大牛看来,没有什么比蛊虫发作更让他痛苦崩溃的了。 比起蛊虫发作的痛,其余的痛在他看来都是小儿科了! 他根本不怕! “那你还真说对了,的确得在你脑子上开个洞……” 沈乔月说着,意味深长的冲他笑了下,随后转头跟公安民警说明了自己需要用到的各种医疗器具。 吴绯一直没走,就是想看沈乔月到底怎么取出蛊虫来。 见状,她上前一步,相当主动的提出道:“小沈,具体需要做什么,我帮你。” 她听见沈乔月说要在脑袋上开个洞,想来操作难度应该很高,没有帮手怎么行。 沈乔月见她这把年纪了,眼中还闪烁着对于医学深深的热爱,心中不免还是有些敬佩的,顿时颔首道:“好。” 随后她便跟吴绯仔细说明了等会操作起来可能会遇到的一些情况,以及吴绯在旁边可以帮她做的事情…… 公安局其余人也没闲着。 廖兵派了一部分人按照蒋津言说的扩大了周边搜寻范围,看能否找到铁子的尸体,亦或者是犯罪团伙的踪迹。 其实早在昨晚林欢用子弹扫射,掩护团伙的人撤退以后,他和蒋津言当场派出去搜寻的警官和士兵就不少。 这张大牛就是搜寻时抓捕到的。 起初他还不承认自己是犯罪团伙中的一员,但深更半夜手中还拿着武器仓皇躲藏的人,说没问题谁信呢? 当时追捕的警察直接就送了他一副银手铐给带回来了,直到跟一堆被抓的犯罪分子一起,张大牛才承认自己是犯罪团伙中的一员。 这人极其油滑,廖兵带人审讯过后他一会说东一会说西,还是蒋津言的人过来用了些非常手段,威逼利诱之下,张大牛才说了关于蛊虫的信息,同时还提供了关于头目杨花的消息。 至此,公安部门乃至蒋津言才知道这伙盘踞在江口县周边的犯罪团伙头目代号叫杨花。 于是,他们的行动,也跟着有了正式名称——剿花行动。 * 距离槐花镇不远的深山里。 林欢带着残留不多的手下跟追踪的警察、军人绕了许久的圈子。 从黑夜直到天色将明,确定追踪的人全部被甩掉,林欢这才敢带着人回到据点。 还是那个熟悉的山洞,被小男孩搀扶着的老婆婆已经在山口站了许久。 她身后还有不少狼狈跑回来的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挂彩伤痕。 但碍于老婆婆阴冷脸色的威压之下,愣是没一个人敢喊痛,而是齐刷刷在她身后跪倒一片。 小男孩搀着老婆婆的手也跟着发颤,他还不及老婆婆的腿长,却一直在努力给老婆婆充当人形拐杖的角色。 他也很害怕,可是怕到手抖成那样,他也不敢松开搀扶着老婆婆的那只手。 仿佛搀好老婆婆这件事,已经融入到他骨子里,让他不敢轻易忘记或是违背。 注意到自己的手臂也被小男孩带动得颤动起来,杨花垂眸,冷冷的扫了眼小男孩,锐利凶残的眸光好像要吃人一样。 小男孩不小心仰头瞧见了,恐惧到极点,还不忘赶紧咬紧牙关,控制着自己的手强行压着不让自己发抖。 见他老实了,杨花这才收回视线,转而盯着刚带着弟兄们逃回来的林欢。 只是不小心跟老婆婆对视了一眼,林欢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想都不想就扑通一声重重跪下,零帧起手道: “婆婆,都是我的错,不仅这次任务没能完成,还中了那群警察跟蒋津言的计,害得不少弟兄们折损……” 老婆婆就那么静静的听着,锐利精亮的眸光像是淬了毒一样悠悠的盯着林欢。 林欢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他喉结滚动,强行咽下去一口唾沫,被婆婆给吓得愣是不敢再出声,只是一味跪着。 跟随他的那些人,也早在他跪下的瞬间,全部跪了下去。 比起山外追踪的警察军人们,他们更怕的是面前这个看似和蔼无害,实则毒到骨子里的老太婆。 杨花静静注视着林欢,许久才缓缓开口,声调低哑得仿佛很失望一般。 “欢儿,你是我最看重的孩子,也是跟我最久的。你平时做错事什么表情和反应,我最了解不过了。我只问你一句,你真的只错了这些吗?” 老婆婆一副还肯给他机会的语气,林欢听完,只觉得心中咯噔了下,头皮发麻道:“婆婆,我说!我……我没能救回铁子,眼看着他被那群警察给开枪打死了!” 说着,林欢眼泪唰地一下就流出来了,一副伤心欲绝,肝肠寸断的模样,似乎跟铁子的感情很深,难以割舍似的。 杨花看着他哭成那个样子,眼中凛光一闪,但还是压着怒意走上前,缓缓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滚在地上的林欢脑袋。 她拍着他的头,幽幽低语道:“欢儿,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有主意了,连这种事都敢瞒我了。” 说着说着,林欢就感觉自己脑袋蓦地一痛。 他不可置信的仰头,想看清杨花的动作,却只感觉到老太婆尖锐的指甲刺破自己脑袋。 像是被十多根针同时扎了一样,林欢心急如焚,又不敢在这时候乱动,只能当场抱住老婆婆的大腿,求饶道: “婆婆!我好歹跟了你二三十年,各种各样的事也帮您做了一箩筐,钱更是帮您赚到天文数字……您当真要这样赶尽杀绝吗?!” 跟了杨花这么多年,林欢最清楚不过刚刚的疼痛意味着什么。 他原以为,自己怎么着也是杨花最信任的传人。 可谁知,杨花竟然要把最毒最要命的头蛊种给他!!! 要知道头蛊明明是用来惩罚背叛他们或者在团队中罪大恶极之人的手段。 杨花垂眸,看着自己指甲盖上细小如粉螨般的小虫子,正顺着她扎出的针孔,不断钻入林欢的脑袋里,便忍不住露出笑容,神色上更是有种近乎诡异的满意。 她喃喃出声道:“欢儿啊,你明明杀了铁儿为何不肯承认?我这些年把你跟铁儿都当做亲生孩子看待,看着你连自己亲兄弟都下得去手,我简直无比心痛!” 她说话的声音开始变得尖细起来,像是有人掐住她嗓子,硬生生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样。 “按照咱们的规矩来,我就是将你直接杀了也可以……可我人过耄耋,又只剩下你一个孩子,想了想怎么都下不去这个手,只好……给你种下这头蛊。” “希望每一次这头蛊发作的时候,你都能想起那个被你亲手害死的铁儿弟弟!” 杨花声音如同鬼魅般响彻在林欢耳畔。 他仰头想要求饶,可是随着蛊虫不断钻入脑海,喉咙好像也被人用胶水给封住了一样。 他嘴唇上下张合了好久,愣是一个字的声音都没发出! 林欢掐着自己的嗓子,想要咳嗽,却发现咳嗽的声音也发不出。 他眼神明显慌乱了,拽着老婆婆的裤腿,想给她磕头求饶。 可这时,脑袋里的蛊虫却突然发作起来…… 第82章续命 这是林欢第一次体会到头蛊的可怕之处。 千万条虫子,同时钻入脑子里,并且每往深处挪动一点,就齐齐啃噬一寸。 你会清晰的感觉到那些虫子在不断啃咬、吸食着你的血肉。 它们每蠕动一下,就好像有人拿着锤子在脑袋里面凿钉子一样,会让你疼不欲生。 那一瞬间,李欢甚至痛得想要躺在地上打滚。 以前看到被种下头蛊的弟兄们在地上死去活来的翻滚,林欢还觉得他们脆弱,都敢背叛组织了,还连这么点疼痛都受不了。 他张口就骂他们是懦夫是渣滓。 可是直到这种痛苦降临在自己身上,他才明白,人可以被头蛊折磨得有多绝望! 林欢死命抱着自己疼得仿佛快要炸裂的脑袋,努力压抑着出声道:“婆婆……我是为您好,才、才杀了铁子的……” 杨花阴冷的垂下眼皮,看着这个带着这么多人出去,却什么也没做成的孩子,只觉得满心满眼的失望。 她耗费了这么多功夫,就等着他们带回点好的收成,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没有也就算了,那么多弟兄都遭殃的情况下,林欢竟然还把孩子们费劲救回来的铁子给杀了! 那可是个活生生的人啊,是她好不容易才拐回来养大的孩子,就算死也应该死在自己家里! 而且铁子的尸身那么硕大肥胖,哪怕只是尸身,也是用来炼蛊虫的最佳培养皿…… 林欢却只懂一个劲的排除异己,根本不想想,她一直把铁子留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眼看这会林欢还一个劲说为自己好,杨花冷冷的嗤了声,“那我倒想问问你,哪点为我好了?” “婆婆……警察那边都认识铁子的身材样貌,并且救回来的时候,铁子胸口已经中弹了,我们就这么几个人,带着他根本逃不过那些军犬的鼻子,留下他的话,难保警察不会追上来找到他,从他口中问出点什么……” 这番话算是林欢这辈子,说的最费劲的一番话了。 他既要忍着脑子里千疮百孔的痛,又要想办法遣词造句,避免任何一个字眼不对,会让婆婆直接对他起伤心。 故而他说的也是小心翼翼的。 杨花听着,眉眼间的怒意看似消了点,缓缓出声道:“所以,你权衡之下就把铁子杀了?” “是……我自认杀了他才是万全之策,所以才亲自朝他的心脏开了枪,保证他死透,绝不会给您带来任何的遗留风险!” 林欢艰难的咬着字,最后那句的声音是他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来的。 杨花听完,眉尾轻挑了挑,拍了拍林欢的肩膀,苍老却有力的声音告诉他道:“是吗?那你知不知道铁子的心脏天生长在右边,你好好想想自己是朝着哪侧开的枪啊?” 杨花问着,声音中的压迫感也跟着变强。 林欢的心更是在那一瞬间提到嗓子眼,他不可置信的仰头跟老婆婆对视一眼,似乎想从她眼里找出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可杨花婆婆的表情阴森冷漠,一点也不像是在跟他开玩笑的样子。 林欢咽着唾沫,眼神都瞟了两秒,刚想开口说自己手抖,应该是打在右侧的。 可这时,他身后那几个之前一直跟着铁子的手下,却迫不及待的站出来说道:“是左侧!我们几个都看到了,欢哥朝着左侧开的枪!” 铁子的另一个手下,还异常高兴的拍了拍手道:“太好了,这是不是说明铁哥有可能还没死,还能被救回来?!” 然而他们才高兴两秒,被背刺的林欢就阴恻恻的转头,咬牙切齿的打碎了他们的幻想道:“救你妈!就算还活着,他现在也早就落在警察手里了!” 一句话顿时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颤。 落警察手里的不确定性实在太高了。 谁也不敢保证铁子现在有没有把据点的信息暴露出去。 大家也在这一刻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目前这个藏身的山洞据点,恐怕已经不安全了…… 看着面前这些人终于知道警惕恐惧起来的模样,杨花神色微微冷了冷,抬手摸了摸旁边小男孩的脑袋,出声道: “这次行动失败,折损的兄弟无数。我很痛心,但可惜,时间有限,也来不及为兄弟们哀悼了。既然现在已经知道这里不安全,大家就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半小时后集合去往新的地方。” 说着,杨花将视线投向林欢身上,看着还在被头蛊折磨,但明显比寻常中了头蛊的那些人还要能忍很多的林欢。 她声音拖长了几秒,“至于你……暂且继续领队,若是这次再出岔子……” 后面的话不等她说完,林欢便主动出声道:“婆婆放心,若是这次再出问题,我愿意当场以死谢罪!” “很好,看在你有这个决心的份上,我再相信你一回。” 杨花缓缓说完,拍着小男孩的脸蛋,示意他将自己搀扶离开。 小男孩不敢多留,扶着她往山后临时搭建的小木屋走去。 越靠近木屋,小男孩的身体就越发颤抖,他脸上的表情比起先前还要恐惧害怕。 似乎那木屋里有让他不敢直面的魔鬼一样。 看着他愈发颤抖的样子,杨花垂下脑袋,声音老气横秋的说道:“波仔,你再抖,婆婆就像昨天对待那个小女孩那样,把你这只不听话的砍下来喂虫子。” 一句话瞬间让波仔掉了眼泪,稀里哗啦地抓紧杨花婆婆的袖子,含糊不清地苦求道:“不要,婆婆,不要把我喂虫子,波仔会听话,波仔一定会听话的!” 他说话的声音其实并不清晰,甚至还有些大舌头,仿佛舌头被人割掉了一半似得。 相处这么久,加上他一边哽咽,一边努力的撑直小腰板的动作,杨花哪里不明白波仔想说什么? 只是伸出手示意波仔赶紧将她给扶得更稳当些。 波仔也是连忙照做。 见状,杨花又冷冷瞥过小男孩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一老一少就那么进了屋。 小木屋的门关上的瞬间,波仔单独候在门边上,连腿肚子都忍不住疯狂打颤。 好在这时候的他已经不用再搀扶老婆婆,唯一需要做好的事情就是守门。 关门的声音响起,似乎吸引了屋内人的注意。 只听一块木头屏风之后传来轻灵婉转的女声,询问道:“婆婆,他们都逃回来了吗?” 杨花的神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异常恭敬,微微弯腰低头,语气也是和缓温柔的:“是的,小姐,大部分都逃回来了,有些回不来的也都没管了。对了,还有……” “您上次点名说想要当培养皿的铁子,因为林欢不肯救他故意扼杀的原因,现在恐怕已经落在警察手里了。” 杨花在说后半段的时候,语气明显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仿佛很怕惹怒屏风之后的人一样。 而被她称作“小姐”的人,在听见铁子落在警察手里以后,明显有那么一丝不悦。 她晃着脚上的铃铛,清脆的声音响彻在屋里,随后便有不少养在屋子里的蛊虫,被铃铛的声音吸引,纷纷从暗处钻了出来。 眨眼间,四面八方都是虫子,各种各样的体型都有。 小男孩看着那些虫子瞬间涌出来朝着屏风之后去,立马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惹得里面人不高兴。 而杨花看着虫子到处爬来爬去,想都没想,当场便冲着满屋的虫子跪拜下去。 她跪下没多久,一条青绿色很胖乎的蛇便游动在她身前,微微立直蛇身,冲杨花吐着蛇信子,两颗绿豆大的眼珠子,就那么冷冰冰的盯着杨花。 杨花面露喜色,连忙将自己的手伸出去。 绿蛇见状,盯着杨花干枯寡瘦的手掌,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嫌弃,但下一秒,它还是不情不愿地低头朝着杨花的手指咬了一口。 疼痛传来的一瞬间,杨花的指尖也跟着多了两条圆滚滚的小虫子,分别都是从绿蛇的毒牙上冒出来,又钻到杨花的伤口上去舔舐着血液。 只是杨花上了年纪,血没那么好喝,浑身胖圆的小虫子吸溜了两口便嫌弃的不肯继续喝了。 杨花见状,忙不迭将自己指甲上的血全部用力挤出来,想要多给两条蛊虫喂点。 可这两条蛊虫却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喝了。 杨花见状,略有失落,但还是宝贝似的将蛊虫全部揽入怀中,恭恭敬敬的冲着屏风之后的人说道:“多谢小姐赐虫,不知这次的蛊虫,具体有何功效?应该如何使用才好?” 绿蛇缓慢地游动回里间,钻到正翘腿侧坐在床榻上的少女身上,像是艺术品一样缠绕在她手腕间。 少女脸上轻纱蒙着面,看不清具体面容,但是浑身上下都戴着价值不菲的银饰,身上穿的也是典型的苗疆服饰,腰间和腿腕上都有纯银环佩铃铛,微微晃动便清脆作响。 她摸了摸腕上的小蛇,语气悠扬的说道:“之前给你的头蛊只是最次等的,这次给你的是子母蛊,用来控制人极为好用。” “既然那个林欢这么不听话,你就将子蛊种在他身上,再讲母蛊种在你自己身上。这样只要林欢不死,你也能一直活着,也算是为你续命了。” 杨花一听,顿时面露喜色,不敢置信道:“所以,小姐,这就是我一直想向您求的续命蛊,对吗?” 少女轻笑说:“是,林欢年轻气盛,难免有不肯听话的时候,以后有了这子蛊,你就可以随意拿捏他了。” “被种了母蛊的人,不仅会跟着子蛊的宿主一直续命,并且身体有什么疼痛不适,也会跟着全部转移到子蛊身上。哪怕你快要死掉,有着子蛊宿主在,也能死里逃生多一条命。” 杨花神色愈发恭谨起来,微微颔首道:“是,多谢小姐慷慨,竟然舍得将当初让你自己逃生的续命蛊都赠送给我,杨花今后一定会尽我所能好好为小姐办事,若有违背,天打雷劈。” 少女轻笑这,摸了摸腕间的小蛇脑袋,才问她道:“既然我的培养皿落警察手里,这块地界应该也不再安全了。” “你吩咐一些人,想办法帮我把地窖里的试验品全部转移吧,切忌一定不要有遗漏,它们可都是我的心血啊!” 杨花忙道:“您放心,我一定亲自找人盯着,必定一个不落的转移走!只是,要委屈小姐跟着一起转移了……” 杨花说这话的时候,多少还有些心理压力,毕竟其余的都好转移,唯独这小屋里的蛊虫,是小姐精心饲养了一两年的。 若是不能跟着一起转移的话,也太亏了。 谁知女孩并不在意这个,若无其事道:“放心我自会跟在你们后面,至于这屋里剩下的蛊虫,反正也都是最低等的劣质品,全部留给那些警察吧,也好让他们尝尝跟我作对的滋味……哼。” 说罢,杨花便颔首道:“如此我便放心了。那我这就去安排。” 说着杨花微微弓腰打算离开。 这时,少女忽然想起来什么喊住她道:“等等,培养皿没了,你记得想办法帮我再找一个。一定要足够健硕一点的,不然扛不住几轮,就没意思了。” “是,我会帮您好好留意的。” 杨花弯腰,她快踏出房门前,腿抖如筛糠一般的波仔忙冲上前紧紧抓住她的手,生怕她将自己遗漏在这里了。 杨花嘴角轻扯了扯,将房门打开,带着他往外走。 只是走了还没两步,少女的半颗脑袋突然出现在屏风后面,她看着婆婆身侧波仔的身影,面纱之下那双棕色瞳孔的眼睛里,露出了晶亮的光芒,像是看见了什么很有趣的东西一样。 “我瞧这孩子甚是机灵,婆婆把他给我留下吧。” 一句话瞬间就让波仔腿软到当场瘫倒在地上。 他拼命冲着杨花摇头,还使出浑身力气抓紧杨花的裤脚,生怕杨花真的答应将自己给留下了。 可杨花看了看他,又回头恭敬的瞧了一眼难得这么高兴的少女,想都不想的说道:“是……” 第83章天资 话落,她便毫不留情的将波仔一脚踢开。 又弯腰抓起波仔的领口,将他甩回房间里。 房门被啪嗒一声无情的关上。 剩下波仔一个人孤零零的,他冲到门边嚎啕大哭,不停地拍打着门框,咿咿呀呀的出声想要婆婆把自己带走。 他看过上一个从这个木屋出去的小女孩是什么凄惨的样子! 因此宁愿出去天天挨婆婆的毒打,也不愿意在这里被当成随时可能没命的试验品! 少女见他哭的那么厉害,一副死活不愿意的样子,不屑地扯了扯唇角,缓步上前,压着嗓子威胁说道: “你若是乖乖听话,任我试药,我就让你少些痛苦折磨。可你若是再哭闹不休,我现在就弄死你,再换个听话的来!” 波仔立马哽咽着收敛了哭声。 他漆黑圆亮的瞳仁中倒映着越走越近的少女身影,鼻腔里也传来一股淡淡的幽香。 像花香,又像药香…… 波仔分不清,只觉得脑袋忽然变得又沉又重,沉重得他好像都抬不起来了。 下一秒,波仔应声倒在地上。 看着倒地不起的波仔,少女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冲着腕上的小蛇说道:“去吧小绿,你的用餐时间……” 绿蛇瞬间弹射出去。 * 河口村。 沈老三家。 沈乔依花费重金请来的老药师,一手捞着金子,一手在倒地不起的铁子身上来来回回摸了好几遍。 最后又给铁子伤口撒了点药粉,便肯定的开口说道: “我确认了,这病人的心跳靠右不靠左,这伤应该没有触及心脏,等回头你找人给他取出子弹,再用我给的药涂上,熬过这几天的危险期,就没事了。” 沈乔依看他比自己还贪的样子,一时之间还有些不信,将信将疑道: “你这摸几下就能确认没有伤及心脏吗?危险期多久,还有为什么你不能帮忙取子弹?我能找到的药师就只有你一个,还能上哪儿找人去?” 沈乔依的话语里多少还有些不满。 要不是这事过于隐秘,她也只能请来这老药师,她才不愿意把自己新鲜热乎刚到手的金子,浪费在这人身上。 谁知老药师一听这话,脸色顿时不满道:“质疑我啊?反正你爱信不信!” 眼看老药师拎着小药匣子转身就要走。 沈乔依急眼了,连忙拦住他,道歉道:“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的确找不到别人了……张叔,你就看在以前我爸总找你喝酒的份上,帮帮我。” 张继竹一听这话,没好气的呸了声道, “你还好意思提呢,我把你爸当兄弟,他倒好,跟我喝酒还拿我东西!要不是那天我上你们家来,都不知道你爸连我贵重药材都给我顺走了!” 沈老三这走哪都不忘记顺点东西回家的毛病,沈乔依自然清楚不过。 她心里其实也很唾弃,但没办法,沈老三拿回家的不少好处,她其实都享受到过。 这时候是否跟着评判,已经不重要了。 主要是得哄着张继竹,不让他随便走。 沈乔依忙道:“行,算我说错话了,张叔,您好歹也是看着我长大的,总不能真袖手旁观吧?我家现在连个人都没了,只有我一个人……” 她话中带着哭腔,还没说完,眼泪就先一步落下,哭得梨花带雨,相当惹人怜。 张继竹一看,翻了个白眼后,才假装心疼的叹了口气道,“沈三丫头啊,这人明显是得罪了警察才吃的子弹,我来给他用药看诊,都是冒着风险的,还不够帮你啊?” 说实在的,要不是沈乔依咬牙拿出金子当筹码,张继竹根本不打算来。 也是在来了检查出死胖子是被枪打伤的以后,他才临时坐地起价,几乎把沈乔依手上一多半的黄金都给收过去了。 沈乔依眼看他贪心不足的模样,就忍不住一阵咬牙切齿。 可是她面上又不好说什么,只是哭哭啼啼道:“张叔,帮帮忙嘛,他要是真死了,或者我出去外面找别的医生,被警察查到的话,这金子你还不是得交出去。” 沈乔依知道,张继竹贪财,拿不住金子,和查出来以后必须上交这件事,就足够让他破防了。 果不其然,张继竹的表情瞬间就垮了下来,不情不愿道: “先不说你这出的钱就只够我开点药诊断一下,再说开胸取子弹,那可是算做手术了,我也没那个工具和技术啊……” 沈乔依的脸色也跟着难看起来,张继竹见状,连忙抛出话道: “这样,要是你还能再拿出金子当报酬的话,我立刻想办法去帮你请一位靠谱的擅长这个的专业医生来。” 沈乔依满脸怀疑:“真的是专业的?” “包专业的!那人之前就在大医院工作,后来因为做错事被开除,现在自己搞了个诊所,表面给人治治感冒发烧啥的。” “私底下啊,只要出得起钱,甭管啥手术都能做,就是贵点,看你能接受不。” 想到铁子说的那些金子,沈乔依也是咬牙道:“好,做!你说价码,我想办法给你拿!” 见她这么爽快的样子,张继竹眸光中的怀疑神色愈发重了。 据他所知,沈乔依给母亲下葬完,正是最缺钱的时候,这时候她咋会舍得为了个陌生人出这么多钱啊? 而且很有可能还是个被警察追踪的犯罪分子…… 莫不是这丫头片子靠着这受伤的犯人,赚到了什么大钱? 张继竹想着,试探性说了个价位。 沈乔依依然一口答应。 顿时,张继竹心里就无比确认了。 这犯罪分子一定是给了沈乔依非常多的筹码,才让她如此舍得,并且这么不管不顾! 不行,这难得能赚钱的机会,他也得狠狠抓住了才行! 张继竹狮子大开口道:“刚刚的价格,只是定金,等到手术后病人脱离危险,你还得想办法再给一笔才行!” 沈乔依眼神都冷得跟冰块一样,但还是肉疼的答应道:“行。那要看你找的人究竟有没有真本事,若是救不活这人的话,后续的钱,我可一分都不会出。” “一言为定!” 张继竹连忙答应下来,生怕她反悔。 * 在沈乔依想办法救铁子的时候,沈乔月这边给张大牛的“取蛊手术”,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只见沈乔月先是在张大牛脑袋上用长达三寸的金针,在百会穴、风池穴、太阳穴等特殊穴位探按一番。 直到确认金针在触及病人最靠近颅骨上方的悬颅穴时,反应最为强烈。 沈乔月立刻示意吴绯把张大牛的眼皮撩上去看看。 吴绯连忙照做,却见那两条本应直达张大牛瞳仁的黑线,变成了S型的。 她声音骤然紧了紧,似乎有些难以置信道:“黑线变了!” 沈乔月瞥了眼,确认已经如自己所想变成S弯以后,快速松手,示意吴绯将她准备的那套工具拿过来。 也幸好有吴绯,不然的话,光靠沈乔月自己还真难弄到这样齐全的开颅器具。 她按着张大牛的脑袋,动作小心翼翼的,将过火消毒的手术刀轻贴着被金针定位过的悬颅穴位置。 眼看她就要划下去,吴绯心提到嗓子眼,忍不住紧张的问出声道:“真的要开颅吗?” 开颅手术就是在设备齐全,医疗专家众多的省城医院,也没几个敢操作的。 而且开颅风险有多大,稍微有点细菌就容易术后颅内感染,更别提像是脑组织损伤这种,可能会给病人造成终身乃至死亡的严重后果。 吴绯是真担心沈乔月经验不足,她看着那么小小的,年纪轻轻的,真能扛起这次的手术吗? 有那么一瞬间,吴绯忍不住开口说:“要不,让我来主刀吧!” 沈乔月握着手术刀的手稳稳的,甚至没有抬头看吴绯一眼,只是轻描淡写的问了她一句:“那你说说这个位置下刀,怎么开比较好?” 吴绯垂眸看了眼,顿觉嗓子眼有点黏。 见她无声,沈乔月轻叹一声说:“这是悬颅穴,靠近头部与鬓角连接的重点位置,位于病人耳尖往上的发际线内侧。” “距离太阳穴位置最近,从此处穴位开颅,只能轻轻划开不足三毫的深度,只因悬颅穴颅骨极薄。” 不足三毫米的深度…… 吴绯行医一辈子,也不敢保证自己下手只能开三毫的伤口深度。 她紧张无比的盯着沈乔月,“小沈啊,你真的行吗?” 沈乔月没说话,只是轻轻冲她笑了下,随后握紧手术刀,快准狠地划开了张大牛的表层皮肉。 看到她轻易两刀下去,就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形切口,并且还只割透了表皮,连里层的血管都没损坏。 吴绯眼睛瞬间瞪大,惊叹声瞬间溢出唇角。 “小沈,你这手可真是神了!” 沈乔月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反应,放下手术刀就赶紧用镊子夹药棉止血。 等到伤口止血不大量外渗的时候,沈乔月又示意吴绯把骨刀刮勺递给自己,缓慢小心地剥开病人的筋膜跟颅骨相连粘合的地方。 吴绯全程屏息凝视,愣是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了,生怕自己影响到沈乔月的操作。 直到看着沈乔月动作熟练地将整片皮肉都折翻过来,完全跟靠里的头骨分割开。 吴绯的眼睛已经亮到在发光了。 这、这……这稳稳当当的手,和干净熟练的剥离技术,简直就是强迫症的福音! 吴绯看得在心中一阵惊叹,只觉得沈乔月动作神圣得像是在细致雕刻什么艺术品。 那一秒,她看着淡定平静的沈乔月,甚至有了想要落泪的冲动。 明明有着超乎常人的医书天分,还能如此沉稳,不骄不躁,这孩子的未来岂止是不可限量啊。 一想到自己初见沈乔月还在内心浅薄的揣摩这孩子天分一般,连拜自己为师她都有些看不上。 吴绯就是一阵无地自容。 沈乔月在医学上的造诣分明比得过她了都! 吴绯的心情相当复杂。 一边觉得医学界终于后继有人,一边又忍不住难受。 原来她自认很有天赋的学了一辈子,到头来最终还比不过一个没怎么系统学习过医术的小女娃吗? 天资真是个残忍的东西啊。 叫她骄矜自傲,为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成就引以为豪了一辈子,最后却被老天爷无情的打破幻想,只为告诉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就在吴绯内心情绪复杂万千的时候,沈乔月已经用骨钻,在张大牛的颅骨上开好窗,钻好孔了。 起初张大牛以为她说的在脑袋上钻洞才能取出蛊虫,是在恐吓自己。 直到确认沈乔月真的在自己脑袋上钻了一个小孔后,他终于开始感到害怕。 但也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他已经被特供的麻醉剂放倒了。 眼下的他,躺在铺了一层无尘布的护理床上,全身上下没有丝毫力气,除了一双眼睛能够转动以外,丝毫动弹不得。 张大牛只能眼睁睁看着沈乔月拿着一个类似小锤子的工具在自己被钻孔的伤口附近敲了敲。 每敲一下,他都感觉自己的灵魂在跟着震颤。 吴绯看见沈乔月这样略有不解的询问:“为何要用骨锤敲击?” 她现在简直就是个好学的学生,看到什么都想问为什么。 沈乔月说,“世间万物对于不同频率的声音都会有不同的反应,蛊虫也一样。” “特定的音频赫兹可以让它们快速陷入沉睡、躁动或是平静。” 这个理论,吴绯自然听过,对应到中医无非就是五音疗法。 只是吴绯想不到这所谓的五音疗法竟然对小小蛊虫也有效? 她颇为惊奇,看着沈乔月只在伤口附近这样操作,又一阵好奇。 “靠近开颅的伤口是因为这样操作声音频率能更好的传入内部,让蛊虫听见吗?” 沈乔月点头,说:“也可以这么理解。我这样做主要是为了让他脑内的蛊虫尽快被这种频率震晕,不然的话蛊虫还活跃着,想取虫来会很不好操作。” 吴绯默默记下,原来这种刺耳的频率可以让蛊虫快速被震晕,陷入沉睡…… 第84章过往 那是不是说明这类蛊虫对于声音异常敏感? 只是看着沈乔月认真操作的样子,吴绯没敢直接问出声。 吴绯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现在看沈乔月的眼中已经满是滤镜了。 而沈乔月的取蛊虫的操作到现在还没停止。 因为吴绯知道,头颅开窗以后才来到了最难的步骤——脑膜。 那层将大脑包裹着,本应是乳白色薄如蚕衣的膜上,带着点淡淡的青灰色,隐约还能看到里面有东西一突一突地跳动。 只是因为跳得极为缓慢,若不细看难以注意。 沈乔月盯着那块青灰色的位置,瞧了两眼,忽而出声,冲着吴绯说道:“瞧见了吗?往下就是蛊虫。” 那一小点的鼓包,竟然就是折磨张大牛,让它生不如死的东西吗? 吴绯注视着,只觉得今天所见所闻,完全超出她以前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 “瞧见了!”她声音透着几分惊讶,“不过为什么这蛊虫只存在于颞叶浅层,并未深入到脑髓内部,却已经把张大牛给折腾得够呛了?” “因为它还没完全长大。”沈乔月声音平静,给吴绯的同时,拿着极细的镊刀轻轻探入膜内。 “头蛊一旦到了成年时期,就会想办法进攻宿主的脑髓,那时候被寄生的人会变成行尸走肉,除了下蛊之人的话以外,什么都不听。” “连自主生活能力都不会有,还会因为受到成年期头蛊的影响,间歇性发疯,有想要吞食生肉喝生血的冲动。” “不过这类蛊虫的成年周期一般较长,至少也得到十个月以上才能完全成年。” 吴绯听完她的描述,脸色蓦地有些骇然,像是瞬间想到了什么事。 但碍于沈乔月还在做手术,所以她默默忍下没有说出。 沈乔月专注着手下的动作,用细长的尖镊,精准夹住那只在薄膜内沉睡的蛊虫的身体中段位置,随后动作极缓地往外提拉。 她不能用力,不然陷入沉睡的蛊虫很有可能因此受惊骤醒,随后继续在张大牛的脑膜内四处乱窜。 动作也不能太快,太快的话很可能会损伤到张大牛的脑神经。 吴绯使劲咽了咽唾沫,看着她的动作,都忍不住紧张起来了。 直到亲眼看到那条青灰色蜷缩着大概指甲盖大小的虫子,被完整从张大牛脑袋上开窗的口子里取出来,吴绯才狠狠松了口气。 沈乔月也是在第一时间把蛊虫交给她,示意直接泡进提前准备好的盐水里,随后便仔细检查着张大牛的颅内伤口。 确认没有任何残留跟脑组织的损伤,以及任何虫子残块,她才立马在张大牛被戳破的脑膜上撒了点带有消炎镇静作用的药粉。 这药粉是吴绯临时帮她找来的几味珍贵药材的组合,有杀菌安神的作用,还可以防止张大牛出现脑内感染的可能。 先前取下的骨片也被沈乔月快速嵌回开窗的位置,她取的小心,如今嵌回也是没有任何缝隙的。 至于外层掀起的小块皮肉,也跟着被一一归为。 感觉到沈乔月拿着针在自己脑袋上缝合的时候,被麻药控制陷入沉睡的张大牛还迷迷糊糊的说了句,“是不是快好了……” 没等说完,他口鼻间就发出鼾声。 收完最后一针,沈乔月紧绷的身子才陡然卸力。 虽说整个流程她全都了然于心,可是毕竟这是要给病人开颅的手术,不仅要求手稳心细,全程还得聚精会神,但凡有丝毫差池,都会影响到患者的一生。 若非抱着极其强大的信念,寻常人根本操作不好的。 看着她终于深深的吐出一口气,吴绯忙伸手递给她一块无菌布,示意她代替用一下,擦擦手。 垂眸瞬间,沈乔月才注意到自己戴着医用手套的指尖和衣服上都沾了血。 血液是最脏的。 沈乔月的洁癖在那一瞬间迸发出来,她微微拧着眉头,冲吴绯交代了几句术后如何护理的话,便快速脱离了这个临时开辟出来用于手术的无菌区域。 她这一场小小的开颅取蛊手术,消耗了整整六个小时。 屋外围着苦等的人,也跟着提心吊胆了许久。 直到门被推开,沈乔月穿着一身白衣缓缓从里面走出。 蒋津言抬眸的第一秒,看到的便是她微微垂首,步履如风的身影。 女孩眉头微拧,盯着自己指尖染脏的位置,似乎很不习惯的样子。 廖兵和一众公安警察都在那一瞬间快步上前,想要跟她搭话,可都被沈乔月抬手挡住了。 她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道,“张大牛没事,等麻药劲过了,休息一晚,明天你们就可以进行一些简单的审问了。只要时间不太长都可以。” 说完她便转身,没有任何有跟人继续交谈的意思。 廖兵看着她的身影欲言又止,抬手刚想喊话,蒋津言侧眸,冷淡的扫了他一眼:“廖局负责好犯人的情况就行。” 言外之意就是沈乔月还轮不着他来管。 廖兵收回手,扯唇笑了下,微微颔首道:“那有劳蒋长官了。” * 脱下外套口罩,就连手上戴着的手套也被一并取下扔进消毒回收的化学品垃圾桶内。 沈乔月埋首在洗手台前,拧开水管,任由流水冲洗着自己手上的一切。 明明那血没有染上她的指尖,可她就是觉得自己整个手上都被血浸透了。 她挤过消毒液,使劲清洗着自己的双手,却怎么都觉得洗不干净。 蒋津言靠近时,她也毫无反应,甚至没发觉身侧多了个人。 只是一个劲的挤出消毒液反复清洗着自己的双手。 看着她一遍又一遍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蒋津言眉心微蹙。 沈乔月的状态很不对劲。 或者说从廖兵提出让沈乔月出手帮忙做手术开始,沈乔月的反应就很不对劲了。 她知道取蛊的流程,也对自己的技术有十足的把握,分明答应下来应该很轻松才对。 可是只有蒋津言知道,沈乔月在应下跟廖兵保证,让他静候佳音的时候,其实肩头是相当紧绷的状态。 蒋津言常年在军营里,手下带出的王牌战队都好几支了。 他最清楚一个战士在什么情况会有这种紧绷不自然,心生抗拒却不得不做的心理。 沈乔月对于做手术见血这件事,仿佛有着天然的抵触感。 因为她更愿意倾向于给人开药、用银针金针治疗的方法。 女孩的医学天分跟造诣有多奇绝,蒋津言是见识过的。 到底是什么样的过往,让她如此抗拒这件事? 眼看沈乔月一遍又一遍麻木机械地清洗下,连手背都被她搓得发红了,蒋津言眸光微凛,行动比脑海反应更快的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双手。 男人的语气从未有过的温和,带有一丝安抚的魔力说道:“有什么心事,跟我说,别跟身体过不去。” 他愿意做沈乔月的树洞,做她可以随时吐槽不开心的情绪垃圾桶。 如果她有不开心或者任何负面的情绪,蒋津言都愿意稳稳的接住她。 沈乔月垂眸,少见认真的注视着身前的男人。 奇怪,他明明坐在轮椅上,看向自己也是仰视的状态。 但自己作为被打量关注的主体,却没有任何不适。 有那么一刹那,沈乔月甚至真的差点脱口而出自己的心事。 但话到嘴边的一瞬,她反应过来,自己是在一本书里。 原书中的“沈乔月”本人并没有经历过她所经历的那些。 她没办法跟蒋津言说清,也没办法确认说出以后蒋津言是理解,还是觉得她奇怪。 沈乔月短暂的沉默了两秒,人也跟着清醒起来。 她不动声色将自己的手从蒋津言大掌中抽出。 平淡的告诉他道:“没什么。看到血觉得脏而已。” 蒋津言虽然对医学研究不深,但也简单学过一些医学知识。 以确保出任务或上战场找不到急救医生时,他们也能临时互相给身边的队友提供伤口包扎止血等操作。 学习这些急救措施时,科普的医生就有讲过,血液是世界上最脏的水。 可如果只是嫌脏,她的神色又怎么会这么凝重痛苦呢? “是字面意思,还是心理层面?” 蒋津言知道她戒备着,暂时性不可能跟自己透露太多,只好一点点的询问。 想让她明白,自己始终是站在她这边的。 沈乔月恍惚了两秒,咬了咬唇瓣,还是轻轻点头说道:“心理过不去。” “嗯。我知道了。”蒋津言垂下眼眸,没再继续追问,只是将沈乔月抽回垂放在腿侧的手,又重新握住。 只是简单地握着她的手,可是就好像有源源不断的力量传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男人磁性温缓的声调,静静讲述着: “我刚入伍的时候,跟我同寝的班长很照顾我。首次出任务,就把我安排在最后,说我还小,队伍里该由他们来扛大旗。” “那次任务很艰难,是追击一伙在边境贩毒的团伙,个个都手持多把武器,是完全要钱不要命的亡命之徒。” 蒋津言声调缓缓,本来还沉浸在觉得自己手上染了鲜血很肮脏的情绪中的沈乔月,不知不觉间,被他的话所吸引。 他声音极为好听,如今又刻意放缓,磁性稳重,像是电台里的广播声,听得沈乔月紧蹙的眉头都舒展了下来。 注意到她的反应,男人薄唇微弯,继续道: “最难的对手都由他们来对付,我负责最简单最好处理的一个孩子。根据我们当时掌握的信息,那个孩子说是被迫跟着团伙作案的,上面给出的指示也是尽量保全孩子。” 他说到这,话语倏然一顿,眸光微凛,似是想到了什么往事。 “然后呢?”沈乔月听得正入神,他忽然不讲,她有些疑惑。 蒋津言叹息道,“但那根本不是个孩子,只是个穿着孩子衣服的侏儒症患者。他开枪的动作比当时的我还要老练很多。” “班长发现自己很轻松就将团伙头目给解决掉的时候,第一个意识到不对劲来找我。那时我作战经验不足,被一个侏儒症的男人打得趴在地上起不了身。” 蒋津言竟然还有这样的过往…… 沈乔月皱眉,仔细回忆着,似乎原书中并没有详细描写过关于蒋津言初入军中的片段。 每次提到也都是一笔带过,写他很快适应部队生活,并且没多久就因为业务能力扎实,成为部队中炙手可热的战斗新星。 所以即便是原书中被作者形容为无所不能的战神蒋津言,刚开始也有翻车落魄的时候啊。 沈乔月眉头微皱,能从蒋津言的这番话中感受到他流露出的悲伤情绪。 她忽然意识到,也许蒋津言在用向她展露伤口的方式来安慰她。 男人嗓音和缓,沈乔月就像听故事一样,缓缓蹲在他身前。 既期待他讲出后面的事,又害怕假如真的触碰到他心里的伤口,她能否承受得住。 人和人之间的联系就是如此浅薄。 她担心那是个自己无法承受的故事,在那一瞬间脑袋里生出的念头竟然是想要退却,不敢继续往下听。 若非蒋津言握着她的手,察觉出她又有轻微后退的意图,声调陡然提了些,“乔月,给我点时间,听我讲完好吗?” 沈乔月咬了咬唇瓣,还是轻轻冲他点了下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讲。 “我被打趴下的时候,那个只有我腿高的男人,毫不犹豫冲我拔枪射击,一枪打在我手臂,另一枪打在我肩胛骨,第三枪他瞄准的是我心脏……不过没等他按下扳机,班长就及时赶来,一个飞扑将我救下。” 沈乔月掀起眼皮,小心翼翼注视着他的眼睛,轻声询问了一句:“你班长人还在吗?” 蒋津言眼睫颤了颤,告诉她说: “不在了……为了救我,他被暴怒的匪徒连开数枪,腹部都被打穿了,鲜血流满一地……” “我已经记不得那天是什么天气了。只记得班长的血一汩汩往外涌,流到我的脚边、手边…… “温热的滚烫的。” “明明血都还是热乎的,可他却倒下,再也没有生机。” 第85章 蒋津言说着,声线都跟着轻颤了下。 沈乔月咬着唇瓣,盯着他的眼眸中弥漫哀伤。 似乎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跟他说话的好。 男人薄唇轻勾了勾,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缓缓道:“没关系。我早已经从那年脆弱渺小的时期成长过来了。” “班长是入伍后第一个对我好的人,也是第一个将军魂种进我心底的人。” “那天他被残害成那样,临死前还不忘吐着血跟我说,一定要把任务完成……只有我们抗住了,我们守候的人民才能过上更安稳的日子。” “我答应他,最终艰难反杀了那个患有侏儒症的匪徒,事后方知道他才是真正心狠手辣的匪徒首领。” 沈乔月知道,蒋津言一定是很难才能够做到这件事的。 他在受伤并且自身难保的情况下,仅仅只是靠着一股想要替班长报仇雪恨的念头,愣是将手持武器的匪徒给反杀。 明明那一刻他自己也身受重伤,却还能将所有疼痛都压下去,一心只想着杀掉匪徒。 这需要很大的毅力乃至意志力才能做到。 人在绝境和逆境乃至濒临崩溃时,失去了所有力量,内心悲悯愤怒到极致才有可能爆发出这种能带你突破重围的意志力。 “如果你的班长看到现在的你,知道你继承了他的遗志,为守护人民的安危付出了多少,他应该会为你鼓掌叫好,骄傲自豪的。” 女孩声音淡淡的,但蒋津言也已经颇为意外了。 她在反向安慰自己吗? 明明自己讲这件事的目的,是为了安抚她的。 “我不知道班长会不会对我所做的这些感到满意,但我坚持不仅是为了班长,也是因为我真的赤忱的热爱着这片山川河流。” 男人眉眼温和,平静的述说道:“因为这次的事,我一度也很怕看到血。” “因为只要见血,我就会想起班长在我眼前倒下,我却无能为力的那天。” “因为我忘不了,还带着温度的血液包裹着我的皮肤、手指的感觉。” 这在医学上叫创伤应激综合症。 沈乔月再清楚不过了。 她下意识捏了捏指尖,像是在那一刻想起来什么让自己不安的画面。 也是满手的血,同样无可挽回的场景。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了闭眼,“那你后来是怎么走出来的?” 部队里有专业的心理医生,蒋津言应该去问诊过吧? 不然他出任务见血的场景那么多,一旦应激的话,很容易出现危险。 “不用走出来。”蒋津言平缓淡然的说道,“起初,是真的很厌恶,也很恐惧看到血。” “因为鲜红的颜色,总让我反复回想起濒临崩溃的时刻。” “可我的职业不允许我有这样的弱点,如果一个军人连见血都害怕的话,还能做成什么事?” 是啊,一个军人连血都怕的话,那也太可笑了。 沈乔月愣了两秒,似乎在那一瞬间被点醒了什么。 只听蒋津言轻声告诉她道:“我只是克服了自己的恐惧,让我的脑海对于看到血就回想起来的一些记忆,产生了免疫。” “当然这并不代表,我就已经从那天的阴雨中走出来了。” “我只是学会了给自己撑伞,不让连绵不停落下的雨,影响到我前进的脚步。” 他没想过要走出来,这样沉重的事情,只要发生了就是一辈子的阴雨潮湿。 他只是学会了自我调节,学会了跟内心的那片阴雨潮湿和平相处。 但其实骨子里,根本没忘记阴冷的雨滴在脸上产生的寒意,始终牢记着。 “乔月,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过什么,这是你的隐私,你不愿意倾诉,我理解也尊重。” “我只想告诉你,无论什么样的悲伤,都会有它的化解之法。” “重要的是,不要让那一点点雨,潮湿了你生命的全部。” 心理层面的问题,几乎人人都会有。 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幸运,能轻易就从伤及心脉的悲恸中走出来。 通常情况下,大多数人都是带着心脏中破碎缺掉的那一块继续往前走。 不要停留在原地,才是最重要的。 在那一刻,沈乔月仿佛对蒋津言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她从前看蒋津言,只觉得他就是书里的男主,样貌出众,手段了得。 但是今天了解到蒋津言的这段往事后,她觉得面前的男人,似乎也并不能简单只用书中男主几个字去概括。 因为蒋津言活生生就在她眼前,眉梢眼角都是她清晰可见的。 他不是书里的人物,不是简单的纸片上的三个字。 是真真切切的人,有自己的悲伤有自己的不得已。 如果说他有什么比正常人更特殊的,那么除了身份背景,他的理解力和敏锐度,也绝对不是一般人该有的。 他甚至可以看穿藏在自己内心的问题,还愿意告诉自己不必一再尝试解决问题,带着问题往前走也可以。 答案可以边走边找。 沈乔月若有所思,“我明白了……” 不仅明白,沈乔月感觉自己还误打误撞做到了。 她的确很害怕见血,穿书之前,她之所以没继续从事医药相关的行业,就是因为心里有阴影,不愿意再接触任何相关的东西。 可穿书以来,有太多需要她展露自己医术才能解决的问题。 沈乔月想要活命,不得不咬牙一次又一次上,导致周遭几乎没有人能发现,她对于这件事是有抵触情绪的。 只有蒋津言注意到了。 但他相信,无论沈乔月因为什么才抵触做手术这件事,她都会走出来。 因为她真的很勇敢,即使内心不是很愿意,但还是竭尽所能的去做了。 不怕做不到,就怕始终迈不出那一步。 沈乔月也知道,她是个医生,一味害怕恐惧血液残留在手上怎么行? 所以答应给张大牛做手术的过程中,她都在刻意催眠,让自己忽略关于血这件事。 她也确实做到了,手术完以后,看见指尖染血,才忽然应激。 “谢谢。”沈乔月声音低哑,那股因为触碰到血,让她浑身难受的劲儿也终于在这一刻过去了。 她明白过来,轻声冲蒋津言道谢。 “客气什么,我这双腿还得靠你,自然不能看着你被轻易打垮。” 蒋津言薄唇噙着笑意,余光瞥见外面天色渐晚,低声道,“今天太晚了,让你独自回去,我想你母亲应该也不放心。” “公安局旁边有个单位招待所,我让人安排,你在招待所休息一晚,等明天张大牛状态也稳定了再回吧。” 张大牛刚做了开颅手术,虽然过程比较顺利,但难保危险期不会再出现别的情况。 沈乔月略微迟疑了下,还是点头答应了。 蒋津言便放心的让人全安排了。 廖兵知道他打算给沈乔月安排招待所,也是直截了当的表示,这部分费用由公安局来出,沈乔月是在帮他们做事,理应算公费。 于是沈乔月便跟着领路的民警走出公安局。 刚走出来,就听到一声沙哑却沉重的呼唤:“乔月!!” 一直在外守着的江翠芳,脸色急切又担忧的走上前焦急询问。 “月月,我的女儿,你做错了什么要进公安局啊?他们没对你做什么,也没对你严刑逼供吧?” 看着母亲着急迫切的神色,沈乔月心想坏了! 她光顾着答应蒋津言来公安局治疗的事情,都忘记跟江翠芳讲了。 江翠芳是真的急坏了,她这刚吃完饭回去找了一圈,女儿就不见了! 她发疯一样抓着人就问有没有看见她女儿,一直问到县里的医院派车来接那些受伤的工人们,也没人能告诉她女儿究竟去了哪里。 还是宋玉章看她急得都要疯了,冷着脸跟她透露说沈乔月最后诊治的病人是郁清。 江翠芳这才找到郁清,问出了女儿的下落。 可谁料女儿竟然是去了公安局! 江翠芳那叫一个心急如焚啊。 她女儿什么也没做,蒋长官还把乔月带来警局做什么! 等到江翠芳一路风风火火的到了公安局外面。 报出沈乔月的名字,守卫的民警说没听过也没报备,怎么都不肯让她进。 江翠芳没辙,只好就一直守在公安局外面,但凡进出一个民警,她都要上前追问一番。 几乎个个都跟她说没听过。 要不是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些人,江翠芳都想翻墙进去自己找了。 就在这样焦灼又忧心的状态下,江翠芳愣是苦等到傍晚,才终于看到自己女儿从公安局里走出来。 “月月!你咋不说话呢!”江翠芳急得不行,她抓着一声不吭的女儿就把人往自己身后带,警惕的盯着将沈乔月送出来的警察,还质问道: “你们啥意思啊?我女儿在纺织厂帮忙救人,忙前忙后的,你们咋还能给我女儿扣在这呢?警察就可以这样胡作非为了吗?没这个道理!” 被江翠芳劈头盖脸一顿谴责的小民警,知道沈乔月是局长都看重的人,愣是一声不敢吭。 眼看沈母误会之深,沈乔月连忙解释道:“妈,你误会了,是公安局这边请我来帮忙治疗的。” “有个犯人情况特殊,得开颅进行手术才行,我忙着救人就忘记找人给你说了,对不起。” 随着沈乔月语速极快的解释,江翠芳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她抬手擦了把眼泪,忍着哭腔道,“你这孩子也真的,走哪不知道跟家里人说一声,你知道这一下午妈咋过来的吗?” 江翠芳说着,声音里的哭腔愈发浓烈,弄得沈乔月愈发愧疚,也跟着有些眼酸。 她到底还是不太习惯被人关心爱护的滋味。 因为穿书前,她抗拒学医,家里觉得她废了,跟她断绝来往。 导致沈乔月身边很长时间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她只能自己给自己找消遣,看小说刷电影旅行…… 习惯了去哪都是一个人。 如今被人惦记着,不管去哪,都始终有人在等着自己回家,给自己留一盏灯。 沈乔月心中哪能不敢动呢? 她声线颤抖,抱住江翠芳,向她保证道:“对不起妈,下次不管我去哪,都一定提前跟你说。” 而这时,负责带领沈乔月的民警,已经从门口的站岗民警那里知道了关于江翠芳被拦着不让进的事。 一转头他又看到母女俩深情相拥的样子,立刻开口,歉意道:“对不起小沈同志,这次的事情,是我们公安局考虑不周。一会我会向局长好好反应,看能不能申请到额外补贴,算是补偿您母亲的可以吗?” 沈乔月嗯了声,吸了吸鼻子,才低声跟江翠芳讲了,自己治疗的那个病人还处在危险期,起码二十四小时才能脱离。 她可能还得继续留在这里才行。 江翠芳一听女儿要住在招待所,等着那个生病的犯人有什么事才方便第一时间赶过来,心中悬着的那口气,仍然没有落下。 她紧张的问道:“那要是这个犯人治疗期间出现什么事情,会不会也怪在你身上啊?” 作为母亲,沈母自然是最怕女儿又惹上什么麻烦事。 沈乔月也知道她是担心自己,连忙告诉母亲道:“不会的妈,蒋长官说了,有什么事他来扛着,我只管放手去治就行。再说手术过程挺顺利的,只要病人熬过今晚就行了。” “那就好那就好,”江翠芳这才微微松了口气,“话说那啥招待所,要不,妈跟你一起住吧?” “你这孩子还从来没有单独在外面留宿过,传出去在村子里也不好听,妈陪你一晚,好不?” 她说着声音低了好几分。 似乎也很怕被女儿无情拒绝。 尤其在江翠芳越来越确认女儿如今本领非凡的情况下,她就越发觉得自己距离女儿越来越远了。 沈乔月看着母亲温柔又带着点哀求的水眸,根本说不出半点拒绝的话,当场点头答应:“好啊,那我们就像在家一样,我还挨着你睡。” 这边沈乔月刚答应下来。 江翠芳就立刻长出一口气。 小民警见状,当场说道:“婶子,要是您担心在外留宿对沈同志影响不好的话……” 第86章 “我回去就跟领导申请派个警察到桥头村去说明一下情况,以防日后有谁拿着这种事在外面传谣,您看咋样?” 江翠芳眼睛瞬间就亮了,直点头道,“要真能由警察同志出面的话,那敢情就太好了!有你们的证明,村里人肯定不敢说什么闲话。” 江翠芳唯一担心的就是乔月夜不归宿的事,让村里知道会说什么难听的话。 如今有了警察的传话证明,就不用担心乔月像隔壁村那个疯闺女一样,就因为半夜去苞米地找丢失的猫,被他们村里传得各种难听话。 甚至说她在苞米地跟男人生孩子的都有。 虽然什么大道理,江翠芳可能真不一定懂,但她知道这年头的唾沫星子太容易压垮女人了。 她不得不为乔月多考虑些。 “婶子放心,我这就找人回去跟上级汇报。” 小民警也是丝毫不带犹豫的,冲着江翠芳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就转身到岗亭找人帮忙传话。 没多久,他就折返回来,“婶子,廖局已经答应了,他说一会就派人去桥头村,您跟沈同志就先随我去招待所房间里好好休息吧。” 见状,江翠芳才终于彻底放心,跟着沈乔月一块往招待所走。 公安局旁边就是,距离很近,三两步就到了。 将她们送到房间门口,小民警将钥匙交到沈乔月手中:“沈同志,招待所条件简陋,辛苦您跟婶子将就一下。” 就这还简陋啊? 推开门的瞬间,江翠芳的嘴巴都张得合不拢了。 这铺着干净木地板,墙壁刮白,不刮风不漏雨,还有一扇玻璃窗,推开就能看见绿树成荫的招待所房间,在他们口中竟然算是简陋吗? 沈乔月看着干净的红木床,以及房间的陈设布置,就知道这间房怎么着也算招待所条件较好的那种。 何况这里的条件,跟沈乔月这段时间一直住的老房子相比,已经好太多了。 怎么着也跟将就不沾边。 明白小民警只是客套话,沈乔月微微点头道:“房间很好,也足够休息了,有劳帮我感谢你们廖局,他考虑的很周到。” 小民警看她没有不满的表情,也颔首道:“好的,那回头有什么需要,您随时过来找我们就是。” 等到目送小民警离开后,江翠芳关上门,才激动的出声道,“乔月,你瞅这房间布置得多好看啊,他们居然说这算简陋,我瞅着可一点都不简陋呢。” 沈母俨然很满意这里的布景,摸摸床单又摸摸铺着软垫的红木沙发,只觉得这廖局真是好人,给她们乔月的居住待遇还真不错! 沈乔月抬头瞬间,才注意到江翠芳都凑到玻璃窗边,盯着外面飞来飞去的鸟跟树,看得眼前一亮又一亮。 见沈母这么满意这里,沈乔月忍不住笑道,“妈,您要是这么喜欢这里的布置风格,回头咱们家翻新,就照这风格来呗。” 江翠芳一听直摆头道:“哎呀那可不行啊,这光是脚底下踩的木板通铺就是不少钱了,再喜欢也不能这么浪费钱,再说家里的钱也不够这么造呢……” 沈乔月笑道:“怕啥?妈,钱不够用,我想办法挣就是,您只管考虑自己喜不喜欢就行了。” 再说过不了多久改革开放的政策就下来了,各行各业都要开始崛起,只要有脑子赚钱都不难。 一听女儿的话说得这么轻易,江翠芳就知道,乔月这到底还是没怎么吃过苦,不知道赚钱有多难。 但孩子有骨气主动说给家里赚钱,并且还格外愿意考虑自己的喜好,这才是最难得的。 江翠芳深知自己不能在这时候说什么丧气话,于是鼓励沈乔月道:“好啊,那乖乖你回去好好努力,考个好大学,妈就等着跟你享福嘞!” 在这年代的父母眼中,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才是最重要的事。 并且他们也默认,只要考了好大学,有了好工作,就算是过得不错那种了。 江翠芳对沈乔月的期望也是这样的。 她不求女儿有多大富大贵,只要能读好书出来,有个不错的工作,她就满意了。 沈乔月光是听着都知道江翠芳没当回事,只是嘴上跟着高兴一下。 她笑了下,“妈,你对我这么好,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也许知道自己上一句话说的没那么郑重,沈乔月又加重语气,强调了一遍。 “好了,妈知道,我月月是天底下最好的闺女!” 江翠芳看够了屋里的新鲜,嘴上应着,手里却一刻不停歇的拿起温水瓶,倒了一杯水给沈乔月。 等沈乔月接过搪瓷缸喝水,她又转身去理了理床,发现床垫还是软乎的那种,江翠芳有些吃惊道:“乖乖,这床咋这软,不知道以为睡棉花上呢。” 等掀开一看,才发现床单下还铺着两层棉花被子,还真是躺在棉花上了。 江翠芳心疼地用手摸着那棉花被子道:“这房间哪都好,就是这被子可惜了,想弹一床这样松软的棉花被出来,得费不少功夫呢,这招待所居然舍得用来铺床,真是奢侈。” 看她一脸肉疼都舍不得躺下去的模样,沈乔月三言两语就打消了她的顾虑道:“还不是因为想在招待所住一晚要很贵,标着高的价格,老板不弄得符合一点,来住的那些贵客肯定会有意见的。” 何况这还是单位招待所呢,真正贵的哪里是铺床的棉花被,真正贵的是房间里满屋通铺的木地板跟各种红木家具等,那些累积下来才是真正的奢侈品。 江翠芳俨然意识不到,沈乔月怕她住的又心疼,也不打算戳穿。 “那倒也是!”江翠芳点点头,抬手打了个哈欠,“还真有点累了,我躺看看,这花着钱的房间,到底值不值。” 这一躺下,整个人就跟陷进棉花里似得,江翠芳舒服的眼睛都跟着瞪大了,原来这就是有钱有势的人能享受到的吗? 怪不得那么多人挤破头都想当官呢。 江翠芳眼底亮起一束光,冲着沈乔月一阵挥手道:“月月你快来躺下试试,这床真是,不知道还以为我睡天上的云里呢!” 江翠芳高兴的笑着,等沈乔月过来一块躺下后,她忽然想到什么问道:“月月,要不回去以后,妈想办法打两床棉花被,一床给你拿来盖一床也给你拿来铺床吧?” 现在家里人全都睡得木板床,简单铺着一层打磨过的竹席,睡着简直又硬又凉。 江翠芳也是真心疼她了,棉花被子家里统共都没几床,却舍得在这种情况下,再新打两床出来就供她一个人用。 沈乔月摇摇头:“用不着,家里的被子就挺好的。” “还是要的。”江翠芳双手交错着,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凝望,嘴里碎碎念道,“高中离家路远,你得住校,到时候有这么两床被子,睡着也舒服……” 说着说着,江翠芳就没声了。 “妈,真不用。” 沈乔月一转头,才发现江翠芳已经陷入沉睡中。 大概是这一下午的惊心动魄给她吓得一直精神紧绷着,这会女儿在侧,床又软绵绵的,精神慢慢松懈下来,很快就睡着了。 只是即便睡着了,江翠芳也不怎么安心,眉头紧锁着,时不时嘟囔一句,“别抓我女儿……别抓。” 看她梦中都这么不安的模样,沈乔月就觉得一阵心疼。 她伸出手去缓缓将江翠芳抱住,脑袋轻靠在母亲的肩头,低声呢喃道:“妈,我在这呢,就陪着你,哪也不去。” 似乎感觉到女儿的靠近,江翠芳皱着的眉头舒展了些许,也没再念叨什么梦话了。 母女俩就这么相拥而眠,温馨至极。 * 桥头村,沈家。 沈一成睡了个大早起来,见妻子跟女儿都还没归家,心中忧虑的不行。 他本来还想一早就去镇上看看情况的,还是沈乔东把他拦住。 “爸,妹妹聪明又有能力,身边还有妈跟着出不了什么事的。今儿施工队的人还得来,你不盯着,难道指望我呀?地里活都不够我干呢。” 可沈一成就是觉得心里有点火烧火燎的,但施工队要来,他确实也走不开。 沈一成深深叹气道,“行,那你地里活干完了,抽空去村口问问,看有没有镇上回来的人,知不知道到底出啥事了。” 沈乔东应着,扛着锄头工具就下地去了。 父子俩这一忙活就忙活到了傍晚。 眼瞅着还不见江翠芳跟沈乔月的身影,沈一成这下是真的一点坐不住了。 他拉着沈乔东就往村口走。 一路上就听见几个从镇上回来的村民,在讨论着纺织厂的事情。 说是镇上的纺织厂不知道咋回事,被匪徒给盯上夜袭了,有一堆警察跟军人带队才强行守下来的。 不然的话,纺织厂今天就得宣布原地破产了。 “啧啧,你是没看到啊,纺织厂里受伤没救的警察还有员工,躺了一地上的,有些都没地方躺,从县里喊的车专门来拉走去埋了。” 说话的人其实都没亲眼进到纺织厂内部看过,只是听几个进去过的人说了一嘴,加上他自己夸张理解了下,听着就相当恐怖。 这话瞬间就牵动起沈一成的心脏,一个箭步上前抓住那人的手,问道:“那今天过去帮忙的人呢,有没有受伤的?” 那位村民骤然被抓住,激灵了下,才摇头道:“不知道啊,不过去帮忙的话,没个一两天应该回不来吧?” 旁边的村民见状,跟着补充道:“纺织厂为此还宣布了全厂放假三天,听说厂长都被抓走了,恐怕短时间是没办法回来咯。” 厂长张彪,性格和他的名字一样又飚又抠,沈一成自然知道,只是他更关注的还是自己的妻女。 一听得好几天回不来,当场便开口跟沈乔东说: “东子,你回去拿上手电筒,我们连夜去把你母亲跟妹妹都接回来!” 沈乔东也没想到情况居然能这么严重,立马转身准备回去拿东西。 谈论这件事的村民这才反应过来:“哟,老沈,怪不得你这么急呢,敢情你老婆跟女儿都上纺织厂帮忙去啦?” 沈一成绷着脸点了下头。 “是不是因为乔月丫头的医术好啊?别说,她去了能救几个人,也是好事一件啊,积功德的,老沈你别急,不行先上镇里看看情况再说。” 见他上火的样子,那几个村民都跟着劝说。 就在这时,有眼尖的村民瞧见不远处的几道身影,立马惊讶开口道::“你们快看,那是不是镇上公安局的同志啊?” 只见几个穿着警服的人正快步走近这里。 领头的警察,沈一成见过,之前就跟着宋玉章来过家里。 那警察也一眼认出了沈一成,隔着老远就冲沈一成喊道:“沈同志好!” 见他们唯独朝着沈一成打招呼,村民忍不住道:“坏了,老沈,该不会是你老婆跟孩子出啥事了,怎么还专门派警察来呢?” 沈一成一听,整颗心也跟着狠狠揪起。 他脸色发白,看着越走越近的民警同志,张口便紧张问道:“你们、你们来这里,是不是我老婆跟乔月丫头出啥事了?” “不是的,沈同志,您误会了。” 民警连忙解释,生怕他一个劲多想给自己吓到,“我们来是想告诉您,您女儿因为医术太好,被特请到公安局去负责救治一位很重要的罪犯。眼下罪犯还处在危险期,所以您女儿才暂时不能回来。” 沈一成听完,喉咙还是干涩的,忍不住问道:“那我媳妇呢?她也一直没回来,是不是出事了?” 眼看沈一成脑补成这样,民警立刻道:“不不不,您放心,江翠芳女士也好好的,只是她不放心您女儿一个人在外留宿,所以一直陪同着。” “哦……那就好,那就好。”沈一成深吸一口气,“不是出事就好。” “她们两个人都好好着呢,我们局长不仅给安排了最好的招待所,等事情解决完,还有不少丰厚奖励会发给您女儿,沈同志,您就放心在家等着吧!” 沈一成本人对此还没什么反应。 可周遭的村民却一下就震惊住了…… ??昨天有事,临时请假啦,今天开始好好更新 第87章 不是吧? 沈乔月医术神到连公安局的局长都专门来聘请的程度了吗? 村民们虽然一直有听说沈乔月医术不错,可对于沈乔月医术具体如何,心里一直没有概念的。 如今确认沈乔月的医术,连公安局都得专门特请去让她帮忙,想来一定是好得离谱了。 哎,老沈这命真好啊! 有儿有女就算了,女儿还这么有出息! 书还没读完,光靠那手医术就够吃一辈子了。 村民们眼中流露出的羡慕,沈一成看了,不自觉连腰背都挺直了几分。 先前的担忧焦虑,也跟着化作云烟。 他看着两位来传话的警察同志,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热情邀请道:“那辛苦两位了,山路难走,你们那么远过来一趟也不容易,不如上我家喝口茶歇一下再回去吧?” 领头那位警察已经多次跟沈家打过交道,知道沈家人都很朴实本分,摇头说:“不用客气,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就是就是,我们还得在天黑以前赶紧回去复命呢,喝茶就不必了,您别再担心就成,事办完,我们一定好好把人给您送回来昂。” 他们没有久留的意思,沈一成也不再挽留,冲着二位警察挥挥手行了很长的注目礼。 看着他停在原地舍不得走的样子,沈乔东咧嘴笑问道:“爸,还不走啊,人家都走老远了?咱还去不去镇上接妹妹跟妈啊?” 他的语气里调侃意味很浓。 沈一成将手背在身后,缓缓转过身来,没好气的冲着沈乔东瞪了一眼,说道:“你小子不会说话就别说,没听见人警察同志说你妹妹跟妈都被请过去帮忙了吗?” “我是听见了呀,那不是您说的得连夜去把人接回家吗?”沈乔东耸耸肩,一副这话又不是他说的,跟他有啥关系。 沈一成白他一眼,挺直了腰板往家的方向,边走边说道:“接啥接啊,你妹妹跟妈今晚住的可是招待所哩!那条件能差到哪里去,让她们好好住着就行,最好是多住几天!” 公安局边上的招待所,想要住一晚可不便宜嘞! 而且据说招待所只接待县城跟省城来的贵客,还得是身份不低的那种。 乔月这孩子实在是厉害着哩,光凭借那手医术就把自己送进那么好的地方了! 沈一成想想,就觉得做梦都要笑醒了。 “我这个娃呀,以后不知道要考多好的大学,前途光明得很哩!” 老父亲心里美滋滋的,看到谁都跟着打声招呼,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闺女被公安局长请去帮忙治病了。 这消息也随着沈一成的一通炫耀,顺利传遍了整个村子。 沈家父子二人还没走回家呢,搁家门口坐着等人的沈老太太都已经听说了。 远远瞧见父子二人的身影,沈老太立刻起身冲他们挥手问道:“一成,是真的吗?乔月那孩子叫公安局局长看上啦?” 沈乔东刚想说是真的啊,等听完才感觉哪里不对劲,连忙解释说:“哎呀奶奶,您这就是瞎说了,乔月分明是医术太好,被请去公安局帮忙的,咋就成了公安局局长看上了?” 沈一成脸色也有点垮,没好气道:“就是啊妈,你这说话你得注意点,当心给乔月惹什么麻烦,孩子可有本事着呢,咱当家人的不能给拖后腿是不?” 沈老太连忙改口道:“是是是,怪我嘴快说错话了,我就是听村里那么说,才想起来问你们嘛!那她们去几天呀,大概啥时候回来有信儿不?需要咱给送点东西去不?” 沈乔东挥挥手,“等到帮完忙就回来了呗,哎呀,有啥好送的,人住着招待所呢,要啥有啥,都不缺的,放心吧。” “就是,妈你一把年纪,少操心,走咱们回去自己煮饭吃吧。今晚高兴,我露一手给你跟乔东炒点猪肝!” 边说,沈一成边把袖子撸上去。 喜悦跟笑容几乎堆满了这个沈家。 有人欢喜有人忧,河口村的沈乔依这会就一点都笑不出来。 她看着被张继竹带来的黑诊所医生居然还是个老头的年纪,顿觉一阵不靠谱,质问道:“张叔,你这什么意思?这老头走路都不稳,他的手能拿稳手术刀吗?” 沈乔依更气的是,就这么个老头,张继竹居然也好意思要她那么高的定金价格! 他当黄金是地里的草吗,说拔就能拔出来? 张继竹看她一脸不信任的样子,哼了声,没好气道:“你这丫头懂什么?这可是整个江口县医术最好的医生,要不是因为私自收钱被医院开除,现在早就已经是院长级别的人物了!少看不起!你要真不想救这胖子的话,你就直说,我现在就把定金还你,带着医生当场走人。” 见他生气,沈乔依这才惊觉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找补道:“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只是有些担心,毕竟他已经伤成这样了,要是再经历一次手术失败,恐怕就真的没救了……” 看她道歉的态度还算诚恳,张继竹这才没好气的说道,“看在你也是着急的份上,算了,老于啊,你快赶紧做手术去吧,让这丫头瞧好了,看看你这诊金到底收的值不值。” 老于摸了摸自己的胡须,拎着工具箱,一瘸一拐的走到铁子身前。 彼时铁子的脸色已经铁青了,甚至嘴皮子都变得乌黑乌黑的,眼瞅着就快死透了,老于见状拿出针管毫不犹豫地冲着铁子的脖颈子扎下去。 只一针,铁子就瞬间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身侧的老人。 老于嫌弃他瞪大的眼珠子太吓人,抬手就给他捂住,慢悠悠的说道:“睡吧,睡吧、睡着了就好咯……” 话才刚落下,铁子就已经再度沉睡过去。 靠着昏暗的灯光,名唤老于的医生就那样缓慢地替铁子做完了取子弹的手术。 沈乔依起初还很担心,在旁边围观了一会,发现这老于虽然年纪大了点,走路也不行,可是拿刀的手却很干净利落,不管是划刀口,还是取子弹的动作,都很流畅。 就连那刀口的切割面也很整齐,笔直成线那种。 确定这人真是有本事的,沈乔依才狠狠松了口气。 她旁的都不担心,铁子的死活说实话她也不是很在意,唯一担心的就是这医生现在就把铁子给医治死了,她拿不到后面的钱可怎么办? 好在目前看来一切都还是有机会的。 等她拿到钱,拥有自己想拥有的东西,小小沈乔月又算什么? 沈乔依唇瓣阴冷的上翘着,目光阴毒的像是一条蛇。 没多久,老于已经取出子弹。 他摸着弹壳,掂量了下,若有所思的说了句:“95式自动手枪,还挺少见……” 沈乔月不懂什么意思的,张口就问道:“什么手枪不手枪的?病人现在情况算好了吗?” 老于抬眸扫了眼沈乔依,慢条斯理的说:“年纪轻轻,就这么心浮气躁可不好,想要成事可得沉住气才行。” 沈乔依额头狠跳,要不是顾及到这老头连伤口都还没给铁子缝合完,她是真的有点想当场发脾气了。 老子花了钱请你来,是为了让你在这里教训我的吗?他么的,能不能就做好你该做的事啊! 可惜了,这些话沈乔依也只敢在心里愤怒一下,不敢真实的讲出口。 不过老于从她的眼神都能看出来她有什么情绪,他看破不说破,缓慢地缝合着伤口,幽幽出声提醒了句: “可别引火上身啊!这人被解放前的手枪给打了,背后指不定是什么人呢,小心着点吧!” 他摸黑吃饭这些年,什么人都见过,什么样的手术也基本都做过。 像是取子弹这种手术,老于这些年也做过不少。 他服务的对象多是一些黑恶势力的,虽然给的诊金丰厚,可治疗过程体验感都相当差,一不小心还有可能波及到他自己的生命。 就因为接触得多了,给老于都训练出来了。 导致他现在认枪比一些警局里的警察都准确。 毕竟是瞄准在自己脑袋上的东西,死也要知道是怎么死的。 不过像是这种解放前的手枪,老于上一次遇到的时候,还真是差点连命都丢了…… 他这话也是好心提醒。 奈何沈乔依一点都不领情,还凶巴巴的嗤了句,“老头,你老老实实缝你的线吧,哪里这么多话呢?” 她就烦这些拿了钱还这么多事的,明明做个手术做完就要走,还要在这里劝三劝四的。 她想怎么做,轮得着这些人在这里管吗? 见她语气这么不好,连张继竹都有点挂不住脸,斥责了句:“沈三丫头,你咋说话的,不知道客气点?” 沈乔依丝毫不惧怕的回瞪回去,没好气的说道:“还想我怎么好好说话,你收我多少钱自己心里没数啊!” 给出去的钱足够修两三套房子了! 沈乔依眼下手里甚至一点多的都拿不出来,光脚不怕穿鞋的,自然给不出什么好脸色了。 张继竹也是一下就想起被自己黑到兜里的金子,顿时连声音都不敢吭。 见他们为钱争执,老于倒是没有多话,只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别的矛盾,根本没想到张继竹贪心到多收了那么多钱。 等到缝针收尾工作做完,老于拎着医药箱子,慢吞吞起身,冲着沈乔依说道:“病人的手术做完了,这是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可以拿给他用的药。” 沈乔依接过,见上面还写着具体怎么吃,煎药需要熬多久等等,干巴巴的冲着老于道了一声谢。 老于哼了声,冲着张继竹挥挥手说:“竹子,下次这姑娘在有啥事,你可甭请我来了!她这边有啥生意多高的诊金,我都不接了!” 张继竹脸色瞬间垮到地上去,忙弓腰塌背冲着老于一阵道歉说,“别啊于医生……” 他安抚规劝的话语还没说出口呢,沈乔依就率先一步不客气的说道:“不接就不接,像你俩这样贪心不足蛇吞象的,这辈子也只能从我这里赚走这种钱一次!再也别想有下次!” 老于气得颤抖的伸出手冲她一阵晃,可半天愣是说不出一个字来,只能气得吹胡子瞪眼,最后愤怒地拎着医药箱离开。 剩下张继竹没好气的冲着沈乔依一阵撒气道:“你这丫头真是,仗着死了妈就这么没教养,现在把话说得这么绝,以后真出什么事,我看你恐怕只能请天王老子来给你治了!不可理喻!” 沈乔依被他骂完相当不服,没好气的瞪着张继竹的背影阴阳怪气了一句,“妈的,从我这收走的金子都够你镶一副金牙了,现在搁这里说这种话,不要脸!还有脸提我妈!你这么欺负我,我妈知道了今晚都得搁你床头站岗呢,烂心肝的!” 她叉腰骂得起劲,柴屋里却隐隐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声音,微弱的喊着:“有人吗?有人……” 等到沈乔依骂累了,才听见屋子里的动静,连忙回屋一看,才发现铁子都已经醒过来了,正捂着胸口,艰难的冲她喊话:“太、太痛了,能帮我找点止痛药来不?” 怎么会痛呢? 沈乔依皱眉,忽然想起老头给他的那些药里,似乎就有可以止痛的药。 她没有任何犹豫,连忙找出标明了止痛作用的药,给铁子喂了两颗。 可吃下去没多久,铁子又开始喊痛,沈乔依没辙,干脆将那一包止痛药全给喂下去。 确认铁子终于不痛了以后,她才质问道:“我现在已经给你请了医生,也帮你取了子弹,总该告诉我剩下的黄金放在哪里了吧?” 蜡烛光芒被风吹得一跳一跳的,连忙着面前女人的脸,也变得没那么清晰。 但铁子还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沈乔依。 他知道,这姑娘现在是唯一能够帮自己东山再起的人。 他不打算得罪沈乔依,可也明白,这时候说出那些金子的下落,等待他的只有沈乔依接下来的不管不顾。 可又不能让沈乔依不满。 纠结了一阵子,铁子忽然想到了什么,张口说出了一个位置…… 第88章转移 “还记得你母亲下葬的位置吗?从那往东走一公里,有一棵大榕树。” “榕树边有口深井,井下第三块砖的位置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铁子说话还是那副气若游丝的语气。 沈乔依瞬间眼睛亮了起来:“你确定是我想要的?” “我确定。”铁子肯定的眨了眨眼睛。 沈乔依见他还算识相,好心的给他喂了一道药。 把他安顿好以后,拿着手电筒冒夜进山去找铁子说的黄金。 人在面对巨大的诱惑时,根本顾不上所谓的害怕恐惧。 就连对于沈乔依来说很可怕的深山黑夜,如今也算不得什么了。 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即便前面有悬崖,她也敢冒死一跳! 抱着必须找回宝贝的心态,沈乔依咬牙上路。 山里的路不好走,有蛇虫鼠蚁也是常事。 沈乔依从柴屋拿了根又长又粗的棍子当登山杖,遇到草丛深的地方就拿棍子先打草惊蛇。 等确认没有活物了,她才敢迈步踏进草丛里。 没走多久,沈乔依的衣服跟头发上都沾满了荆棘芒刺…… * “欢儿,撤离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杨花老婆婆的声音,在黑夜中显得尤为苍老沙哑。 骤然被问起的林欢,刚从一次蛊毒发作中硬抗过来,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被汗水浸湿。 即便已经痛苦到这种程度了,他脸上也不敢流露出丝毫不满的表情,而是毕恭毕敬地冲着婆婆说道:“都准备好了,大部分人员也都已经提前撤离了。如今只剩下地窖那批还没完全撤离了……” 小木屋下面有什么,杨花心里自然清楚,见状冲他说道,“其他的我都不操心,唯有地窖下面的那堆试验品非常重要,是我们最核心秘密武器。就由你来全权负责吧,假如这次你能处理得好,我会考虑给你解蛊。” 夜间的风吹在身上充斥着满身的凉意,可听见能够解蛊的林欢,却浑身一抖,感觉有一丝热气覆盖心头,忍不住问出声。 “婆婆,您说的是真的吗?真的可以帮我解蛊?” 杨花肯定的点头。 心里却想着,解蛊? 呵,要不是因为想要成功种下子母蛊,宿主体内必须干干净净的,她才不会想要给林欢解蛊呢。 这个孩子就跟毒蛇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咬你一口。 不早点把林欢彻底拿捏住,杨花是一点都不放心。 全然不知杨花婆婆内心真实想法的林欢,只觉得欣喜若狂。 在他们这支队伍中,杨花给谁种下蛊虫以后,可从未有过给人解蛊的先例。 几乎在那一瞬间,林欢就肯定的想道:他在婆婆心中的地位肯定异常要紧,不然的话婆婆为何要为他破例? 一想到这点,林欢甚至都不气婆婆给她下蛊这件事了。 甚至还自动在脑海里,帮婆婆找了理由。 一定是因为婆婆知道自己对铁子动手,才不得不在伤心欲绝之下,想让自己记住这次的教训! 果然,婆婆还是最看重他的。 不然的话,为何要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来办呢? “婆婆放心,我绝对不会让您再失望了!” 林欢双手交握,跪抵额头,向杨花发誓。 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身影,杨花的脸色一下阴沉下来,冲着身侧空无一人的地方问道:“怎么样了,小姐出发了吗?” 直至她问出声以后,黑暗中走出来一道身影,俨然跟着林欢有着近乎一模一样的面貌身形,只是那人的眼珠子是浑浊的白色,形似盲童。 那个像极了林欢的人,恭恭敬敬地冲着杨花弯腰俯身,说道:“出发了。我们的人一直紧跟着小姐,不会让她有任何危险的。” “那就好,记住了,不管遇到任何事,小姐的命比得上你们所有人的命,拼死也得保住小姐,不能让小姐有任何损伤,懂吗?” 杨花声音压抑,冷然。 她说完,那道身影立刻冲她颔首作揖道:“是,丧儿明白。” 话落还没过几秒钟,那道身影就悄无声息消失在黑暗中。 杨花站在山顶最高处,长久地俯瞰着山脚下的桥头镇。 许久,她才转身,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拄着拐杖。 谁知那手伸出去,她才忽然发现自己摸了个空。 这时杨花才骤然想起。 曾经站在她腿边,努力伸出小手搀扶着她的孩子,已经在小姐身边了。 想到波仔,杨花恍惚了两秒,才慢吞吞捡起一旁的棍子当拐杖,歪歪扭扭地往前走着。 口中念念叨叨的说:“唉,倒是再找不到这么听话的孩子了……” 可哪又怎么样呢,只要小姐需要,她自己的命都不足一提。 一个波仔而已,没啥好可惜的。 * 木屋附近。 林欢带着人手抵达这里时,已是月上柳梢。 瞥了眼空中悬着的那轮弯月,他吩咐道:“你们几个,把地窖打开。” 那几个被命令的人忙不迭上前,合力将地窖厚重的铁盖挪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然而才刚挪开一股臭气便窜出来。 熏得那几人一阵作呕。 等到他们屏住口鼻,将铁盖全部掀开后,里面却什么也看不到。 只有一股臭味在不断蔓延。 有人嫌弃的捂住口鼻,有些好奇这下面究竟存放了什么东西,竟然能让林欢亲自来押送。 而林欢盯着地窖,眼神逐渐冰冷。 他没忘记,早些年,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就在这时,有人边呕边抗拒出声道:“欢哥,咱们真要运送下面的东西吗?这味儿也太要命了……” 林欢不动声色地将放在自己腰间的武器掏出来,毫不犹豫地抵着那个说话的废物脑袋顶上。 阴恻恻的声音警告道:“不想干还是不想活了?” 那人瞬间不敢动弹,将手作投降状高高举起,颤抖着声音。 “欢哥,欢哥……我没有那个意思,您说什么我肯定都愿意照做,您别生气!枪子儿不长眼呢,我要出事了,您不就少了个可以帮忙的狗腿子了吗?不如留着我,有啥脏事儿,我都帮您做……” 他颤抖表明自己的立场。 好在那几句话还算中听,加上林欢也清楚,他现在身边靠谱好用的人越来越少了。 他微微点头,斜眼瞅着地窖之下,说道:“行,你也看见了,地窖底下可脏着,就让我瞧瞧你有几分诚意,值得我轻易放你一马。” 言外之意就是让他下地窖去把试验品都接出来? “别啊欢哥,这我下去哪行……”手下面露难色,望着专门用来存放土豆红薯的窖口,只觉得眼前一黑。 林欢不多说,当场拎起他的领口,逼视着他的眼睛,“你到底下不下?” 手下深深咽着唾沫,看着林欢稍微用力就能把自己打死的举动,不敢多话,当场从敞开的窖口跳下去,表明忠心。 “下,我下!我马上下去……” 望着黑漆漆的地窖口,手下不敢多想,一个猛子就扎下去了。 他才落地几秒钟不到,就被地窖里扑面而来的味道熏得一阵狂吐不止。 那地窖本来是以前居住在附近的村民挖出来存放过冬食物的,像什么土豆红薯南瓜等等都有。 只是不知为什么,洞里存放的东西根本没人来取过,久而久之也就腐烂成了废料。 那股发酵的味道像是带着汗臭味的脚一脚踏进了夏天放热发臭的酸菜坛子里,酸爽得让人根本不敢用力嗅闻。 手下yue了半天,在林欢太阳穴突突狂跳,快要发怒的前一秒,他才直起腰,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地窖。 只见这地窖,跟别的地窖比起来,是不太一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林欢他们接手以后,有意扩大过,导致这窖子大得惊人,似乎同时容纳二三十人在这里吃饭也不是问题。 只不过眼下地窖里除了他以外没有任何人,只有一堆一米高的木箱子堆叠交错着。 那木箱的质量做得还挺好,是松木材质,木箱右上角的位置还钻了六个并排的小孔,孔洞大概有成年人大拇指指甲盖那么大,也不知道留出来做什么用的。 手下才打量了十多秒,林欢就已经耐心告罄,直接从上面又踹了一个人下去,高声道:“我没时间跟你在这里浪费了,你们两个搞快把试验箱子全给我搬出来!搬不出来,你俩以后就住这地窖里别出来了!” 被踹下来那个人在地上滚了一圈,连滚带爬的站起身,看着眼前堆放的十多个箱子,一阵傻眼。 先下去的那个手下看了他一眼,声音压低提醒道:“虎子,尽量屏住呼吸,不然有你难受的。” 被叫虎子的人歪头看了他一眼,连忙捂住口鼻,小声问道:“张哥,这些箱子做什么用的啊?” “少问这些,知道越少,对你越好。” 被他叫张哥的人,真名叫张天,警告的冲虎子摇摇头便俯身尝试去搬动木箱子。 好在那箱子倒是比他想象的要轻巧很多,他稍微用点力也能抬起来,不怎么费劲。 虎子见状也龇牙咧嘴去使劲搬动另外一个木箱子。 二人就这样你一个我一个,接连搬动了七八个木箱子上去。 从看见第一个箱子的影子后,林欢就示意身后的人都挨个来接着。 而他自己则站在半边,面无表情的转动着手里的武器把玩着。 就在这时,身后的草丛中,似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欢极其敏锐地转头,望向身后那片足有人高的草丛,露出敏锐凶光逼视了几眼,声音也跟着拔高质问道:“谁在草丛里,给我滚出来!” 他这话一出,本来忙碌的所有人全体停止动作,就连地窖之下的张天跟虎子都被吓得一动不敢动。 林欢用冰冷的目光盯着草丛看了十多秒,歪头示意身侧的人上前探查,与此同时,他手中的武器都已经高高举起了。 似乎只要手下发现草丛中有任何异动,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动手。 负责上前探查的手下也是一脸紧张,拿着大刀在草丛里挥来挥去砍了半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最后瞧见自己刀上沾的半截玩意儿,狠狠松口气,转头说:“欢哥,没事儿,过路蛇发出的动静。” 说着,他将大刀上砍断的那半截蛇身子递给林欢查看。 林欢冷着脸盯了几秒,面无表情大的收回目光,才下令说:“行,继续搬!” 地窖之下,听见命令的虎子跟张天这才继续朝着木箱走去。 然而在虎子动手前,张天耳朵忽然动了动,他一脸警惕地抓住虎子的手,冲他摇头,又指了指面前的木箱,似乎在示意着什么。 虎子表情不解的看着他,似乎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张天急了,使劲伸手指着面前的木箱,压低声音说道:“你没听见吗?箱子里这么重的呼吸声!” 虎子神情微愣,将信将疑的靠近着箱子,仔细倾听了十多秒,眸中忽然露出惊吓的情绪。 他害怕的看向张天,狠狠咽着唾沫,紧张的问道:“张哥,你要不就跟我说实话吧,箱子它究竟是个啥东西啊……” 这呼吸的动静,该不会是啥猛兽吧? 万一他们抬动的时候,猛兽苏醒,这箱子能挡得住攻击吗? 虎子心中一阵恐惧。 而张天迟疑了一阵,忽将眼睛放置在右上角的孔洞中努力的往里望去。 地窖底下的光线不好,他使劲的睁大眼,也看不清木箱子到底有啥。 虎子见状,将火把往前推了点,试图给张天照亮。 这不照还好,一照亮才发现,他们接下来要搬动的箱子里,竟然是个孩子的身影! 而且那孩子,张天之前还见过,是一直在杨花婆婆身边,跟她几乎形影不离的波仔! 这孩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张天心中一怔。 他还没任何反应的时候,虎子倒是反应过来,伸手就想去撬开那个木箱,嘴里还跟着念叨着:“是波仔啊,婆婆最喜欢波仔了,咱不得给他放出来吗?” 虎子的话刚说完,张天就回想起林欢仿佛能吃人的眼神连忙阻止了他的动作,狠狠警告道:“找死啊?欢哥就在上面看着,你不要命了?” 第89章 虎子担惊受怕的说道:“可……可里面是波仔啊!” 张天几乎一下就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了,他面色沉沉的示意虎子不要有任何动作,老老实实把箱子搬出去就行了。 虎子见状,虽然很想放波仔出来,可也不敢随便做什么。 只能闷头跟他一起将箱子一一抬出去。 不过有了波仔的这个事情,导致他们后面抬箱子的时候,都会刻意看一下箱子里究竟有什么。 不看不要紧,一看就发现箱子里不是可以卖上高价的保护动物,就是像波仔那种年纪很小的崽子…… 搬到后面,虎子忽然拽了拽张天的袖口,低声提醒他道:“张哥,你看最后那个箱子是破的……” 张天回头看了眼,还真是。 那个木箱子不知道在这里放了多久,上面固定的钉子都已经生锈了。 至于箱子里不知道是动物还是崽子的家伙,也早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张天盯着箱子看了两眼,忽然发现地窖后面的阴影处似乎有个模糊的人影,半米高的样子,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 他没提醒粗心的虎子,只是默默冲着那个人影递去一个眼神,对着虎子说,“箱子破了就破了,咱们的任务是把箱子全搬出去,其他的咱们管不着。” 虎子一听,也是。 反正都搬出去不就行了? 他义气的将破箱子扛起来,对着张天说道:“行,张哥,那我先带着箱子上去了,你记得早点上来,别让欢哥又找到机会说你不好。” “知道了。” 张天目送着他爬出地窖口,快步跑向那处阴影。 火光映照之下,那个披头散发黑漆漆的孩子藏在发酵的谷物堆里,仰头跟他对视,眼神中全是惊恐无助,随着他的靠近,还有意想往后躲。 张天蹲下身,看着面前那个小小的孩子,轻轻叹了口气说:“我不会跟他们说你在这里的,等会我们就要走了……你自己找机会,逃离这里吧。” 那孩子也不知道听不听得懂人话,只是在那一瞬间,意识到他没有恶意,便傻乎乎的举起手中发芽的土豆递给他。 张天起初不明白什么意思,直到那孩子一个劲把土豆往他嘴里塞,想让他吃。 他就懂了,这孩子以为他饿了,还主动拿东西给他吃。 不知为何,张天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揪紧,勒得他一阵喘不过气。 他咬着唇瓣,眼泪无声的掉下。 孩子见状,轻轻抬手,擦去他掉落的眼泪,还轻轻冲他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张天握住他温暖的小手,只觉得心碎成千万瓣。 好像有一把刀扎在身上,疼得他说不出话来。 那一瞬间,沉寂已久的良心似乎跟着复活了。 正在疯狂谴责他,质问他,怎么能这样面对一个孩子? 明明他们只是一群山匪,做点山匪该做的事情就可以了,到底为什么还要折这群孩子呢…… 在此之前,他也并不知道地窖之下是群孩子。 只知道地窖一直就是他们的禁区,说是在这里有一批试验品,有相当强的化学危害,不能随意靠近。 如今才知道当家的口中的“试验品”竟然只是一群孩子! 这真的太荒谬了…… 看着他不说话,眼泪却一个劲往外掉的样子,那孩子有点不知所措。 通常都是他们这些孩子哭着求那些往他们身上打针灌蛊虫做试验的人,还是第一次有大人在他面前掉眼泪。 孩子愣了愣,忽然张口,冲着他的脸颊轻轻吹两口热气,问。 “是太痛了吗?姐姐说,呼呼就不疼了,叔叔,我帮你呼呼。” 他声音很干,像是许久没喝过水的那种沙哑。 张天咬了咬唇瓣,抬手擦了擦眼睛,压低声音询问他:“你姐姐在哪?” 男孩沉默几秒,抬手指着一处伏倒的小身影,声音很轻的说:“姐姐睡着了。” 手下冲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顿时一阵痛心。 小身影面朝地趴着,都僵硬了。 哪里是睡着,分明就是死掉了…… 张天咬咬牙,小声冲着男孩说道:“我不知道他们要把你们转移去哪里,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男孩似乎明白,毕竟他们能去什么好地方? 能够当场死亡不受折磨,就已经是很好的事情了。 张天见他这样,也是于心不忍。 “一会我会告诉他们,这下面已经没人了,你自己在这里藏好,我会把地窖盖子掀开,你想办法找机会逃走,去报警,看能不能回到你家人身边,知道吗?” 男孩唇瓣动了动,刚想对着他说什么,就听上面传来林欢的怒吼,“张天你个废物,这都多久了!到底还有没有人,还没清点完吗?” “好了好了,马上就好!”张天吓得浑身一怔,连忙将男孩往角落里一放。 他刚放下,才抱起一旁死掉的女孩,就见林欢的脑袋伸到了地窖边缘。 正用一双阴冷如蛇一般的眼睛打量着他,并且质问道:“你刚做什么去了?” 张天咽着唾沫,看着被自己严严实实挡住的孩子,颤声道:“我去搜索最后一个箱子里的东西了,结果发现一个孩子,抱起来才发现已经不行了。” “那就别带了,免得死在路上还得给他找地方埋。” 林欢的语气相当凉薄,根本无所谓孩子生死的样子。 张天见状,立刻用眼神示意阴影处的孩子千万别出声,继续装死就行了。 男孩也是很听话,接收到装死的讯号就立马倒头靠着墙壁。 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不敢有太大的起伏。 张天见状,忙说道:“欢哥,这下面啥也没了,我能上去了吗?” 林欢闻声,似有不信任的样子,当场撑着地窖的盖子跳下来,嫌弃的捂住口鼻,环顾了一圈。 他打量四周的动作,不仅让张天心脏狂跳,就连歪头装死的男孩都一阵害怕。 好在林欢环顾这一圈,确实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冲着张天点头,说了句:“算你还有点用。” 说罢,他爬出地窖。 张天见状,也连忙跟着爬出去。 他出来的晚一点,等他弯腰盖地窖盖子的时候,林欢已经拿好武器,挥手示意队伍中那些抱着试验箱子的人全离开了。 见状,张天连忙假装盖好地窖盖子,实则给男孩留出一条很宽的口子,随后也跟着起身离开了。 匪徒们忙碌的这一幕,正好叫来山里找寻宝贝的沈乔依瞧见。 起初看到林欢的身影时,沈乔依是相当害怕的。 毕竟眼下铁子就在她家里藏着,若是叫林欢知道的话,高低也得给她撕个粉碎。 知道不能轻易露脸的沈乔依,第一时间就找了个地方,老老实实的藏好。 可也不知道是因为藏身的动静太大,还是什么原因。 林欢那厮竟然听见了,还回头一直朝她的方向看! 这可给沈乔依吓得不轻,幸好她来时路上遇到一条死蛇,扔出去正好被那个拿砍刀的人砍断,这才解了危机。 沈乔依就那么蜷缩在比人还高的草丛堆里,露出一双黑色的眼珠子,仔细打量着林欢他们的动作。 直到亲眼看着他们将一个又一个箱子从地窖中递出来以后,沈乔依差点没忍住尖叫出声了。 她死命捂住自己的嘴巴,又狂咬紧自己捂嘴那只手的虎口,这才没有暴露出任何声响。 直到看着那群人全部离开,沈乔依才缓缓放下手,顶着那个没有被盖紧的地窖口,害怕又好奇的心情交错涌上来。 理智告诉她这下面一定没什么好东西,不用去看。 可是好奇心又不断在趋势暗示,既然林欢他们能把木头箱子藏在这里,万一地窖下面也有什么宝贝呢? 抱着这样的念头,沈乔依咬紧牙关,最终还是决定弯腰挪到地窖口去瞧几眼。 她也不做别的,就看看有没有什么宝贝,应该不会影响到自己的吧? 沈乔依想着,已经缓慢挪到地窖边缘了。 她伸长了脖子,想仔细瞧瞧地窖内到底都有啥,谁知这一靠近扑面而来的臭气,差点给她熏晕过去。 这也太臭了吧…… 沈乔依捂着自己的口鼻,忍了又忍才终于敢第二次尝试凑近。 这次好点了,起码没有那么浓烈的臭味扑面而来,但那股难闻的气息还是让她浑身不适。 她努力伸长脑袋,在地窖内部四处环顾了一圈。 发现除了一个小女孩的尸体,什么都没有。 就在沈乔依满脸失望的时候,忽然看见层叠堆放的烂土豆堆里有一道小身影正缓慢地往外爬着,因为速度很缓慢,乍看过去根本不起眼。 不然的话,沈乔依肯定第一眼就发现了。 她简单扫视了一圈,发现除了那个孩子以外,没有任何活着生物的迹象。 至于她想要的宝贝根本连个影子都没瞧见。 沈乔依一阵失望不已。 正准备起身离开,却听见底下那个孩子冲她喊了句:“姐姐……能不能救我出去?” 男孩很聪明,他从前没在那些坏人之中看到过沈乔依这张脸,所以当机立断的判断出,沈乔依应该不属于坏人团。 沈乔依居高临下的看着在下面努力攀爬,想要逃出魔窟的孩童,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要赶紧走。 她不能给自己惹麻烦。 这些山匪冲着铁子开枪的时候可是毫不犹豫,他们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不仅救了本应被他们杀死的铁子,还救了底下这个孩子的话,自己还不一定会面临什么下场呢。 而且她进山里,是为了找宝贝黄金的。 底下那个孩子走路都走不了,带回家也只能是累赘。 沈乔依思索一阵,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开了。 看着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走的沈乔依,男孩本来微微亮起光的眼睛,瞬间又黯淡了下去。 他就知道。 没有人会来。 也没有人愿意救他们。 因为他们是废物,是累赘,是只配在世界角落里苟活的边缘人。 又或者,在一些人眼中,他们这样不健全的孩子,连人都不算…… 这种冷眼旁观,男孩不是第一次见了。 以前他被逼着上街乞讨的时候,那些来来往往的路人不就是这样吗? 男孩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可低下头去,眼泪还是不停地往下掉。 啪嗒啪嗒,一滴一滴往下落…… 哭够了,男孩又继续往上攀爬。 叔叔说了,这里已经没有人值守了,他肯定有机会逃出去的! * 沈乔依从地窖附近跑走以后,越想越觉得心情难以平复。 那些山匪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会对一群孩子下那样恶毒的手? 也怪不得,自从村里有山匪出没得传闻以后,镇子上就多了很多失踪的孩童。 原来那些孩子都被拐卖到了这里…… 沈乔依脑海里短暂的升起过要不要去报警的念头,可仅仅只用了十秒,她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她不能报警,这些孩子再怎么凄惨,又不是她造成的,跟她没有一点关系。 而且万一这些山匪知道是她报警的话,肯定会想办法报复她的。 还是尽量少给自己惹麻烦…… 沈乔依深吸一口气,只管朝着放宝贝的地方走去。 也是夜间赶路难以分清方向,不然的话她不至于走错来到这种山林深处。 好在这个小插曲过后没多久,沈乔依就找回了正确的路。 看见自己母亲的坟墓时,沈乔依更是从未有过的亲切。 她甚至还有闲心,去自己母亲坟前拜了拜,扣了几个响头,这才起身去找一公里外的大榕树。 等瞧见大榕树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沈乔依看见参天的榕树,眼睛都亮了,快步跑到榕树旁边的枯井。 等她艰难摸索着取出第三块砖头,捞出一个沉重的铝制铁盒出来。 四四方方的就像工厂饭堂里打饭的铁盒。 只是这也太重了点吧? 这里面该得有多少黄金啊? 沈乔依嘴角咧开,都收不回去,她迫不及待打开铁盒子。 等看清里面的东西时,沈乔依吓得一声惊叫,差点将手里的东西扔出去十万八千里。 只见那铝盒中躺着的分明是一把黑色的左轮手枪! 看着手枪,沈乔依脸色铁青。 该死的死胖子,这就是他说的宝贝吗? 她想要的黄金呢!! * 槐花镇。 深夜。 沈乔月一觉睡醒,外面已经是月上柳梢了。 她睁开眼,身侧的母亲还熟睡着,面容比刚入睡时安详很多。 沈乔月凝望了几眼,缓缓收回视线。 下午晚上都没怎么吃东西。 她有点饿了。 害怕吵醒江翠芳,沈乔月轻手轻脚的起身往外走。 关门的时候,门上的合页发出了沉重的吱吖声。 沈乔月动作停顿了两秒,确认门不会再发出声音以后,才一口气关上。 她站在走廊上,正犹豫着应该朝哪个方向走才能找到厨房,去找点东西吃呢? 结果一回头就发现,隔壁房间的房门竟然打开了。 蒋津言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轻轻冲她挥了挥手,面带微笑的低声说道:“晚饭时不见你跟阿姨去食堂,就知道你们定是累了。饭菜我都帮你打了多一份的,过来吃吧。” 沈乔月脸上顿时露出笑容,轻声道谢着往他房间里走。 只见桌上放着两个银色保温桶。 蒋津言打开其中一个,边往桌上放饭菜,边说道:“目前公安局内还没消息传来,说是有吴绯守着,等出现连吴绯解决不了的问题,再请你出面。” 他让人帮忙打的菜系很丰富,红烧肉,清蒸鱼,排骨汤,米饭,玉米窝头。 光是这几个菜就够硬了。 沈乔月是真饿了,倒也不跟他客气,拿起窝窝头往嘴里塞着,咽下去后,又夹了红烧肉尝了尝,边吃边感叹道:“公安局食堂的伙食都这么好吗?” “也不一定的,有时候是丰富点。”蒋津言轻笑,没告诉她其实这是自己出钱找食堂师傅给她开的小灶。 沈乔月便也没想太多,只以为真是食堂的菜。 她大口大口的吃着,窝头噎得慌,就端着排骨汤的碗喝两口压下去。 全程蒋津言就在旁边笑眸弯弯的看着。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女孩子吃饭也可以这么豪气。 等吃得半饱后,沈乔月才忽然想起来什么,告诉蒋津言道:“话说你跟廖局是不是都派了人去搜山?” 这不算什么机密,蒋津言直说道:“嗯,是,虽然那伙人是分散逃走,但他们逃亡的方向基本都是进山去的。所以我跟廖局才会选择派人搜山。” “可是山里那么大,你们漫无目的得找到什么时候呀?”沈乔月夹了小块鱼肉在嘴里咀嚼两下,也不打算瞒着蒋津言了,直接将自己之前知道的关于山匪窝点的信息,一口气透露出来。 看她连窝点位置都说得这么详细,蒋津言眸光骤然凛冽起来,眉尾下压,扬声问:“乔月,关于这些,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第90章 沈乔月咀嚼的动作也跟着停顿下来,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蒋津言,脸色骤然严肃的问道:“你信我吗?” 蒋津言几乎不带任何犹豫的点头,说:“信。“ 她说什么,他自然不会轻易怀疑。 只是沈乔月透露给他的信息位置都太过详细具体了,这就让蒋津言不得不有些担忧。 沈乔月究竟是在什么情况下知道这些信息的,以及把这些信息透露出来对她自身有没有任何影响? 跟他所担心的不同,沈乔月还以为蒋津言是对自己说的话产生了怀疑,怀疑她跟山匪有什么联结。 但即便如此,他仍然愿意肯定的告诉自己,他愿意信任自己。 沈乔月见状,低声告诉他道:“我也是无意之间晓得的。你还记得村卫生所的李冬吗?” 那个借住在村卫生所,被村子里的人一人施舍一口饭养大的孩子? 蒋津言颔首,他自然记得,不仅如此,他还想起自己答应了李冬要在离开以后把行军床送给他。 那个孩子连个像样的床都没有,只能睡在柴屋的稻草堆里。 看他说记得,沈乔月深吸一口气道:“这事也是我去给你治病的时候,李冬不小心跟我透露出来的。” “你也知道那孩子实诚,卫生所存的药材不够,他就自己进山去找。误打误撞就进到了山匪的地盘,他差点啊还被那些人抓过,要不是机灵跑得快,恐怕命都丢了。” 这些话全都是实话。 只不过沈乔月隐瞒了一点——李冬从没跟她讲过这些。 那孩子嘴严实,遇到任何危险困难都不喜欢跟人随便倾诉,哪怕是遇到山匪窝,差点命都搭进去,他也口风严实,没跟任何人透露过。 就连沈乔月会知道,还是因为看过原书里李冬进山那一段的描述,印象深刻。 她知道只有这样说才能让蒋津言放心。 再说自己讲出这件事,本意也只是想给他们的搜寻提供一个方向。 总好过看着他们的人进了山,漫无目的到处找,有这功夫,山匪恐怕早就跑路了。 果然,听她这么说完,蒋津言眉心拧着,似有担心,表情中细品还有几分微妙。 似乎是没想到李冬一个孩子,遇到了这么危险的事情,竟然也一声不吭。 自己这段时间明明一直都在卫生所暂住,李冬竟也从未想过要麻烦他。 到底是个懂事的娃啊…… 蒋津言轻轻叹息了声,冲沈乔月说道:“行,我知道了,一会我就去找廖局,重新商量部署搜寻计划,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沈乔月歪着脑袋仔细思索了一阵,还真想起来一点,提醒蒋津言道:“还真有,你也知道那些人养蛊虫,擅长一些肮脏龌龊的手段。” “想要避免被这些手段伤害,你最好提醒所有进山搜寻的军人警察,随身携带足够大量的盐或者浓度高的盐水,关键时刻或能救命。” 盐可以克制蛊虫这点,蒋津言早在沈乔月给张大牛治疗的时候,就已经被科普到了。 他颔首道:“这个你放心,廖局下午知道盐克制蛊虫以后,就申请了大量的高精度盐袋,确保每个战士身上都有携带。” “行,有准备就不怕,告诉他们若是遇到蛊虫只管撒盐,只要撒盐的速度够快,蛊虫就拿他们没办法。” “行。”蒋津言薄唇轻勾,看她又咬了口红烧肉在嘴里嚼咬的样子,很是可爱。 沈乔月说完,忽又想到什么,但迟疑了一阵还是没开口。 看出她的欲言又止,蒋津言出声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话想说尽管开口,别总把我当外人。” 他始终都是向着自己的。 沈乔月再次从蒋津言这里确认了这点,顿时放下戒备,直言不讳道: “这次纺织厂保卫战,明明在场的警察战士都很多,为什么还损伤惨重?因为我们的军备力量实在太差了,蒋津言,你不觉得我们的战士们缺少好用的武器吗?” 甚至就连那群匪徒手里都有不少好用杀伤力高的热武器。 可蒋津言带的那堆人,武器数量极少,对战时只能赤手空拳的肉搏,看得人实在胆战心惊。 沈乔月自然清楚军备力量为何这么薄弱。 只是她不好直说,只能用提问的方法,将问题转移到蒋津言身上。 她也相信,蒋津言早就意识到这点了。 果然,下一秒,蒋津言就告诉她道:“江口县的军资力量有限,我已经向省城发函请求增量了,只是山高路远,新的一批武器物资抵达,至少也得三天。” 这就意味着,三天内他们的搜寻行动还是只有少量的武器去硬刚那群可能出现的山匪。 但好消息是,只要撑过这三天就好了。 无论如何,情况已经比沈乔月预想的好很多了。 一想到等新的武器物资抵达以后,那群山匪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猖狂,沈乔月难得松了口气。 她将手里剩下的窝窝头啃完,端起排骨汤喝了两口,酒足饭饱后,她的神情相当满足,还很有义气的跟蒋津言说: “谢谢你今晚帮忙打饭,下次有空来我家,我让我妈做好吃的答谢你。” 江翠芳煮饭有多香,沈乔月这两天吃得脸颊都肉肉的了。 蒋津言如果尝到一定也会喜欢的。 女孩主动邀约,蒋津言自然应道:“好,得空就去。” 看她似乎有意离开,蒋津言也不敢留她久待,怕坏她名声,只是提醒道:“把这个保温桶提上吧,里面还有一份热饭菜,等阿姨醒来饿的话,不至于饿肚子。” 沈乔月笑了,倒也不客气,手指轻弯勾起那个保温桶,笑呵呵冲蒋津言说道:“好哇蒋长官,才知道你有这么细心,考虑这么周到,真是有心了。” 她夸人时,声音也是甜甜的。 蒋津言笑着听完,肯定的道:“谁让你是我的救星呢?不敢不周到。” 这话沈乔月一点都没多想,只以为蒋津言是在为治疗的事情感谢自己呢。 她笑眸微弯,冲他挥挥手回了隔壁房间。 男人就这么静静注视着她的身影在眼前消失,直至再也看不到,他才收回目光,轻轻关上房门。 全程,他漆黑深邃的黑眸中都带着一丝淡淡的喜悦色彩。 像是感受到静谧夜空中,那道点缀的星光。 经久不动的心脏,不知不觉已经为此怦然。 * 沈乔月回到房间时,江翠芳才被关门的动静惊醒。 她擦擦朦胧的睡眼,瞧见女儿的身影,立马跟着翻身起床,迷迷糊糊的问着:“女儿,是不是公安局那边有事?妈陪你去……” 她人还没彻底清醒呢,脚就朝着沈乔月走过去了。 见状,沈乔月连忙解释道:“不是公安局,是我饿了,蒋长官他正好帮忙打了饭菜,喏,这不是还让我给你带一份吗?” 说着,沈乔月把饭菜放在桌上,示意江翠芳坐过来吃。 饥饿这种事情很奇妙,不提就意识不到,可一旦提起,肚子就会跟着有反应。 江翠芳感觉到以后,也顺势往桌上坐下。 沈乔月帮她拧开保温桶拿出里面的饭菜。 江翠芳边吃边好奇的问:“女儿你咋不吃?” 沈乔月摸着肚子,摇头说:“我吃过了。” “你上哪里吃得呀?”江翠芳纳闷,女儿不是才回来吗? 沈乔月这才如实给她说自己在隔壁吃完才回来的。 江翠芳听完夹排骨的手都顿了顿,她迟疑了好一阵,才略有些不自然的询问道:“女儿,你不觉得蒋长官现在的态度有些奇怪吗?” 她话里有话,沈乔月却一点都没意识到,反而摊手道:“没吧,哪儿奇怪了?他挺好的呀,还惦记着我跟你没去食堂,都帮忙带饭了呀。” 江翠芳放下筷子,沉默了一阵,还是严肃的看向沈乔月,说:“可是蒋长官以前都不会这样的,乔月,你真不觉得蒋长官现在有点过度关心我们家的情况了么?” 不管沈家遇到什么事,蒋津言似乎都在帮忙…… 虽说整个桥头村都说那是位好长官,可他现在也热心的有点过头了吧? 总之江翠芳就没看过蒋津言对其他家的姑娘这样过。 她问完,沈乔月深思一阵,皱了皱眉,似乎没觉得哪里不对,“难道不是正常的吗?我医术好,他想要靠我给他治好双腿,自然我遇到什么事,他都会出份力。” 沈乔月说着,还有几分不在意的道:“妈,你应该是想多了,等着看吧,过段时间蒋津言的腿好起来,肯定不会再这样了。他只是目前需要我的帮忙,才这样的。” 沈乔月眼中蒋津言可不是什么单纯的好人,他可是铁血硬汉,能坐上男主位置,还能镇住一群反派的角色,哪有那么轻易就像江翠芳说的那样,对自己无条件多好。 无非是利益驱使,自己遇到的困难少一点,也就更能尽心尽力的帮蒋津言治病了。 沈乔月自认为只是这样。 江翠芳皱着眉,似乎也短暂的被她说服了。 她摸摸脑瓜子,自言自语了句,“难道真是我想多了呐?“ 沈乔月忙道:“肯定是,好了妈你别多想了,早点吃完饭休息吧,我估计今晚公安局不会再找我了。” 江翠芳点点头,被沈乔月带走话题道:“那不找好啊,免得有啥事都推给你。” 说完,江翠芳也就安静的吃饭不再多说什么了。 等她吃完,沈乔月已经合衣侧躺在床上,一副有点困的样子。 “那睡吧,月月。” 江翠芳说着,顺手将房间的灯关上。 绿色的玻璃窗外,明月如镜,夜空中更是星光璀璨。 伴着夏夜蝉鸣,母女俩很快又睡着了。 * 深夜的公安局。 张大牛的手术虽然成功,可半夜还是出现了异常反应。 吴绯一个人熬了整个通宵,才终于让张大牛的身体恢复正常。 刚出现异常的时候,值班的女警第一反应就是去找沈乔月来,吴绯第一时间阻止了。 “别去!她几乎就没休息好过,让她好好睡,这种程度的问题我能处理好,别去打扰她。” 沈乔月那场手术做完有多耗神耗精力,只有陪她一起的吴绯最清楚不过。 眼下小姑娘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不然等到真出现大问题的时候,沈乔月哪有精力应付? 秉持着这样的心态,吴绯愣是一个人熬了整夜。 等到天亮她松口气,说已经平安无事的时候,整个值守办公室内,都响起了啪啪的鼓掌声。 比起沈乔月游刃有余的治疗,吴绯这样拼尽全力做到极致才能让病人好转的医生,一样也让公安局的警察们佩服。 看着他们鼓掌,吴绯擦了擦脑门上的汗,一脸惭愧道:“谢谢大家,不过比起乔月那孩子,我要学的还有太多,实在是惭愧啊……” 吴绯如今身上没有一点骄傲自傲的姿态。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如今已经成为了她新的座右铭,时刻提醒着她世界上厉害的人多得是,她那点微不足道的成就,实在没什么好值得讲出去的。 谦卑也的确使人进步。 光是昨晚不敢阖眼的这一夜,吴绯明显能感觉到自己对于医术的理解似乎又上到一层新的高度。 她表情甚至有些恍然大悟的模样,一边摸着胸口,一边自言自语道:“原来如此,我好像知道那个重症病人应该怎么救了。” 她太投入,连身旁有人跟她说话都没注意到。 公安的同志见状,只好伸手想去拽吴绯的衣袖,打算细问一下犯人病情如何了,是否能进行审问? 谁知吴绯竟然一摆手躲开了,眼神直愣愣的看向不远处,说道: “这个病人情况已经稳定了,县城里还有一位很重要的病人等我救治,我先走了,你们有事的话,去请沈乔月吧,她应该已经休息好了……” 话落吴绯真就脱下白大褂朝办公室外面走。 剩下几个值班警察面面相觑几眼,随后其中有个反应快的,立刻也朝外面,边走边说道:“我去请小沈医生来!” * 沈乔月刚醒,房门就被人敲响。 母女俩打开门一看,穿着警服的同志站在外面礼貌冲他们询问: “小沈医生,能否麻烦您去局里一趟吗?” 第91章审讯 沈乔月眉心微蹙,披上衣服边走边问他:“是张大牛出什么事了吗?” 民警说:“没出事,只是吴绯医生有事先离开了,我们局长准备提审张大牛,又怕他身体扛不住,想问问您能否陪审?” 这样就算张大牛临时出现什么意外,也能有沈乔月在侧,可以随时急救。 手术是她做的,沈乔月自然没理由拒绝。 她带着江翠芳离开招待所,跟着民警一同去往公安局。 局长廖兵早就心急如焚的等着了,刚听说张大牛情况才好一点的时候,他就迫不及待想要提审了。 眼下看着沈乔月就位,更是当场冲着那几个提审的民警示意,直接往临时给张大牛准备的房间去。 沈乔月快步向前,回头才发现江翠芳被拦住了。 “抱歉同志,公安局内部提审要犯,您不是相关人员,不能进入。” 女民警态度极好的冲着江翠芳说,“不过我们为您准备了早餐,您可以在休息间边吃边等待。” 闻言,江翠芳的唇瓣动了动,看向正担忧望向这里的沈乔月,冲她挥了挥手示意没关系。 廖兵见状,也是微微颔首了下:“小沈啊,张大牛毕竟是要犯,透露出的信息属于内部机密,见谅。” 沈乔月明白。如果不是因为她医术好,并且又会解蛊的话,应该也没资格进入提审室。 再者江翠芳进去也帮不上什么忙,让她在外面吃早餐也挺好的。 所以她没说什么,只是平静的告诉廖兵:“无妨,廖局长您只管按规矩办事,我尽力配合就是。” 一行人随即进入室内。 张大牛正躺在床上,周遭围着一堆民警,个个手上都拿着牛皮纸记录本。 角落里还有一台老旧的磁带录音机亮着绿光,用以记录张大牛的供词。 他脸色有些苍白,瞧见廖兵踏进来,还有闲心调侃道:“廖局长,你们就这么急啊,都没空给我弄点吃的再来审问我?” 饿了一夜,疼了一夜,张大牛现在身体虽然没事,但肚子却始终瘪着,自然有些不愿意配合。 廖兵看着他狡猾的样子,就知道这次这家伙应该也不打算完全说实话,脸色骤然也有些难看的警告道: “张大牛,你说解蛊我们也请人帮你解了,眼下你最好把你知道的都老老实实交代出来,不然的话,食堂是不可能给你提供任何吃食的。” “啥?”张大牛愣了几秒,微眯着眼,似乎对廖兵这话十分不满的样子,甚至开始拿乔。 “廖局长,不让我吃饭的话,你这可是虐待人犯,违反条例的!不管,我要吃了早饭才接受你们的提审!” 他还讨价还价上了? 当真是取了蛊虫就以为高枕无忧了, 廖兵的太阳穴抽抽一跳,还没发作呢,身侧的沈乔月忽然轻飘飘来了一句。 “昨晚的蛊虫还没被杀呢,你要一直是这个态度的话,我也可以向廖局申请,把取出来的蛊虫,重新种你身上去。” 其实那蛊虫被取出来的第一时间,她就往盐水里丢着泡死了。 公安局这几个主审的警察也都心知肚明。 不过瞧见张大牛的反应,瞬间从趾高气昂变为惊慌恐惧的时候,也纷纷跟着配合起来。 “那蛊虫胖乎的还挺可爱,张大牛,你这么不老实的话,不如就给你种回去吧?反正审问嘛,只要你能说话就行。” “就是,那蛊虫在你脑子里一点都不影响你说话,要不就种回去?” 眼看着局长廖兵也跟着点头,张大牛心神慌乱,连忙求饶道:“别别别,我开玩笑的,千万不要再给我种回来了!我配合,我一定好好配合!” 看他老实了,廖兵才感激的冲着沈乔月投去感谢的眼神。 接着审问正式开始。 作为主审官,廖兵先是询问核对了张大牛的个人信息,姓名籍贯居住地,以及家里都有哪些人等等。 张大牛的回答也是滴水不漏,只说自己是孤儿,出生没几年父母就去世了,在村里吃百家饭长大的。 他还报了个村子的名字,廖兵让人逐个记录下来,回头联系籍贯地区的民警去核查。 “既然如此,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跟着这伙人流窜作案的?” 问到这句话的时候,廖兵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同鹰隼般锐利,仿佛亮着精光,牢牢锁定在张大牛身上。 沈乔月注意到,这一刻的廖兵似乎跟她接触到的完全不一样了。 他周身迸发出的威严与压迫感,才是实打实的局长该有的模样。 对待群众,他可以弯腰。 对待坏人,他咬住不放。 张大牛也在那一瞬间有了强烈的危机感,咽了咽唾沫说: “是一年半以前,我在一个地下赌场玩,输了拿不出钱,他们就把我带到了林欢面前。” “说是只要林欢肯松口收下我,就免了赌债,但要求是我以后只能跟着他们做事,不然的话就打断我的手脚……” “所以你为了保住你的手脚,答应了帮他们四处作恶?” 廖兵质问着。 张大牛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啊,谁想断手断脚的是吧?况且刚开始跟着他们做事的时候,我确实也尝到了一点甜头……” 张大牛说着,忽然噤声,不敢继续往下提。 可廖兵却仿佛早就看透一切,直言道:“你所谓的甜头,无非就是以前辛辛苦苦才能赚来钱,跟着他们只用耀武扬威,做些违法的事就能短时间拿到大笔钱财,那可都是无辜人民的财产!” 廖兵语气愈发加重。 张大牛被吓得一阵狂咽口水,眼神也怯怯的看了廖兵几眼,小声地为自己辩解着:“那我没办法啊,廖局,我这辈子也没见过那么多钱堆我眼前,搁谁谁不心动啊?” 不仅是钱财,林欢他们甚至还抢无辜的村民进山,若是男性就威逼利诱让其变成自己人,若是女性,下场只会更加凄惨。 当张大牛说起被他们拐卖进山的女性时,整个审讯室里鸦雀无声。 沈乔月更是在张大牛的讲述中,将拳头攥到死紧。 只差一点,她也会成为张大牛口中那种沦落到这样下场的女性! 若是她没穿来,原书中那个跟她同名的‘沈乔月’如今恐怕都已经白骨累累了。 当张大牛讲述完时,审讯室内一名女警忍不住冲张大牛一声压抑怒骂道:“你们真是一群畜生!” 张大牛吓得缩了缩脖子,一阵害怕的样子,“还不是你们自己要我说实话的,那实话就是这样,我总不能再骗你们吧……” 第一次审讯的时候,张大牛还说自己是好人呢。 可廖兵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他绝不是什么好东西,身上起码背了四五条人命。 甚至他在犯罪团伙中,至少还有着一定的权利…… 廖兵抬头扫了眼女警,示意她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随后继续冷静的提问。 “这伙人里究竟有几个领头人?还有关于头目杨花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 整场审讯,持续了长达四五个小时,各种各样的猛料不断从张大牛口中说出。 当得知头目杨花竟然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婆子时,就连廖兵手中拿着的记录笔都忍不住啪嗒一下掉桌上了。 他不敢置信的再次询问:“你说你们的头目杨花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婆子?” “对啊,也不知道她咋活的,命硬得很,之前那么多次围剿,她都是我们之中活得最安全的一个。” 张大牛说着,语气里甚至带了一丝恨意,“要不是那个老太婆,我也不会被下蛊,更不会将近一年多都要受这该死的蛊虫驱使,不得不帮着他们一再做事!” 见此,审讯室的所有人默默记录下关于杨花是个老婆婆的信息。 至于说起印象最深刻的一次犯罪经历,张大牛却忽然罕见的沉默了。 在他沉默这长达一分多种里,廖兵跟几位记录员交换了数次眼神。 最终还是廖兵开口承诺道:“张大牛,说好的如实交代,就老实说吧,我们争取到时候向上面争取对你的判刑从轻发落。” 有了画好的大饼,张大牛倒是也没什么顾虑的,只是提起那些事的时候,他的表情明显很抗拒。 似乎自己也很不愿意去回忆那段经历。 “这件事还得从一年前说起,当时我们这群人刚转来桥头村后面的孤明山,当时林欢吩咐我带着几个人手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说是办好了给我一笔丰厚的奖金……” 可是等张大牛带人去了,才知道,林欢要他们做的事情,竟然是转移一批被他们拐卖去的孩童。 而且那些孩子们身上还都有大大小小不同的伤痕,很多还都是人为故意弄出来的伤。 当时张大牛一看,就傻眼了。 虽然嘴上答应说帮忙转移,可等到真执行的时候,张大牛却不怎么认真。 因为他实在是不敢去面对那些孩子,只一个劲督促手底下的人都走快点,再快点。 那几个跟他做事的,一样也很震惊。 因为他们都没那么细心,就导致转移过程中,有孩子被遗漏,趁机逃跑了。 等到张大牛发现这件事汇报给林欢的时候,他当场就打了一巴掌,直接把张大牛扇倒在地上,牙齿都打掉了几颗。 林欢当时骂自己的话,张大牛至今都记得。 “你他娘的,那些孩子的命比你都重要,你说给我放漏就放漏了?你知不知道但凡有一个逃跑的去跟警察讲了这件事,我们这些人很快就会被地毯式搜索全部抓完!” 张大牛没觉得事情有那么严重,还想着辩解两句,“不就是跑了个孩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能不能走出这座山都不一定,欢哥,您有必要这么生气吗?” 林欢冷眼瞧着他,还没发作,眼神忽然震惊的看着张大牛身后。 下一秒,张大牛就感觉一双手放在自己脑袋上了。 他想转头看看是谁,可那双手按着他不给机会。 就连一向在他们面前吆五喝六趾高气昂的林欢,在瞧见他身后的人时,都立马恭恭敬敬的弯腰低头。 “婆婆,您怎么来了?” 张大牛这才知道团队里还有比林欢更厉害的人物,甚至还是个老婆婆? 他长达一年的噩梦也是从那一刻开始的。 杨花慢吞吞说着话,语气冷冷的道:“欢儿,这人不听话就该惩罚,光一味对他们好是没有用的,要让他们知道痛、知道错才行。” 说话间,张大牛清晰感觉到自己脑袋上一阵刺痛,像是被指甲尖挠破了头皮一般。 随后还有一股奇异滑溜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顺着他脑袋上破皮的位置,钻进了他的脑袋里。 张大牛还没反应过来,脑袋里就传来一阵剧痛,痛得他瞬间趴倒在地上,像蛆一样来回滚动。 林欢看着他痛苦不堪的样子,眼神中有几分错愕,忍不住询问杨花道:“婆婆,这惩罚会不会有些重了?” 头蛊是对背叛他们的人用的。 张大牛弄丢了孩子,虽然孩子很重要,可怎么着也到不了跟背叛他们的人相提并论。 杨花冷眼瞧着林欢,“重了?你可知他遗失的是我的拐杖!没了拐杖,我以后进出都不方便,叫他知道点痛,以后做事就知道认真上心了。” 林欢欲言又止,张大牛算是他手下最好用的一个。 见状,杨花直接戳破道:“当权者可不要妇人之仁,欢儿。” 林欢顿时不再多言,只是跟杨花保证道:“是,婆婆,这次的事情是我没有安排好人,我的错。我一定想办法帮您找回拐杖!” 随后林欢看着躺倒在地,痛得死活来的张大牛,眼中也不由得流露出浓浓的嫌弃,抬脚狠狠一踹。 “废物!这么点疼痛都受不了,你还是老老实实反思一下吧!” 话落,他拿上枪支出去满山搜寻那个被遗漏的孩子。 后来,张大牛才听说,那个私自逃跑的孩子差一点就能进村找到人帮忙了。 却在关键时刻,被林欢找回来…… 第92章 “那后来呢,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张大牛的声音落下后,审讯室的民警们忍不住问道。 张大牛掀起眼皮,看了眼他们,低声说了句,“我也不清楚,因为后来林欢都不让我负责相关的事情了。” “我都只能从别人口中听说。反正,林欢这个人心狠手辣,那个逃跑的崽下场好不到哪里去的……” 他一句下场好不到哪里去,又是一室的沉默。 有民警气得双眼赤红,有人已经忍不住开始掉泪。 廖兵听完,狠狠憋了口气,站起身,质问张大牛:“现在该告诉我们关押孩子们的地方究竟在哪里了吧?” “孤明山深处,有个小木屋,木屋附近有个地窖,很好找的。” 这点张大牛倒是没有隐瞒。 因为他说出的位置,基本跟沈乔月知道的一样。 她昨晚就已经告诉过蒋津言了。 廖兵听完,似乎也愣了几秒,皱着眉说,“这位置似乎有些熟悉,昨晚蒋长官好像就带队进山往这位置去了……” 沈乔月眉头狠狠一蹙,怪不得她醒来没看见蒋津言出现过。 合着他竟然带队进山了?! “他的腿受伤,进山有诸多不便,廖局长,您怎么不拦着呢!” 沈乔月有些生气,蒋津言受着伤呢,还行动不便,他带队进山,还要面对那些武器资源丰富的匪徒,跟自寻死路有什么区别?! 女孩儿愤怒不已,转身就想离开。 廖兵一看就知道她也想进山,忙示意工作人员将她拦下来。 “沈丫头,我知道你担心,可蒋津言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排兵布阵这些他最擅长。我相信他也是经过严肃思考,才决定带队进山的。” “他自有他保命的方法,再不济,他带出来的那些战士们,还有从我这调走的警察们,都不是吃素的。” 廖兵的意思就是让她老实待着,等蒋津言的消息就好。 沈乔月听完,眉头仍是紧锁着。 她情绪不宁,继续待着审讯室也不合适。 廖兵便示意人将她带出去歇会,而他则继续审讯张大牛。 这次审讯俨然卓有成效。 张大牛提供了非常多的有效信息,也让他们处理起案件时,不再只能被动等着匪徒出招了,有了新的攻破方向。 廖兵审讯完,走出来,沈乔月还环抱着双臂,一脸忧心的望向远方。 虽然说按照剧情,现在不是蒋津言会出现危险的时刻。 可沈乔月还是忍不住忧心。 毕竟现在的剧情进度,跟原书中的相比已经有很大的差距了。 按照原书的剧情走的话,她现在也应该嘎了,至于这群匪徒,在她死后不久也跟着全部落网了才对。 而且全部落网的原因还是跟宋玉章有关的。 现在几乎重要的剧情节点,都被自己改变了。 那么接下来,蒋津言会不会出事,沈乔月自己也已经很难预料了。 江翠芳见她一脸沉重的表情,担忧道:“月月,是发生了什么吗?你怎么愁成这样?” 沈乔月冲着江翠芳轻轻摇头,语气低了几分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我跟蒋津言说的话,会不会害得他出事……” “你跟蒋长官说了什么话呀?”江翠芳眉心一蹙,她就说月月应该离蒋长官远点吧,瞧瞧这说点话就给她家孩子愁的。 “就跟他说了个地址,可能是山匪们藏身的地方。” 沈乔月说着深深叹了口气,“廖局说他连夜带队进山了,我怕他因为我的原因出事,我会良心不安的……” 江翠芳也没想到问题这么严重,更没想到女儿竟然连山匪藏身的位置都清楚。 她脸色骤然凝重,抓着沈乔月的衣袖,郑重道:“月月,你别自责,蒋长官是心怀大义的人,他带队进山也是为了周遭的百姓考虑。” “若是因此能够抓住那群坏人,以后我们江口县上下的村镇就彻底安全了呀。这是好事,大功德呢。” 可沈乔月皱眉,忧心道:“若是他受伤了,也没能把那伙人抓住怎么办?” 江翠芳语塞,绞尽脑汁的想要她宽心,可半晌也想不出什么好的说辞。 正在这时,局长廖兵拿着一份厚厚的盖章资料走过来。 他看着沈乔月,一本正经的说道: “沈丫头啊,你还记得你昨天托我帮你办的事情吗?护理学院的校长啊,已经给我回信了,说是跟高中那边都沟通好了。” “他们把你的学籍都提档过去了。就差你自己到学校里报个到说明一下情况,再参加场测试考试就行了。” 说罢,廖兵将已经签字盖章过的退学注销学籍的申请递给她。 沈乔月没想到自己退学参考的事情能这么快就解决,想来廖兵定是在中间出了不少力。 “谢谢廖局长,以后如果局子里还有我能帮上忙的事情,您都可以来找我。” 从一开始不愿意出手,到现在主动跟廖兵说她愿意帮忙。 沈乔月的变化,廖兵都看得见。 他轻轻颔首,开玩笑般说了句道:“行,不过有一点我可先说好啊。” “我这不是给你开后门,假如你考试分数不理想的话,高中那边可是会把你退掉的。” “我知道,您该做的都已经帮我做了,其他的就靠我自己努力了,请放心,我不会辜负您的帮助。” 沈乔月说着,轻轻冲他颔首了下。 “行,那你有时间的话,尽早去高中学校报道吧,早点考完,免得之后学习进程跟不上。” 廖兵说完,拍拍沈乔月的肩膀,告诉她道:“至于津言的事你就别操心了,他有能力有经验,你一个小姑娘就算去了,也帮不上忙,就安生的等他带队回来吧。有消息,我一定第一个通知你。” 说白了,廖兵也是怕她一个劲担心蒋津言出什么意外,还不如让她早点去学校报道呢。 人一旦有了该做的事情,也就没那么容易胡思乱想了。 而且廖兵的话也确实没错。 自己去了又能帮上什么忙呢? 她除了治病救人,又没什么跟歹徒对抗的经验。即便是贸然进山,恐怕也只会给蒋津言拖后腿。 那也不是沈乔月想看到的。 悬着的心,虽然只能紧绷着,可这一刻,沈乔月好歹是放弃了进山的念头。 她冲廖兵点点头,说:“行,那麻烦廖局了,蒋津言那边有任何消息,都请您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 “一定。”廖兵跟她保证完,转头又去安排工作了。 从张大牛口中挖出来的信息太多,他们需要整理需要核实。 而沈乔月瞧着时间还早,也不想干着急,就让江翠芳陪着自己先去要入学的高中报道。 1986年,江口县还只有一所高中,位于县城跟槐花镇的交界处。 想要从槐花镇到这所学校还需要乘坐一个小时的客运大巴车。 而这种大巴车每天固定发车就只有四个班次,早六点、十点,下午两点、五点。 也是幸运,沈乔月跟江翠芳一路快走,还真赶上了十点的那趟班次。 车上人满为患,还有不少人拎着蛇皮袋,不是带着家人给塞满的蔬菜瓜果,就是提着鸡鸭鹅进城走亲戚的。 沈乔月第一次坐这种车,连位置都找不到,还是江翠芳眼尖拉着她在车门后的一个小凳上坐下。 虽然拥挤了点,好歹不用站着晃来晃去。 坐下后,看着满车的鸡鸭鹅跟上了上了年纪的人,江翠芳忍不住笑了,凑到沈乔月耳畔,跟她说: “还记得你爸当初上我家提亲的时候,你奶奶啥也没给他准备,他自己也知道不能空手,找人借钱买了一只鸡一只鸭就来了。” 那个年代的人还不讲究什么多少钱的彩礼,但沈乔月好奇的问道:“那妈你后悔吗?为了一只鸡和一只鸭,一辈子都跟我爸了。” 江翠芳摆摆手道:“说不后悔,那肯定是假的。但要说后悔吧,其实也没多后悔,毕竟你爸人挺好的,我真嫁给那些肯出大价彩礼的人家,未必能有嫁给你爸过得好。” 所以妈对爸其实还是满意的? 沈乔月挑眉,这时才从江翠芳眼中看出一丝向往。 原来她望着满车的人事物,脑海里浮现起的是自己的青春。 见状,沈乔月不再打扰她,而是安静的阖眼休憩。 客车在泥巴土路上开得摇摇晃晃,一路尘土飞扬,沈乔月就在这样颠簸的路程中慢慢熟睡。 她睡得不怎么安心。 闭上眼没多久就看见蒋津言站在空无一人的树林中背对着自己。 不管她怎么喊,蒋津言始终不肯转过身来。 沈乔月拼命跑到他身前。 想让他看着自己,跟自己好好说话。 谁知这一抬头,却看见蒋津言整张脸都被蛊虫蛀空了。 虽说她心理承受力跟抗压力极强,但还是被抬头那一眼吓得心跳漏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从噩梦中醒来,却见江翠芳一脸担忧的看向她,眼神中满是复杂。 “月月……你,做噩梦了?” 沈乔月拍着胸口缓了缓,才克制着平静的说道:“嗯。” “你……”江翠芳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思考什么说才比较体面,半晌还是隐晦的道,“你梦里一直叫着蒋长官的名字。” 她本意是想问乔月啥时候跟蒋长官关系这么好了。 谁知沈乔月忽然扑入她怀中,忍着哭腔,颤抖着说道:“妈,我梦见他死了,就死在我眼前……” 女儿这段时间还从未有过这样委屈无助的时候,那一瞬间,她忽然也意识到,自己能够留女儿在身边的时间,也没那么多了。 江翠芳心痛的将她搂紧在怀里,轻拍她的肩膀,安抚着:“老人都说了,梦都是反的,乖囡囡啊,不怕不怕。蒋长官那么好,肯定吉人自有天相的。” 沈乔月心情缓慢的平复着,脑海里那幕恐怖的画面却一直挥之不去。 对面座位上的大妈瞧着她们母女二人相拥的模样,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艳羡至极的说道: “哎呀,你女儿跟你真亲呢,我女儿自从长大以后都不怎么跟我抱了,看着真羡慕啊。” 面对旁人艳羡的目光,江翠芳心中却泛起苦涩,她不好解释,只能含糊道:“小姑娘嘛,不管啥时候都是妈妈的心头宝,哪有不疼的。” 一番客套话过后,车辆也差不多摇摇晃晃到高中学校了。 司机喊了声到站,江翠芳忙伸手拍了拍沈乔月的肩膀,轻声提醒着:“月月,咱到站了,走吧,下车,妈陪你去报道交资料。” 沈乔月深吸一口气,抬手默默擦了擦眼睛,这才抱着廖兵给的资料跟着慢慢下车。 江槐高中几个大字,就这样清晰的落入她的眼眸。 看着牌匾上金闪闪的几个大字,沈乔月才觉得心口那股郁气跟着疏散了不少。 彼时正值八月初,江槐高中高三的学习们却早就开学上课了。 因为高三的课程很紧,老师们只能提前开学,才能多挤出时间紧锣密鼓的来安排学习。 校门口的保安管理很严格,哪怕沈乔月拿出了证明材料,也没有轻易放她进去。 而是将信将疑的对她说: “你拿好东西,我请人出来,确认没问题了,你才能进。” 保安这样做,也是为了学校里的高三学子们考虑。 沈乔月能理解,所以安静的等着他去把相关人员请出来。 另一个安保人员看她跟母亲在太阳底下晒着,也是好心,让她们母女俩进屋坐着等。 这一等又是半个多小时,眼看都快到午饭时间了,江翠芳彻底坐不住,站起身问道:“小兄弟啊,到底还要我们等多久呀?这报个道咋那么麻烦呢。” 沈乔月尚且还能耐得住,可江翠芳却觉得女儿明显是被冷落了。 她家孩子可是连公安局局长都说好的,怎么到了这学校就这么不受重视呢? 又过了十多分钟,去请人的保安总算是带着一个穿着白色衬衫裙的老师从楼梯上走下来。 那老师拿着一把伞撑在头上,一副生怕被太阳晒到的模样,脚下的高跟鞋更是踩得步步生花,老远就来了一句。 “是谁啊?开学都这么多天了,终于想起来该报道了?” 第93章踩高捧低 “校长说有个学生来报道,让我接待一下,我倒要看看,到底什么学生这么大牌面啊?用得着我亲自接?” 那老师话里嘲讽意味十足,似乎根本没把来报道的学生放在眼里。 沈乔月眉头微皱,光是听着这老师的语气就知道不是好相处的。 果然,随着宋雪梅逐渐走近的动作。 她先是将沈乔月跟江翠芳上下打量了一遍。 视线在她们沾满泥巴和灰尘的鞋子上停留了一会。 眉头深锁,心说果然是乡下来的土包子,又不爱干净又多事。 校长也真是的,几个乡下来的穷逼,还要她亲自出面接待,随便找个老师来不就行了? 宋雪梅嫌弃至极,缓慢做作地收起遮阳伞。 还没等她有多的动作,跟着她走了一路的安保,立马殷勤的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遮阳伞,替她拿着,顺便指着江翠芳跟着沈乔月,认真的给她介绍起来。 “宋主任啊,您看这二位就是来报道的母女,这个孩子就是我跟你说的学生。” “啧啧,就你们啊?”宋雪梅不屑的看了眼沈乔月跟江翠芳,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注意到她打量的视线,沈乔月垂眸,漫不经心的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 哦原来自己的鞋上沾着泥土啊。 可是哪有怎么样呢? 只要学校没有明确规定跟要求说必须要穿多干净的鞋子。 那么她想穿什么样的鞋进入学校,都是她的自由。 可轮不到这不知道管什么的宋雪梅在这里狗眼看人低。 沈乔月向来受不了这个委屈,她还没发作,江翠芳先急了,忙替女儿说起好话来了。 “宋、宋老师,是这样的,我女儿从她之前的护理学院退学想重读高中考大学来着,手续我们都已经办妥了,就差报道注册了,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 江翠芳说着,一向酸痛的腰也跟着弯下去,一脸很有诚意的模样。 可就是这个伏低做小的姿态,让宋雪梅更加看不起了,她眼神轻蔑地扫过江翠芳,阴阳怪气道: “什么宋老师啊?没听见都叫的宋主任吗!” 江翠芳被这么一说,忙改口道:“宋老师,抱歉,我……” 江翠芳还没说完,宋雪梅白眼朝天一翻,没好气的说道: “哎哟喂,连话都听不懂,不知道还以为我们江槐高中,是什么垃圾回收站呢,怎么什么学生都敢往这递资料了?” “再说前几天高三开学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来?都开学好几天了,耽误的学习进度你指望谁给你孩子补呢?” 她话里话外都是对江翠芳跟沈乔月的贬低。 江翠芳面色发白,刚想辩解两句,说她们不是故意的。 再说之前没想读高中,也没关注过高中的开学时间,这也不是她们的错啊。 沈乔月却赶在母亲开口前,冷眼瞧着宋雪梅,声音清凌凌的反驳道: “宋主任,为人师表嘴里怎么能说出这么难听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嘴里吃大粪了呢。” 宋雪梅脸色骤然变得扭曲,恶狠狠的瞪着沈乔月两眼,气急败坏道:“死丫头你说话给我注意点!还想不想在江槐高中念书了你!” 保安见了,也是跟着劝说道:“孩子,这可是江槐高中的招生办主任,你要是得罪了她,想要进学校,就真没机会了。” 江翠芳起初还觉得女儿硬气,怼了回去心头舒服。 可一听让这人不高兴,很可能会影响到女儿的前途,还可能让女儿没有书念,江翠芳心头一急,抓着沈乔月的手,想让她别冲动。 谁知沈乔月最不吃的就是压力。 她看着趾高气昂的宋雪梅,声音冷酷的谴责道: “原来是招生办主任啊,不知道以为您都当上校长了呢,真以为自己的一言一行就能代表整个江槐高中了吗?” 宋雪梅气得歪了歪嘴,抱拳说道:“我教书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你这么不尊师重道的学生!” “你等着吧,有我在一天,江槐高中的门,你就休想踏进一步!” “你这样的人连被叫一声老师都不配,我凭什么要对你尊重?” 沈乔月冷笑一声,面无表情的将被廖兵盖章过的资料甩到她脸上。 “至于不让我踏进江槐高中一步这种话,在场的人蝌蚪听见,这是你亲口说的!” “是我说的,怎么了!”宋雪梅被资料拍了一脸,心情正不爽呢,随手抓了一张抱着看不起的心态一扫,却骤然浑身一怔。 这、这、这上面怎么会有公安局局长的盖章的?!! 宋雪梅脸色瞬间惨白。 而沈乔月看着她血色尽褪的脸,漫不经心的勾唇笑了下,质问道: “只是不知,这由公安局局长亲自推荐来贵校的学生。” “因为您宋主任的一句话,就再也不能踏进高中的大门,若是叫校长以及局长廖兵知道了,宋主任您的位置是否还能保得住啊?” 沈乔月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个字都精准踩在宋雪梅的心脏上打着鼓,给她惊吓得不轻。 “不不不,我没有那个意思!” 宋雪梅光速变脸,不仅当场低下了她高贵的头颅,甚至还弯着腰把沈乔月扔出去的盖章证明资料一张一张的捡起来。 那两个保安眼尖的想要帮她捡,还都被她拦住不让。 等宋雪梅全部捡起来,确认上面的印章不是仿造作假的。 她立马挤出恭维讨好的笑容,凑到沈乔月身侧,僵硬的解释说。 “沈同学,我刚刚只是被太阳晒得有些晕头,实则并没有那个意思。” “而且我也只是生气,你既然想来我们高中读书,怎么现在才来报道学习呢,你肯定明白我的苦心对吧?” 宋雪梅不仅不趾高气昂了,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温柔客气起来。 连保安室的两个保安面面相觑两眼,都从中品出一丝尴尬的味道来。 沈乔月冷笑了声,没接宋雪梅的花话茬,只是盯着外面的学校大门,若无其事的说: “你什么用心我不懂,我只知道招生办的宋主任亲口说了,我沈乔月今后甭想进江槐高中的大门,难道你刚才没听见吗?” 话都是从她嘴里说出去的,还问她听没听见,不就是纯故意的吗…… 宋雪梅硬着头皮讨好笑着,说道:“沈同学,那都是我说的气话,当不得真的。再说,你有廖局给你的盖章证明,早点拿出来的话,哪会闹出这些误会事嘛!” 说白了,若是今天站在这里的是个无辜的普通学生,宋雪梅才不会这么快变脸,她只会在自己的权利内最大限度为难那个无辜的学生。 从她这一系列举动,不难看出这就是个惯会踩高捧低的小人。 也不知道从前在她手里吃过亏的学生有多少…… 沈乔月正愁心中有火憋闷着没处撒呢,宋雪梅也是刚巧撞她枪口上了。 “意思就是若我今天拿不出盖章证明的话,想来报道注册,大名鼎鼎的宋主任是不可能给我机会的对吗?” 宋雪梅脸色一僵,她都说的那么清楚了,沈乔月怎么还揪着这个事情不放啊。 不知道给她一个台阶下吗? 她挤出笑容:“沈同学你误会了,只是报道都要提供证明材料的,你早说你的目的,我不就能早点帮你处理吗?” “行。”沈乔月点点头,“那我的目的就是来报道注册,你倒是说说看,我还需要做什么才算成功报道注册呢?” 宋雪梅见状,忙挥挥手道:“哎呀,沈同学你先跟我去办公室一趟吧,放心,其他的都不用你做什么,我帮你处理好就行了。” 也是担心沈乔月在这里站着又说出什么对她不利的话,宋雪梅便要求沈乔月跟着她去学校办公室里。 这会倒是没有一点要求,说让进就让进了? 沈乔月冷哼一声,牵起江翠芳的手,带领着她往前走。 看着女儿三言两语就让宋雪梅客客气气的,江翠芳眼眶微红。 她刚才真的差点给乔月帮倒忙了,还好乔月自己反应够快…… 沈乔月大步往前,没注意到江翠芳的反应,只是漫不经心的跟着宋雪梅往前走。 也是巧了,往教学楼右边走了没几步,宋雪梅忽然就惊喜的朝着迎面走来的一个中年男人喊着: “哎呀李校长,您忙到这个点才下班啊?真是辛苦啦。” 江槐高中的副校长名叫李军,抬头瞧了一眼宋雪梅,原本微抬的下巴,顿时收了收。 “不辛苦,都到饭点了,孩子也都下课了,雪梅你还不下班吗?” 宋雪梅立马回头,有意无意的冲着沈乔月看了一眼,一脸她辛苦一点是应该的表情,说: “哎呀,我哪敢这时候下班呢,来了个了不得的学生,还是公安局的廖局推荐的,我可不得先给孩子忙活完才能下班嘛。” 她的话细听好像一切都是为了学生优先。 可明里暗里都是在暗示副校长李军,沈乔月这个学生都是靠关系才能来的学校。 李军又正好是个很刚正不阿的人,听见宋雪梅说沈乔月是谁谁谁推荐过来的,当时就沉了脸色。 他目光相当不悦的盯着沈乔月,询问宋雪梅道:“哪个廖局啊?” 宋雪梅故作惊讶的捂嘴,“就是槐花镇公安局的局长廖兵啊,我以为他跟您打过招呼呢,敢情您都还不知道啊?” 宋雪梅媚上欺下的话术,沈乔月仅用零点一秒,就听出问题来。 她冷冷盯着宋雪梅的侧脸,刚想警告她少整那些乱七八糟的,谁知宋雪梅刻意无视,还明夸暗贬的开口继续道。 “哎呀,也不知道这学生是廖局家中的哪个亲戚,我瞧着应该是个好苗子吧,不然他也不至于这么上心,还亲自写了证明材料呢。” 说罢,宋雪梅热心肠的将资料拿给李军查看。 李军沉着脸色,拿着廖兵盖章过的证明材料,越看脸色越臭。 看到最后他一把将手中的资料全甩到宋雪梅手中,脸色臭到极点的怒斥道: “这个廖兵真是,明知道我们学校最忌讳这种路子,他还故意这么做!不行,这个走后门进来的学生,我们学校绝不能收!” 沈乔月见状,彻底忍无可忍道:“李校长,请问您了解过事情的全貌吗?还是说贵校的人都是仅凭一面之词,就能随便断定一个学生的品行的?” 宋雪梅躲在李军身后,瞧见沈乔月连校长都敢怼的样子,忍不住一阵偷偷暗喜。 说白了,她刚领着沈乔月往右边走,就是故意的。 分明是算好了副校长李军在这个时间下班,才专门带沈乔月过去的。 沈乔月早在她开口的时候,就已经咂摸出不对劲了。 这宋雪梅看似答应说帮她处理报道的事情,实则根本没想让她进入江槐高中! 既然如此,沈乔月也不介意把事情闹大。 宋雪梅非要搞事,那她就要这位招生办主任好好看看,自己搞的这出事的后果,是不是她自己承受得起的! 宋雪梅还不知道自己大祸临头,只是看着沈乔月几句话把李校长气得脸色铁青的模样,故作好人出来打圆场道: “哎呀李校长,您别生气,这孩子说话就是这样,我刚在外面都没少被她拿话刺呢,人家可嫌弃我办事不够效率了,我解释也没用,还挨一顿说呢。” 一个人前后变化怎么能那么快,江翠芳都被变脸如翻书那么快的宋雪梅给气得一阵胸口快速起伏。 李军更是被宋雪梅这话彻底挑起怒火,冲着沈乔月就直言不讳道:“你这样的学生,我们江槐高中永远不可能收的。自己打道回府吧!” 说罢,他将推荐资料也一并拿回给沈乔月道:“还有你的证明材料,一并拿回去。我们学校讲究的是公平公正,这种走后门托关系的风气,我绝不允许!” 给沈乔月的路子堵死以后,李军转身就准备离开。 他刚挪半步,沈乔月便冷冷开口道:“李校长,贵校什么成分我已经见识过了。捧高踩低,欺上媚下当真是好风气啊!” “亏得外界还总说江槐是江口县第一高中,要我看也不过如此!” 第94章测试 闻言,李军鼻孔朝天的哼了声。 江槐高中若真是像沈乔月说得那样不过如此的话,她何苦还辛辛苦苦去托关系,找人盖章呢? 他只当沈乔月目的没达到,才故意这样恶意中伤侮辱江槐的名声。 沈乔月的反应,也更加坚定了他心中对于这种靠关系进来的学生的刻板印象。 于是李军连转过身正对沈乔月的想法都没有。 只是头也不回的道:“管你今天怎么说,总之江槐高中不可能让你这种学生来就读的!” 李军一锤定音,没给沈乔月一点反驳的机会。 宋雪梅一听这话吧,脸都差点笑烂了。 她就说沈乔月这种仗着自己有点关系的学生,凭什么说进学校就进学校? 但是为了让李军更加坚定这个想法,宋雪梅还不忘煽风点火道:“可李校长,咱们这样做会不会有点太过分了,这孩子说到底也只是想来求学的。” “而且据我所知,那位槐花镇公安局的局长,这么多年好像还没听说给哪个学生盖章证明过呢。” “万一……我是说万一哈,这位沈同学有什么了不得之处呢?嗯……好歹人家这个形象样貌还算上佳嘛。” 宋雪梅蔫坏蔫坏的说着,一句话就误导的让李军认为廖兵是看沈乔月长得好看,才专门开后门给她这个特例的。 一瞬间李军的脸色就抵触到极点,连带着看向沈乔月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嫌恶起来了。 面对宋雪梅这样的污蔑,沈乔月脸色沉到极点,江翠芳更是几度想要站出来跟她们好好掰扯。 可有时候世事就是这样,你越想证明什么,人家就越不相信什么。 人的眼睛通常也只愿意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 故而沈乔月没在这点上面跟他们掰扯,只是面不改色的说道:“李校长,您既然这么厌恶走后门来的学生,那说明在你心里堂堂正正和公平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对吗?” 李军见她这句话说得还算在理,冷哼一声说道:“的确,我就是这样一个堂堂正正,并且不想让学校里的学生遭遇任何不公平的人。” “至于你走后门进来,对我们本校原本的学生,本身就是一件不公平的事情!” “我也不怕跟你说实话,我李军这辈子都看不起这种行为!只要我在任一天,我就绝对不能纵容这种事情的发生!” 沈乔月神色未变,说:“既然如此,那请问您有好好看过我提供的证明材料吗?的确,上面是有廖局长的盖章,可是您有仔细看过,那些章都是盖在什么文件上面的吗?” 李军转过身,脸色似乎有些难看的样子,迟疑的询问道:“你什么意思,证明材料不就那几样,还能盖在什么文件上?” 沈乔月嗤笑一声,冷冷道:“假如说,能够协助公安局破案的特殊人才,被推荐到你们学校,并且流程也完全正规的情况下,在你们眼里也是走后门的话,那我沈乔月认了。” 她这一番话说出口,不仅李军懵逼了,就连站在李军身后的宋雪梅也跟着傻眼了。 她错愕两秒,手忙脚乱的将沈乔月的证明材料找出来,仔细看了几眼,本来还很错愕的神情骤然变得震惊起来。 李军更是一脸不可思议,抢过宋雪梅手中的证明材料,仔细翻看了两眼,这才注意到那上面写着的几个大字——「公安局特殊人才推荐信」 至于廖兵盖章的证明材料里,也详细写明了沈乔月在这次他们针对审问重要犯人的过程中出了多少力。 这种证明文件,可不是随便什么走后门的人都能拿到的。 而且廖兵作为公安局的局长,敢轻易在这种材料上盖章,说明他在用他的职级和身份,证明这份材料的真实性与权威。 假如这真的是李军认为的那种虚假材料的话,廖兵赌上的可是自己的职业生涯啊! 在那一瞬间,李军忽然清楚的认识到一件事。 这份证明材料是真的! 廖兵没必要为了这种事情撒谎,所以沈乔月一个十多岁的孩子,竟然是公安局认可的特殊人才吗? 这样的特殊人才,能够来他们学校就读,明明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才对,廖兵也不知道怎么就被自己弄成这样了。 就在他斟酌着应该怎么跟沈乔月讲话的时候,宋雪梅却一把夺过盖章资料,一口咬定道:“这文件不是真的!肯定是你偷偷从哪里拿到了局长的印章,自己写了证明材料,在这里弄虚作假!” 甭管这文件是真是假,宋雪梅都清楚的认识到一件事情,沈乔月绝对不能进入江槐高中。 自己刚给她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事,若是沈乔月真的以特殊人才的身份在江槐高中就读以后,自己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咬死了这份文件是虚假的,她得让李军知道这根本不可能是什么公安局特聘的特殊人才,再说了公安局怎么可能邀请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去协助帮忙? 坚定认为沈乔月不可能是公安局特殊人才的宋雪梅,不停的跟李军洗脑说道: “李校长,且不说这两年槐花镇就没出过什么特殊案件,就算公安局有事请人帮忙的话,那么多人才可以请,何苦去请一个还在读书的孩子啊?” 李军本来还有些动摇的心,被宋雪梅洗脑的也有些自我怀疑了。 只是他心里还是有一丝念头在清醒着,提醒着他,廖兵应该没必要用自己的局长身份撒谎,沈乔月恐怕真有什么特殊之处,只是他们都还没发现而已。 就在李军觉得为难的时候,宋雪梅还死咬着不肯松口,说:“李校长,您可一定要坚定一点,若真的让这种学生进了江槐高中,对我们学校绝对会造成很大影响的。” 沈乔月掏了掏耳朵,看得出宋雪梅已经是黔驴技穷了,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她无所谓的笑了笑,告诉李军道:“李校长,您既然觉得心有怀疑,为何不能打个电话致电一下槐花镇公安局呢?我帮忙这件事,重案组上下全部都清楚。” “以及您要是觉得我这样算走后门的话,安排一场考试,摸摸我的底子,不就心里有数了吗?若是我考完,分数不够踏入江槐高中的门槛,那今日这些资料,您就当我没提交过就是了。” 的确,这是个很好的法子。 李军眼睛一亮,见沈乔月这样信誓旦旦的提出自己可以参加入学考试证明自己有实力的时候,心中还有几分欣赏来着。 本来很看不起沈乔月来着,导致他也松口,同意给沈乔月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行,既然你自己都这么说了,那我现在就去找人安排一场考试给你。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考出的分数不够优异的话。” “不管你拿着谁给你盖章的证明材料,亦或者是什么部门给出的特殊人才推荐信,我们江槐高中,都绝不可能收你这种学生。” 李军看着她,神色异常认真,倒是没有之前那种认死理的态度了。 沈乔月听完,没有丝毫犹豫,点头说道:“好啊,那您说江槐高中的入学摸底测试,一般多少分算及格,多少分才算优异呢?” 李军板着脸,一字一句的告诉她说:“我们江槐入学摸底的测试分数单科及格线在八十分,满九十五分以上算是优异。单科满分为一百二十分。” 八十年代一百二十分的试卷还很少见,基本都是百分制。 江槐也算是走在学术界前沿了。 沈乔月没有一丝迟疑,当场应下道:“好啊,我愿意一考以证清白。只是我有个要求,若是我考完以后,您对我的分数满意,就得答应我三个要求。” 看着还没开始考试,就提要求的沈乔月,李军本来松了下来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似乎发自内心的又认为沈乔月多少有些贪得无厌起来。 但毕竟都答应给她摸底测试的机会了,那看看她究竟有多少真材实料,也无妨。 李军颔首道:“行,只要你考得出能让我拍手叫好的分数,我可以答应你三个要求。但别怪我没提醒你,至今江槐高中内,能让我看了认为不错的学生都没几个。” 意思就是提醒沈乔月,别太自信了。 那些入学就读的学生里,他认为算好的都没几个。 沈乔月凭什么认为自己算是优异的? 他只当沈乔月在以前就读的学校,可能成绩还不错,估计被吹捧惯了,不知道什么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殊不知学过二十一世纪新知识的沈乔月回来参加八几年的摸底考试,完全就是降维打击。 江翠芳见女儿如此轻易就答应要参考,起先还有些担心。 趁着李军他们去准备摸底考试的试卷以后,将沈乔月拉到一边,瞧瞧提醒说:“女儿,他们觉得咱们托关系走后门,不相信咱们,让他们去找廖局长核实情况就行了。” “你咋还答应啥考试呢,若是考不好,可不就落下话茬,让人能说你不好了吗?” 沈乔月觉得这话不对,很认真的告诉江翠芳说:“妈,道理不是这个道理。那些说你的人,不管你做什么,都能找到理由说你,比如那位招生办的宋主任不就是吗?” “他们那种人不会因为我们考得好或者坏,就选择不再攻击我们,反而那些骨子里善良正义的人,若是看到真相,才能真正清醒,不再同流合污。” 她也是看李军这个校长还算正义,一心考虑公平正义,不然的话,沈乔月才懒得折腾这么多。 见女儿这么说,江翠芳咬咬牙又道:“可是女儿,对于考试这件事,你有信心吗?若是考得不好,妈可就真没办法把你送进高中读书了。” “没事的,妈,你放心吧。我敢提出接受摸底考试,就是做好了万全准备的。” 沈乔月神色平静,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江翠芳见状,缓缓放下心来。 * 副校长办公室。 跟着李军来取试卷的宋雪梅,在他身后,一个劲的念叨说:“李校长,依我看您真不该答应那个沈同学的提议,她主动提出接受摸底考试,说不定早就已经连答案都背过,根本就是有备而来的,我们还答应她的话,完全就是中她的计了呀。” 李军本来还在书柜里翻找之前高三用的入学摸底测试试卷,一听这话也觉得有几份道理。 他的手伸出,落在那沓试卷上,半天落不下去。 似乎也在纠结到底该不该拿的样子。 宋雪梅见状,眼睛一亮,连忙提议说:“李校长,这套摸底试卷不少想要进江槐读书的学生都做过,答案在外界人士口中恐怕早已经传遍了。依我看,不如咱们悄悄换一套卷子吧!” “那沈同学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有实力,才被推荐来的吗?想必就算换一套试卷,她应该也能做出来的……” “若是做不出来的话,还正好可以名正言顺的让她离开江槐高中了!咱们学校怎么都不亏,您说对吧?” 宋雪梅边说边引导着。 李军听完,也深觉就是这个道理。 是啊,沈乔月不是一脸信誓旦旦的模样,似乎早就有预感她一定可以考得多好吗? 要么她就是真的有实力,要么就是宋雪梅说的那样,她根本没什么真材实料,只是提前背过答案,所以才这么有信心的。 一想到这样的学生,还有脸在自己面前提议,让自己答应她三个要求。 李军就觉得对沈乔月的印象又差了很多。 他摇摇头,似乎认定沈乔月已经没救了。 宋雪梅见状,连忙又煽风点火的引导说:“李校长,您看这套试卷如何?” 她说着将放在右边第二格的试卷拿了一份出来。 那是高三学生们的噩梦,属于山河省地狱级别的模拟高考卷。 当初模拟考的时候,全校甚至都没几个及格的学生。 这套试卷给沈乔月一个还没入学的学生做,恐怕是有些过分了…… ??呜呜呜换新封面了,宝子们是认不出来了吗,最近甚至没人投推荐票了,我好难过 第95章 李军皱眉,刚想说不太好。 宋雪梅却忙不迭道:“校长,这套试卷是有难度,大不了咱们把分数线要求悄悄放低不就行了?” “只要沈同学能及格,或者几个单科平均能达到五十分,就算她厉害。” 这倒也是个办法。 李军思索了几秒,勉强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个提议。 既然沈乔月对自己那么有信心,想必这套地狱级别难度的试卷对于她来说也不值一提。 反正接受摸底测试这件事也是她自己提出来的。 至于用什么试卷测试,这可就是学校说了算了。 决定选用这套超难试卷以后,李军没有犹豫,让宋雪梅拿着这几张试卷去了接待办公室。 为了公平公正,他还专门让人去叫来了负责这几门学科的老师,方便现场改卷算分。 * 接待办公室里。 沈乔月没等几分钟,就见到宋雪梅拿着几张试卷走回来。 她看过来的眼神带着一种微妙的轻蔑,表面看似是对着沈乔月笑眯眯的,但如果足够敏感的话,就能发现她笑容之下藏着的全是软刀子。 像极了那种一边在嘴上说着都是为你好,一边又恨不得吸干你的血掏空你的骨髓的人。 “沈同学,你真是太有勇气了,为了自证实力,连主动考试这种话都说得出口,我可是相当佩服你的,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宋雪梅笑着,边说边给她递去草稿纸跟考试用笔。 至于考试的桌子,则是临时从隔壁班级中搬来的一张学生用的桌子。 等到沈乔月在书桌前坐好,宋雪梅才将其中一门科的试卷递给她。 恰好在沈乔月接过的瞬间,副校长李军也踏入接待办公室里。 他边往前走,边对身后的几位老师介绍说,“这位就是我跟你们说的来参考的学生,等会她考完可要麻烦你们几位老师现场改卷了。” 那几位老师见状,纷纷点头答应着,陆续走进去将沈乔月盯着。 只见来的老师有四位,分别是语文、数学、外语、政治这四门科的老师。 毕竟只是摸底考试,一次性让沈乔月考完所有门科也不合理。 所以李军只取了这四份试卷,他看向沈乔月相当直接的说道:“这套试卷不是一般的模拟试卷,对你来说可能有些难度,你只管静下心慢慢写,不用着急,我们每个单科都可以给你留够一百分钟。” 地狱级别难度的试卷,就算是现在江槐那群高三的孩子们来了,也未必能写得有多好,这点李军自己心里有数。 所以他对沈乔月考出来的分数并没有太高的期待,但作为老师,该提醒的他也会提醒到位。 沈乔月轻轻点头,垂眸扫了眼试卷,问道:“那我现在开始答题了?” 她刚说完,宋雪梅就迫不及待按了秒表道:“现在开始计时,记住了,你总共只有四百分钟,遇到不会的可别随便浪费时间,免得考出来分数丢人,让人笑话呢。” 接待室里站满了老师,男男女女都有。 唯一的学生只有沈乔月一个,就连陪同沈乔月的江翠芳都觉得这场景多少有些窒息了。 她不敢想象乔月这孩子还要顶着这么多老师同时盯着她的压力答题写考卷,心中该有多忐忑啊? 的确,这事但凡换个普通的学生站在这里恐怕早就已经腿软心慌手抖了。 但沈乔月并不是普通的学生。 她脑子里装着足够多的现代知识,即使面对再多这个年代的老师,她也始终自信坚定。 只是她的这份沉稳淡定,落在来现场改卷的几个老师眼中,却成了盲目自信。 尤其是其中的数学老师,见到沈乔月写得第一份试卷是数学,他习惯性的走上前瞄了眼。 仅仅只是一眼,确认那份试卷,是把江槐百分之八十的学生都虐成渣的地狱数学考卷。 他就忍不住一阵摇头,似乎已经能够猜测出沈乔月的分数该有多惨不忍睹了。 于是接下来,他连盯着这个学生往下写试卷的心情都没有,面无表情的坐在办公桌另一侧闭目养神。 至于另外的几位老师等着也无聊,时不时闲聊几句,再去看看沈乔月写得怎么样。 至于沈乔月,全程没有受到她们的任何影响,一心安静的写着试卷。 她答题的速度并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写得相当工整认真。 别的不说,这份稳重和干净的卷面,就已经让旁边的语文老师一阵满意点头了。 她还忍不住询问起李校长,想知道沈乔月这个学生是什么情况? 李军刚想开口,宋雪梅就率先说道:“就是个中专出来的孩子,想注销学籍进我们学校参加今年的高考,结果连报名时间都不知道提前了解好,错过开学也就算了,为了强行入学还给我们招生办找了不少麻烦,真是头痛哦。” 见状,本来还对沈乔月有几分看好的语文老师,脸色顿时就有些一言难尽。 大概也没想到沈乔月表面看着还挺乖的,结果全是迷之自信啊。 唉,高考改制以后,这种学生,江槐高中的老师们见识过不少,已经习以为常了。 政治老师听完,还跟着安抚了宋雪梅几句:“现在孩子们是比较难沟通,你在招生办每天要接待不少这样的孩子,也不容易。” 他们几个俨然已经彻底认定沈乔月就不可能是什么优异学生,所以对于沈乔月的成绩也都没什么期待。 一旁的外语老师见状,挑了挑眉,倒是没说什么。 其他老师怎么想,她不知道。 但是她看得出来,沈乔月写那些数学上的公式字母的时候,落笔柔顺有力,写出来的字母也是干干净净的很好看。 想来这孩子写英文词句的时候,应该会更好看吧。 她不禁有些期待,视线也不由得隔一会就往沈乔月身上投去。 大概过了三十分钟的样子,将半张试卷写完的沈乔月忽然停笔。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还跟那几位老师吐槽,说自己在招生办工作多不容易的宋雪梅,冷冷开口说道: “宋主任,数学试卷我已经搞定了,麻烦给我下一份试卷吧。” 宋雪梅本来还想继续吐槽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看了看手中的计时器,又看了看说自己搞定的沈乔月,一脸不可思议的质问道:“时间还没过半,你就完成了?!” 她满脸怀疑的走到沈乔月身前,去将她写完的试卷拿起来翻看。 这一看才发现,沈乔月根本没把那张试卷写完,她只写了一半! 宋雪梅登时就有些不高兴,先入为主的批评沈乔月道:“你这个学生真是的,明明没有这个能力,还非说你可以考,结果连张数学卷都写不完!你这不是浪费我们这些老师的时间吗?” 要知道这会可是午休的时间,他们这些人休息都没得休息,光在这里跟着沈乔月胡闹了! 宋雪梅这番话,把本来闭着眼休憩的数学老师,以及站在窗边查看安全手册的李军都惊动了。 李军率先走过来,拿过宋雪梅手中的试卷一看,顿时脸也跟着全黑了,一把将试卷拍在桌上,质问沈乔月道: “你把我们这些老师的时间当什么?明明给你足够的时间了,为什么不好好写完?” 李军气愤不已。 沈乔月态度却异常淡定的说道:“急什么?与其站在这里只会指责我,不如先让教数学的老师改改试卷,看看我究竟考了多少分再说话行吗?” 她这个态度彻底激怒了李军,他一时间只觉得自己草率答应让沈乔月参与考试的行为,完全就是自讨苦吃。 像沈乔月这样完全不把他们这些老师们放在眼里的学生,他早就该赶走才对! 李军不满的将这份数学试卷扔到一边,刚想走出去叫保安来把沈乔月跟她母亲请走算了。 谁知那份纷飞的试卷飘飘荡荡的飞舞到了数学老师的面前。 他下意识伸出手接住那份飘舞的试卷,一眼就被工整干净的卷面所吸引,也跟着下意识的关注到了沈乔月写的答案。 先是大致扫完一两道题,目光中流露出深深的震惊与错愕,开始严肃且认真的将那份试卷摊开,仔仔细细的查看。 与此同时,他还不忘在副校长李军一只脚快踏出接待室的前一秒,拔高声调喊道:“李校长等等!!!” 李军迈出去的脚又不解地收了回来,他眉头狠狠蹙起,累积的脾气已经快到了一个爆发的临界点。 他生生忍住,冲着正目不转睛翻看数学试卷的老师喊道:“江老师,你有什么事赶紧说,我急着去找保安来呢!” 他为何找保安,接待室的几位老师都心知肚明,只是没有一个人出声。 只有二十年如一日教数学的江聪,带着几分激动震撼的语气,告诉他说:“不不不,不要去叫保安,这是个好学生!非常好的学生!” 江聪在学校里,是个对数学相当痴迷的高级教师,除了数学以外,基本就没什么感兴趣的东西。 就连对待学生,他也一向是凶巴巴的严父形象。 全校的老师都没见过他几时这样夸过自己的学生,骤然一听他这么夸沈乔月,不由得都有些好奇,纷纷询问出声。 “老江,你怎么回事?这学生有啥可塑性吗?居然值得你这么夸奖?” “难道是这位同学的数学试卷答得很好?可她都没写完啊?” 几人抱着好奇怀疑的心态走上前,也跟着查看起那份沈乔月写完的数学试卷。 就连李军都被勾起了浓浓的好奇心,也走回来细看。 只见江聪拿着红笔,现场批改起了沈乔月的数学试卷。 老师们的目光追随着,亲眼看着他一道勾又一道勾的划下去,愣是一个错处都没有…… 宋雪梅看着看着,脸色就变得异常难看起来,连带着拿着另外几门科试卷的手都在发抖。 沈乔月是怎么做到的……只要是她写过的数学题竟然全对! 看到铺满整页的红色正确标志,宋雪梅只感觉自己的心忽然死了。 而李军看完那完全正确的半张数学试卷,顿觉一股清凉的感觉钻进自己的大脑里。 他本来积攒着的暴怒脾气,更是瞬间如奶油般化开。 笑话,生气?他高兴都来不及! 要知道江槐高中的数学科目平均分一直是全市垫底的,他们学校已经多少年没有出过这种能把数学试卷都全部写对的天才学生了。 沈乔月竟然能做到! 李军脑海里狠狠冒出一个念头。 他必须想办法留住沈乔月,不管用什么办法,他一定要留下沈乔月! 这个学生很可能会改变江槐高中这么多年一直被其他学校吊打的数学成绩! 更让这群老师们震惊的是,江聪改完试卷,一阵心算以后,在那被写完的半张试卷上标了个分数。 赫然是阿拉伯数字的80分。 看清那个分数的瞬间,李军只觉得一阵羞愧难当。 几个确认完分数的老师们转过头来,齐刷刷看向还稳稳坐在书桌上,等着他们下发第二张试卷的沈乔月。 只见她根本不在意他们在忙活什么,只是无聊的撑着下颚,盯着窗外,若无其事的转着手中的考试用笔。 等察觉到这些老师们的视线,她才慢慢收回目光,盯着那几个人,面无表情的询问:“现在能把第二份试卷下发给我了吗?” 没有人说话。 宋雪梅更是搭腔都不敢。 最后还是李军反应极快,从宋雪梅手中拿过一份试卷,快步跑到沈乔月面前,递给她说:“沈同学,你、你写吧!” 沈乔月接过试卷,也没说话,安静的低下头准备开写。 动笔的前一秒,她抬眸看了眼仿佛怔在原地的李军,严肃提醒他道:“李校长,您该提醒他们,开始计时了。” 李军出神两秒,立刻回神,疯狂摆手示意宋雪梅赶紧计时。 沈乔月写的第二份试卷,正是那位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外语老师期待已久的。 她背着手,站在沈乔月身后,看着她手中写下一个又一个流畅的英文字符,只觉得这孩子身上有种天然的魅力。 光是看她写试卷,都能让人感觉静心…… 第96章 就在沈乔月答完第二道题以后,看着她写出来的短语,不仅流畅优美,像是打印机才能打出来的字体,更是自带一股清气。 外语老师顾萍微笑出声,在沈乔月耳畔说了句,“好孩子,你之后就进我的班级吧!” 沈乔月落笔的手微顿,偏头瞧了顾萍一眼,微微冲她颔首了下,没有多说,而是继续冷静的写着试卷。 这话叫角落里的数学老师江聪也听见了,当即站起身,不满的反驳道:“顾萍你什么意思,这可是我看好的学生,再说孩子的数学成绩那么好,不管怎么说也该进我的班里才对!” “谁说孩子只有数学成绩好了?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她的英文写得有多好,这孩子真正最擅长的科目肯定是英文!” 顾萍据理力争,好学生不多见,尤其是像沈乔月这种,懂得沉住气不被外界所影响的学生,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他们两个都是分管不同班级的班主任老师,各自教的主课不同,但共同点都是很想要沈乔月这个学生。 看着两个老师就沈乔月的归属班级争吵起来,李军只觉得脑海一片混乱,相当魔幻。 奇怪啊,这学生半小时之前不是还被这些老师们纷纷嫌弃来着吗?这会怎么还都想抢起来了? 不过想想沈乔月那张写得极好,并且只要是写过都全对的数学试卷,李军自己也觉得有些震撼。 的确,他自己的想法也是在那一瞬间开始改变的。 他也想要留下沈乔月这个学生。 江槐高中需要的也正是这种成绩优异出众还能沉住气的好苗子! 李军当即出声阻止那两位眼看就要争吵不休的老师,呵斥道:“你们两个教书育人这么多年了,不知道孩子还在考试,轻易不能受影响吗?要吵都给我上隔壁吵个够去!别在这打扰孩子写考卷了,免得影响人思路。” 顾萍双手抱拳,没好气的冲江聪哼了声,随后又收敛了一身的气焰,回到沈乔月身侧,认真去看孩子写试卷去了。 看着这一屋子几乎集体转变观念,并且对沈乔月抱有极大期待的老师跟校长,宋雪梅后知后觉地狠狠咽了下唾沫。 她紧张的在脑子里想,沈乔月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这可是地狱级别难度的试卷,她竟然还真能写出来,并且做到数学半张考卷全对,另外半张没分的原因,还是因为她压根儿就没写…… 这合理吗? 这是一个从中专退学来的学生该有的知识储备量吗? 宋雪梅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崩溃感。 早知道沈乔月这么聪明,连这种难度的试卷都能轻易答对。 她当时就不该自作聪明的提出,让校长拿这个试卷的。 还不如就拿外界都知道的摸底测试试卷出来,这样就算沈乔月写完全部考对了,她还能找理由说肯定是沈乔月提前在哪里背过答案,才能考的这么好的。 可是现在这情况,你让她怎么开口? 就这份地狱级别难度的试卷,他们这些老师手里都不一定有全部科目的标准答案呢…… 宋雪梅一阵心惊肉跳,甚至开始担心沈乔月以后进了学校,会不会想办法折磨自己。 这学生看起来就不好惹有脑子,自己这次又将她得罪得这么彻底,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啊…… 哦对了,沈乔月甚至还有槐花镇公安局的局长做后台…… 宋雪梅一阵深深的懊恼。 她当时真是脑子错跟筋了,好好的去为难这个公安局局长介绍来的学生干啥啊? 就在她脑子飞速转动,应该怎么样让沈乔月放过自己,以后都不找自己茬的时候,沈乔月已经将外语试卷也搞定了。 顾萍正好就在她身侧,在她写完的第一时间,就弯腰拿着红笔批改起来。 另外两位老师见状,也纷纷走上前来观看。 只见顾萍也是一道又一道勾划下去。 依然全对。 依然还是只写够了一半的试卷…… 直到宋萍算完分数以后,同样标为八十分的试卷,就这样出现在几个探头探脑的老师们眼前。 他们盯着那个八十分,面面相觑几眼后,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沈乔月在控分。 她不是没能力写完所有试卷,而是因为李军说八十分就算优异,能够有资格进入江槐高中。 所以她只写够能得到八十分的试卷,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甚至让李军连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眼看着这个学生,连数学老师跟外语老师都全部拿下了。 李军一阵狂咽口水,将语文老师推出去道,“你、你把语文试卷找出来,让孩子写写看。” 那位语文老师是几个老师之中年纪最大的,戴着一个黑框的近视眼镜,相当严肃的拿出语文试卷,走到沈乔月面前。 她没急着要沈乔月写,而是一本正经的询问沈乔月:“孩子,你应该不偏科吧?” 语文老师心中是带着希冀的。 沈乔月这个学生英文好数学好,想必语文应该也很好吧! 若是她考完,只有语文这一门分数低的话,语文老师觉得自己应该会有点难过的。 沈乔月仰头看着面前这位样貌身形都偏圆润,但眼神却极其温和,给人一种春月笼纱的朦胧感。 怪不得是教语文的老师,多少也是有些诗意的。 沈乔月轻轻点头,说,“老师,我目前应该是不偏科的。试卷给我吧,我写完,您看看自然就知道了。” 这倒也是。 语文老师将试卷给她细心的铺好在桌前,等沈乔月低头答题起来时,她就忍不住躁动的心情,偏头凑到沈乔月桌边,三不五时就看一眼她写了什么答案。 可惜的是她看不到沈乔月写作文了。 因为语文试卷的前半卷基本都是些古诗词跟短文解析,想来等到沈乔月写完前半张应该就够八十分了。 沈乔月确实也没想写作文。 严格来说,不仅仅是在把控分数,更是在把控自己答题的时间。 她有意在控制自己,让自己每个科目的答题时间都不超过三十分钟。 这样就算四份试卷全部写完的话,她最多也只用一百二十分钟,两个小时正好是江槐高中老师学生们的休息时间。 既不会占用这些老师们正课的时间,也不会让自己在这里消耗太久。 而仅有三十分钟的时间,沈乔月确实也没空去构思写什么好作文交出来。 语文试卷,她同样是打算写够八十分就收手。 几乎在她落笔的一瞬间,身侧的语文老师就迫不及待的开口说道:“好!好!真是写得好啊!” 另外几个老师见状,有些好奇的问她:“木老师,您不打算批改一下看看分数吗?” 林木抬头扫了他们一眼,眼神中带着笑意,说:“还改什么?孩子多少分你们心中没数啊,刚刚她答题我就已经一路对过来了,全对,八十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唯一剩下还没开考的那位政治老师听完,紧皱眉头,似乎不太相信的样子,质疑道:“可是木老师,语文这门学科,很难有完全对得上标准答案的答案,您算下来真的能有八十分吗?” “是啊,语文这个学科,想要精准控分应该不容易……”宋雪梅也跟着弱弱的出声,试图让她们认为沈乔月应该是有偏科迹象的。 而林木见他们如此质疑的模样,当场将那份试卷拿起来,露在面前给众人看道:“是,的确,语文这门学科,遇上短文解析,分析作者的主题思想这种,的确有很难完全标准供分的答案。” “并且沈同学也并没有完全写够八十分的题,事实上她写得也只有七十分,不过还有十分是我附加在这道题上的。” 说着,林木将沈乔月写得那段答案给众人展示查看。 只见她仿写李贺悲壮诗词中,写出了爱欲煎人寿这种诗词。 几位老师跟着情不自禁的也念了一段那句诗词,只觉得一股苍凉悲壮扑面而来,而且简短的几个字,就有一股浓烈的李贺感。 林木爱不释手的触摸着那段诗词的位置,念念有词的说道:“你们根本不理解,我在看见她写出这种诗词时,心中有多么震撼。当初模拟考的时候,全校那么多学生,几千句诗词,没有一个人能精准仿写出李贺的感觉。” “可沈同学,仅仅只用几个字,就轻易写出如此震撼人心的诗句,我多给的十分算在这句诗词上,我甚至都觉得少了!” 林木说着,深深叹了口气。 至于另外几位老师,看着林木珍重的将那张只写了一半的试卷折叠好,小心翼翼的放入衬衫的口袋中时,纷纷后知后觉的出声道: “不对!木老师,您拿了这份试卷是不是不太好啊?” “可恶,既然如此,外语试卷必须给我,我高低得拿到班上当展品放着,叫那些写英文都歪歪扭扭的孩子们好好看看,什么才叫优异!” 顾萍迫不及待的开口。 而数学老师江聪见状,趁着另外几个老师忙着说话的功夫,面无表情的将数学试卷也折叠好揣到小兜兜里! 这么优秀的试卷,他作为第一个批改的老师,也拥有一份不过分吧? 看着老师们为了一份试卷争执的模样,沈乔月深深叹气,主动站起身将那份仅剩的政治试卷也拿过来,面不改色的继续答写起来。 而政治老师眼尖的瞅到她终于开始写自己这个科目的试卷了。 满脑子想的都是,终于到我了!!! 天晓得他看着那些老师一个个凑到旁边去看沈乔月答题的时候,他心里有多羡慕,恨不得自己也能跟着凑上前去。 这会他可终于抓住机会了,连忙快步凑过去。 这一看,只觉得这学生哪里都好,答题的字写得工整娟秀也就算了,就连思想品德也相当正确,写得文字基本都是符合当下国情跟政策的。 甚至她写出的有些观点,是作为政治老师的自己都从未想过的角度。 这一看,也给政治老师看得不停歪头感叹。 可真是好学生啊! 也不知道校长从哪里挖来的好苗子!! 更可恶的是明明是这么好的苗子,宋雪梅那家伙居然好意思说沈乔月不是啥好学生,是托关系走后门来的。 笑话?! 这么优秀的学生都只能托关系走后门才能读书,才能有学上的话,那他们学校里招收的那群学生算什么? 一想到自己教学的这门政治,是几个科目老师之中综合分最低的,政治老师就是一阵肉疼。 幸好啊,幸好!他现在也算是有满分学生的科目老师了!! 政治的试卷,沈乔月只写够了六十分以后,就快速停笔了。 本来还等着她继续往下写的政治老师见状,还以为孩子有哪里不舒服,连忙出声询问,“怎么了?为什么不继续写了?” 沈乔月仰着头看向关切询问自己的政治老师,相当诚恳的告诉他说:“老师,我可能一口气写得试卷太多,手腕有点疼。” 政治老师听到这里,似乎已经感觉到自己心脏在一片一片的碎掉。 但看着只写了三分之一,就已经全对并且足够六十分的试卷,他也没有继续勉强,而是相当恳切的告诉沈乔月说:“没关系的孩子,你已经很让老师刮目相看了,剩下二十分的题目,你不用再写我也知道你肯定都会。” 沈乔月点点头,不太谦虚的说:“是基本都会,只是真的写累了。” “好好,累了咱们就不写了。”政治老师一阵点头,小心翼翼将那份只有六十分的试卷收起来。 虽然没有写够八十分,可沈乔月证明的已经足够了。 在场也没有人说她答题答得不够之类的话。 先前还对着沈乔月各种冷嘲热讽的李军,这会更是绞尽脑汁的想着应该对沈乔月说什么样的话才比较合适。 而自知得罪到不该得罪的人的宋雪梅,脚底抹油般悄悄转过身,想要装作无事发生一般直接离开这里。 就在她挪步的下一秒,沈乔月盯着她的身影,漫不经心道:“宋主任,这么急要去哪儿啊?” 第97章 宋雪梅的身体狠狠一颤,在众目睽睽之下僵硬地转过身说:“我、我……我这不是,着急去给你把学籍注册上嘛!” 她卡顿了半天,总算是在李军微眯着带着点威胁意味的眼神中,将自己提前离开的行为给糊弄过去。 谁知沈乔月下一秒就狠狠把台给她拆了,说:“是吗?可在我考试之前,您不是一直口口声声说,只要有您在一天,像我这样不尊师重道的学生就永远不可能有进入江槐高中大门的一天吗?” 这个宋雪梅前面一直想方设法的给她使绊子,要不就是各种言语侮辱狗眼看人低。 这会倒是知道上赶着给她注册学籍了? 还是说宋雪梅觉得只要能走掉这个事就算过去了? 宋雪梅俨然也没想到沈乔月这么记仇也就算了,竟然还当着这么多老师的面拆她的台! 她心中憋着一股劲,可是对上沈乔月那张脸,以及周遭几位彻底佩服沈乔月的主课老师以后,宋雪梅确实也不敢轻易开口。 权衡之下,她只能讨好的认错道:“沈同学,你看你这话说得,那不还是因为我之前错把你当成那种想要托关系进来的学生,才会说出那样的话嘛,你学习这么好,不知者不怪这种话,你肯定也听过是不是?” 沈乔月弯唇轻笑了声,“不知者自然无罪,可问题是我还没拿出盖章的证明材料之前,宋主任您不就说过我这种学生都不配踏进江淮高中的大门吗?” 宋雪梅的脸色眼看着越来越惨白,沈乔月扯唇继续说道: “有件事忘了告诉您,我学习好都是因为我记忆力极好,这些话我可是听了一遍以后,就再也忘不掉了。” 这番话说出口过后,李军脸色黑沉到极点,质问宋雪梅道:“那些想要转到我们学校来的学生,你是不是都这样对待她们的?”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得我们学校损失了一个相当优秀的好学生!还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那种!” 这话一出,本来还沉默没开口的另外几个老师,也跟着开团秒跟稻: “就是啊,雪梅老师您平时看着和和气气的,怎么能够对那些来学校报道注册的学生说这种话呢?” “哎呀,还好沈同学完全没把宋老师说的话当真,不然的话我们上哪去找这么强的学生啊!” “我有预感,江槐高中从此以后是真的可以在市里彻底立足了!看周边那些县城的高中,还怎么拿成绩来嘲笑我们!” 宋雪梅被他们骂得一阵不知所措,她将慌了神的目光递给李军,试图开口提醒李军类似的这种话,他不是也对着沈乔月说过吗? 而且当时要不是李军突然出现,又对沈乔月说不可能允许他进江槐高中这种话,自己怎么可能敢这么有底气? 她唇瓣扯了扯,心一横直接道:“李校长,这也不是我的错呀,您之前不是也……” 然而提醒的这番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李军突然拔高的声调堵了回去:“宋主任,你这次的事情做得确实不地道,回去写一份检讨书交上来吧。” 宋雪梅满眼诧异道:“啊?我?写检讨?” 她工作这么些年,一直都是她要求那些学生们写检讨的,几时被人要求也要写检讨过? 宋雪梅碍于面子,半天没有开口同意。 李军脸色愈发不满起来。 他以前看这招生办的宋雪梅还挺聪明的,怎么今天蠢笨得像头猪啊? 宋雪梅刚刚想说什么话,李军自然心知肚明,只是现在正是考虑该如何让沈乔月留在他们学校就读的重要时刻。 宋雪梅若是真把之前那些话提出来,不就等于在打自己的脸吗? 她是真的意识不到有问题吗? 再说自己也只是让她交一份检讨,她回头哪怕装模作样交一张纸上来,自己还能难为她不成? 李军有意在袒护宋雪梅的行为,沈乔月旁观着,自然也看得一清二楚, 若是旁的也就罢了,可宋雪梅不仅对她不客气,前面还几次怼她妈江翠芳女士,这无疑是在沈乔月的雷点上反复作死。 她忍不了,也不想忍,当场对着李军说道:“李校长,您也别着急,好好想想看,我考试之前跟你说过的话。” 李军僵硬地回过头,不用沈乔月提醒,脑子里都能想起她考前扔给自己的豪言壮语。 “不就是三个要求嘛……沈同学你、你尽管提,只要你肯答应就在我们江槐高中就读的话,只要是你说出来的要求,我都尽量满足好吧?” 李军自认这番话,已经是他能给得出的最高权力了。 沈乔月闻言,将笑眸落在宋雪梅身上,细数着她的几宗罪道: “这第一个要求嘛。“ “我觉得这位掌管招生办的主任宋雪梅老师,实在是渎职严重。我跟母亲那么远赶过来,坐车都才坐一个多小时,在外面等宋老师却等了整整半个小时。” “好不容易见到人吧,还要被嘲讽说听不懂人话,至于原因,还仅仅只是因为我母亲不懂什么职级,喊了她一声老师,就被各种挑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沈乔月语调比宋雪梅前面贬低她的时候,还要阴阳怪气,甚至几度带着情绪助词。 愣是凭借一番波澜起伏的说明,将在场所有老师们都清晰的拉入了那个生动明确的场景中。 尤其在听见宋雪梅竟然还对着人家的母亲说这种难听的话时,李军只觉得牙齿都要被自己咬碎了。 这宋雪梅可真能够坏事的! 沈乔月讲完以后,也是相当直接的提出自己的要求道:“鉴于宋主任这么看不起自己的老师身份,我要求李校长您按照事情的严重程度最好将其直接开除。” “总之若是江槐高中真心想要邀请我来就读的话,这个学校里,要么有我没她,要么有她没我!” 听到沈乔月要求将自己开除的时候,宋雪梅只觉得两眼一黑,她又气又恨,这个该死的乡下丫头,不就是学习好点的吗!竟然敢指点其她的工作来了,真是恶毒! 早知道自己当时就不该把她往学校里带的! 当初但凡果断一点,直接将沈乔月拦在校外不让进的话,哪里还有后来的这些事? 宋雪梅气得牙痒痒,不过心里倒是没有什么担心的感觉。 她深知自己也是江槐高中的老人了,这些年的打拼努力,她可都不是白干的! 坚定的相信李军不可能为了沈乔月这样一个学生,就随便将自己开除的宋雪梅,俨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因为沈乔月说出的那番话,无非就是想让李军直接在他们两个人之中做个选择。 一个是三不五时就有投诉的招生办主任,一个是成绩优秀完全有实力带领江槐高中一举夺得今年高考状元的学生。 这还用选吗? 李军想都没多想,当场答应沈乔月道:“好啊,沈同学,听见宋雪梅老师对你跟你母亲的不尊重,我也是相当义愤填膺的。我可以跟你保证,将宋雪梅的招生办主任名头撸下来没问题。” “至于老师身份,毕竟是吃公家饭的,不是随便说让走就能走的,若是随意开除,我们学校就算是违约,要承担连带责任,会麻烦很多。” 宋雪梅起先还以为李军是要帮自己说话,听了半天听见李军竟然还真打算按照沈乔月说的那样去做以后,她当场傻眼了。 沈乔月挑挑眉,面无表情的说道:“是吗?但我想李校长肯定有解决办法的对吧?” 李军思索一阵,咬牙道:“这样吧,我在这个要求上做个叠加,直接让宋老师停职一学期,不参与任何校内的工作,即便以后回归,也最多只让她负责打扫卫生等杂活,如何?” 这也的确算是个折中的法子。 老师除非是犯了严重违纪违法的事情,不然学校也确实没办法说开除就开除。 而且李军确实在用心帮自己想办法,沈乔月能感受到,他知道自己介意宋雪梅的存在,又不能轻易让这个人从学校里被随便开除,连直接让宋雪梅停职一学期这种话都能说出来。 说明对于宋雪梅也是真的不怎么重视了。 宋雪梅也完全没想到,沈乔月三言两语之中,自己不仅要被撸掉好几年的主任称号,就连这个学期的工作都要被停掉?! 她一阵崩溃,冲着李军叫冤到:“校长,我之前是说错话了,可我脾气一向那样,最多也就是不客气了点,用不着惩罚的这么重吧?“ 等看清李军的脸色一点都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宋雪梅顿时慌了神,连忙软了语气求饶说: “李校长,我家里还有孩子呢,若是停职整个学期,我们全家都得喝西北风了啊……您看在孩子的份上,高抬贵手一下行吗?” 没等李军开口说话,沈乔月便率先说道:“合着家里有孩子,还不知道多给孩子积点德啊?宋老师您这会怎么没有刚开始见我和我母亲时,对着我们说话那种仿佛随时能断子绝孙的气焰呢?” 沈乔月话说的可以说是相当难听了。 在场的几个老师听完,或抬头望天,或低头看自己的鞋子。 总之大家都知道沈乔月这个学生进入江槐高中会有多高的含金量,根本没有一个人会站出来帮宋雪梅说话。 就连李军也是若无其事的摸了摸鼻子,假装没听见。 只有宋雪梅一个人被气得脸色通红,愤愤不平的看着沈乔月,语气急切道:“你这乡下来的丫头片子,纵然成绩好又如何,连说话都这么难听还不够说明你没家教,你母亲没把你教好吗?!” 沈乔月眼眸微沉,一直站在角落里注视着女儿一举一动的江翠芳,本意是想少给女儿惹些麻烦。 这时候却忍不住了,唰一下站起身,快步走向宋雪梅,边走边大声的训斥她道:“是,我们是乡下来的,可我们靠着自己脚踏实地,也能站在这片太阳底下,这没什么好丢人的!” “反而是你,所谓的宋老师,我尊重你才这么叫你一声,实则你骨子里真的配当老师吗?面对未知的学生时,你高高在上的姿态,不知道还以为学生欠你什么呢!” “就你这样的人,多有家教啊,张口闭口好像学校都是你的了一样!要我看,这所学校能把你这种没品的老师推上招生办主任的位置,也不是什么好学校!” 江翠芳一通输出,将自己忍了一天的窝囊气全部吐出来以后,转过身毫不犹豫的牵起自己女儿的手,凶巴巴的冲着宋雪梅说道: “我家教再不好,家里出的孩子也是门门优秀,不缺学校要的!走,乔月,这破学校咱们不进也罢!我就不信市里这么多高中,没有一所校风淳朴的!” 她边说还边真的拉起沈乔月快速往外走。 而沈乔月留在原地接受考试主要原因,就是想出口气,让宋雪梅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眼下她想要的都已经达到了。 不留也罢。 就像江翠芳说的,全市那么多所高中,多得是抢着想要她去。 沈乔月一点都不愁自己读书这件事。 只要有那个能答题全对的能力,她想去那都不成问题。 眼睁睁看着沈乔月被自己母亲拉走的李军,第一个反应过来,冲着宋雪梅轻呸一声,吐了口唾沫,相当看不起。 接着便快步跑上前准备去想尽办法留下沈乔月。 而语数外政几个老师也纷纷跟了上去。 只剩下宋雪梅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原地。 只觉得这大热的天,正午的太阳,怎么好像有一桶水浇在她心上,让她整个人都拔凉拔凉的呢…… * 江翠芳干农活多,身体素质好,没几步就走出教学楼,踏上楼梯了。 李军和几位其余的老师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的。 尤其是李军,生怕自己真的不小心放走沈乔月这个超绝好苗子,忙不迭就冲着沈乔月背影喊: “沈同学!之前都是误会,我代表所有老师向你道歉。” 可沈乔月一点回头的迹象都没有…… 第98章 李军只好放出杀手锏道:“我们学校针对优生有专项培养计划,按你的成绩,只要能考上好学校,起码能给你下发一万奖金!!” 在那个年代的一万块,对于普通家庭来讲,基本就是天文数字了。 李军以为自己说出来以后,沈乔月跟母亲怎么也会心动,忍不住停下脚步。 谁知母女二人连一点要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根本不在意这一万块的! 李军心中震撼,见她们步履不停地样子,顿时急了,出声喊道: “沈同学,先别走!我答应你的要求,立刻向上汇报说明招生办主任宋雪梅的失职情况,一定会尽快将她开除!” 见他终于愿意答应自己真正的要求,沈乔月才轻拽了拽母亲的手,示意她停下脚步。 江翠芳虽然也在气头上,但也明白沈乔月能跟这些老师校长周旋到现在已经付出很多了。 真就这么走掉,的确会很吃亏。 而且既然是乔月自己愿意留下的,作为母亲,她当然会选择支持。 江翠芳停下脚步。 沈乔月回头看副校长李军。 他快步走向自己,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因为他同意开除宋雪梅老师,就真的停下来了。 一时间,李军的眉梢眼角皆是喜色,快步上前说道:“沈同学,走流程需要一点时间,但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让这件事在两天内被处理好。” 宋雪梅被开除这件事,到此为止,也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沈乔月轻轻颔首了下,说,“既然如此,那我就多等两天再来正式入学。” 多等两天? 李军本来还带着一丝期待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琢磨着沈乔月总不能这两天就快速去找别的高中了吧? 到时候有了更好更合适的学校,那他们江槐高中就真的彻底被别的学校给压得死死的,升学率不高的话,明年还怎么招生呢? 可一旦说出去,他们学校教出过高考状元的话,周遭的家长们就是挤破头,恐怕也得把自家孩子送这里来。 孰轻孰重,李军自然分得清,他连忙对沈乔月说:“沈同学,如果你这两天还有要办的事,可以不急着来上学,先注册报道一下也可以的。” 一旦注册报道了,沈乔月的学籍就正式落在他们学校,如此李军才算放心。 看着李军像在菜市场讲价一样,反复的跟自己拉扯着。 沈乔月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面不改色的问道:“注册报道可以,但是还请李校长先给我签字立据,说明一定会在两天内做到将宋雪梅请出江槐高中这件事。” “不然等我注册报道完,发现宋雪梅还在继续任职并且祸害无辜学生,而我因为已经注册学籍,只能被迫继续就读怎么办?” 李军害怕沈乔月不高兴又转身走了,故而不敢跟沈乔月拉扯太过。 他嘴皮子说得都要起火星子了,拉扯半天才争取到的这两天期限,李军自然无比珍惜。 他点头道:“好,我现在就去写字据,保证不让你有任何后顾之忧!” 说罢,李军还真就转身去想办法写字据来。 看着副校长头也不回的模样,跟来的语数外政几位老师都有些疑惑。 刚想追问李军沈乔月到底有没有同意留在江槐高中,谁知李军下一秒,就快速朝他们几个疯狂使眼色,示意他们帮忙把沈乔月稳住,别让这孩子轻易离开。 不过因为他不是直接说出来的,导致江聪根本没看明白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还一脸不理解的问他。 “李校长,你眼睛咋了?是不是被蚊子咬抽搐了?还有一点时间,你上医院看看不?” 李军嘴巴抿成一条线,无语的盯了他好几眼。 要不是看江聪的教学能力足够强,教出的学生数学成绩基本没有特别差的,不然就冲他这个情商,能在江槐高中留到现在也真是不容易。 江聪没反应过来,可外语老师顾萍却一下就反应过来,主动走到沈乔月身侧去,把她拉着,客客气气的开口: “沈同学,你跟母亲来一趟不容易,正好趁着李校长去给你弄资料的时间,我带你参观一下校园吧。” 沈乔月没拒绝,毕竟这位外语老师给她的感觉算是几个人里最友好的一位。 眼看有戏,顾萍忙将小手背到身后,冲江聪挥了好一阵,想示意他也跟着自己一起带沈同学逛逛学校。 江聪老师平时数学上倒是事事精明,可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真的感觉智商像是被砍半了一样。 那边李军没理他,白他一眼,转眼又看见顾萍的手也一直抖,他一阵担心的走上前,忍不住道:“顾老师,你这手怎么了?该不会也年纪轻轻就跟食堂王阿姨一样得帕金森了吧?” 江槐高中食堂的打饭王阿姨,帕金森手抖的毛病,不仅学生们诟病不已,就连他们这些老师也跟着遭罪过。 江聪一句话给顾萍说得心梗了。 她面无表情的将手收回来,看着面前笑而不语的沈乔月,明白这孩子早就看破一切却不说破,顿时对她好感更多了。 顾萍轻声说道:“我们江槐高中建校至今,也有五十多年了,最早的一栋教学楼建于战乱以前。” “当时还出过不少英勇无畏的好学生,有关他们的故事都被收录在学校的文化历史展览处,感兴趣的话,我带你走一圈。” 她说话的声音轻柔温和,用词也平和,不会像宋雪梅开口的每个字都给人一种强烈的不适感。 沈乔月并不介意,于是点头同意让顾萍带自己在学校里四处逛逛。 江翠芳也跟着走马观花看了一圈,学校有什么历史文化那些,她也听不明白,只一心关注着沈乔月的状态。 而沈乔月见顾萍介绍得也认真,也就跟着仔细了解了起来。 原来江槐高中建校初期资金不足,几次面临倒闭,都是那些想要继续读下去的学生们自己凑钱买书,买饭,捐款,才让学校得以继续支撑下去…… 从文化展览走出来,顾萍又带沈乔月了解了下具体的教学楼和宿舍楼怎么走,还告诉了她食堂大概的位置,跟她介绍了江槐高中食堂特色是什么。 等到最后逛完,顾萍还将沈乔月带到了高三年级的教师办公室,跟她说明了目前高三的一些详细情况,还有具体任课老师都有哪些,以及老师们各自脾气都如何等等。 事无巨细,不知道的还以为顾萍才是真正的招生办主任呢。 听完,沈乔月只想感叹,“顾老师,这主任的位置没落在你身上,真是可惜啊。” 顾萍笑了笑,打趣说:“主任可不是人人都能当的,我的精力也就够接待像你这样的学生一两次,多了我可受不住。” “您谦虚了。”沈乔月轻笑摇头,说实话要没有顾萍这一套丝滑连招,她估计还真不会仔细考虑在江槐高中就读的事。 但是既然考虑了,沈乔月想,假如能在顾萍带的班级里读,似乎也不错? 只要老师人好事不多,她上课也相对轻松,况且真要说有什么需要仔细学的,其实也没有。 她脑子里的知识储备不比这些老师低,所以读书期间的过程必须得轻松。 不然会很影响沈乔月去做其他事的状态的。 就在她沉思的片刻,李军拿着已经写好的材料,气喘吁吁的走进来。 他抬头看见顾萍跟着沈乔月坐一块儿,狠狠松口气道:“你们两个叫我一顿好找啊!” 说罢,他拿起证明材料,走到沈乔月面前,郑重的道歉说:“沈同学,宋雪梅老师这件事我应该向你道歉。” “如果不是你的出现,我们学校恐怕至今都不知道,原来负责招生这块的人竟然有这么恶劣的品行!还好你说出了一切,让我们得以有了自省盘查的机会!” 李军这会说话倒是一板一眼起来了,估计背后有什么人给支招过吧? 沈乔月也没多想,打开那份字据材料,还没看完,就听李军冲着自己说:“沈同学,刚刚我跟校长商量过了,鉴于宋雪梅老师的确不是这块材料,我们现在已经把她当场解雇了。” 既然宋雪梅已经被提前解雇了,那这字据是……? 沈乔月垂眸,好奇的扫了两眼,发现这哪里是什么字据,分明就是一份保证书。 上面写了,只要她在涉及到全市全省的成绩排名中,可以带领江槐高中的名字名列前茅的话,就按照排名名次给她发钱。 比如能进全市前三百,奖励三百块。 能进前一百奖励五百块。 能进前五十,奖励一千块。 …… 若是能进全省前五十的话,奖金足有一万多,还是税后直款的钱。 而最下面则有两个校长的签字。 一个是正校长沈卫明。 一个是副校长李军。 二人的签字盖章,证明了这份保证书奖励的真实有效性。 并且只要沈乔月成绩达标,他们可以随时兑现这份奖励。 更重要的一点是,奖池可以重复叠加,并且不限次数。 可以说只要沈乔月能考多少次,学校就愿意出多少次的奖金。 某种程度来说,江槐高中这块也是豪得没边了。 沈乔月看完,默默合上保证书,平静的询问了句,“处理速度我现在满意了,不过李校长是不是忘了,我还有两个要求?” 她参加摸底测试之前说了。只要分数够,就让李军答应他三个条件。 李军自然没忘,当场道:“自然没忘记,沈同学你尽管开口说你的要求。” 他已经跟正校长沟通过了。 光是沈乔月那手震撼的写了全对的数学试卷,现在沈卫明都已经看过了,有这样牛叉的学生在眼前,他们不铆足劲抢到,那才是真的暴殄天物。 所以沈卫明也跟他说过,无论沈乔月的要求是什么,都可以破格同意,尽量满足。 见状,沈乔月便直接说道:“我可以保证我的成绩会一直名列前茅,但是有个要求是,学校必须每周给我两天自由活动的时间。” “意思就是你想要周末不上课,只上周一到周五的课程?” 李军问着,眉头微微皱了下。 大概还是第一次听见有学生提这样的要求,他多少还有些不适应。 而沈乔月听完,点头说道:“是,我需要周末假期回家帮忙。” 李军思忖了下,说:“没问题,这个可以答应。当然前提是你自己说过的那样,你得做到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不退步,才能有这样的特例,不然的话这对于学校其他的学生们来说不公平。” 想想要是其余学生每天学死学活的,沈乔月一个人成绩退步了,周末还总不上课,叫旁的学生知道了,怎么着都会有意见的。 但是假如沈乔月分数一直居高不下,没有任何学生可以超过她,还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每周比所有人都多休息两天的话,说不定还能增强大家努力学习的态度。 算是一种反向激励吧? 李军的要求,沈乔月毫不犹豫的同意说:“没问题。那第二个要求就这么说定了?” 她都说可以了,李军自然没有意见,当场点头答应。 “第三个要求,就是我得过两天才能来上课。” 李军本来还有几分紧张,以为沈乔月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要求来。 谁知她的第三个要求居然是几个要求里最简单的一个。 不就是晚两天上课吗? 李军忙不迭笑道:“当然可以,别说晚两天,只要你今天内注册报道以后,等到这个月统考当天再来学校上课都行。” 见李军居然如此轻易就答应了,沈乔月忍不住问了声:“那统考是哪天?” “三天后。” 沈乔月:“……” 那不也只晚了一天吗? 不过能回去三天,把家里安顿好,同时等着蒋津言回来以后,再给他施针一次,对于沈乔月来说时间已经算是比较宽裕的了。 至此,沈乔月对于这所学校再没有任何不满,当场同意了注册报道的事情。 李军本人亲自为她办理的学籍注册,眼睁睁看着沈乔月的学籍落在江槐高中以后,他才感觉心里终于踏实了。 第99章 天知道,他刚回到办公室里,却见正校长沈卫明一脸阴沉的站在他的工位上冲着他好一通质问时,他的内心有多惶恐。 随后才知原来江聪拿着那张数学试卷去找了沈卫明,说明了学校里现在出了个天才学生,恳求沈卫明无论用什么办法,一定要留住沈乔月。 他坚信沈乔月一定会成为可以变革江槐高中的哪个最特殊的学生。 沈卫明起初不信,但是看完了江聪提供的试卷,从另外几个老师那里得知了关于沈乔月不仅写得是地狱级别的高考模拟卷,并且所有答过的题都是正确的时候,心中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个学生,江槐高中必须留下! 他跟李军说了,无论沈乔月提出任何条件都可以。 毕竟开除一个宋雪梅对于学校来说完全无关痛痒,多的是更多的老师可以顶替这个职位。 但假如失去像沈乔月这样优秀的学生,下一次再遇到可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也是因为有了沈卫明的大力支持,李军才能做主当场给宋雪梅开除。 至此,李军才彻底松了口气,冲着沈乔月说道:“沈同学,那咱们就说好了,三天后你来上课,我们不见不散。” “好。”沈乔月应着,忽然想到什么,抬手指向顾萍,“对了,能附加一个条件吗?我到时候想进顾老师的班。” 李军抬眸看了眼顾萍,笑着点头:“当然没问题,我想顾老师应该也很愿意。” 顾萍表情怔了怔,俨然还没反应过来。 过了两秒后,她才惊喜的出声说:“你能来我班上那真是太好了!我想我班里的学生应该也会很高兴的,正好让他们看看外语天才是什么样的!” 七八十年代的高中,外语特别好的学生太难找了。 顾萍从一开始就最先发现沈乔月的含金量,眼下自然是最欣喜的。 “既然班级的问题也解决了,那校长,我能不能问问,乔月她上这个学的学费,要多少钱啊?刚好我也在这,一块给她把学杂费这些都缴上。” 江翠芳说着,就开始摸自己的上衣内袋,准备把自己装钱的布袋子掏出来。 她手才伸进袋子里,李军连忙道:“沈同学家长,您看您说的哪里话啊,用不着什么学杂费。我们学校对于踏实努力上进的学生,一向是有优惠政策的。” “像是乔月这种学杂费全免,就连住宿需要用的一切东西,都是可以向学校申请的,到时候我让人帮你们安排就行,您不用操心任何事,放心让乔月到学校来上课就行了!” 李军就差直接告诉沈母,只要他们当父母的愿意把沈乔月送到这个学校来,学校都可以发钱给沈乔月,只要学习成绩一直稳定上进,让她当个班上都完全没问题。 江翠芳听到这里,心中也是一阵甜滋滋的。 乔月这孩子走到哪里都能给她争光。 她笑着说:“那就麻烦李校长了,三天后我一定按时送乔月来读书。今天天色不早,我就带着乔月先回去了,不然赶不上回槐花镇的客车呢。” 说着,江翠芳牵起沈乔月的手。 母女二人准备离开这里时,李军想起校长的嘱托,又急忙开口道: “等等,若是你们回去还得搭车的话,是挺麻烦的,不如等会下班坐我的车一块回槐花镇吧,正好我就是槐花镇的人!” 江翠芳没想到李军竟然是槐花镇出来的,顿时有些惊喜,将目光投向沈乔月,似乎有意想要询问她。 直至沈乔月微微颔首了下,江翠芳才答应李军:“好,那就麻烦李校长了。” “不麻烦不麻烦,正好我也该回去看看家里的情况了,顺路嘛!” 李军说着,让顾萍帮自己去跟沈卫明请个假,就说他抽空去送送沈乔月。 顾萍连连点头,目送他们离去。 * 李军的车是八十年代最常见的公务用车,他坐在最前面启动着车辆,时不时看一眼后座,问沈乔月跟江翠芳两句话,就跟话家常似得。 不过打听的却都是为什么沈乔月这么好的成绩,当初要去读中专,眼下又为什么想通愿意回来参加高考。 江翠芳自然知道有些话不该说,于是叹了口气,一副怕人笑话的样子,为难的说道: “李校长啊,不瞒你说,这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孩子当初读中专学费最低,我们家那时候穷啊,逃不出钱来,只能委屈孩子了……” 这也是实话,当年沈家的确是掏不出什么钱来供沈乔月读正式的高中。 可中专就不一样了,咬咬牙供几年,毕业就能出来直接工作,加上又是学医的,能直接进入医院。 在那个年代,中专学护士还是很吃香的。 “好在现在日子好过一点,有钱了,加上高考改革,政策变化也明朗起来,孩子成绩又好,让她回来试一试,起码不留遗憾。” 江翠芳的语气也是滴水不漏,丝毫没有让人察觉到异常。 李军一脸了然,便没再继续往下打听,随后问的也都是些家长里短的小事。 沈乔月听着,一阵犯困,歪着头靠在江翠芳肩头睡着了。 发现孩子睡了,江翠芳跟李军都有意克制降低声调,尽量不吵着她。 李军甚至开车速度都尽量保持平稳起来,回镇子上都是些山路土路,稍微颠簸一下,人都能飞出去。 沈乔月眼下可是江槐高中最要紧的学生,他可得慢着点。 就这么匀速开下去,大概二十多分钟的样子,李军忽然看着远处,好奇的咦了声。 江翠芳见状,也跟着抬头,却见路的前面,正是上午她跟沈乔月坐过的大巴车。 不知为何,突兀地停靠在路边了,车上瞧着也没什么动静的样子。 李军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探头探脑的往前望了几眼,刚准备解开安全带,边回头冲着江翠芳说了声:“婶子,我下车去看一眼,你跟孩子就坐车上哈!” 他说完,刚将手放在车把手上,还没等拉开,后座的沈乔月猛地睁开眼睛阻止他道:“别开车门!” 李军被吓了一跳,手一抖,没给车门拉开。 他回头刚想问沈乔月怎么了。 就在这时,几人都听见前车传来一阵孩子的哭声,并且越来越大,像是经历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情,一直在哭。 只是前面哭声微弱,没有引起他们注意而已。 “这不对劲。前车很可能被劫持了。” 沈乔月低声说着,“李校长,你赶紧想办法往后开,我们得找地方去报警才行。” 李军眼珠子瞪大,刚想说这不太可能吧? 谁知下一秒,忽然瞧见前车的窗户打开,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拎着一个哭闹不休的孩子领口就往外,作出一副要丢的姿态。 这时,车里的孩子母亲似乎正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着,断断续续的求饶声也传来。 “求你们……不要伤我孩子,我把我的钱都拿给你们……” 李军头皮瞬间像是被人给扯紧了一样,难以置信道:“还真是劫客车的!” 他手忙脚乱的将车门锁死,启动油门准备往回退。 可本来好好的车辆,偏在这时点不燃火了,他硬着头皮启动了几次,可除了轰鸣一声就再没别的动静。 而被拎出窗户的孩子,俨然也注意到后面还有一辆车,顿时将哭泣可怜的眼神递过来,嘴里念叨着:“叔叔救我,叔叔救我……” 车里的匪徒察觉到不对劲,顺势将头探出来,一下就跟负责开车的李军对视上了。 看见有汽车主动送上门来,匪徒一阵狂笑,嚣张的朝着身后喊道:“欢哥!是小汽车,这下咱们有生路了!不用再担心被那个断腿的军官给逼得无处可逃了!” 说话间,一堆匪徒从前车跳下来,像下饺子一样往外冒。 可给李军吓得不轻,一个劲的轰油门倒车。 沈乔月看着不断靠近的那些匪徒,也是一阵头皮发麻,眼瞅着李军启动半天都没反应的车子,她都急了,上前帮着启动了下。 千钧一发间,车子总算有了反应! 李军想都不想,一阵快速倒车,甚至顾不上车辆是不是被路两旁横生出来的树杈给刮蹭到了,只一心专注的想着,他可不能落在这些人手里啊! 得赶紧逃走! 不然下场不一定什么样! 尤其在看清这些人基本个个都手里有武器以后,李军更是明白,他没有资格去硬碰硬。 不如像沈乔月说的那样赶紧离开去警局报警的好。 林欢也跟着追下车了,只是他下车时,那辆小汽车已经被启动,一行人两条腿跑得飞快也没能追上四个轮子的。 林欢气急败坏地掏出武器,对准小汽车的窗户还有车轮一阵射击。 几声枪响过后,小汽车仍是一点要停的意思都没有,反而越开越快了。 林欢操了一声,死死盯着小汽车里的人。 无形中,他的眸光跟沈乔月对视上了。 二人的眼神中仿佛藏着电光火石一般的杀伤力。 沈乔月眉头深锁,只觉得盯着她的林欢一点都不像一般人。 反而有点像张大牛供述中提到过的二当家林欢。 气质阴沉,脾气暴躁,随时可能发怒伤及手下的那种。 可奇怪的是,林欢怎么会堂而皇之出现在大路上? 是蒋津言的人把他逼到这里来的吗? 按理来说这伙人只会藏身在深山老林中,是绝不敢出来招摇的。 就算要出来,也只可能是深夜作案。 究竟是什么样的威胁,让他们开始不管不顾到大白天就劫客车了? 满脑子都是疑问的沈乔月,还没等捋清这些思绪,忽然闻见一阵血腥味,身侧的江翠芳口中甚至发出闷哼声。 她歪头一看,却见母亲的手臂中弹,正死死咬牙忍着,用另一只手紧紧捂着伤口试图止血。 沈乔月眉头狠蹙,连忙示意母亲躺下,给她仔细检查伤口,顺便在自己随身携带的东西里找有没有能用上的止血药材。 可惜的是,这趟出来报名,她没有随身携带什么药材,导致能用的药都没有。 沈乔月眼眶泛红,抱紧母亲,安抚道:“妈,你忍着,一会我就想办法给你治疗,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的!” 江翠芳点点头,脸色虽然逐渐发白,但还算扛得住。 她歪头靠在女儿怀中,轻声说道:“没关系的月月,这点痛,妈能忍!生你的时候,妈大出血都喝着糖水硬抗过来了,这些不算什么……” 她越这么说,沈乔月越觉得心痛难忍。 抱着江翠芳好一阵安抚,最后怕江翠芳实在难以忍受,她还拿出银针在母亲的安睡穴扎了一针,边说边道:“睡吧,睡吧妈,睡着了就好了……” 她的话刚说完,前排开车的李军就满头大汗的开口道:“沈同学,我、我也不太扛得住了……” 沈乔月抬头一看,这才发现原来李校长也中弹了。 林欢的那通扫射,只有她躲了过去。 李军坐在前排,伤得更重,一连两枪打中他,一枪在手心,一枪在肩胛。 眼下他的方向盘上都已经血淋淋的,被打穿出血洞的手心,不停往外渗着血,他咬紧牙关,才控制着没让自己手抖开撞车。 可毕竟身上有两处不断渗血的伤口,没几分钟,他脸色就苍白如纸片了,要不是实在忍受不了,他也不会对沈乔月开口。 可即便这个时刻,他还记着沈乔月是自己好不容易才招进江槐高中的,不能在这时候出事。 他死命咬紧自己的嘴皮子,将车开到安全位置停下,才终于浑身泄力,艰难的冲着沈乔月说出口道:“沈同学……我不行了,你自己一个人,赶快跑……” 沈乔月快速跑下车,打开驾驶位的车门,看见李军浑身都被血浸透了,咬牙劝道:“您坚持住,我这就想办法医治你们!” 说完,她转身去四处寻找能用的药草。 李军看着她的身影,抬起手,刚想劝她赶紧跑的。 毕竟他受伤以后,没开出多远的位置,害怕那群山匪追上来,到时候沈乔月也跑不掉了…… 第100章 距离沈乔月乘坐的这辆小汽车不远处的山林里。 蒋津言正带队一寸寸搜寻着。 他行动不便,需要一个战士搀扶着,才能行走。 但即便如此,队伍的行进速度也没有丝毫落后的进度。 一群人围着蒋津言形成半包围圈,地毯式往前搜索着。 这时最前面的哨兵似乎察觉到异常,紧握拳头向上举了举,做了个紧急停止的手势。 随后哨兵快速跑回到蒋津言身侧,汇报说道:“长官,前方靠近大路的位置,疑似听见汽车轰鸣声,是否需要开启红外检测?” 红外检测是京市才有的高科技武器,也是蒋津言用军官名义加一定把匪徒一网打尽的军令状才借来的。 听见哨兵的问话,蒋津言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立刻开启!” 这年代的红外检测,还不像二十一世纪那样方便,需要耗费大量电力资源,并且开启一次,只能检测十分钟内附近三公里的生命活动迹象。 所以开启红外检测以后的每分钟,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异常珍贵的。 蒋津言甚至不敢浪费太多,让战士开启后划出大概的人员数量跟范围区域,就赶紧叫停检测仪器。 以免下次想用的时候,没有足够的后备电力可以使用了。 负责仪器方面的士兵,没有任何犹豫当场启动了红外检测器。 看见检测屏幕上显示的十多个红点,蒋津言眉头紧锁,指向屏幕上模糊方形,询问道:“这是什么?” “是车辆,长官!”士兵说完,脸色也顿时难看起来。 因为屏幕上显示距离他们三公里位置内,出现了足有两辆车,其中一辆明显还是大车可以容纳十多个人那种。 另一辆应该是小车,上面本有三个红点的,不知为何其中一个红点正在快速移动,并且看方向,那个红点似乎还是在往他们的方向靠近? 士兵皱着眉,指向快速移动,并且距离他们越来越近的红点,歪头询问蒋津言,“长官,似乎不太对劲,有人想要反向靠近我们,是否戒严?” 蒋津言眸光死死锁定在屏幕上隔一会就闪烁一下的红点,知道代表这个红点的人距离他们已经越来越近了,没有一丝犹豫道: “吩咐下去,所有人戒严!搞清楚靠近我们的到底是谁,如果是山匪,当场开枪击毙,格杀勿论!” “是!长官!”士兵们纷纷应下,端起武器就一眨不眨地盯着入口处。 即便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 而蒋津言看着入口处,眉头愈发紧锁起来。 要不是昨夜沈乔月突然给了这个情报,他恐怕至今都没有合理的借口,可以向隔壁市站区申请武装力量。 不然的话,现在跟随他进山的那些士兵们连武器都没得用,只能继续跟着山匪赤手空拳的对战。 也幸好有武装力量的支持,林欢那伙人才没有转移成功,在半道上就跟蒋津言他们狭路相逢了。 虽说大部队基本都转移了,可林欢那些人的战斗力可一点都不差,加上双方武器相当,愣是激烈搏斗了一天一夜直到现在。 起初林欢还带队一直往深山老林里钻,可越这么对战下去,他的优势也就越不明显。 蒋津言不仅武器资源丰富,队伍里似乎有对地形都很了解的人,愣是没给他们机会甩掉。 意识到这样对战下去根本没机会翻盘,林欢干脆走了一步险棋。 他将那些箱子,找了个隐蔽的山洞藏好,带着一伙人快速冲出了山林深处,不顾蒋津言的火力压制,愣是往外逃。 在他疯狂窜逃的过程中,蒋津言仍然死死咬着他们这些人不放,似乎不一口气把他们都打完,就绝不收手。 这也激起了林欢暴躁的心思,不停地往大道上跑,还顺势劫了一辆行驶中的客车。 车上的老弱妇孺短暂的给林欢提供了些许安全感,可当他勒令司机开车的时候,司机举着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说他们把油箱打爆了,这个车现在没油根本开不远。 就在这种能开多远开多远的情况下,车辆最终还是停在弯弯绕绕的山路中间,彻底无法走动了。 林欢气急败坏,一脚把方向盘都给踢坏了。 就在这时,手下汇报说看见一辆小汽车。 以为有了生路的林欢下车一看,却发现那辆车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跑走了! 受不了这个气的林欢,秉持着宁愿当场给那辆车打爆,也不想眼睁睁看着明明能载着自己跑路的逃生工具,就这样消失在自己眼前的念头,一阵疯狂射击。 可还是只能看着李军将那辆车开远。 他低声骂娘,吩咐手下的人往前去追,又另外让几个手下想办法看能不能再找辆车。 蒋津言随时可能追上来发现他们,这时候找不到车可以跑远,等被追上,可就真没什么好结果了。 一行人就这么四散出去,林欢则守在客车上,带着两个手下,将那一车人当成最后的救赎。 车上的老弱妇孺被吓得一动不动,孩子们则根本控制不住的放肆大哭起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哭声叫林欢愈发心烦意乱,暴躁的举枪朝天按动扳机。 子弹穿破客车的车身,把铁皮都打穿出一个巨大的洞来。 看着那个狰狞的洞口,车上的人们顿时被吓得哭都不敢哭了,只能无声掉泪,一边紧紧抱着自己,心中不断祈求着可以有人来救救他们。 人在面临绝境时,才会有这样最诚挚的恳求。 这一刻什么都不重要,只要能出现可以解救他们的人,都是英雄! * 沈乔月跑下车,一头就钻进路边的丛林里。 她记得李冬跟自己说过,江口县的物资丰富,山林里经常都能找到各种各样珍惜名贵的草药。 当时村里卫生所的黄医生就经常进山去找药材,只是人家嫌弃李冬,很少教李冬辨认药材,导致李冬没能掌握这门技能,即便进山也分不清药材跟野草之间的区别。 既然卫生所的黄大夫能倒卖山里采来的药材赚钱的话,止血药材想来也应该很常见才对。 沈乔月越往深处走,心越焦急。 她一边想着母亲跟李校长的伤口,一边用眼神四处搜索着有可能出现,并且有可能用上的药草。 几分钟后,可用于止血的常见药草总算是出现在她眼皮子底下。 沈乔月心中一喜,忙不迭弯腰去采摘,这一摘,才发现止血药草旁边还有用于消肿止痛的药草。 她惊喜地伸出手,准备连带着将那把药草薅起来一块使用。 藕白的手臂刚伸出去,才摸到那把药草的边缘,沈乔月忽然感觉不对劲。 身后似乎传来细微的声音,她皱眉想要回头细看的时候,却清晰的感觉到一个冰凉的东西,抵上了她的后脑勺。 沈乔月顿时浑身一凉。 而抵着她脑袋的人,正用低沉的嗓音狠狠质问道:“你是谁,出现在这里为什么?” 沈乔月不确定跟自己说话的是好人还是坏人,也不敢随便说话,只能小心翼翼的回答说:“我是路过这里的村民,我母亲受伤了,我没办法送她去医院,所以来这里想找点药草先拿给她用。” “你母亲是谁,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受了什么伤,因为什么伤得?” 身后的人问得越来越细节,连籍贯都要求沈乔月一并交代了。 越是听见这种声音,沈乔月就越觉得奇怪。 按理来说,山里的那群匪徒应该不可能询问得这么详细才对。 再说,自己就算答了籍贯和名字,山匪们也没办法判断真假啊? 这问话的语气反而更像自己参加公安局审查时,那些公安警察会询问犯人的语气。 莫非……? 沈乔月心中升起一个不太确定的念头,她半不安半担忧的回答说: “我母亲叫江翠芳,我叫沈乔月,我们都是江口县槐花镇人士,刚从江槐高中注册报道回来……路上遇到劫客车的匪徒,我母亲不幸被他们打中了肩膀,这会正是生死关头,还请通融一下!” 她试探性的说着,倒是没有一句隐瞒。 而抵着她脑袋的人,丝毫没有松懈的样子,反而继续质问她:“是你去高中注册报道吗?你会医术?有什么证明?” 沈乔月皱眉,快速将地上的药草拔起来,举给他看道:“这是专门用于止血消炎的药草,一种名为车前草,一种名为地锦草。” “车前草?止血?” 那人似乎听过这个药草的名字,仔细看了眼她手里的药草,发现好像还真能够对得上号。 戒备的心,瞬间收敛了不少,连带着抵在沈乔月脑袋上的武器都挪远了些。 但沈乔月还是能够清晰的感觉到,那个武器依然在瞄准自己。 那人在身后对着她说:“你就站在原地不许动,我们的人已经去汇报了,若是长官说你可以走,你才能走,明白吗?” 沈乔月点点头,听见他口中说起长官,心中不免有些希冀…… 她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好的,只是不知你口中的长官,是不是姓蒋啊?” 莫非这些人是蒋津言的人? 那人本来放松的警惕心瞬间又升上脑海,死死盯着沈乔月的后背,质问她:“你到底是谁?怎么会连这种事情都清楚?” 带队的长官是蒋津言这件事,他们这些警察跟士兵都是后半夜才知道的。 沈乔月怎么会这么清楚? 那一瞬间,说她跟匪徒没关系,盯上她的哨兵都不信。 沈乔月立马磕磕绊绊的解释说:“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坏人,你们蒋长官是我的病人,我是他的医生……” 女孩儿僵硬的解释还没落下,那边就传来紧张的一声喊道:“乔月?” 沈乔月被吓了一跳,慌忙抬头看向声音来源处。 只见蒋津言被一个力气很大的士兵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看清是她的瞬间,男人的眼眶明显红了些,是被急得,男人看着士兵的枪支指在她脑袋上,忙不迭训斥道:“还不赶紧把枪收了,这是自己人!” 彼时,还拿枪指着沈乔月的士兵,被二人这一番对话,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敢情沈乔月还真认识他们长官,并且还真是他们长官的医生啊? 士兵慌乱的收枪。 蒋津言却在这时,盯紧沈乔月,将她上上下下扫视一圈,确认她没受伤后,才声音冷冷的,带着一抹不悦的质问道: “知道这地方多危险吗你?就敢随处乱钻,若是刚刚没我的吩咐,你随时可能成为枪下亡魂,知道吗?!” 蒋津言心有怨气,痛恨她明知山林危险,却仍然不顾一切往山林中钻。 而沈乔月被骂得嘴唇一颤,颇有几分委屈的眼神看着他,声音中带着颤意道: “蒋津言,你还好意思说我,山中危险,你明知道,转头就直接带队来了,只给我留个口信算什么?你身体还没好就顾着带队,以为我就不气吗?” 两个互相担心着对方的人,却一见面一开口就有了要吵起来的迹象。 蒋津言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时候跟沈乔月吵架争执没有意义,便克制着低声问她: “好了,这些事回去再说。我刚听人说,你母亲中弹了,怎么回事?” “不止我母亲,还有江槐高中的副校长李军,他也中弹了。” 沈乔月咬紧唇瓣,快速将李军好意送他们回槐花镇,却遇上匪徒劫客车,没办法开回,只能倒车逃跑,混乱中两个人都中枪的事情,如实告诉了蒋津言。 听完后,蒋津言心脏都紧了紧,立刻歪头吩咐手下的人去外面守着,绝不能让林欢那群人找到车辆有机会逃跑,同时也能保护江翠芳跟李军,避免他们被二次伤害的可能。 有他的这番话,沈乔月才算彻底安心,红着眼眶跟他说道:“我母亲跟李校长的伤都很重,尤其是李校长,我得赶紧找到大量的止血药草才行,不然他们撑不住的。” 蒋津言微微颔首,偏头询问了底下人几句,随后告诉沈乔月道:“你别乱跑了,外面危险,止血药我队伍中有不少,你先拿去用……” 第101章 蒋津言的这番话宛如定心丸,再次让沈乔月略带焦虑惶恐的心情平静了下来。 她轻轻冲着男人点了点头,随后便被一名战士带去领取止血药。 负责管理药材的战士,对于医术多少有些了解,一听沈乔月说是拿给中枪之人用的,神情便有些凝重。 “光是止血恐怕止不了什么,子弹在里面压迫着,会一直对人体造成持续性伤害,得想办法把子弹取出来才可以……” 这个道理,沈乔月自然懂,可问题是目前根本没有合适的场地跟环境可以操作。 能够先止血,确保母亲跟李校长的伤口不继续恶化下去再说。 战士似乎也看得出来沈乔月有所顾忌。 是啊,这山林之间,前后还有匪徒环绕,指不定什么时候又有激战,若是这时候贸然取子弹,反而有可能因为突发状况对病人造成更大的二次伤害。 “算了,先止血,这些药材你拿好,若是不够的话,这一路上我还采集了不少药草,应该也能用。” 战士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队伍里常备的止血药跟采集来的药草,一股脑塞给沈乔月。 拿好所有药材的沈乔月,弯腰冲着他道了声谢,便快速冲着母亲的位置跑去。 蒋津言余光瞥到那抹娇小的身影在山林间飞快地跑没影,忙吩咐身侧的战士跟上保护好她。 他带领的这支队伍,同时也更换了作战策略,所有战士都在往小汽车的方向靠近,同时全体警惕戒备着距离不远的大客车。 从红外检测器来看,林欢那伙人明显还没死心,正三三两两的往前搜寻着。 若不是蒋津言的人正好发现了采药的沈乔月,那她被林欢等人发现真是迟早的事了。 想到这,蒋津言心便狠狠一沉,厉声下令让所有人提快速度,务必保护好沈乔月等人。 同时还要注意,不能让林欢这群人继续往生活区靠近了。 一旦到了镇子附近,居民百姓只会更多,万一他们丧心病狂连村民都不放过的话,无辜受伤的人只会更多。 也正是因为林欢知道蒋津言一定会忌惮这点,才敢肆无忌惮的往生活区靠近。 * 沈乔月带着药材折返回车边,江翠芳已经自己撑着打开后车门,挣扎着想要挪下车。 一看她的动作,沈乔月就急了,快步冲上去扶着母亲,低声轻斥道:“妈,你受伤了就别乱动,小心伤口移位,到时候就更麻烦了!” 江翠芳急得正满头大汗呢,抬眸一看乖女儿回来了,忙用没受伤的手抓紧她,颤声示意道:“月月,你快,你快去看看李校长咋了,他刚跟我说着话,忽然就倒下去没声儿了……” 沈乔月忙将视线挪向前排,却见李军浑身都被血浸透了,正歪头横躺在驾驶位和副驾驶座的中间,脸上毫无半点血色。 将止血药往母亲手里一塞,沈乔月快速探头去前排,第一时间伸手去探李军的脉搏和呼吸。 却只感觉到越来越微弱的出气,就连脉搏也是乱跳紊乱的状态。 按理来说不该这样,就算失血过多昏迷,也不至于呼吸都微弱,脉搏也紊乱至此…… 难道李军平时还有什么别的慢性病证吗? 情况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一点。 沈乔月咬紧唇瓣,掰着李军的肩膀,想将他挪出车里。 不然空间有限,环境拥挤,她想施救都找不到如何下手。 就在她咬牙使劲地时候,蒋津言派来的人全部及时赶到,纷纷搭手帮忙。 几个战士共同努力之下,总算将昏迷不醒的李军彻底移出车内。 沈乔月顺势跪在地上,拿出银针快速扎在李军的太阳穴跟檀中穴的位置,想要以金针探穴的方法加以刺激唤醒李军。 可两针扎下去,李军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沈乔月急了,示意旁边的战士帮忙把李军的眼皮掀起来,却见他的眼珠子也是乱跳的状态。 这一看就是失血过多,引起了平时就有的一些小毛病爆发成急症突发。 可是李军平时能有什么急症啊? 沈乔月难得如此心急,若是不知道李军平时有什么毛病的话,她现在根本无法下手治疗。 慌乱中,沈乔月想起来下午刚见到李军时的样子。 体型微胖,说几句话就大喘气,而且呼吸一旦不顺畅,脸上就容易红,像是缺血的样子。 还有后面,他跟着去摸底测试的办公室时,爬楼梯总要走几步缓一下,迈步时下肢似乎要比旁人沉重很多。 以及李军走路的姿态也是含胸微弓背的,胸口处似乎一直都是下意识收紧的状态,正常情况下,只有有过慢性心脏病史的人,才会有这种症状…… 李军是有心脏病史吗? 念头浮现在沈乔月脑海的一瞬间,她仿佛意识到什么,快速抬起李军的右手,又仔细给他把脉了一遍,最后将信将疑地将银针落在可以使李军心脏压迫力减到最轻的穴位。 这一扎下去,李军眼皮便跟着狠狠颤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有效! 沈乔月深深吐出一口气,刚想抬头请求战士们帮忙将李军抬到安全位置。 却忽然有个哨兵急速跑到她们所处的位置,提醒道:“所有人立刻躲避藏好,前面有山匪的探子出没!” 林欢不敢随意上路,自然要派出探子确认好路况的安全才敢往前。 而这探子也是好巧不巧,竟然还真找到了汽车的位置。 战士们没有任何犹豫,当场拉着沈乔月往车身后面躲好。 看着被放在地上的李军,还有坐在车后座的江翠芳,沈乔月心中一紧,很想跑回到母亲身侧,却碍于身侧战士的力气太大,完全被桎梏住了。 战士注意到她不断再挣扎,低声示意道:“同志你放心吧,只要你跟着藏好,其他的我们会解决好的,不会让你家人再出事。” 沈乔月咬紧唇瓣,远远看着母亲,只能用眼神示意母亲赶紧躺平在后座装死。 她怕那探子手里也是拿枪的,到时候再伤了母亲怎么办? 江翠芳也是立刻照做,不敢有误。 几乎是躺下的瞬间,便有一个戴着蓑帽的探子扛着长枪出现在路那头。 哨兵做了个“嘘”的手势,趁着探子惊喜发现小汽车跑上前的空挡,极速绕后,一个勒脖将探子制住。 探子也不是傻子,被绕后的瞬间就立马反应过来,准备将武器放下,然而他速度还是比不过人民解放军的速度。 还没等将武器放平,另外几个战士就冲上前,按腿的按腿,抓手的抓手,就连嘴巴,都有人将头上戴着的帽子给取下来揉成团,死死塞进那探子的嘴巴里。 连一声不该有的声音,都没给他发出的机会。 眼看几个战士们行云流水的动作,沈乔月悬着的心这才跟着放下来。 她重新折回李军身侧,只见那扎下去引起李军极大反应的针,正微微发颤。 而李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艰难的看着沈乔月,嘴皮子颤抖着提醒沈乔月:“我……我有心脏病,药、药放在副驾驶的抽屉里……” 没等说完,李军眼皮子又闭上了。 沈乔月立刻冲向车辆,一通翻找终于在副驾驶右前方的拉盒里找出来了李军的药。 她快速给李军喂完,随后又急速简单处理了下李军身上的两处伤口,确保伤口不会再持续性出血以后,沈乔月才示意几个战士将人抬起来往蒋津言那边送。 等处理完李军,沈乔月才跑到江翠芳身侧,仔细的给她中弹的位置撒了止血药粉,又拿了几种可以止痛的药材敷上,才扶着江翠芳往山林走去。 而那辆四轮小汽车,则彻底被蒋津言的人接手。 同时被送进山林中的人,还有刚才他们抓住的探子。 沈乔月将母亲安顿好,出现在蒋津言面前时,他正冷着一张俊俏的容颜,审问着面前的探子。 只见探子被人死死掐着脖子,正艰难的往外说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叫张天,是二当家手里负责探路和后援的人,他们这次任务本来只是转移一批试验品,并没有想跟你们一直对战下去……” 蒋津言眼眸微敛,也不知是信了张天的话,还是全然不信。 他只是压低声音,继续质问道:“说,转移的试验品,是不是用一批木箱装着的?” 张天一张脸被掐得通红,正艰难的往外面吐字道:“是,是!” “那箱子呢?!” 蒋津言厉声质问着,他们的人追了一整晚,起初这些人的确是还扛着有什么东西的,可追着追着,这些人手中就什么都没有了。 为此蒋津言还特地将行进速度都放缓了不少,就为了想要搜查出林欢他们扔掉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 起初,他预测可能是大批量的军火武器等,也害怕是埋伏的自制炸药,可追来追去,连那些箱子的影子都没看到。 蒋津言不禁就有些怀疑了。 因为他印象中的林欢是个很极端的人,若是他手里真的有这样大杀伤力的武器的话,没道理不用,还一直跟着他们打游击战,甚至为此都跑到生活区这种具有强烈不稳定性的地方。 这根本说不过去。 但假如真的像是张天说得那样,这些木箱中都是对于他们来说很重要的试验品的话,那箱子里得是什么东西,才能让林欢半道都惦记着一定要找地方藏好才行? 张天被蒋津言的这声怒吼吓得心脏一颤,连忙急急的开口:“就在靠近桥头村附近的一处山洞,你们追的实在太紧,二当家知道不能一直带着箱子,就让我们把东西全部藏进去……” “那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蒋津言脸色越发沉重起来,林欢有多谨慎暴戾,他不是不清楚。 这样一个人对待什么样的试验品才能这么仔细小心?甚至还想着有机会要重新回去拿? 这一问,却让张天陷入好一阵沉默,他抬眸扫了扫蒋津言的脸色,垂下眼睫,半晌才开口,断断续续的回答说:“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我只负责搬运,但是我搬运的时候,有注意到箱子里似乎有人,还有些动物……” 说着,张天忽然想起来什么,冲他们挤眉弄眼的示意,说:“对了,动物皮毛我兜里还藏了点,我当时以为是什么很贵的,就想藏点拿去卖……” 没等张天说完,就有战士主动上前搜查了他的口袋。 还真掏出来一些类似动物皮毛的东西,或毛茸茸,或尖锐。 看着面前的东西,蒋津言还没反应过来。 沈乔月却一眼认出,将其中一样尖锐的物品取出,脸色沉重的说道:“这是穿山甲身上的壳,穿山甲属于珍惜濒危动物。” 至于另外的皮毛,她也一一认出,告诉了蒋津言,“这个暗褐色毛尖带点淡淡的紫色的,是紫貂毛,紫貂属于高位濒危物种,还有这个,猞猁才有的灰棕浅毛……全是稀有动物。” 蒋津言对于动物研究并不深刻,但也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林欢这些人竟然拿濒危物种当试验品! 怪不得他们的人手里多得是这种禁用的猎枪,原来都是用来打猎的。 蒋津言紧紧咬了咬后槽牙,用冰冷无情的眸光注视着张天,严厉质问他道:“说,你们现在到底还有多少人?林欢目前打得究竟是什么算盘?” 张天思索了下,还是如实将他们现在剩下的人数全部告诉了蒋津言,同时还猜测道: “二当家心里怎么想的,老实说,我也不敢随意断定,但我感觉他应该是想带着兄弟们跑路,不然的话那辆小汽车开走,他也不会要求我们追出来这么远……” 林欢不想被抓,这是肯定的。 可蒋津言听到这话,却是一阵冷笑,嘲讽道:“你们现在还剩二三十人呢,一辆小汽车最多载走四个人,你觉得你们二当家,有可能连你一起带走吗?” 张天一阵沉默的垂下头去。 林欢就算要带,肯定也是带心腹离开,怎么可能带他呢…… 不用他来挡枪都是好的了。 张天心里清楚着,林欢就没把他当回事。 第102章 “自然不会了……”张天的语气有些僵硬。 蒋津言这么说也是清楚面前的人只是个探子,必定跟林欢这种高层没什么直接关联。 不然的话,张天不可能一被威胁就吐露出来这么多东西。 但光张天这样一个探子提供出来的信息量就已经够多了。 若是再来几个,真不知道还能钓出这些匪徒口中的什么事。 张天显然也很有数,他试探性的询问道,“若是我可以向你们透露出更多的信息,你能向上级申请,将我从轻处罚吗?” 蒋津言轻瞥一眼,似乎看出了张天的欲言又止。 他忽然意识到,张天知道的信息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男人眉头微蹙了下,答应道:“可以,不过这取决于你提供的信息有多重要。” 虽说张天是他们抓来的,可嫌犯有配合破案的意向,也愿意主动交代,申请从轻发落,对于蒋津言来说不是一件难事。 但他不愿这么轻易就给匪徒机会,还是想要再从张天嘴里挖挖看,是否还有什么更惊人的消息。 张天抬头仔细打量着蒋津言的脸,见他五官出众,眉飞入鬓,浑身上下都透着股矜贵难言的气质。 想来应该也是军中的大人物吧? 既是大人物就不会说话不算数…… 张天咬咬牙,抱着搏一搏的想法,主动交代出自己跟着林欢去到地窖里接试验品时看到的那一幕。 当他说出不少箱子里装着的都是孩子时,蒋津言额头青筋突起,眼神已接近暴怒。 “林欢这家伙简直丧心病狂,连孩子都不放过!” 蒋津言怒斥着,一双充斥着血色的眼睛,看得张天都有些不敢往下说了。 可地窖里那个有着水汪汪眼睛的孩子的模样,却总是萦绕在张天眼前,叫他良心不安。 他跟着林欢这伙人作恶之前,也有个这么大岁数的弟弟,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转悠,粘人得紧。 一口一个哥哥,喊得他烦都烦死了。 可那个弟弟因为在灾年,偷吃了有钱人家的粮食,被暴打回来没多久就吐血死了。 张天为了报复那家人,才加入了林欢,跟着林欢打家劫舍,将那家人洗劫一空,连那家的女儿都被他们带走了。 本来仇已经报了,可他一只脚踏进林欢的团伙中,就好像陷入了泥沼里,越是挣扎越陷得深。 直到最后,他连回头的路都没了。 张天知道自己要么被警察军人抓住就地正法,要么哪天就被林欢拉去当挡枪的随时毙命。 算了,反正迟早要为那些罪恶的过往付出代价,还不如一口气说完,起码那个地窖里可怜的孩子,还能有机会得救。 张天眼眸渐渐染上光点,他仰头看向怒容满面的蒋津言,主动开口说道:“我搬箱子的时候,有个箱子是破损的……那个孩子还在地窖里,就是你最开始带人抓我们的地方,那个木屋边上的地窖就是试验区域。” “如果你们速度够快的话,也许还能将那个孩子救出来,等看到他,你们就明白我说的实验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张天说完,深吸一口气,似乎这辈子不愿再去回忆那副场景。 他无法完整跟蒋津言描述自己具体看见了什么。 但光从他逃避不安的神色中,蒋津言等人几乎可以想象出,那应该是一副怎样骇人的画面。 张天一定是看到了极其挑战自己心理防线的东西,才会有这样崩溃痛苦的神情。 痛苦到他宁愿不受任何威胁,主动袒露自己遇到的一切。 连他这样一个作恶多端的匪徒,都不敢直言的画面,会是多么可怖发指啊。 蒋津言垂着眼睫,看似平静的听完这段话,实则拳头已经死死捏紧,恨不得当场找出林欢将其毙命。 注意到一众战士们都陷入到诡异的沉默中,沈乔月主动站出来开口道:“我已经将我母亲还有李校长都安顿好了,若是木屋地窖那边,你们来不及折返回去的话,我去跑一趟吧,看能不能把那个孩子接回来?” 蒋津言皱眉,想都没想就拒绝她的提议。 “不可,木屋附近蛊虫极多,相当危险,我们的人去了都受伤不少,更别提你了。我已经派人去藏箱子的位置了,再等等吧,等那拨人带着箱子回来,就安排他们去木屋那边接孩子。” 眼下蒋津言身边剩下的战士加警察不过二三十个,还得跟林欢他们周旋,不能随便走人。 沈乔月也很清楚这点,主动说道:“对付蛊虫的方法是我告诉你的,我自然不会被这些东西困住。何况现在天色渐晚,眼看着就快要入夜了,那孩子孤身一人从地窖爬出来,还不一定遇到什么。” 她讲话并不直接,可蒋津言听完却没办法再轻易拒绝她了。 她是打定主意要去的,自己恐怕也拦不住…… 轻轻叹息一声,蒋津言盯着她虽然染上脏污,但仍然坚毅上扬的神态,无奈的朝身边人道:“去把李冬叫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李冬竟然也在? 沈乔月挑眉,刚想问,男人似乎猜出她的心思,直接道:“李冬是这附近最熟悉山路情况的人,他在给我们当向导带路。” “哦,怪不得刚刚张天说林欢发现你们对山中路况比他们还熟悉的时候,那么生气,合着你们有引路人。” 怪不得蒋津言他们在山里转悠一天一夜,愣是一点都没迷路。 李冬这孩子功劳真不小。 刚说完还没一分钟,李冬就欢快的蹦着步子跑到前面来,还碎碎念着:“蒋长官,您找我有事儿啊?” 说话间,他才注意到沈乔月也站在旁边,顿时喜笑颜开的喊着:“乔月姐姐,你也在!” 沈乔月笑望着他。 蒋津言见状,轻咳一声,示意他道:“眼下山路的大致情况,我们已经都清楚了,交给你一个任务,带着你乔月姐姐重新折返回山上的木屋附近,找到一处地窖。” “是,保证完成任务!”李冬没有多问为什么,因为蒋津言跟他说了,任务都是保密的,不能随便往外透露。 他只管执行就好了。 反正蒋津言不会害他就对了。 这一天一夜,李冬几次莽撞差点遇到危险,可都是这些战士哥哥还有蒋津言保护,他才能安然无恙的。 见他答应的如此爽快,蒋津言明显还有些不放心,“带着你乔月姐姐,可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能随意冲动了。” 李冬点头道:“蒋长官你放心吧,我是男子汉,我肯定会保护好乔月姐姐的!” 在蒋津言这里,他还小需要被保护。 可乔月姐姐是女孩子,又那么善良温柔,李冬觉得自己既然给乔月姐姐带路,自然也有义务将乔月姐姐也保护好。 看他坚定的样子,蒋津言才缓缓颔首,示意道:“那你们去吧。” 李冬转身往外走,他手里还拿着一根电棍,那是蒋津言给他防身用的。 沈乔月没有第一时间跟上,而是主动往前走了两步,靠近蒋津言,低声冲他嘱咐道:“你帮我照顾好我母亲还有李校长,等我回来,还要继续给他们上药呢。” 女孩儿微低着脑袋,就在自己身前仅有毫厘之距的位置。 他微垂眸,甚至能看清她一缕一缕的发丝,光泽温润,一看就气血十足。 就是今儿个这姑娘瞧着有些可怜兮兮的,也不知是不是受到惊吓的缘故,蒋津言垂眸时,看着她小小一只低着头在自己面前恳求的样子,就觉得心脏酸涩柔软。 他克制着想要抬手抚摸她脑袋安抚的冲动,微微滚动了下喉结,说道:“好,我会的。” 听着他温和的嗓音,沈乔月再也控制不住,闷头扑进他怀中。 纤细的藕臂,伸长将男人的劲腰紧紧圈住,低低的冲他嘱咐道: “还有,也要记得,保护好你自己……” “我可不想回来以后,还得再给你也上药,知道吗?” 沈乔月的声音轻轻的,抱他的动作也是鼓足勇气才敢做出来的。 她不敢大声,怕周遭的战士们看到会笑话她。 蒋津言自然能感觉出她的谨慎和小心翼翼,只是她突然抱住自己的动作,到底还是让他愣了一会儿。 反应过来后,男人抬眼极具压迫感的眼神,全场扫视了一圈。 所有的战士们都极有默契的集体转过身去。 就连李冬跟着傻眼了两秒,都很有眼力见的转头了。 无人打扰后,蒋津言才缓缓抬手,试探着回抱了下沈乔月。 感受着女孩腰肢带来的柔软触感,只觉得一股火气在不断往上窜。 他克制着,隐忍的滚动了下喉结,才低声冲沈乔月说道:“我会小心的。” 为了沈乔月。 为了能让她安心。 他少有的这么在乎过自己的安危。 “那我们就这么说好啦?” 沈乔月在他怀中,只感觉自己整张脸都变得绯红起来。 说话的语气也跟着不自觉有点羞赧起来。 蒋津言一只手揽着她纤细的腰肢,一只手轻轻摸在她后脑勺,只感觉她的头发怎么那么柔顺飘逸,缠绕在他钢铁般的手指间,如同绕指柔。 “嗯。” 男人轻嗯一声,微微用力回抱了下沈乔月,低声说道:“你也万事小心,我等你平安归来。” 沈乔月顿了顿,刚想说这不应该是她的词吗? 可男人既然已经说了,好像意思也一样。 毕竟也只有他们两个人都平安的情况下,归来了才能再见呀。 沈乔月顿时不纠结那些小问题了,在蒋津言怀里轻轻点了下脑袋,声音里透着几分少见的娇俏少女感。 “好,那我走了哦?” 说罢,她缓缓松开环抱住蒋津言的手,仰头想仔细瞧他一眼。 谁知男人忽然用力抱紧她,比她刚扑过去时还要用力。 沈乔月手还垂落在胸前,愣是这样被他紧抱过去,仿佛是要被他揉进怀里。 女孩儿的脸颊顿时红透,刚想抵抗两下,蒋津言却在这时瞬间松开手,歪头道:“走吧,再不走我真舍不得了。” “什么呀……”沈乔月脸颊绯红的将他推开,转过头去甚至不敢细看他,稀里糊涂往前走了一步。 还是李冬眼角余光瞧着她方向越走越偏,这才开口提醒了句:“姐姐,你走错了!该往这边走的!” 沈乔月尴尬的转过身,和眼中含笑的蒋津言对视一眼,低着头快速朝李冬的方向走去。 等目送着他俩走远,蒋津言才低咳一声,示意周遭的战士们可以转过身了。 然而这一转身,战士们便笑眯眯的冲他调侃起来。 “长官,我、舍、不、得、咯!” “我就说长官跟沈同志看着不对劲吧,都抱一起了!” “蒋长官,您要不给大家伙介绍下,沈同志到底是您啥人啊?” “依我看,就是心上人呗,还能是啥人?” 大家调笑着,似乎一下子找到了可以放松心情的调剂。 蒋津言脸色严肃的盯着他们,耳根子却红透可,他一本正经的冲着众人说道:“都说是同志了,拥抱一下共同奋战的同志有什么问题吗?” “哦!” 大家的尾音拖长,意味深长的跟着笑道:“共同奋战啊?!那长官您咋不跟我们挨个抱一圈啊?” “一边儿去!”蒋津言抬手,假装咳嗽了几声,才下令道,“好了全队戒严,匪徒就在不远处,大家都严谨点!” 调侃归调侃,大家一听见任务相关的事情,顿时都全部收心严肃立正。 而蒋津言的神情也在那一刻彻底恢复正常,他冲着面前的战士们说道:“各位,大家也都看到了,这伙人就像泥鳅一样难抓,滑溜,稍微抓起来一下没拿稳,还容易反手咬你一口。” “可越是如此,我们就越应该谨慎到底,下狠手,下准手,绝对不能再给他们肆意逃脱的机会了!” 已经跟林欢他们周旋一天一夜了。 再周旋下去,无非是比谁的战备资源丰富。 可蒋津言带着的这些人经不起这种消耗。 他冷脸瞧着大家,下令道:“所有人听我说……” 第103章 沈乔月跟着李冬大步往前。 遇到有杂草丛生的地方,李冬还主动拿出他的电棍当甩棍用。 将杂草全部都劈断踩倒,确认没问题了才让沈乔月跟着他走。 边走,他还边惊喜的说道,“乔月姐姐,其实我没想到你会来,因为蒋长官说了,这次任务还挺危险的。” “他会带上我都是破大例了,不然的话队伍里没有认识路的人,贸然进入深山老林中辨不清方向也麻烦。” 他年纪还小,话匣子一打开,就这样欣喜的碎碎念个没完。 沈乔月却一点没把他当小孩对待,反而很认真的思考着李冬话里的意思,最后笑着说道。 “我也没想到你会跟着蒋长官他们出任务,这动辄还有生命危险,你就不怕吗?” 李冬迟疑十多秒,随后摇头说:“起初跟着他们对战,看着双方火拼的时候,我的确很怕,甚至来不及反应要躲,不过蒋长官反应很快,第一时间就让人把我保护起来了……” 回忆起初次面对枪火的场景,李冬的眼神中的确充满了恐惧害怕的情绪,但很快这些情绪,就被光亮覆盖了。 他语气清脆的说,“后面对战的次数多了,就不怎么害怕,也会自己及时找地方躲了。其实还好。” “毕竟蒋长官给我的酬劳挺丰厚的,他说让我帮忙带路,等这次任务结束,就向上级申请一百块现金酬劳给我!” “一百块?这么多啊?”沈乔月惊讶,心下却隐约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这个年代,寻常带路给军人当向导的人酬劳可没这么多,能有个十块就差不多了。 定是蒋津言心疼李冬这孩子无依无靠,连个安稳住所都没有,拿自己的腰包想办法补贴李冬呢。 这男人也真是的,明明是在借机做好事,却非要告诉李冬只是在做任务。 蒋津言外表看似冰冷不近人情,实则内心比谁都柔软。 “是啊!”李冬喜不自胜,“我当时听见能有一百块的时候,高兴的都能蹦到房顶那么高了,等这次任务结束,我回去以后就是有钱的人啦!” “我可以给自己交学费,也能买我一直舍不得买的书了!” 旁的小孩拿到这样的巨款,想的都是买自己舍不得吃的喝的,李冬却始终惦记着自己没交够的学费跟只能在橱窗里摆着的书籍。 沈乔月心中感慨,忍不住夸赞道:“小李冬,都这样了还记着要好好读书呢,你以后一定能成就一番大事业,成为了不起的人。” 李冬被沈乔月这番话夸得脸颊红红,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嗐,我还真想那么多,我想着,只要我能好好把书读完,不辜负我父母对我的期待就行了。” “对了乔月姐姐,蒋长官有跟你说我们去木屋附近的地窖做什么吗?” 问着,李冬的表情明显变得严肃凝重起来。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连带着领路的速度都慢了许多。 “说是有个孩子在那里,我们去接一下。是有什么问题吗?” 沈乔月刚跨过一处荆棘,随着他们的行进,林间的可见光线也跟着变得越来越暗淡了。 她忍不住抬头望了望天,只见落日余晖的光都跟着变得越来越小。 看样子,他们今天注定是要走夜路了。 也不知道赶回来的时候,蒋津言能不能把林欢那几个人给全部抓住。 沈乔月心中藏着事,走路的速度也跟着变慢了。 李冬察觉到她没跟上,速度又刻意放缓了许多,边走边告诉沈乔月说: “那个木屋我觉得吓人得很,我跟着蒋长官刚靠近的时候,周边就有很多虫子,密密麻麻得那种,像是山蚂蟥一样,每一片草叶上都好几只在乱爬。” 常年进山的人都知道山蚂蟥的歹毒之处,哪怕你长袖长裤全扎好,那玩意儿也能找到机会钻进你的皮肤里吸血。 重点是咬人的时候还带有麻痹毒素,让人轻易感觉不到痛楚,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山蚂蟥都吸成灌满血的大肥虫了! 而且那东西还会弹跳飞舞,追踪的速度比你跑得都快,平时遇上三两只就够要命的,更别提那么大一堆,数都数不清! 李冬说着,回忆起木屋周遭那片满是虫子的草丛,脑海里的某根神经就在疯狂跳动,让他倍感不适。 他这么说完,沈乔月似乎也反应过来李冬口中那些密密麻麻应该就是蛊虫。 只是有些意外的是,木屋附近竟然会有这么多蛊虫吗? 原书里不是写,只要不推开木屋的门,就不会有蛊虫跑出来吗? 那些蛊虫畏光喜黑暗,木屋里阴凉又是它们筑巢的地方,按理来说蛊虫应该不会舍得轻易离开才对呀。 除非……除非那些蛊虫有不得不离开那里的原因,又或者有什么人故意把蛊虫全部放出来了。 而能这么做的前提,首先放蛊虫的那个人得知道那里全都是蛊虫才行。 难道是杨花老太婆放出来,就为了对付蒋津言他们的? 沈乔月皱眉,脑海里快速浮现出蒋津言等人的模样,记得他们一个个精气神都还可以,不像是被蛊虫祸害过的样子啊。 “那李冬,你们是怎么从那个位置逃走的,你还有印象吗?” 沈乔月询问着,眉头也皱得更深了。 李冬也是有问必答,想了想从腰间取下来一个袋子递给她,说:“我们能从那里逃走,全靠这个袋子里的东西,这还是蒋长官给我的,说让我遇到虫子就撒出去防身用。” 沈乔月接过沉甸甸的袋子,心里有了某种猜测。 这该不会就是她跟蒋津言说过能克制蛊虫的盐吧? 念头刚升起的瞬间,沈乔月快速打开一看,袋子里还真装的都是精盐,抓一把出来像化不掉的雪花一样纷纷扬扬。 见沈乔月盯着袋子里的盐发呆,李冬忙解释说:“姐姐,我也一早就发现这里面都是精盐了,起初我还觉得浪费,但后来蒋长官跟我解释过。” “他说只有这东西才能克制那些虫子,保住我们这些人的命,我一下就不觉得浪费了!” 比起浪费一点盐,就能让一堆人的性命无虞,这买卖简直不要太划算了。 他还以为沈乔月也是跟他一样心疼这些盐,所以忍不住解释。 沈乔月自然知道缘由,但见李冬如此热心肠的模样,也没明说这盐克制蛊虫的法子,是她教给蒋津言的。 只是默默将布袋子还给李冬,示意他自己收好,等到了木屋附近他们没准还得再用呢。 李冬也是听话,主动收好重新系回腰间。 天色渐渐晚下来,脚下的路也逐渐变得有些看不清了。 李冬忙按动自己手里的电棍,顿时有一束亮光从电棍那头亮起。 他替沈乔月照亮着前行的路,同时还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姐姐,这个东西好厉害,不仅能当武器还能当电筒用。只是我刚开始不知道,要不是蒋长官教我,我还差点闹笑话了呢。” “不知道很正常嘛,没事的。”沈乔月笑着宽慰他两句,走着走着脚下忽然不知道踩到什么,骤然停下脚步。 她忽然不动了,可给李冬吓一跳,还以为出啥事了,正想往她身侧靠,沈乔月却紧急出声制止他的动作:“别,别动!” 说着,沈乔月弯腰,往自己踩着的那个滑溜溜的东西上一顿操作。 两分钟后,在李冬震惊又错愕的眸光中,沈乔月捞起一条被她抓住七寸的竹叶青蛇,面不改色的说了句。 “山上蛇多,李冬你走路也注意点,不然被咬到一时半会可没有血清能用。” 李冬咽了咽口水,看着那条在沈乔月手中绞缠的竹叶青蛇,大概有三指长的宽度,高低也算是条大蛇了,竟也能这么轻易就被她制服。 一时间,沈乔月在李冬心中的高度,堪比半个蒋津言了。 他狂点头,应着:“好,我一定会注意的……” 见他知道小心谨慎了,沈乔月便抬了抬下颚,示意李冬继续往前走。 李冬沉浸在震惊情绪中,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沈乔月有什么不对劲。 还满心想着乔月姐姐可真厉害啊,那么大一条毒蛇,搁他都不一定敢直接用手抓。 不行,他也要努力当个厉害的人,不然怎么保护乔月姐姐呢? 他满脑子思绪,快步往前,没发现沈乔月攥着竹叶青的手背虎口处,有两颗血红的牙印子,还往外咕嘟咕嘟冒着血珠…… * 林欢派出去探路的探子,五个只回来了三个。 其中两个,还都是被他踹下地窖运箱子的张天跟虎子。 他面无表情的攥着手枪,冷眼瞧着狼狈跑回来的那三人,将声音压到最沉的位置,质问道: “车呢?人呢?!中弹还能给我放跑!一个个跟废物一样,还有脸让我养着你们!” 他说着,气急败坏地冲着面前那个战战兢兢的属下狠狠踹了一脚。 后面的手下们见状,也跟着不敢乱动分毫。 生怕他心情不好,打完一个还不过瘾,要打一堆。 好在踹完眼前那个过后,林欢就累了,把玩着手枪,面无表情的说:“既然找不到交通工具,就去把车上那堆人都给我拽下来,让他们给我自己走!” 他话落,一堆人呼啦啦的往车上跑。 没等上车呢,林欢的声音就远远传来,“记得把人全拿绳子给我套好,跑一个我拿你们是问!” “是,欢哥!” 手下们敢怒不敢言,拿着绳子将车上的人挨个捆好手赶下车。 押着这样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质,他们就这样嚣张的走在大路中间,等着下一辆车主动送上门来。 就在林欢跟着队伍行进的时候,蒋津言的人已经出现在他们这伙人的前后左右了。 多亏了红外检测器,连林欢他们具体多少人,分布在什么位置,都了解的一清二楚。 不然的话蒋津言还真不好布局。 不过也因为这次布局,将红外检测器的最后一点能量都消耗完了。 之后储备电量不足,他们的红外检测器不可以再使用,只能全靠蒋津言的经验判断了。 好在长官绝对是个经验丰富的人,战士们对于这点没有丝毫怀疑。 故而蒋津言一声令下,大家也都跟着迅速履行。 若非如此,他们也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将林欢这群人全部包围起来。 没意识到危险已经来临的林欢,还一脸阴沉的走在队伍最末尾,思索着他那两个探子分别去的两个方向,到底哪个最危险。 同时也在脑海里琢磨着,蒋津言现在到了何处? 若自己是他的话,应该如何对付自己? 一想到蒋津言腿都废了,还把自己逼迫到这个境地,林欢就觉得暴躁烦闷。 他恶狠狠的想着当初就应该搏一搏,直接用枪扫射蒋津言的。 若是当初杀铁子的时候,拼一把,连蒋津言一起解决了,现在哪还有这些糟心事? 光是想想自己跟婆婆约定的时间肯定赶不上了,林欢的烦躁就愈发爬满心头,也愈叫他对蒋津言恨得牙根痒痒。 若是能给他个机会杀了蒋津言该多好…… 就在林欢被蒋津言的人包围起来,踏入死局还不自知时。 站在周边山顶最高处,一个身穿苗族服饰,周身皆是银饰环佩叮铛的少女,正歪着脑袋,负手而立。 她眼神澄净,周身气质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邪气。 眼下女孩的目光正死死锁定在林欢身上,哪怕从她的角度看上去,山下道路上的那些人跟蚂蚁没什么区别。 可她还是若有所思的将眼神落在为首的那人身上,半晌,忽而娇俏的笑了。 笑声如银铃般回荡在山头。 “阿丧,我们打个赌好不好呀?” 她笑着回头,看向那个穿着长袍,将脸遮得死死的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眼眸的男人,轻声开口。 林丧被她的话吸引,抬起头看着她,眼眸中没什么情绪的说道:“小姐,我们现在是在逃命路上。” “怕什么,那些军人忙着盯林欢这个大坏蛋,可没空来抓我呢!” 第104章 少女微笑,意味深长道,“再者说,他们现在知不知道我的存在都不一定……” “等他们找到我,更是不知道何年何月去了。” 林丧沉默的倾听着女孩的话语,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只是在她提及林欢这个人的时候,短暂的将眼神往下落在山脚大路下那个宛如小石子一般的点儿上。 那是林欢吗? 说实话,他看不清。 但无论是不是,林丧都不在意。 他的任务仅仅只是护送小姐。 所以小姐的安全对他来说才是最要紧的。 不知自己已成瓮中鳖的林欢,看着眼前一众废物手下,清晰的意识到光靠他们,自己逃脱的机率一点都不大。 他得想办法,究竟要如何才能从蒋津言手中逃出去? 就在他绞尽脑汁思索的时候,蒋津言站在林中,一双眼如同鹰视虎眸,死死锁定在他身上。 男人微微举起手,周遭数个将武器高高举起的战士们全部严正以待。 每个人都紧紧盯着蒋津言的手,等着他一声令下,所有人都会毫不犹豫的往前冲。 然而蒋津言的手,却并未如同众人想象的那样落下,而是做了个握拳的手势,才跟着松开。 那是保护好人质的意思。 众人这才将目光放在被林欢那伙人押解在最中间的人质们,老少妇孺皆有。 想要在冲上去的同时,还保护好这些人,根本没可能做到。 这些山匪又不是傻子,只要听见有动静,第一时间就会开枪的…… 就在众人纠结犯难时,蒋津言额头神经却狠狠跳动了下,原本放下的手,在那一瞬间又被他高高举起。 这次不再是握拳的信号,而是他举起手,冲其中一个方位的战士们轻轻挥了挥。 竟是示意那伙人全体撤离的意思。 战士们百思不得其解,但还是跟着他的信号立即撤离。 也就是在东南方位的战士们撤离没几分钟,道路前方忽然传来巨大的轰鸣声,像极了马达加速的声响。 林欢等人被吓得迅速警戒起来,人质们个个被他们拎到身前当起了盾牌,也都跟着被吓得一动不动。 有人哭泣,有人抱头,却没有一个人敢不听话。 就在这时,一辆摩托车的前身,忽然缓缓出现在道路的尽头处,来人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遇到了犯罪团伙,还边骑边拧动加速器,轰鸣声紧跟着再次响起。 林欢看见摩托的瞬间,眼睛瞬间亮了,立刻示意将这辆车盯好。 这次他没再让人随便开枪了,毕竟摩托车目标小,随便一两枪下去都有可能让这个车当场废掉。 到时候跟劫的大巴车一样没法开,那就真的前功尽弃了。 他想着,还示意面前的手下全部冲出去将车拦着。 他们拦车的方式也很简单粗暴,一群人往外冲,将道路堵得死死的。 就赌没有人敢不停车。 摩托车主也没想到本来空无一人的路上,会瞬间多出这么多人。 原本疾驰向前的车主,也下意识减缓速度,停靠在众人前面。 而为了让摩托车主放松警惕,林欢甚至没让这群人质上去,只将自己的手下都派出去拦车了。 他留了两个手下在原地看着那十来个人质,随后将自己手里的枪支往腰间一塞藏好以后,走到拦路的众人面前。 他看着戴着头盔的摩托车主,假意跟人微笑了下,说道:“兄弟,你的车不错,我跟我的朋友们遇到了点问题,能不能借你的车用一下?” 车主坐在车上,将头盔前面的玻璃揭开,漫不经心地取出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口,才不耐烦的质问林欢。 “你说借就借啊?知不知道我这车多贵啊?” 车主刻意将声线压低,导致声音听起来有种粗嘎浑厚的感觉。 乍一听还有些像陕北地区的口音。 林欢听着这充满了地区口音的话语声,也下意识认为这人应该不是江口县本地的。 怪不得,这人居然一点都不害怕。 若是江口县本地的话,看见这么多人拦路,不用多想都能反应过来肯定是山匪又在作乱了,跑都来不及。 也就这人还胆大包天,甚至敢嘲讽自己了。 虽然被挑衅了,可林欢却莫名放松了不少。 这个年代的摩托车很少见,这人既然能骑着这车从外地赶来,说明这车的持续性跟动力很强,一点不比汽车差。 他坐上这辆车跑路,蒋津言就是再断一条腿,恐怕也是追不上的。 意识到这点以后,林欢本来郁闷的心情都跟着明朗了不少。 他笑里藏刀的跟车主周旋道:“你这车价值多少钱,若是不肯借,那我找你买,开个价,只要能让我到地方,多少钱我都能给你。” 车主吸了口烟,面色似乎有些迟疑的样子。 几秒后,他才狮子大开口的冲着林欢说:“我这车是国外进口的,价值一万块,你给的起吗?” 那年代的一万块,可是相当巨额的资产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 就在林欢跟车主讨价环节的时候,蒋津言这边蹲守的战士们却有些坐不住了,纷纷着急的看向他们的长官。 一个个急迫紧张的神情,似乎都在告诉蒋津言,若是再不出手的话,真让林欢这家伙有机会坐上那辆摩托,他岂不是真有机会跑路了? 真要看着林欢在眼皮子底下跑掉的话,那战士们辛苦的这一天一夜岂不白费了? 就在大家急的不行的时候,蒋津言却抬手指向那群被匪徒们挡着藏在后排的人质,示意距离最近的那队战士绕后靠近,先把人质们救出来再说。 看他不疾不徐的样子,战士们也是心急如焚,可又不好违背长官的命令,只好全部弯腰躬身,小心翼翼的绕后凑近。 本来一堆人质凑在一块瑟瑟发抖时,眼前忽然出现了解放军战士的身影,他们穿着军绿色的迷彩服,如同神兵天降一般骤然出现在眼前。 一眨眼就将林欢遗留下负责看守他们两个的匪徒给悄无声息的解决并光速抬走。 人质们在那一瞬间,眼里都纷纷亮起光,刚想欢呼,却被战士们立即捂住嘴巴,示意千万不能出声。 众人顿时死死将嘴巴闭紧。 紧接着,战士们示意人质们全体弯腰跟着他们离开。 最关键的时刻,没有人敢出声,连小孩子的呼吸都被自己的父母给捂住了不让发出。 或许是知道这个被救助的时机千载难逢,所以一个掉链子的都没有。 每个人都配合到极点。 就连匪徒也是,一心专注的盯着面前的车主,视线锁定在他的车上,连一个回头看情况的人都没有。 林欢也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带走可以当作挡箭牌的人质,眨眼间就被蒋津言的人给全部带走了。 他还一脸高深的模样,轻蔑的冲着车主说:“一万块算什么,你能把我送出江口县,我给你两万!” 车主也不是傻子,当即开口道:“是吗?那你现在把两万块拿出来,让我看看啊!” 他说完这句话的瞬间,林欢本来气得额角青筋狠狠一跳,想要转头假意说自己去拿钱,实则找机会给车主按着算了。 然而从车主的角度,却可以清晰看见身后那些解放军战士在解救人质们的动作。 害怕战士们的行为被暴露的他,连忙开口往下说话,将林欢他们的注意力吸引走了。 “我也不是不肯借你们车,就是担心你们说话不算话而已,不然你光一张嘴说,转头就把我车给我骑走了,我上哪里说理去?对吧?” 这话的语气明显缓和了不少。 林欢一听他没有不借的意思,只是想要找自己要多钱而已,心中暗自嘲讽还真是个见钱眼开的家伙。 但与此同时,也将他剩下的那点警惕性,消磨殆尽了。 因为在他的认知中,跟蒋津言沾边的那些军人还有警察,是绝不可能有这样明目张胆对钱感兴趣的人。 而且车主越是表现出这种狮子大开口的态度,林欢反而越容易觉得他容易拿捏。 “兄弟,相识一场都是缘分,我今天出来的匆忙,确实没带够那么多钱,你要是信我的话,我先找弟兄们给你凑五千块出来。” “剩下的五千块我给你个地址,到时候你上这个地址找我要钱,我再拿双倍给你,如何?” 林欢这趟只负责搬运箱子,团队里的财务之类的都是杨花婆婆那边安排人给运输走的。 他手里这伙人剩下的全部加一块,最多能凑五千现金出来,其中一多半还都是路上打家劫舍来的。 五千可以说是林欢等人的极限了。 车主扭头思索了下,看动作似乎还有些迟疑的样子。 实则,他扭头,头盔之下那双如同鹰隼一般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林中蒋津言的方向。 彼时已经天黑了,四周灰蒙蒙一片什么也没有,视线受阻的情况下,可他还是一眼看到了林中一闪一闪亮了三下的红色信号灯。 那是蒋津言让人点亮了示意他的。 至于信号灯的意思,也只有他才懂。 看到信号灯之后的车主,将脑袋转回去,正对着林欢,说道:“中国人不骗中国人,你确定到时候我按照你给我的地址去要钱,你能把钱再给我双倍的?” 若是车主着急忙慌想把车给自己,以林欢多疑的性格估计当场就会怀疑车的来路有问题。 可偏偏他一再强调钱,给人一种是为了钱才勉强妥协的错觉,这就让林欢觉得这个人可信。 因为他贪财又贪婪,跟他们队伍中那些人的劣根性是一样的。 林欢肯定的点头说:“这是自然,兄弟只要你信我,我保证你会拿到比这辆车原价还高的价格。” 车主看似已经被林欢说服的样子,缓缓从车身跨下来。 可看到面前站着的那一排匪徒,他语气又有些迟疑的样子,说道:“但是你这么多人,就算我给你车,也不能全都骑车走,我这个车,最多也就只能坐两个人,超过两个人以上,车身就很容易受损,因为他限重就那么多。” 看他又为难起来,林欢紧绷的神经却越来越放松,甚至还自以为游刃有余的告诉车主: “兄弟,你这就想多了,我剩下的这些朋友们有别的办法可以离开,只是我自己临时有急事,需要借用你的车而已。” 听见这辆车限重两个人的时候,林欢就已经很在心里想好了,他走的时候最多只载一个心腹走。 至于剩下这些人,给他们随便留个地址,能从蒋津言的手底下逃脱,以后他就重点培养。 若是逃不掉,那就纯当耗材,大不了再找一批弟兄。 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贪婪成性的人。 林欢自认养了这些手下这么多年,也算是尽心尽力,如今要他们回报一下,怎么着也不过分。 手下们也在那一瞬间意识到自己可能并不在老大的考虑范围内,顿时表情都有些恐慌。 但碍于林欢还在场,故而没有一个人敢说什么。 可他们的不甘心还有恐惧被抓的表情,全都写在脸上。 被车主隔着头盔一览无余。 * 人质被战士们挨个接回来送往队伍后方,由专门的人员接待保护以后,其余的战士们才重返回蒋津言身侧。 就在他们刚想开口问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动手抓林欢的时候,蒋津言却抬手,示意他们都别急。 战士们表情都有些焦虑了。 大家忙活了这么久,总不能真因为长官的下令不及时,就这么前功尽弃吧? 蒋津言知道他们心里的想法,轻轻开口提醒了一句:“各位,一切都还尽在掌握中,不要急,回到之前我部署的位置去蹲着,等我信号。” 他一声令下,战士们倒也没有犹豫,尽数按照安排去做了。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尽管可能还是有极个别的人想不明白,但也不敢在服从这件事上有任何疏漏。 等到队伍重新变成将林欢这伙人前后左右都包围起来的状态,蒋津言才缓缓举起手,一时间所有人都屏息凝视着他伸出的那只手。 就连头盔之下的那双眼睛,也跟着深吸一口气,似乎也在等待着一个专属的信号…… 第105章 下一秒,蒋津言毫不犹豫的将双手合起放进唇侧,模拟吹出了一声清脆的鸟叫。 战士们却在那一瞬间都懵了。 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听到过这种信号,一时间都有些不明白蒋津言是什么意思。 可站在林欢对面的车主,却在这一声清晰的鸟叫声后,主动冲着林欢说道:“行吧,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我可以把车借你,你现在先拿五千出来,再把地址给我,写明你回头应该再向我支付多少,再签字按个手印,我就把车钥匙拿给你。” 林欢一听有戏,连忙示意一众弟兄们赶紧掏钱。 一行十多二十个人每人掏一点钱,愣是给林欢凑出来了足够五千块的金额。 沉甸甸的五千块被塞到车主手里后,他就忙不迭开始一张一张的数钱起来。 趁着他眼睛发光数钱的空档,林欢的一个手下,忍不住将正在签字写条子的林欢拉到一侧去,低声说道: “二当家的,您就这么放心这个人吗?就不怕他拿到地址,转头交给警察吗?” 正埋首写字的林欢蓦地抬起头,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面无表情的瞪了手下一眼,说:“你觉得我真会把正确地址写给他吗?” 手下愣了一秒,差点都忘了二当家才是他们这些人里,最能打家劫舍的。 只是很快,手下的疑惑又来了,“那为啥二当家您还要让弟兄们给他拿钱啊?那可是兄弟们好不容易才赚来的钱……” 就这么便宜了这个骑车的,好多人心里都不平衡。 况且如此的话,直接当场把这人给解决了,然后把车抢过来不是更快吗? 林欢闻言,冲着手下狠狠白了一眼,低声说道:“你们没脑子吗,一会我骑车走了,你们这么多人把他按着打一顿再把钱拿回来不就行了?” 这钱说白了,也就从车主手里过一下手而已。 林欢之所以愿意给他钱,还不是担心这车主不老实的把车钥匙掏出来。 拿不到钥匙,他还怎么从这里离开? 他说完,手下才骤然反应过来,恍然大悟道:“二当家的,还是你脑子转的快啊!” 说着,林欢已经将字据写完,走上前主动交到车主手里,皮笑肉不笑的开口。 “你拿着这纸条,到时候按照上面的提示去我家里,我让家里人再准备一万块给你,保管不让你吃亏。” 车主刚好数完钱,笑嘻嘻道:“好,这里整好五十张一张不少,字据我也收着了,车钥匙在这,您拿好。” 听他口音都带着一股恭维的语气,林欢心中的不屑愈发明显,但还是故作无事的将车钥匙拿过来掂量了两下,随后告诉车主: “钥匙我是拿到手了,不过我得试骑一下。” 车主想都没想当场给林欢腾出了可以试骑摩托的位置,恭维讨好的说道:“这是自然的,您给那么老多钱,我可不能让您浪费功夫了!您请就是了!” 见识过车主变脸的功夫,林欢眼神愈发轻蔑起来,他翻身跨上摩托车,将车钥匙插进去后,拧动车把手。 眨眼间,摩托车就疾驰出去,速度快得让林欢差点没坐稳,一阵后仰。 眼看他整个人都快飞出去了,车主连忙在后面跟着大喊道:“哎哟我的天老爷,这车提速快,阔爷儿您可慢着点!” 他这么说,林欢却丝毫没理,甚至将车的油门拧到底,狂飙出去老远。 林欢身影飙远的瞬间,战士们都绷不住全站起身,一个个脸上全是愤怒不甘。 这可是他们距离林欢这个恶魔最近的一次,难道真要因为长官下令不及时就这么错失良机了吗?! 战士们心慌意乱,蒋长官神色却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站起身冲他们做了个手起刀落的手势。 这是动手的意思?! 战士们眼前一亮,正欲冲出去的一瞬间,远去的轰鸣声却突然响起。 本来将车开走的林欢,似乎又折返回来了。 蒋长官紧急示意众人回撤。 下一秒,林欢的身影果然出现在路那头,他将摩托开回来,一个急停在众人面前。 那些本来被他抛下的手下们,瞬间眼神中亮起期待的目光,忍不住出声问 “二当家的,您是回来接我们吗?” “我就说二当家不是那种人吧!他才不会抛弃我们这些弟兄们!” 不得不说林欢折返的动作,的确让他那些本来对他充满失望的手下们再度有所期待起来。 看着林欢骑回来以后,车主也是一阵友好询问道:“先生,咋样?俺没骗你吧,这车可是顶好的车,外国进口货,您这钱花的一点不吃亏!” 林欢眯眸,若无其事的说了句,“目前来看还行,但具体亏不亏我还得多开开才知道。” 话落,林欢将视线看向自己那几个手下,带着一种审视的态度,将众人全部巡视了一圈。 最后他勾起一抹虚假的笑意,冲着大家说道:“各位,我现在有车了,虽然每次只能载走一个人,但我也绝不会将大家丢在这里不管的。” 手下们一阵面面相觑,似乎没反应过来林欢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老大,您这是啥意思啊,还是准备带大家伙离开的意思吗?” “听起来像是二当家的准备一个个带我们走?” 就在大家疑惑的时候,林欢说,“没错,就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准备一趟趟的载兄弟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此话一出,众人瞬间跟着欢呼起来了! 纷纷叫着:“天杀的,老大你简直就是全世界最好的老大,我要跟着你一辈子!” “我就说二当家不可能丢下我们不管,看你们一个个之前愁眉不展的样子,现在知道二当家有多好了吧?” 看看这他们高兴的样子,林欢勾了勾唇,面不改色的点着其中一个人,说:“这第一趟,就由你跟着我走。” 被点名的那人叫阿龙,平时就跟着林欢关系极好,是他心腹中的心腹,也是最早就开始跟着林欢的人。 众人没觉得林欢想要第一个接走阿龙有什么问题,还笑嘻嘻的恭喜着阿龙。 “阿龙哥,老大真是把你当亲兄弟啊,跑路都第一个想着带你走!” “行,龙哥,二当家的,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弟兄们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被点名的阿龙神情明显也是一怔,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看见骑在车上的林欢肯定的冲着自己点了点头,这才面带笑意的快速走到林欢身侧。 他一边跨上车,一边感动得不行,抓着林欢后背的衣服,喜极而泣的说:“欢哥,我还以为你要把我也丢在这里了,没想到你第一个想着接走的人就是我……我以后一定对你更加忠心!” 林欢冲着余下的弟兄们笑了笑,挥了挥手说:“各位兄弟们,就在这好好等着我,你们欢哥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说罢,他拧动油门,毫不犹豫的载走心腹阿龙。 而车主全程抱拳冷眼看着这一幕,似乎一点意外的样子都没有。 眼瞅着林欢的手下一个个傻乎乎的还跟着高兴雀跃的样子,车主就忍不住一阵嘲讽的勾起唇瓣。 这些傻子啊…… 竟然还真以为林欢这样的人,会一趟趟折返回来接他们! 若是林欢这时候肯回头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个车主此刻的气质跟和他周旋时的谄媚讨好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就连本来刻意被弓着的背,眼下车主也笔直地挺了起来,整个身高都跟着拔高一个度。 蒋津言看着这场景,面无表情的举起手,在一众期待已久的战士们眼中,终于做出了那个示意他们动手的手起刀落的姿势。 手刀横劈出去,划破空气的瞬间,战士们顿时跟着鱼贯涌出深林。 四面八方都是军绿色迷彩服带来的安全感。 而大路中间的车主,站在林欢那一群手下身前,缓缓抬手解着自己戴着的头盔。 他身后那群被林欢示意过的手下,则在这时,打起了他手中拿去的五千块的注意。 正一个个蠢蠢欲动的准备冲上去,将车主群殴一顿,再抢钱。 就在这时,前后左右都突然出现了解放军战士的身影。 众战士们个个持枪瞄准着那群山匪,口中发出正气的声音制止道:“所有人立刻放下武器,缴械投降,不然就等着被击毙吧!” 山匪们没想到军人会来的这么快,他们很多人都是临时被林欢踹出来当路障的,手中基本都没有拿武器,眼下被军人们端枪包围,都下意识转身想要把那群人质赶到前面挡枪。 这一回头细看才发现,本来抓住的那群人质,不知何时早就已经没了身影! 就连看守人质的山匪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倒下了…… 山匪们顿时个个面色骇然。 有些胆大的想要冲进解放军人群里,才跑出去两步,就被蒋津言下令射杀。 眼看着同伴当场被一枪毙命倒下去,余下的一群人才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个个惊慌失措的抱头蹲下身。 曾经不可一世的山匪团伙中的大部分人,就这样被抓住了。 战士们挨个将匪徒押解铐上的时候,蒋津言才缓缓从幕后走到人前。 他视线落在将头盔取下来的车主身上,冲着他的背影轻轻挑眉,喊了一声,“郁清,手好了吗?” 闻言,车主勾起一抹笑,潇洒自然的转过身来,只见那张被藏在头盔之下的脸,白皙冷硬,正得发邪。 正是被沈乔月医治过的郁清。 郁清缓缓扯下手上包裹着的皮质手套,冲着蒋津言挥了挥,道:“放心吧,手上过药,早就不疼了。倒是我这次演技如何?有没有让你觉得眼前一亮?” 蒋津言鼻尖发出轻哼声,面不改色的说道:“你还好意思说,钱拿到手,在犯罪团伙面前都谄媚成什么样了?” “不谄媚,林欢凭什么放下警惕?啧。” 郁清耸耸肩,将头盔往身侧战士怀中一扔,随后将自己身上穿着的黑色常服脱下来,只见他里侧穿的也是跟战士们一样的军绿色迷彩服。 看清是郁清郁副官的时候,战士们也跟着瞪大眼睛一阵不可思议道: “郁副官?怎么会是你?” “我就说长官怎么一点都不着急,敢情给林欢送来车的人原来是郁副官,怪不得那声口哨战士们都听不懂,合着原来是长官跟郁副官才懂的暗语啊!” 战士们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可是很快,让他们想不通的问题又来了。 大家好奇的询问郁清跟蒋津言,似乎真的很不理解的样子。 “可是长官、郁副官,为什么咱们还要给林欢那种人送辆车啊,这不是正好方便了他跑路吗?还让他带走一个人,这次任务怎么想都有些亏。” “亏?那可未必啊。” 郁清挑眉,将视线放在蒋津言身上,冲他努了努下巴,示意他赶紧给解释下,不然真给这群家伙们气到了。 蒋津言见状,出声说道,“林欢生性多疑,若是贸然正面对抗,难保他不会作出什么极端的举动。他这会不是最着急想要有车可以跑路吗?只有对症下药,他自然更容易上当才对。” 战士们听得稀里糊涂,还是不太明白的样子。 蒋津言没好气的笑了声,说:“不明白那就跟着等两分钟,时间一到,你们就知道了。” 说完,他才看向郁清,问道:“人都安排好了吗?” 郁清抱拳,点头说道:“放心吧,收到你密电以后我就立刻安排人了,不过这车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搞到的限量版,记得赔我啊!” 蒋津言笑道:“放心,不会亏了你的。” 二位长官的对话,更加让战士们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 阿龙坐在后排,看着自家的老大将车开向小路,好奇的询问道:“欢哥,咱们这是要去哪?不去跟婆婆约定好的位置了吗?” 林欢将油门拧到底,面无表情的说道:“去不得。你真以为我们走了之后,原地剩下那些傻蛋能逃过解放军的追击吗?” 阿龙脸色瞬间白了…… 第106章 他唇瓣颤抖着,似乎才反应过来什么。 “所以欢哥,你……你根本没打算折返回去带弟兄们一起离开啊?” 阿龙说着,心也跟着凉了半截。 林欢却在这时,骤然将车停下,回头对着阿龙一本正经的道:“我就算是想带他们离开,你也得看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吧?” “真一趟趟折返回去,你觉得我还能有命在解放军的重重包围下逃出来?” 阿龙听完,沉默一阵,才说,“那欢哥,你为什么不直接走,还回头把我接上?” 林欢伸手给他脑袋一锤,脸色铁青,又急又气道:“你傻叉是不是?你跟我那么久,和那群人有什么可比性?” 再说,这路上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情况,阿龙那么忠心,再如何也比别的人更好用。 只是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林欢只需要告诉阿龙,让他知道自己最信任的是他,最放不下的也是他就可以了。 阿龙似乎真的被林欢这句话给感动到了,一阵激动的说道:“老大,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见他终于被自己说服,林欢这才重新启动车辆往前开,边开边若无其事的说:“废话!你小子跟我这么些年,吃香喝辣没忘记你,能够逃生这种事,难道我还能把你抛下不管吗?” 阿龙一阵感激,可是回头看了一眼已经逐渐化成小圆点的山路尽头,还是忍不住有些可惜。 从今天过后,恐怕就再也看不到那些弟兄们了。 那一瞬间,阿龙似乎也理解了为什么林欢不往跟杨花婆婆约定好的位置去。 因为一旦剩下的弟兄们被蒋津言带队给抓了,约定地点被暴露泄密也是迟早的事情。 假如林欢真的一心死脑筋的去见杨花婆婆的话,指不定去见的路上,或者刚见到人,就得被跟着一锅端了。 想通这一点后,阿龙也不再纠结了,他抓紧欢哥的衣服后摆,任由呼啸的风声从他耳边灌过,仍然张大嘴努力的冲前面的林欢说道: “欢哥,你不愧是我们之中最有脑子的人物,跟着你我阿龙值当!” 林欢笑了声,刚想回头冲他说那不然呢,谁知发动机处忽然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零件嵌进发动机里引起故障的声音。 林欢惊觉不对劲,慌忙刹车,却发现油门根本拧不回去,刹车也失灵了! 该死的,那杀千刀的人卖给他的什么破车!! 林欢心急如焚,尝试了好多种方法,可车辆就是不管怎么样都停不下来,甚至速度还越来越快了。 阿龙被这连前面路都看不清的速度吓得紧急闭上眼,大声求饶:“欢哥,咱们已经逃得够远了,要不还是别开那么快了,感觉有点吓人啊。” 林欢脸色铁青的怒吼道:“老子根本没加速,是这个车自己控制不住……” “啊?!” 阿龙惊骇,“难道这车被动了手脚,故意送到你面前来的吗?” 林欢俨然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努力控制着方向盘,想让这车能够稳定点。 他毕竟是行驶在山间小路上,速度越来越快,连前面是拐弯还是直行都看不清,指不定下一秒就连人带车飞出去了。 有时候,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个念头刚升起的瞬间,前方的路忽然就被草丛掩盖住了。 疾驰的摩托车从上方开过去,瞬间将整个草丛绞乱,草叶间渐起的青绿色汁液被飞速旋转的摩托轮胎带走,瞬间打滑起来,整个车身也跟着不受控制的东倒西歪。 林欢跟阿龙两个人坐在这辆车上,好死不死的来了一段车上的踢踏舞。 或前仰后翻,或紧急趴倒,又被惯性带动侧倒…… 哪怕仅仅只持续了三十多秒,可整个过程已然相当精彩。 林欢嘴里骂娘,猎猎作响的风穿透而来,迫使他连眼睛都难以睁开。 他脑海里刚升起一个念头。 要不要跳车? 想法刚诞生的一瞬间,发动机忽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紧接着当场爆炸。 车上的林欢跟阿龙直接跟着四分五裂的车辆一起被炸飞出去…… 爆炸余韵持续还没两分钟,道路一侧忽然跑上来一队警员,面色严肃的搜查着整个事故现场。 有人负责收集车辆碎片,有人则上前,走向分别被炸到不同方位的林欢跟阿龙。 林欢距离发动机最近,伤情也最严重,他整张脸被炸得面目全非,身上还有多处大面积烧伤的痕迹。 记录员视线下移,看到林欢的手臂时,眉头微皱了下,连一丝情绪都没有,平静的写下一行字:犯罪分子左手臂被炸毁。 林欢努力睁开被血肉粘连在一起的眼皮,想要看清面前的人到底是谁,可这一睁眼,却只看见一身警服的人。 他使劲想要张嘴,询问这一切是不是都是蒋津言策划好的? 这人真是心机深厚,装模作样的带着一群人进山,看似说要围剿他们,实则跟赶鸭子一样,将他们这群本来藏在深山安全得很的人,全部赶到大路上。 林欢还自以为有了可以跟蒋津言博弈的机会,谁知却一步步跳进了更深的险境中。 机关算尽一场空。 林欢不甘心,嘴皮子蠕动半天,却最终还是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 记录员在他身侧站了一会,刚写完整体情况,忽然发现林欢眼睛朝天,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负责记录的警员蹲身弯腰,伸长手在林欢的鼻尖探了探,忽然动作一顿,偏头朝向另外几个警察,“犯罪分子林欢,晚上八点三十五分,已当场死亡。” 这话才刚说完的瞬间,另一头也传来警员的声音,“这个人也死了,死亡时间,八点三十五分三十秒。” 见状,负责带领这支警察小队的人说道:“去拿裹尸袋来吧,蒋长官说了,死了也得把尸体带回去好好让法医化验一下。” 一群人记录完,将爆炸现场的摩托车碎片,还有现场的血迹全部清理过后,带着两个装着死亡犯人的裹尸袋返回。 * 林欢将车开出去,蒋津言这边就开始计时。 两分钟,一百六十秒。 一分不多一秒不少,正正好好在计时完毕的一瞬间,从东山的小路上传来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巨响。 刚把所有罪犯押解走的解放军战士们,听见爆炸声,下意识全体戒严看向声音来源处。 只见火红色的爆炸云在湛蓝色的夜空中格外显眼。 “怎么回事?” 战士们不解,纷纷追问着。 “该不会是林欢跑出去遇到啥事了?” “会不会是村民们遇到他了啊?” 就在大家担心不已时,蒋津言主动站出来,铿锵有力道:“各位,不用担心,这是林欢已经伏诛的信号。他骑走的那辆车的油箱跟发动机里都有定时炸弹,一旦速度超过临界点,就会被启动。”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蒋长官您怎么会眼睁睁看着那家伙骑车跑走,敢情车辆都是我们专门准备好的啊!” “怪不得,我们着急的时候,就蒋长官一个人云淡风轻的,想来早就算清楚林欢那家伙是什么脾性了。” “看这爆炸的动静,林欢别说想活了,就算是想完完整整的死,应该也没机会吧?” “牛还是咱们蒋长官牛啊!” 大家感叹着。 蒋津言神色却如常,还摆手示意他们看够了就继续押解犯人。 众人立马照做,起初还不怎么得劲的心情,这会倒是越来越激动了。 而被抓捕的那群犯罪分子,狼狈地跟着前行,视线却死死盯着不远处被火映亮的地方。 他们的老大真就这么草率的死了吗? 郁清盯着那边的火光看了两秒,嘴角勾笑说了句:“这家伙罪大恶极,折腾这么长时间总算是把他给解决了。” 蒋津言瞳孔中映照着窜天的火光,语气无波无澜道:“还是我们能力不够,给他活了太久的机会。若是能更早抓住他的话,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事发生了……” 地窖里那些孩子,还有被当成试验品的珍惜动物们,都变成了生生扎在蒋津言心上的一把刀。 他垂眸,看向自己仍然行动不便的伤腿,眼神隐在光下,黑不见底。 “别想太多了,好歹这次任务完成了。” 郁清轻拍了拍蒋津言的肩膀,还没劝完。 蒋津言忽然抬头,冲他说道,“对了,有件事你帮我跑一趟。” “什么事?”郁清表情姿态都很放松,虽说这次任务他来得晚,可正好在最关键处帮了忙,若不然林欢现在还有机会一直蹦跶呢。 蒋津言眉心微拧了下,道:“乔月她去山上的木屋附近了,这么久还没回来,你去帮我接她。” 闻言,郁清脸色骤变,不满的道:“不是,你怎么能让她一个人走山路?这山里多危险你不是不清楚啊!真遇到什么危险这不是要她命的事吗?!” 郁清边骂骂咧咧,边找人借来手电筒,又简单揣了点伤药带在身上,便转身想往山里走。 见状,蒋津言低声喊住他道:“等等,这把枪你拿好,若是遇到什么问题,帮我保护好她。” 他将自己一直贴身放着的那把银色手枪递给郁清,眉眼间尽是肃穆冷峻。 郁清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好像有些重了。 蒋津言不是拎不清的人,他会同意沈乔月进山,说明一定是有特殊情况的。 况且眼下责怪无用,先赶紧想办法把人找到才最重要。 郁清叹气,接过手枪,叫来一个战士领路,便头也不回地踏入深林中。 他举起手挥了挥,高声喊了句:“放心,我一定好好把人给带回来。” 注视着郁清远走的动作,蒋津言眉心狠狠拧了又拧,垂眸扫了眼自己的双腿,眼神很是黯然。 但凡,他双腿正常,也不可能让别人去接她回来…… 算了,这不重要。 乔月,你一定要安全回来。 蒋津言想着,闭了闭眼,只觉得心头忽然有点空落落的。 不太适应。 * 沈乔月跟着李冬踏入木屋附近五百米左右,就看到周遭的树叶上有不少蠕动的虫子,还有些沾到过盐的则已经化为了干瘪的尸体, 明亮的月光下,放眼望去,木屋附近半人高的草叶上,全都是这种星星点点的白色。 全是虫子,而且比李冬最先跟着蒋津言来时的情况还要严重。 看着那些虫子,李冬害怕的不敢上前,他捏着盐袋子,眼神里的恐惧害怕越来越清晰。 沈乔月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似乎也明白这种事情是有些强人所难的。 她弯下腰,小声的对着李冬说道:“这边太危险了,如果你很害怕的话,姐姐就自己过去,你待在安全的地方等我回来好吗?” 李冬想了想,果断摇头,“不,我要跟你一起去。我答应了蒋长官,遇到问题应该由我来保护你的。” 说罢,他鼓起勇气,将手中的电棍甩出去,打落那些附着在叶子上的虫子尸体,仿佛是在以此举言明志向。 见状,沈乔月也是无奈的一笑,低声道:“好吧,既然你下定决心,那我们就一起走过去。” 说着,她伸手接过李冬手里的盐袋子,领着李冬一边往前走,一边洒向那些试图飞起来攻击他们的蛊虫。 李冬虽然害怕,可一路紧紧跟着她,愣是没有拖一点后腿,甚至几次抓盐撒向了沈乔月没能注意到的死角区域。 直到盐撒出去接近一半,二人总算抵达了地窖附近。 借着手电筒的光芒,沈乔月艰难地弯腰查看,却见地窖的盖子被开着,至于底下有什么,黑漆漆的实在难以看清。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下去仔细找一圈的时候,李冬忽然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角,向她伸出手示意,“姐姐,我听见木屋有动静。” 沈乔月眉心瞬间拧紧,也竖起耳朵,仔细倾听起来,还真听见了几声微弱的声音。 像极了桌子板凳挪动发出的。 木屋里还有人? 难不成是原书中那个很擅长养蛊又很神秘的少女? 沈乔月皱眉,又领着李冬一路走上木屋。 木屋阶梯上,蠕动着的各种体型的蛊虫更加泛滥…… 第107章 木屋阶梯上,蠕动着的各种体型的蛊虫更加泛滥…… 看着层层叠叠堆在一起的虫山,李冬只觉得一阵恶寒。 他可是亲眼见到这些虫子嗜血猖狂的样子,一只活生生的鸡被扔到虫堆里,眨眼就被吸成干尸了。 这些虫子的杀伤力堪比生化武器! 沈乔月仔细瞧着阶梯上的虫山,试探性的抓了一把盐撒下去,却见堆叠的虫山没有任何反应。 她眉头皱了皱,上脚往前一踢,本意是想看看那些虫子会不会有什么反应。 可她伸出的那只脚还没碰到虫子,李冬就眼疾手快的将她拦住,着急的告诉她。 “姐姐,不要去碰这些虫子,我亲眼看到有战士的手碰到这些虫子,瞬间整个手臂都变黑了,最后只能砍手截肢才能保命!” 李冬的意思就是这些蛊虫很危险,他担心沈乔月的脚伸出去,也会跟他看到过那个被截肢的战士一样。 可是沈乔月却微笑着让他安心,“不会的,李冬,你仔细看看这些虫子,是不是跟外面树叶上的虫子有很大的区别?” 李冬努力瞪大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会,又转头看了看树叶上的那些蛊虫,忽然惊讶道:“梯子上这些虫子,似乎都不会动?” “不是不会动,而是大概率这上面的蛊虫都是已经死透的。” 沈乔月说着,伸出脚在堆叠的虫山上踢了一脚,果然虫子堆成的小山,瞬间倒塌下来。 “可是我们当时靠近这里的时候,木屋附近的蛊虫都还活得好好的,攻击性也很强,怎么会一下子全都死了……” 李东眉头狠狠皱着,他明明记得,当时蒋津言看见这些虫子的杀伤力有多狠,第一时间下令不许任何人靠近木屋。 就是为了防止有更大的伤亡出现。 加上他们这行人携带的盐袋也只够驱散用,做不到将所有蛊虫全面消杀。 蒋津言的意思是先在周围撒一圈盐,确保这些蛊虫只能被封锁在这个区域,无法随意离开。 等到犯罪团伙的事情被解决之后,他再另外找人带队上来解决这些蛊虫。 既然木屋附近根本没人靠近过,那这些蛊虫怎么会成片成片的死亡在这里? “先别管为什么了,看看木屋里究竟有什么吧。” 沈乔月说着,顺势将木屋的门推开。 推门的同时,她另一只手还抓了一把盐,一旦有蛊虫想要飞扑出来攻击伤害的话,她也随时准备往屋里扔。 可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以后,里间却什么动静都没有。 头顶悬挂的月光明亮柔和,顺着被沈乔月推开的门缝钻入房间,只见一张木桌,四个方凳,中间隔着一扇木雕屏风,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东西。 要说哪里不对劲,大概就是木桌还有地板上,也都堆积着各种各样的蛊虫。 那些蛊虫跟阶梯上的一样,无一例外也全都死透了,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像是一具具空壳。 “全、全部死光了?” 李冬大着胆子探出脑袋往里看了一眼,却只觉得无比震惊。 想要将这些虫子全部杀光的话,那得多大剂量的盐才够用啊? 就连军队带队也都只给每个人发够一袋盐,谁还能拿这么大量的盐来这里,并且还只杀木屋附近的蛊虫呢? 这也有点说不过去吧? 完全不符合常理。 沈乔月看着木屋里安安静静的样子,抓着李冬的领口将他往回拽,“你就在外面等着,我进去看看什么情况。” 李冬顿时急了,想说他要跟着一起,可沈乔月一个严厉御气的眼神递过来,他顿时瑟缩了不敢再要求一起,只好唯唯诺诺道:“那你快去快回,有事一定记得叫我。” 沈乔月轻哼了声,抓了把盐在手里防身,随后拿着手电筒踏入木屋内部。 虽有月光照耀,但屋内没有开窗,仅有门缝外的一缕月光,导致光线偏昏暗。 电筒光线照进去以后,才算让沈乔月彻底看清了整个屋子的全貌。 倒是跟书里描述得一样,是一间修筑的古色古香的屋子,随处可见的木雕缕空技艺,甚至整个屋子里还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幽香,初闻让人神清气爽,但闻得久了或者味道再浓点,就让人觉得有些头晕难耐。 沈乔月仔细在这间木屋内搜寻着,手电的光芒扫过一处木头制成的衣柜时,她动作忽然顿住…… 等等,若是没看错的话,衣柜边缘似乎有衣服漏出来了? 虽说那漏出来的一抹衣角看上去脏兮兮的,但怎么也不像是房间主人该有的格调,反而更像是外来者。 沈乔月眉头皱着,怀揣着一抹怀疑神色,快步走上前,有意将衣柜门拉开。 她的手伸出,悬空在衣柜拉手上,还没使劲呢,角落里忽然传来可怜兮兮的求饶声,说道:“姐姐,你可以不打开这扇门吗?” 沈乔月动作一顿,顺势将手电筒的光往角落里扫过。 却见衣柜跟屏风挨着的角落里,露出一张凄凄惨惨的小脸。 黑乎乎的,也不知是沾了泥还是被锅底灰糊了。 小脸儿主人看上去不过十一、十二岁的样子,头发乱糟糟如鸡窝,身上衣衫褴褛,乍一看还以为是哪儿跑出来的乞丐。 与此同时,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臭气,顺势钻入沈乔月的鼻尖。 她微不可查地翕动了下鼻翼,随后弯腰,询问那个小孩子,“你是从地窖里爬出来的吗?” 那孩子乖巧的点头,虽然浑身上下都很脏很臭,可是眼睛很亮,像是夜空里的星子一样,干净璀璨,让人无法轻易忽视。 “你不让我打开这个柜子,可以说说为什么嘛?” 沈乔月蹲下身,尽量让小孩的目光跟自己平视。 她能看出来,这孩子的眼底藏着怯懦恐惧的情绪,但还是大着胆子在跟自己讲话,似乎真的很不愿意她将这扇门随意打开一般。 哦不对,应该说是衣柜。 只是在他的概念里可不能不明白什么叫做衣柜,所以他才会跟沈乔月说,可以不打开“这扇门”吗? 小孩儿思索了一会,小声的告诉沈乔月说:“我姐姐在里面睡觉,她最喜欢这种狭小的空间,我想让她睡得舒服点,所以把她放进去了。你打开的话,我姐姐会睡得不香的。” 张天的供词里有说,这孩子当时提到他姐姐的时候,他也跟着看过一眼,他姐姐头朝地早就去世了。 小孩子可能不懂什么叫去世了,所以才会说“睡着了”。 稚气童真又无邪的话语,却再一次戳动沈乔月的内心,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跟小孩儿许诺道:“好,我答应你,不打开这扇门,让你姐姐好好睡,好吗?” “谢谢姐姐,你真好。”小孩儿眼里亮起了光,只觉得她可真好啊。 沈乔月咬紧唇瓣,看着他蜷缩在角落里,环抱着自己的双腿,可怜兮兮的模样,终是忍不住心软的开口道: “你还记得在地窖里跟你说过话的那个大哥哥吗?” 小孩思索了几秒,忽然想起来什么,惊喜道:“姐姐,你是说那个下来搬箱子的大哥哥吗?是他帮我打开地窖,我才有机会跑出来的!大哥哥现在还好吗?” 你大哥哥现在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被看管羁押起来了…… 当然这种地狱笑话,沈乔月是不会告诉一个孩子的,她只是面不改色的告诉这孩子,“大哥哥他有他要做的事,不能随意离开。但他找了我来接你,你愿意跟我走吗?” 小孩起先失落了一阵,随后听见沈乔月询问自己是否愿意跟着她走的时候,本来暗淡的眸光又瞬间亮起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开口说道:“愿意!姐姐,你真的可以带我离开这里吗?” “当然。”沈乔月点点头,伸出手刚想拉起这孩子,谁知身后忽然传来李冬的声音,正问着她。 “乔月姐姐,你在跟谁说话?” 李冬鼓起勇气踏进木屋,一抬头却看见沈乔月凑在角落里,正碎碎念着什么。 他站的位置看不清衣柜死角,故而根本没瞧见那个角落里还有个孩子。 沈乔月听见他的声音,忙将那个孩子就在这里的事,告诉了李冬。 李冬这才顺势走过来,看清了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孩儿。 那孩子黢黑干瘦,看起来似乎比他小了七八岁的样子,可神态精神却大不相同。 李冬也没想到还会在这种地方看到小孩,不由得有些诧异。 他冲着那小孩询问道:“你是被拐卖来这里的吗,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不?放心,乔月姐姐跟津言哥哥都是很好的人,有他们在,一定可以帮你再找回你的家的。” 听见家这个词以后,可怜小黑蛋儿的眼神瞬间更暗了,他垂下头去,神色恹恹的说道:“哦……” 他反应不如之前那么高兴,沈乔月察觉到了,连忙伸手戳了戳李冬,示意他不要随便讲话。 李冬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什么,便被沈乔月眼神示意闭上了嘴巴。 等到他不再随便开口以后,沈乔月才重新询问了小孩一遍,“你身体咋样,能走路吗?我们带你离开这里,你愿不愿意啊?” 她问完,小朋友的神情明显期待起来,迫不及待冲她点头,说:“姐姐,你真的愿意带我离开吗?” 不会嫌弃他是累赘,也不会觉得带上他很麻烦吗? 沈乔月肯定的冲他点头说道:“当然,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将你带走的,怎么会不愿意呢?” 说完,沈乔月重新冲他伸出手。 男孩愣愣的看着自己面前多出来的那只手,指甲圆润,肤色白皙,干干净净的。 跟他身上黑漆漆脏兮兮,完全就是鲜明对比。 他试探性想要伸出手跟沈乔月握一下。 可伸出去一半,瞅到自己黑不隆冬的手背以及姐姐白白净净的手掌。 男孩瞬间窘迫的收回手。 但是在他收回的前一秒,沈乔月却快速将他的手给握住,轻轻用力,将他从地上拉拽起来。 同时还不忘询问他的姓名,“你叫什么名字,还记得吗?” “我……我叫,小星星。”男孩思索几秒,仰头冲沈乔月说出这个名字。 “小星星,你的眼睛亮晶晶,的确很像小星星。” 沈乔月笑了笑,温柔地牵着他往外走,边走边问道,“你在这里躲藏了多久了?饿不饿啊?” 星星告诉她。 “我爬出来地窖以后,听见外面有枪的声音,很害怕,所以就往木屋里躲了。爬出来之前,我在兜里藏了几个土豆吃,所以不饿。” 说着,他还将自己兜里多余的土豆掏出来,递给沈乔月,想要她也尝一尝。 看着星星手中已经发芽变成青绿色的土豆,沈乔月心脏一痛,快速拿走星星手中的土豆,说: “以后我们不吃这个了,这是生土豆,吃了对身体不好,姐姐这里有奶糖,你先吃了垫垫肚子好吗?” 说罢,沈乔月掏了两颗大白兔奶糖出来。 这还是江翠芳带她出门,怕她晕车难受随手塞给她的。 这会倒是派上用场了。 星星看着奶白的糖果,伸手接过,想都没想就连着纸袋儿一起塞进嘴里啃咬,一口下去,牛奶的味道混合着甜味,在他的口腔里弥漫。 他速度很快,快到沈乔月都来不及阻止,就看着星星将奶糖包装纸也咬进嘴里了。 吓得她连忙将另一颗糖的纸袋剥开,送到星星面前,告诉他:“这个糖果,需要剥开包装纸吃。” 星星看完,神情微微有些发愣。 这么些年,从没有人告诉他这种东西应该怎么吃。 这也是他第一次,吃到这么这么好吃的东西…… 星星咽了咽口水,将那颗被沈乔月剥好的奶糖塞进嘴里。 仅仅两秒后,他便忍不住冲沈乔月露出深深的笑意,连眼尾都弯成月牙形,看得沈乔月一阵姨母笑。 这孩子好可爱啊。 李冬在后面瞧着,也跟着笑了,还顺手帮星星把卡在牙齿缝里的包装纸扯出来,告诉他。 “你面前这位是乔月姐姐,不仅医术好,还人美心善,是全世界最好的姐姐。” 第108章 “乔月姐姐……”星星跟着重复了下,默默将沈乔月的名字深深记在心里。 小星星很瘦,沈乔月牵着他,好像是握着一截干硬的木头在手里。 这孩子常年没吃饱过饭,整个人瘦得形销骨立的,骨头跟干枯的柴枝一样,没什么重量。 沈乔月甚至不敢用力,怕折了他的小手。 一行三人就这样互相牵引着往蛊虫的包围圈外走去。 路过蛊虫时,沈乔月习惯性用另外一只手抓了一把盐撒出去,撒完,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偏头询问了下身侧的小星星。 “星星,你可以跟我说一下,你是怎么将阶梯上还有木屋里的那些蛊虫都杀死的吗?” 小星星的神情明显愣了下,随后摇头,说:“我没有杀那些虫子。” 沈乔月眉心蹙了蹙,“那你出来的时候,那些虫子还活着吗?” 星星肯定的点点头说:“都还活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虫子都死了。” 他的回答完全超出了沈乔月的意料,假如小星星没杀死那些蛊虫的话,按理来说那些蛊虫不可能平白无故就死掉。 沈乔月皱眉,让星星好好想想,他出来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情况发生。 小星星仔细的歪着脑袋思索了一阵,说:“可能是姐姐的原因,我拖着姐姐出来,往木屋里走,那些虫子挨着姐姐,全部就都死透了。” 他说着,伸出没有被沈乔月牵着的右手,仰着头一脸纯真无邪的样子,跟她说道:“这是姐姐身上的血,沾在我手心怎么都擦不干净,那些虫子很怕姐姐的血。” 说着,他还主动伸出手,将树叶上的蛊虫拿起来往自己手心里一放。 沈乔月都来不及阻止他,就瞧见那叶子上白色的蛊虫,躺在小星星染血的手心里仅仅挣扎了几秒钟,就瞬间失去活性,无法动弹了。 还真能杀死蛊虫啊? 沈乔月皱着眉头,将信将疑的抓着小星星的手往叶片上挪了挪。 一眨眼,那些本来在叶尖的蛊虫都全部往树杈上爬动,似乎很害怕被他手心的血迹沾染一般。 故此,沈乔月猜测,那伙人应该是用这些孩子们做了什么血液试验。 又或者往他们身体里注射过什么液体,正巧就是这些蛊虫最害怕恐惧,并且毒性比蛊虫还要强烈那种。 一想到孩子们可能经历了正常人无法想象的,惨无人道的对待,沈乔月就觉得自己的心口在悲痛。 林欢这伙人就算是千刀万剐也死不足惜! 她握紧小星星的手,轻声说道:“你姐姐如果知道她死后还能再保护你一程,应该也会感到安心的。不怕了,小星星,姐姐会带你离开这里的。” 说罢,沈乔月轻轻摸了摸小星星的脑袋,动作轻柔温和。 这种温柔是小星星从未体验过的。 他努力仰起头,看着沈乔月的眼睛里满是诧异和贪慕。 诧异是想不到世界上竟然还会有愿意对他这么好的人。 更惊讶,原来也有人可以只为了寻找到他就跨越山水。 贪慕的则是沈乔月浑身上下给人带来的安全感和温柔。 这么好的乔月姐姐,会不会也有一天跟其他人一样,嫌弃厌恶,对他避而不及啊? 小星星心里仿佛悬着一把尖锐的宝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他一边小心翼翼的期待着,一边却忍不住悲观的想,乔月姐姐的这份温柔,还能对他维持多久。 沈乔月不知道小星星这么小的年纪,就对人情冷暖体会得如此之淡薄,也不知道这孩子骨子里有多敏感悲观。 只是单纯的在庆幸,还好她及时来了。 不然的话,星星这么小一个孩子,留在没有任何补给的山间木屋,弹尽粮绝的,能撑几天? 若是她没来,或者来晚的话,等待小星星的下场就跟他那个死去的姐姐一样。 小星星竟然这么惨,李冬也是有些诧异。 他从前以为自己就是整个桥头村最可怜的娃了,无父无母,无人疼爱,从小饱受冷眼、白眼。 可是跟真正饱受苦楚的小星星相比,他能按时有顿饭吃,有一间柴屋住,还能上学读书写字,可以从书本里听说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比起小星星,他虽然日子也清贫,可其实好像真没那么难熬了。 李冬收敛起自己复杂的眼神,轻轻拍了拍小星星的脑袋,语气沉重的说道:“等你跟我们回去了,我去找蒋长官,看能不能给你也申请个学上,以后我们还能一块去学校。” 上学这个词对于小星星来说,就像触不可及的美梦一般。 他从前住在地窖里,每天只有一个冷硬的馒头啃,连喝水解渴都只能靠石缝间滴下去的水滴。 在那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环境里,他根本不敢想自己还有机会去读书学习。 其他木箱里的小伙伴口中描述的读书上学,不仅有漂亮的书本,还有很多同学跟着一起玩, 而且到了吃饭的时间,学校还会给安排各种好吃的,什么红烧肉,酸辣土豆丝…… 许多难熬的瞬间,小星星都在脑海里回忆着小伙伴说起的这些美好的事情来硬抗。 如今这些美好似乎对他来说,也不再是触不可及了…… 小星星越往前走,越觉得这座深山没那么吓人了。 他不再觉得自己是永远爬不出这座山的废物。 日子也好像在那一瞬间开始有了更多的盼头。 沈乔月也能感觉到小星星的喜悦,李冬口中描述的校园生活的,对他来说的确很有吸引力。 “等回去,我也帮你说话,只要你想读书,蒋长官一定会给你想办法的。” 小星星好奇的问,“蒋长官是什么样的人?是跟姐姐一样,也温柔善良的人吗?” “他啊,乍看很凶,实则骨子里柔软,你有事的话,多求求他,撒撒娇,他就什么都依着你了。” 沈乔月说着,唇角轻勾,似乎已经能想象到小星星可怜兮兮的扒拉着蒋津言的裤脚,跟他说大哥哥我想去上学,你可以帮帮我的场景了。 小星星听完,却一脸恍然大悟道::“那蒋长官就是跟那个给我留着地窖盖子的叔叔一样的人,看着很凶,实则心软,并且都是吃软不吃硬的那种。” 沈乔月惊叹于星星懂得还挺多,刚想开口夸赞他,然而刚咧嘴,还来不及说出声,脑袋深处便传来一阵晕眩感。 她眉心狠狠一蹙,意识到自己的伤口应该感染发炎了。 伸手一摸,虎口的位置,还真已经肿的不像话了。 害怕自己的伤口会吓到这两个孩子,沈乔月想都没想就将那只手给藏在身后,只用完好的那只手去牵小星星。 小星星没发觉有什么问题,只是自然的随着沈乔月换手的动作,往她完好的那一侧走。 李冬拿着电棍和电筒在前面开路,更是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什么不对劲。 就这么持续走了十多二十分钟,沈乔月的呼吸越来越喘,就连四肢都越来越沉重,仿佛抬起都很吃力的时候,李冬终于感觉不对劲,转身紧张的盯着沈乔月。 “乔月姐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李冬快步上前,想搀扶着沈乔月。 走近一看,才发现沈乔月轻轻抬手扶着腰,似乎很累的模样。 小星星也被李冬的话吓到了,下意识仰起头,紧张的看向沈乔月的脸色。 好像是没有刚开始那么红润。 了让这两个孩子放心,沈乔月咬牙强撑着,说:“我没事,只是走太久了,脚有点疼。” 李冬忙道:“那乔月姐姐,我们之后都慢点走好吗?你还行吗?要是撑不住,我可以背你的。” 说罢,他就打算把手里的东西,都交给小星星,作势弯腰要去背沈乔月。 见状,沈乔月连忙阻止道:“不用,李冬,你实在不放心的话,走慢点就好,我能跟上的。” “可是姐姐,你……” 沈乔月坚定道,“我可以的,李冬。” 鉴于她一再坚持,李冬也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只好咬牙道:“好吧,那姐姐你跟好我,我们慢点走!” 就连小星星都跟着一脸警惕的守在沈乔月的身侧,紧张的用自己的小身体去承托着她。 二人步伐也顺势放慢,李冬更是不敢随意再快速,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沈乔月的情况。 沈乔月也是不敢让他们发现有什么问题,一直咬牙强撑着,一路往下走,本来没什么血色的下嘴唇都被她强行咬得晕染出血红色。 好在效果也是很显着,李冬回头几次,见沈乔月唇色没那么苍白了,还以为这是她好转的征兆,走路的步伐都跟着轻快了不少。 一行三人就这样匀速的前进着,直到走出树林,来到一处杂草丛生的小路。 沈乔月实在太累,脑袋也沉重得让她感觉抬起困难时,她忍不住跟李冬提出想靠在这里的青石上休息一会。 李冬丝毫不敢拒绝,她说要休息,立马将那块半米高的青石头给擦得干干净净,这才扶着沈乔月过去坐下。 沈乔月靠在大石头上,努力平缓着自己的呼吸。 一口深呼吸还没下去,小星星忽然浑身颤抖,伸手指向不远处,露出惊恐的脸色道:“姐姐,好、好像有坏人过来了!” 他面色惶恐到极点,冲到沈乔月的身侧,眼睛却死死盯着不远处那个快速朝这里逼近的高大身影。 看着月光之下,那人高大魁梧的身形,沈乔月也忍不住狠狠咽了咽唾沫,她护着李冬跟小星星,望向来人,努力提高声调质问着。 “你是谁!不准再靠近了,再往前,我们可就要动用非常手段了!” 她说完,偏头小声示意李冬将电棍开启,有武器在手里,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 李冬照做,瞬间就将电棍开启,滋啦的电流声,在静谧的暗夜中像是一道极具威慑力的声响。 原以为这声音,足够让来人望而却步。 谁知那人在听见沈乔月的声音时,身形明显一顿,下一秒,走上前的速度却骤然加快。 几乎一眨眼的瞬间,沈乔月就感觉那人冲到自己面前了。 李冬拉满电的电棍伸出去,还没碰到那个人,就被他单手钳制住手腕压制住了。 李冬手腕被捏红,红着眼生气的吼道:“你这个坏人,你离乔月姐姐远点,我今天跟你拼了,也决不允许你伤害乔月姐姐一丝一毫!” 李冬边说边挣扎着手脚并用的想将来人给吓退逼走。 可那人一只手就将他拎开了,声线压低,似乎带着一点警告的声响:“愚蠢的东西!连我都不认识了?” 这声音,怎么那么熟悉…… 李冬愣了几秒,趁着那人松手的瞬间,连忙将电筒的光线亮出来,往那人身上一照。 这才发现那人是郁清郁副官…… 他神情骤然顿住,唇瓣抖了抖,才不可置信的喊道:“郁副官,怎么是您……” 郁清瞪了他一眼,似乎也有些无语。 他都紧张成这样了,到底哪个坏人会走上前一股脑只顾仔细观察他们有没有受伤啊? 沈乔月脑袋是真有些转不过弯了,灯光照亮的一瞬间,才确认面前的男人真是郁清。 她看着郁清熟悉的脸颊,唇瓣颤了颤,似乎还有些不敢置信:“郁、郁副官……你已经好了吗?” 郁清狠狠点头,抬眸一看沈乔月脸色惨白成那样,鬓角的发丝都被渗出的冷汗湿透,弯弯绕绕地贴在额角,叫他心都跟着抽疼了一瞬,忍不住抬起手想要触摸沈乔月的脸颊。 可伸出手的一瞬间,他忽然想起来什么,又快速地收回去,克制着询问沈乔月,“乔月,你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沈乔月脸色有几分迷茫,似乎已经听不清他问了自己什么,只是执着的询问道:“郁副官真的是你吗?” “当然是我,不是我还有谁?” 得到肯定回答之后,沈乔月放心的点着头,却在垂头的瞬间,歪着脑袋毫无预兆地倒下去。 幸好郁清眼疾手快地将她接住,紧紧捞进怀中。 第109章 幸好郁清眼疾手快地将她接住,紧紧捞进怀中。 晕倒前,沈乔月口中还小声念叨了一句,“有人来,我就放心了……” 郁清离她最近,听得最清楚,刚想扶起她仔细问问情况,谁知这一伸手才发现沈乔月的体温烫得惊人。 男人脸色骤变,将手背贴上沈乔月的额头,仔细感受了一番,才惊觉她已经烧得昏昏沉沉了,整个也在那一瞬间彻底失去意识。 “乔月、乔月!”郁清扶着她的肩膀晃了晃,可女孩已经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安静地歪着头倒在他怀中。 李冬跟小星星也是被吓得瞬间慌了神。 “乔月姐姐!”李冬急得身上都在冒冷汗,手忙脚乱也跟着想去扶沈乔月。 小星星个子矮小,努力踮着脚想去把沈乔月歪倒的脑袋托举起来,可没有任何作用。 郁清转头,视线锐利地盯着李冬跟小星星,扬声冷冷的询问道:“你们两个一直跟着乔月,她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李冬被他的目光注视着,只觉得心头一阵慌乱,他着急的将带领沈乔月出来的整个过程反反复复的回想。 可不管怎么想,都觉得没问题,只能无助地望着郁清,冲他摇头,说:“我、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 小星星眼咬紧牙关,眼中含泪,难过的说道:“是不是因为乔月姐姐也伸手碰了叶片,她说那上面的蛊虫很毒,只有我手上沾着的血还有袋子里的粉末末可以克制……” 蛊虫有多危机,郁清是亲身体会过的,当场就狠狠皱眉,仔细抓起沈乔月的手检查。 右手干干净净的连个伤口都没有,左手握起来的一瞬间,郁清就感觉不太对劲,他示意李冬将电筒的光芒照向这里,这一瞧,才看见沈乔月左手虎口处已经肿得老高了,又青又紫,被咬穿的伤口处隐隐还有溃烂之势。 “这是怎么回事?”郁清眉头深锁,握紧沈乔月那只手,表情凝重得可怕。 小星星放眼看去,一阵摇头,示意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李冬仔细看着沈乔月手上被咬的伤口,脑海中忽然灵光一现,但神情却是难以置信的样子:“这、这会不会是被毒蛇咬伤的伤口?乔月姐姐跟我走到半路的时候,忽然让我不要乱动,徒手抓起来一条竹叶青……可是她当时受了伤也一声不吭,连讲都没跟我讲过啊!” 郁清眉头深锁,看着沈乔月手背上肿起的伤口,毫不犹豫地将她被毒蛇咬伤的位置放在自己口中,他用力将毒血都吸出来吐掉,几个回合重复之下,沈乔月的伤口肿起来的位置消下去不少,可颜色还是青紫的。 郁清吐掉口中的毒血,来不及多想,将沈乔月横腰抱起来,一边快步往前走,一边冲着后面仓皇追赶上来的李冬跟小星星示意道:“你们两个走快点,蒋长官的队伍里有毒蛇血清,乔月能不能救回来,就看我们能不能赶上了。” 他的速度快到飞起,脚底下有什么碎石烂路都已经阻挡不了郁清的步伐,他只管一心坚定往前,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一定、一定要把沈乔月救回来! 李冬跟小星星也是丝毫不敢落后,用在山林里跑步的速度都咬牙跟紧着郁清。 中途小星星几次摔倒,脸颊擦伤,手臂被树枝刮伤,可孩子也是一声痛都没发出过。 甚至都来不及揉揉伤处,爬起来就手忙脚乱地继续加速跟上。 他这次没有被任何人抛弃,只要他咬咬牙就能跟上! 乔月姐姐是全世界最好的姐姐,他也要亲眼看着乔月姐姐平安才能安心! 蒋津言的队伍中,一行人将被抓的犯罪团伙成员挨个登记完,羁押上,正准备整装待发往公安局走。 可不知为何,蒋津言忽然心脏一痛,回头仔细看了眼山林深处。 一股浓浓的恐慌感席卷心脏。 他盯着漆黑如墨的山林,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可是又说不清具体是怎么回事。 队伍里的人清点完毕,就等着他时刻下令返回。 可却迟迟等不到长官的命令,便有人急着过来催促询问。 “蒋长官,人数已经清点完毕,战利品也已经尽数收缴完毕,就连去搬动木箱的队伍都在十五分钟前全部回归,咱们还要等什么啊?” 战士一脸不解,似乎不明白蒋津言还在这里久候的意义。 蒋津言视线落在山林间迟迟不肯收回,语气凝重而深沉的道:“等等,再等等……” 他语气轻轻地,风一吹仿佛就散了,“乔月还没回来呢……” 他答应了江翠芳,无论如何,一定要把沈乔月好好的带回去。 更何况,江翠芳跟李副校都还在等着她回来医治呢。 她医术那么好,肯定不能出什么事吧? 这个念头刚升起的瞬间,就被蒋津言强行压下去了。 他闭了闭眼睛,试图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海里赶出去。 可不知为何,越是想要压制,越是想要镇定,那种最让他恐惧的想法就不停地浮现在脑海。 他很少有过这么慌乱无措的时候,难不成真的是沈乔月出事了? 蒋津言眉头紧紧皱成一团,心跳在那一瞬间乱得一塌糊涂。 他挪步走上山路,要不是身侧的战士将他拽住,他都想自己踏进这里去寻找沈乔月的身影了。 战士似乎也看清了蒋长官迟迟舍不得走,分明是放不下之前离开的那位姑娘,便跟着出声劝阻道: “长官,我知道您放不下沈姑娘,可她去有小向导带路,不管怎么样回来是肯定能回的。” “但如果您一个人去的话,且不说现在天黑了山中方向难以辨别,您的腿也很难长久支撑那么长久的山路……” 一句“您的腿”瞬间让蒋津言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他清醒过来,神色却苍白如纸,眼神更是晦暗到极点。 若是他的腿没有受伤该有多好…… 是不是,他现在也有理由随时可以进入山林,去找他心爱的姑娘。 而不是一遇到问题,只能让别人代替他去…… 蒋津言心上仿佛被人扎了一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视线始终死死的望着沈乔月离开的方向。 他多期待多希望下一秒那个爱笑的镇定的冷静的,在他面前总是云淡风轻的小姑娘,能够出现…… 就在这样巨大的恐惧和失落中,山林间忽然有一束手电的光线照射下来。 光线打在蒋津言身上,扫过他眼皮的一瞬间,他眼睛瞬间锁定那个方向,挥手示意战士们上前迎接。 只听山林深处还传来李冬高声的呼唤,喊着:“郁副官您慢点,乔月姐姐昏迷了,可受不了这种颠簸……” 乔月,昏迷了?! 抓住关键词的蒋津言,来不及等战士们上前,速度极快地冲上前去主动迎接。 那一瞬间,他甚至都顾不上自己的腿是什么情况,强行站立行走的疼痛等等全部被他抛在脑后。 他只顾得上眼前,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看到沈乔月! 他冲上前的瞬间,郁清也是速度极快地抱着沈乔月冲出来,呼吸都还没调整均匀,就见他一脸着急的冲着蒋津言询问道: “长官,快拿竹叶青的血清出来,乔月她被毒蛇咬了,性命垂危!” 蒋津言连忙回头示意医师快点拿队伍里常备的毒蛇血清来。 郁清说完话,终于感觉到体力不支,当场跪倒在地上。 但即便身体已经透支到这个程度,他脑袋里也死死谨记着,不能让沈乔月跌落下去,他双手环着沈乔月的腰肢,将人紧紧抱住。 蒋津言半蹲在他身前,顾不上跟他说话,第一时间检查沈乔月的状况。 他了解沈乔月正常是什么模样,视线来回一扫,瞬间就锁定在她不正常肿起的左手上,紧张抬起她那只手,问道:“毒蛇咬伤的位置是这里,咬伤多久了?” 郁清低头看了眼,思索了下,说:“大概一个多小时了,她被咬伤了也不说,一直忍着痛,李冬他们也没发现,还以为她很正常。” 蒋津言心脏狠狠一抽,心疼地伸手抚上她憔悴苍白被冷汗布满的额头,语气低喃的道:“傻子,受伤了不知道回来找我吗?” 第一次看到沈乔月伤成这个样子,蒋津言只觉得心都碎了。 小姑娘平时看着坚韧冷静,似乎万事到她面前都能被轻易解决的模样。 可他知道,抛开心理年龄和超越同龄人的心智跟认知以外,沈乔月其实只是一个接近十八岁的小姑娘。 正常这个年龄段的姑娘还在读书,还整天考虑要不要梳辫子,穿裙子。 只有她一次又一次扛起不属于她的重任,将别人的性命牢牢背在自己身上,每次竭尽全力地背后,都是她耗尽心血的付出。 蒋津言视线落在沈乔月脸颊上,看着女孩闭眼苍白憔悴的模样,心脏愈发柔软。 他爱怜的拂过她的脸颊一侧。 乔月,原来你不是无所不能,原来你也有软肋,也有自己解决不了的病症…… 郁清垂眸瞬间,瞧见蒋津言不受控制的将手放在沈乔月脸颊上时,下意识抬头仔细看了眼他的情绪反应。 却见蒋津言满眼都是沈乔月,视线里尽是温和柔软。 那是他从未想象过能够在蒋津言这样如同钢铁般坚硬不拔,天塌了似乎骨头都能死死顶住这片天的汉子身上出现的。 他……也很喜欢乔月。 郁清心脏仿佛被人扎了一下,眉心微皱了下,便顺势将沈乔月往他怀中递过去。 抽出手让女孩脱离怀抱的瞬间,郁清只觉得自己的整颗心仿佛都空了一半。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去和长官争夺什么…… 他这条命是长官救回来的。 他没有这个资格。 蒋津言没注意到他的神色有些复杂,只是自然而然地将沈乔月从他怀中接过来。 恰好此时,医师赶来,拿着毒蛇血清给沈乔月注射,一边注射,一边询问道:“是多大的竹叶青咬伤的?体重长度有数吗?” 他问完的瞬间,蒋津言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 好在这时候,李冬跟着小星星也终于赶到。 他牵着小星星,恰好也听见了医师的问话,立刻回答道:“毒蛇长度一米多,蛇身大概这么粗,体重应该在五到十斤的样子。” 李冬一边说一边伸手给医师比划着。 医师看完,心里大概有数,连忙调整了下血清的剂量,快速注入到沈乔月被毒蛇咬的位置,随后又给她伤口涂抹了点敷料,才出声道:“好了,现在应急处理一下,具体伤情如何,要不送回公安局请医生来会诊看看?” 蒋津言点点头,横腰将沈乔月抱在怀中。 见他主动要抱沈乔月,一众战士都有些担心,跟着上前说道: “长官,怎么是您自己抱,您的腿还没好,不能折腾,沈姑娘交给我们……” 然而这话还没说完,蒋津言便轻描淡写将他们全部堵回去道:“不了,我来抱她。” 这样平静的话语,配上那样坚定的眼神跟没有任何谈的动作。 战士们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每个人都在那时清晰意识到一件事。 长官这次,绝壁是认真的…… 众人见劝不动,只好任由蒋津言单独抱着。 好在眼下都是大路,他坐在轮椅上抱着沈乔月并不影响行动。 一行人便就这么折返回去。 曾经在这一代嚣张猖獗的犯罪团伙核心跟关键人物,就这样被打倒了。 大部分的犯罪人员也已经被抓捕归案。 江口县至此陷入难得的安宁。 * 沈乔依在山中逗留了一天的时间,才终于折返回村子里。 倒不是说距离有多远,而是她真的运气不好,拿着枪想回家的时候,好巧不巧遇上了蒋津言带队追赶林欢那伙人。 起初,她还是跟林欢那伙人往相反的方向走。 可就因为蒋津言的追捕,导致林欢那伙人慌不择路一通乱跑,几次都差点跟沈乔依正面撞上。 沈乔依虽然手中有武器,可再怎么也不敢轻易跟林欢他们正面对上。 第110章 至于死死咬在后面说什么都不肯停下,似乎不抓到林欢这些人就决不罢休的蒋津言等人,沈乔依就更加不敢遇上了。 一旦遇上,万一被他们发现自己手里的枪,她根本没办法跟这些人解释武器来源。 说不定到时候这群人还把她也当犯罪分子的一员给抓起来,那才真的得不偿失。 抱着不管哪一方她都惹不起但躲得起的念头,沈乔依这一路上遇到坑就跳,遇到洞就钻。 等彻底逃离出两方人马的范围时,她整个人已经狼狈得不像话了,浑身脏兮兮的尽是淤泥不说,头发也是左边泥巴糊满,右边沾着不知道哪里的草叶。 她入夜时又是深更半夜,狼狈地像是乞丐进村了一样,愣是给半夜回家的一伙村民吓得尖叫跑走。 沈乔依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没忍住狠狠翻了个白眼。 她都不用想知道,明天这个村子里肯定会到处流传着乞丐进村的传言。 反正这些人总是这样听风就是雨的,拦都拦不住。 她不是很在意,怀揣着那个让她不敢随意拿出来显摆的东西,沈乔依一路气鼓鼓地回到家中。 她谨慎的将家门全部从里面反锁好,随后才抱着那个黑坨坨走近柴屋。 柴屋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她一直没回来,也不知道那个胖子现在到底是死还是活。 将屋门口的线拉动,打开了微弱昏黄的煤油灯,沈乔依才走到铁子身侧,伸脚没好气地踢了他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怒意跟怨气,责怪道:“是死是活你给我吭一声!” 铁子闷声轻咳了下,仰起头看向她,脸色苍白的喊道:“你、你可终于回来了,快喂我喝点水……这么久,我没被饿死都要被渴死了。” 他语气虽然还是气若游丝那种,但其实仔细听起来的话,比昨晚倒是有劲很多,也不知道是药有效,还是沈乔依加大剂量反而让他恢复的速度加快了。 可沈乔依的脸色却很难看,冲着铁子狠狠翻了个白眼,语气恶狠狠道:“就你这样还想喝水,你骗我去拿这对我来说根本没卵用的东西,害得我险些丢了命!你还有脸喝水!” 说着话,她又是一阵愤怒暴躁的狠狠踢踹着铁子,似乎不将自己这一路受到得委屈全部发泄在他身上,就决不罢休。 铁子被她踢得东倒西歪,硬生生受了好几下,才敢反驳道:“我没想害你……” 他哪里知道沈乔依去拿枪会出现危险啊? 这又不是他可以预料到的情况,再怎么样也怪不到他头上吧? 就在铁子想方设法想要转移责任的时候,沈乔依又是一阵怒火中烧,掏出手中的东西就瞄准了铁子的脑袋,语气凶巴巴地吼着他道: “行,你没想害我,那你倒是说说你这么远让我去取的宝贝,到底为什么会从黄金变成了这个东西!你今天要是给我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就一枪给你毙了算了!” 铁子起先心中还真咯噔了下,害怕沈乔依真的开枪给自己弄死了。 然而等他眯着眼缝,仔细看了下她拿在手里的枪,确认这傻丫头连枪的保险从哪里开都不知道,这才狠狠松了口气,随后开始绞尽脑汁的胡编乱造起来。 “……你别随便开枪,这种玩笑一点开不得啊!再说了,我真没有骗你,这种事我怎么敢骗你,你一旦不高兴,可是随时能不救我的,再怎么想不通我也不可能这么干对吧?……” 他虽然心中知道沈乔依的瞄准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威胁,可是表面功夫他还是要做好的,装出恐惧害怕地样子,不能让沈乔依察觉出任何异样。 沈乔依听着他的解释,只当他是害怕的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忍不住一阵质问道:“那你倒是好好给我说说,你到底怎么想的,让我去拿这种东西?” 铁子脑子飞快地转动,随后眼睛一亮,解释说道:“因为枪支这种东西,对于我们来说,价值比黄金尊贵多了,而且黑市上的枪支很多都价值极高,可不是区区几个黄金锭子就能随便交易到的。” “你拿着这玩意儿,既能防身,若是哪一天真的特别缺钱或者走投无路了,还能去换钱,再不济,你有枪的话,就算出去胁迫那些有钱人,但凡惜命点的,还能不给你拿钱吗?你还愁自己没钱花?” 铁子这话也是半真半假,首先枪支这种东西,对于他们来说的确价值极高。 但之所以让沈乔依去取枪支回来,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自己目前手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防身,他的目的是为了利用沈乔依给自己找回一点可以傍身的武器。 好在沈乔依也算靠谱,虽然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做,但到底还是将这种危险的东西给取回来了。 铁子起初最担心的就是她胆小怕事,畏首畏尾,最后白跑一趟,根本不给他把东西取回来。 既然肯取,那之后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铁子心中暗自松了口气,沈乔依俨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掉进他给自己量身打造的陷阱里,还反复思考铁子的话,以为铁子真是为自己考虑得。 她思索半天,挪开枪口,没再继续瞄准铁子,反而若有所思的将枪支收到自己的包里,盯着铁子,不满的来了句:“行,算你这番话说得还算让我满意,那我们现在就说回原来的事,这次给你治疗,已经把我取出来的那块黄金全部花掉了,那之后的酬劳,你是不是也该按时结给我了?” 铁子自然知道她急着想要钱,这是个嗜钱如命的婆娘,他从最开始就是用黄金才能说动沈乔依帮自己的。 眼下就连枪,沈乔依都给取回来了,他要是再不继续履行承诺,就实在太说不过去了,再说那几个黑诊所的医生的医药费还没给全呢。 难保到时候那些人没拿到钱,会不会去悄悄举报他。 思及此,铁子也是没有任何犹豫,将自己另外一处藏匿黄金的地址告诉沈乔依。 可这一次沈乔依对他的信任程度明显降级了很多,眉头拧着,不太相信的问着:“你确定这次没骗我,我可先说好啊,要是我再辛苦跑一趟发现你让我找的东西不是黄金,我真的会回来直接毙了你。” 这死丫头也真是的,动不动就毙了他毙了他的,知道枪的保险往哪边开吗,就这么随意地威胁人? 铁子根本没把沈乔依的威胁当回事,可是面上却一点不显露出来,而是一本正经的说道:“你放心吧,我这次但凡说给你的不是真藏了黄金的位置,你回来当场给我打死都行。” 沈乔依听完,悬着的心这才算是放下了点,可她眉头还是皱着,踹了铁子的手臂一脚,问道:“那这次到底多重的金子,要是我取出来发现没多大也没多重的话,你小命可就真难保了,现在不同以往,我脾气可一点都不好,随时发作。” 铁子已经感觉到了,她岂止脾气不好,打自己甚至都打上瘾了,他娘的…… 要不是躺在地上,身体没有恢复,也没有过多的力气,铁子心想自己高低要起来给沈乔依一点颜色看看。 不然这娘们是真的不知道太阳为什么从东边升起了! 他忍着不满,低声下气地说道:“我哪敢再骗你啊姑奶奶,这次你就放一万个心,取回来没有两百克,你把我剁成八块都行。” 两百克就是差不多小半斤的黄金块了!沈乔依眼前一亮,难得心情好了点,还弯腰端起水给铁子灌了几口。 终于喝上水的铁子,一边喝一边被她快速灌水的动作呛得直咳嗽,他忍不住在心里想,妈的,千万别让他找到机会,不然真得弄死这娘们! 沈乔依则笑眯眯地心里琢磨着,铁子这家伙放在她家里,终究是个大麻烦,她得想办法尽早弄死铁子,然后再把他的尸身悄无声息处理掉才行。 不过在那之前,她最重要的事,是先把铁子有的黄金财产全部捞到手再说! 二人就这样各自心怀鬼胎,还能互相看着对方笑眯眯做出高兴的样子来。 * 蒋津言羁押着一众犯罪分子抵达槐花镇公安局的时候,局长廖兵提前收到密电,第一时间带着人出来迎接。 看着将沈乔月紧紧抱在怀中的蒋津言,守着怀中的姑娘,连手都舍不得松开一秒的样子,廖兵眉尾跟着挑了挑,立马示意提前请来的医生上前帮忙会诊。 至于被战士们还有他派出去的警察一同抓捕回去的犯罪分子们,廖兵则一个个盯着关押起来,登记信息的时候,他也一直在旁边。 郁清本来想跟着蒋津言去帮沈乔月治疗的。 可是脚迈出去走了两步,眼睫便垂下,意识到不妥。 他便骤然转身往廖兵那边走,在廖兵询问他用意前,更主动说道:“人多,我来帮忙。” 廖兵笑笑,伸手轻拍了下他的肩膀,示意道:“你伤还没好就临时出任务,辛苦了。” 郁清摇头,随口问了句,“您派出去盯着林欢跟摩托车的那伙人回来了吗?现在情况如何了?” 廖兵点头说道,“裹尸袋都收回来了,现在法医正在化验,好像是从他们的头发丝还有血液里提取出来了一些化学品,还都是比较高危那种。” “他们这群人之所以能嚣张到今天,并且在我们的强势打压下,还一直能够扩大队伍,就是因为队伍里擅长用毒跟化学品的实在太多了,甚至到目前为止,都还没人见过他们真正的头目杨花婆婆到底什么样子……” 郁清说着也是一阵叹息。 他跟廖兵对视一眼,二人都清楚地明白一件事。 这次的任务根本还不算完全完成。 后续等待着他们去处理的才是真正最重要的事情。 * 在医生的带领下,蒋津言抱着沈乔月进了公安局的临时休息间。 他将女孩轻柔地放在床上,等待着医生检查的结果出来。 半晌,医生放下听诊器,走到他身侧,说道:“还好,血清输入的还算及时,而且沈小姐应该也有及时给自己用过解毒的药草,这才导致毒素蔓延的速度没那么快,不然的话正常人被咬伤根本撑不了那么久。” 言外之意就是沈乔月能撑到郁清出现才晕倒,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加上郁清速度快,带她下山注入解毒血清的过程中,一点多余的时间都没有耽搁,所以沈乔月现在情况还算比较良好的。 听完蒋津言才总算感觉自己悬空的魂魄彻底落地归位。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牵起沈乔月垂落的那只手,轻声说了句,“好,多谢你了医生。” “不客气,蒋长官,既然沈小姐没什么事,那我就先出去看看外面其他的伤员情况如何了,听说还有中弹的,需要做手术取出来。” 中弹的李军跟江翠芳的确也很重要,蒋津言没有留他,轻轻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医生随即往外走,可是走了没几步又忽然折返回来,欲言又止的看了蒋津言几眼,似乎有话想对他说,又有些不太好说出口的样子。 蒋津言自然察觉到他的踌躇,回头用平淡的眼神看着医生,问道:“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医生不语,只是默默伸出手指向角落的窗户,低声说道:“别的都没什么,只是那外面似乎有两个孩子,要放他们进来吗,长官?” “孩子?”蒋津言眉头深锁,抬眸扫了眼窗户,刚想说别随便让孩子进来打扰到沈乔月的清净了,谁知下一秒,就看见窗台上两颗毛茸茸齐刷刷抬起来的小脑袋,正满含期待的盯着他。 一个是李冬,一个是刚被救回来的小星星。 两个孩子的眼神都淳朴炙热。 叫他一时间无法说出拒绝的话,思忖几秒,点头同意道: “算了,让他们进来吧。” 医生笑笑,快步走出去,似乎跟俩孩子说了允许他们进入的事情。 下一秒,就听见两个孩子在外面欢呼,随后争先恐后地冲进屋里来…… 第111章 下一秒,就听见两个孩子在外面欢呼,随后争先恐后地冲进屋里来… 刚进屋,听见他们过大的声音,蒋津言眉头微蹙,锐利视线投过去,眉宇间似有不悦,声音冷冷淡淡的道:“小声一点。” 李冬跟小星星顿时就被他这话吓到了,本来还挂着喜悦神态的脸上,瞬间喜色尽褪,一时间手脚无措,连主动上前走近都不敢。 蒋津言眸色敛了敛,转眸看向躺在床上的沈乔月,声音放柔了很多。 “别吵到她。” 李冬跟小星星瞬间反应过来什么意思,顿时全都屏住呼吸,小心翼翼迈步上前,看着一点反应都没有的沈乔月,李冬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红着眼睛,冲着蒋津言满脸歉意的说道:“对不起,蒋长官,是我没有保护好乔月姐姐。” 医疗室的床很高,对于小星星来说,需要努力踮着脚才能够到沈乔月垂在床侧的手臂。 他使劲惦着脚,伸长了脖子,也伸长了小手,才勉强勾住沈乔月的尾指,“乔月姐姐是好人,肯定不会有事的。” 他身上脏兮兮的,像是乞丐窝里出来的小乞丐。 当看到这样的小乞丐伸手握着沈乔月时,蒋津言的眉头狠狠皱起,那股想要把小星星推开的冲动,也被他强行压制下去。 孩子有什么错,何况这还是沈乔月用命才救出来的…… 蒋津言闭了闭眼,只觉得自己不该如此冷漠,可那一瞬间心疼和道德就是交织在一起。 一会担心沈乔月因为这个孩子的原因,病情又加重。 一会又怕如果沈乔月知道他有这样的想法,会有怎样的反应。 按照她的性格,应该会喜欢也很心疼小星星才对。 她一直就是心软善良的人。 蒋津言脑海里思绪混乱繁复,半晌才调整过来。 李冬跟小星星也是注意到他情绪不佳,神色冷漠的样子,都不是很敢说话,只敢一个劲的往沈乔月身边凑。 李冬还好一点,毕竟跟蒋津言接触过,知道这个大哥哥看着很冷,其实骨子里很柔软,并且一向话少人实则极好。 他不敢随意出声的原因,也是觉得自己心中有愧。 无论如何,沈乔月被毒蛇咬伤,都跟他脱不了干系。 毕竟他明明答应好要保护好沈乔月,却没有保护好,还让沈乔月这样子回来了。 无论如何都是自己做得不好。 小星星则是单纯觉得这个大哥哥怎么那么凶啊,看上去一脸笑容都没有的样子,还是乔月姐姐好,说话温柔,动作也温柔。 他不喜欢这个凶巴巴的大哥哥,只是一心盼望着乔月姐姐可以快点醒来。 他握着乔月冰冷的手指,闭上眼,偷偷在心中许愿,想要乔月姐姐快点醒来。 就像曾经被关在地窖里,饿得晕头转向,冲着天上的神仙许愿自己想要一点东西吃那样,小星星的愿望淳朴,且心中无比的虔诚。 虔诚到他忍不住直接说出口,“老天保佑,让乔月姐姐快点醒来吧,只要能让乔月姐姐快点醒来,我愿意以后每天都少吃一口,两口,哦不……算了,我以后每天就吃半个土豆也行。” 小星星的碎碎念,听得蒋津言一阵眉头微蹙,刚想说这孩子既然被解救回来,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他吃不上饭。 可还没等开口,本来处于昏迷状态的沈乔月,眼皮缓缓颤了颤,睁开眼看着床侧只有个毛茸茸脑袋顶的小星星,声音虚弱却带着笑意,无奈说道: “你还在长身体呀,半个土豆怎么够?” 小星星浑身怔了怔,立马踮脚仰头看向沈乔月,眼中满是惊喜的模样,不可思议道:“乔月姐姐你醒了?!哇,我的许愿这么灵验!” 沈乔月表情无奈的说道,“还不是被你给气的,我要再不醒,怕你都要说自己以后每天只吃一口饭了,那你还怎么长大呀?” 小星星听完,不好意思的垂下脑袋,说道:“可是半个土豆已经很多了呀……” 地窖里条件有限,一个土豆几十个人跟着抢。 很多时候,小星星就算有幸抢到了一整个土豆,也得省着藏着,一天吃一点点儿。 就像流浪久了的猫儿狗儿,担心这顿吃了没有下顿,所以一旦找到可以吃的东西,都想着找个地方藏起来,等到自己饿得实在不行了才去吃两口。 饥饿对于他来说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 半个土豆对于小星星来说,的确算是很多了。 那一瞬间他还在想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贪心了。 可沈乔月听完,眉头蹙着,伸出手摸着他的小脑袋,一本正经的说道: “那是以前,小星星,你听我说,那些吃半个土豆就能顶一两天的生活,已经从你的生命中彻底退场了,从此刻开始迎接你的就将是新的生活了。” “你再也不用因为饥饿担惊受怕,因为我们国家对于像你这样的孩子,有着很好的政策和福利待遇,不仅能让你每天吃饱饭,还能保证你一定可以读书上学呢。” 小星星听着只觉得这一切像是做梦一样,他不敢深想,只觉得这些话从沈乔月口中说出,就已经让他感觉到无比的幸福了,幸福的好像整个人都在冒泡泡。 他眼中流露出惊喜,语气那叫一个难以置信的说道:“真的吗,吃饱饭和读书上学,我也可以?” 沈乔月肯定的冲他点头,即便之前已经跟小星星讲过,但她也没有丝毫敷衍,而是肯定的告诉小星星,“当然可以,因为你也是我们国家的孩子呀。” 说着,沈乔月语气一顿,害怕小星星不信,还转头看向蒋津言,伸手指向他,冲着小星星示意道:“不信的话,你问这个叔叔,他可是军区的长官,说话比我有分量多了,绝对不可能有骗你的嫌疑。” 她醒来已经让蒋津言觉得如置身梦中,见她遥遥伸手指向自己,还面带笑意温温柔柔的模样,更觉心软得一塌糊涂,丝毫没有多想,当场点头道: “是,你乔月姐姐说的话都是对的。” 小星星一听立马高兴的冲着蒋津言道谢说:“那就多谢叔叔啦!叔叔你也是个很好的人!” 蒋津言起初还跟着笑,可是笑了十多秒不到,忽然察觉到什么,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叔叔? 什么意思? 沈乔月就是姐姐,到他这里就超级加辈了? 男人骤然黑沉下来的脸色,沈乔月收入眼底,眸中露出似有若无的笑意。 而小星星一脸的不知所措,还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颇为担忧的将视线重新落回在沈乔月那头,似乎是想向沈乔月询问是否是自己讲话不合时宜,才让蒋长官这么不高兴? 沈乔月看着孩子愁眉苦脸的样子,又看了看蒋津言神色凝重眉宇深锁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语气中带着笑意,质问蒋津言,“这孩子最多不过七八岁,叫你叔叔,有什么问题吗?” 大二十多岁,叔叔辈,确实没毛病…… 蒋津言舌尖抵着后槽牙,思索了下,虽然觉得是没问题,可是心里不知为何就是有点不得劲。 不过看着沈乔月为此感到很开心的样子,这有没有超级加辈好像也不是特别重要。 凝着女孩的笑脸,蒋津言心头那根紧绷的弦,缓缓跟着松下来,他轻轻叹息了声,神色纵容,眸色宠溺的道:“你逗小孩儿玩就算了,连我都一块儿逗了。” 沈乔月眉头皱着,若无其事道:“不可以吗?” 她歪着头觑他一眼,眸中带笑,神情生动的样子,叫蒋津言眸色也跟着震了震。 片刻后,他薄唇轻弯,也跟着笑了下道:“可以,只要你开心怎样都成。” 话倒是说得好听,小孩叫他一声叔叔却好像要他半条命一样。 沈乔月轻轻挑眉,才不信他的胡言乱语。 小星星抓着她的手,踮脚担心的跟着询问了句,“乔月姐姐,你现在醒了,算是好点了吗?” 沈乔月低头,看着那还没有床高的孩子,满心满眼都是担心她的样子,神色柔柔。 “已经好多啦,小星星,这个公安局附近有食堂,让李东哥哥带你去吃饭好不好?咱们从山上下来,可都饿着肚子的,让他带你去吃点好吃的,咱们今晚饱饱的入睡好不好?” 李东一听这话,忙不迭牵起小星星的手。 可小星星另外一只手,始终紧紧抓着沈乔月的手不肯松开。 他眼巴巴的望着沈乔月,说什么都不肯松开手。 “姐姐你不去吃嘛?” 蒋津言想都不想帮沈乔月说道:“她身体还没好,得好好休息。” 小星星立马说:“那姐姐,我一会打来饭菜跟你一起吃,可以吗?” 蒋津言刚想拒绝,沈乔月却先他一步道:“可以呀,不过要等你吃好以后,再打过来,因为姐姐不饿,但姐姐知道你肯定饿了,对不对?” 小星星眼神热切得望着她,也不敢隐瞒,乖乖的点着头说:“嗯。” “那你饿了,就乖乖去吃点东西。”沈乔月摸摸他的脑袋,又抬头看向李东,说,“吃完顺便带小星星去洗漱一下,换身干净的衣服,也让我瞧瞧小星星干干净净是什么样子讷。” 李东忙道:“好,知道了乔月姐姐。” 小星星低头看了眼自己黑不溜秋的衣服,似乎也有点期待自己干干净净的样子。 他羞赧的抓着自己的衣角,小心翼翼的冲着沈乔月说,“那乔月姐姐,等我吃好饭,洗漱完,就给你也打饭来哦!” 沈乔月笑说,“好呀。” 小星星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走几步还不忘回头看一眼。 直到两个孩子彻底走远,再也看不见身影,沈乔月才掀开身上盖着的被子,冲着蒋津言说道:“走吧,你带路,我去看看我妈还有李副校的症状如何了。” 蒋津言眉头狠蹙,抬手挡着她,想都不想直接说道:“你自己身体还没好,别操心那么多,你母亲还有李校长那边廖局长请了专门的医生给治疗。” 他边说,边执着的想让沈乔月回去继续躺下。 可沈乔月态度坚决,哪怕手腕上还肿着,四肢也是乏力的状态,仍然推拒着他。 “我不相信别的医生。” “那你自己身体就不当回事了吗?” 蒋津言语气微微加重,似乎对她这样不顾自己身体的举动有些恼怒。 可刚说完,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跟她凶以后,蒋津言忽然就收了声音,眼神中带着几分歉意看向她。 没等男人声调软下来跟自己道完歉,沈乔月就往后一坐,视线冷漠的盯着他。 蒋津言被她这样的眼神盯着,忽然觉得有几分后背发凉。 这种感觉刚升上脑海的瞬间,沈乔月便凉凉的冲他说道:“不然呢蒋长官?” 她说着,视线下移,落在蒋津言在槐花镇纺织厂跟匪徒作战时,又二次受伤加重的双腿上,云淡风轻道,“你不也没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嘛,腿伤还没好,就急着进山抓匪徒了。” 蒋津言眉头微皱,下意识道:“我跟你情况不一样,乔月,我抓匪徒是为了山下的人民。” “你也知道现在那些人越来越残暴,不一定还能做出什么事……何况,我是为你好。” 沈乔月不管是穿书前,还是穿书后,听过类似这种为你好,却限制你行为,控制你思想的话太多太多了。 她不需要这种的好。 “没什么不一样的,蒋长官。” 她声音冷冷清清的,叫蒋津言听完心里骤然咯噔了下,有种更加不好的预感。 “你是为了人民,我也是为了我母亲。” “你母亲那儿有人可以治疗,不是非你不可。” 蒋津言执着的将她按回原地,语气也跟着急了几分。 也正是这句话,彻底让沈乔月的怒气窜上来了,她甩开蒋津言的手,往后退了半步,跟蒋津言保持着距离,平静的告知他: “你错了,你根本没有懂过我!” “但凡你懂,就会明白。” “对我来说,母亲才是这个世界唯一真正让我觉得重要的人。” 第112章 她没力气,强撑着起身也非要离开,态度决绝。 “那你自己呢……” 蒋津言心头一痛,伸手想要将她拉住,沈乔月却迅速抽离,连碰也不让他碰了。 她摇着头,失望道:“你根本不明白,母亲的生命比我还重要。” “假如她有任何事。我不会好,也不会原谅你。” 母亲是她来到这里,第一个让她感觉到无比亲切的人。 沈乔月承认,起初或许也有她跟自己现实世界母亲很相似的原因。 但这段时间真情实感的相处下来,江翠芳待她的好。 为她付出,忧心,焦虑,哪怕自己很害怕的情况下,也愿意为了她挺身而出。 不为别的,就为江翠芳让她重新体会到被家人疼爱珍惜的感觉,沈乔月就不可能放任江翠芳不管。 所以即便蒋津言说有别的医生,沈乔月也坚持要去。 她从不信别人,只相信自己。 也正是因为她足够信任自己,才能一次次让自己脱离险境。 这一次也一样。 她只信自己的判断。 蒋津言说了不算。 江翠芳具体情况如何,要她自己看过才算数。 沈乔月的话,对于蒋津言来说实在太重。 他眉头深锁,下意识松开了拉住沈乔月的手,不敢再拦她。 没有了阻力,沈乔月这才能放心的起身离开,走了没两步,体内还没清退的毒素蔓延上来,她身体微微前倾,有将要摔倒的预兆。 蒋津言眸色微顿,快速伸出手想要扶她。 可下一秒,沈乔月却倔强的稳住身形,愣是没有给蒋津言一点扶住她的机会。 他只能这样沉默的坐在轮椅上,目送着她的远去。 每远走一步,世界好像就跟着灰暗一个度。 到最后,沈乔月彻底走出房间踏入外面一片光明的世界。 只有他一个人留在黑暗中。 许久,蒋津言垂落的脑袋才缓缓抬起,面不改色的道:“我说不送了吗,就这么急着走,不知道还以为要跟我撇清关系呢……小没良心的。” 他轻轻叹息一声,还是主动转动轮椅往前走。 走出去一看,沈乔月靠着墙壁硬撑着站立,手中抓着一个人,正字句铿锵的向人家询问着:“你知道跟着队伍回来,受伤中弹那两个人被安置在哪里吗?” 那人显然只是负责办案的,不了解那么多,茫然的瞪大眼睛回望她,紧张的摇头:“我、我没听说过,不知道。” 沈乔月失望的松开手,“抱歉,那你走吧。” 说完,她继续前行,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步子没走多少,身后忽然传来一股阻力,似有人抓着她的手。 沈乔月回身,入眼便是蒋津言那张脸。 她眉头微皱,抬手就想将他甩开,蒋津言却顺势抓紧她的手,把她往自己怀里一拽,等到沈乔月老实的被他抱在怀里了,他才快速道:“你走错了,应该往左边走。” 沈乔月抬眼看了眼自己走的方向,是右边,一阵沉默。 她不说话,蒋津言也很识趣的什么也不问,只是带着她往反方向走。 直到穿过一扇门,出现几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就连宋玉章也赫然在目时,蒋津言才松开沈乔月,对她说道:“在路上,我就给廖局发过密电,让他帮忙找县医院的医生。” 沈乔月顺势起身,动作疏离,起身后还刻意跟他保持着距离。 倒是不远处的宋玉章,踩着低跟鞋,远远看见沈乔月,冲她点头示意了下,说:“来看你妈妈?她刚从手术室出来,子弹也被取出来了,情况还行,就是李副校的情况严重点。” 说着,宋玉章主动走过来,扶着沈乔月带领她往江翠芳那边走。 直到亲眼看着母亲平安无事,沈乔月揪着悬着的那颗心才彻底松下来,她微微弯腰,将脸蛋贴在母亲脸颊上,感受着母亲的体温和呼吸,才感觉自己的灵魂重新归位。 在没有确定母亲的安全之前,沈乔月整个人就像漂浮在海上的独木,难以支撑,连方向都辨别不清。 可一旦确定母亲安全无事的情况,她这块木板就找到了自己专属的锚点,可以硬生生将自己转化为船,始终朝着那座名为母亲的灯塔前行而去。 见她反应如此强烈,宋玉章抬手,轻拍了拍沈乔月的背部,温声道:“没事了,知道你担心,她的手术都是我亲自进去盯着主刀的。虽说我医术可能不如你,但取肩部子弹这种手术,我还是处理过不少,经验算是丰富的,取出过程也很顺利,没有出现什么状况,麻醉药效过后,她就醒了。” 原书女主专心搞医术事业的时候,也是闪闪发光,格外吸引人的。 沈乔月听着她的话,轻声道谢着:“麻烦你了。” 宋玉章摇头,若无其事的瞥了眼蒋津言,道:“也没什么麻烦的,某些人给的飞刀费用高,我也是冲着赚钱才来的。” 请的飞刀? 沈乔月眉头皱起,看她将眼神落在蒋津言身上,顿时反应过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哪里是什么廖局长安排的医护人员,分明就是蒋津言自己不放心,出资请来的县医院权威过来加班。 一想到自己不久前,还生气怨怼他不让自己去看母亲的举动,沈乔月心中浮现了一丝丝愧疚感。 不过很快,就被她强行压下去了。 母亲说过,不能心疼男人! 这一切都是蒋津言自愿付出的,她又没有强求。 只不过,该记下的恩情,沈乔月会记着。 天长地久,总有还他的一日。 见女孩仅仅只是回头看了自己一眼,便转头再也没有反应。 蒋津言起初还浮动了几下的心脏,也随着她不再回头的动作跟着沉寂下去。 他微微垂眸,细碎的短发垂下,遮挡住他忧郁的眼睛。 那双眼神里透出的情绪,没人看得透。 唯一愿意能够看透的人,已经转头不再看他。 宋玉章自然看得出沈乔月跟蒋津言之间的关系微妙,但毕竟这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怎么处理人家自己心里有数。 所以她识趣的什么都没有提,反而在沈乔月情绪平静下来以后,主动跟沈乔月聊起关于李军的病情。 “李副校的伤口是你做的简单处理,当时你有没有发现他有血管栓塞的症状?” 沈乔月摇头,刚想说没有,可却在那一刻脑海中浮现出李军跟自己说他有心脏病的事,既然李军还在服用心脏病的药,那心脉血管不是很流通,加上外伤内伤共同引起的压迫,导致血管栓塞,也是有可能的。 她思索几秒,告诉宋玉章道:“当时还没有明显征兆,但是李副校有心脏病,治疗时,我还给他用过心脏病的药物。” 宋玉章听完,神色骤变,眉头拧起,似乎有点难以置信,“他有心脏病史??还服用过心脏病的药?” 她反应这么大做什么,沈乔月愣了下,轻轻点头,说:“对。” 宋玉章咬紧牙关,脸色在那一瞬间惨白道:“坏了,麻醉师不知道他有心脏病史,按照正常用量给他做麻醉了……”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连沈乔月的脸色也瞬间变了。 心脏病人的麻醉用量跟普通病人完全不一样,而且血管栓塞的话,做手术风险也极大。 假如在做手术的同时,血管栓塞,血液不流通,并且麻醉剂量也没到位的情况下,病人很有可能因为出血量过大加上疼痛过度的原因,当场死亡。 更揪心的是,李军其中一个中弹的部位正好就是靠近心脏的…… 众人还没完全回神,临时手术室内,忽然有穿着防护服的医护快速冲出来,表情凝重的质问道:“谁是o型血!有没有人是O型血啊!” 宋玉章迎上去,刚想问话,就听跑出来那位医生,语气急切的喊道:“病人术中大出血,只有o型血可以临时给病人用上!” 意思是要输血了。 刚喊完,众人身后的蒋津言便主动开口道:“我是O型血,可以抽我的。” 他说完,医护眼神一亮,忙示意另外的人员带他去做血检,顺便转身准备冲进房间里。 宋玉章见状,先一步喊住她,声音着急的说道:“现在情况如何了?你跟主刀的乔教授说一声,宋玉章申请进去辅助。” 医护回头看了眼,点了点头道:“好,我先去问问乔教授的意见,一会再出来告诉你结果。” 沈乔月表情凝重,刚想说自己也可以申请进入的,一只脚刚踏上去,宋玉章便拦住她道:“你先别去,主刀的乔教授这个人性格怪异,只认权威,没有专业的医师资格证,他是绝对不可能允许你进去的。” 沈乔月没有医师资格证,虽然她医术好已经是有口皆碑的事情,可是在那些只认各种权威认证的老古板面前,还是不够用。 听见这话,沈乔月表情也颇为沉重,只能冲着宋玉章说道:“李副校也是为了送我跟母亲回家,才会遭难,还劳烦你多多帮忙,我希望他平安无事。” 宋玉章自然而然的点头道:“嗯,我先进去看看情况,假如实在不行的话,我再想办法让你来。” 沈乔月是一张很好的底牌,如非必要的话,宋玉章其实不希望沈乔月医术好这件事被太多人知道。 毕竟一个没有学过医的人,甚至医书都没看过几本,就能自己医治各种疑难杂症,不管怎么听,传出去对于沈乔月来说都会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只是看样子,沈乔月自己似乎还没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宋玉章不知道的是,沈乔月根本不担心这点。 即使在宋玉章看来,无端医术好意味着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但假如一个人的天赋被开发到极点,并且很难找到对手的话,各方势力都会为其助力的。 天才很难被扼杀在摇篮里,无论从什么路径都能脱颖而出。 目送宋玉章进入临时手术室后,沈乔月就一直守在江翠芳身侧。 许久以后,江翠芳的麻药效果都过了,手指颤动,眼皮颤动,人都隐隐有点意识了,进去手术室的宋玉章仍然没有任何消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江翠芳睁开眼,第一时间就看到女儿在身侧,悬着的心总算落下去。 她抓紧沈乔月的手指,语调激动的说道:“乔月,你没事吧,我回来的路上听说你受伤了,把我急坏了……” “我没事,已经好了。”沈乔月摇摇头,轻轻回握住母亲的手。 江翠芳狠狠点头,要不是被沈乔月拦着,都想挣扎着站起身来看看她到底哪里受伤了。 但见女儿神色自若,身体无恙的样子,她到底还是放心许多,抓着乔月的手道:“这次我们母女俩能够平安回来,多亏了蒋长官,回头你可得好好感谢一下人家。” 说话间,江翠芳还看见了站在身后的蒋津言,还特地伸手,冲他笑了笑,打了声招呼。 蒋津言冲她微微颔首。 沈乔月自然瞧见了江翠芳的举动,但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自然的将江翠芳伸出的那只手重新盖回被子里,对着她说道: “妈,晚上气温低,你盖好,别乱动了。” 江翠芳哪能不了解她,光听这话就知道女儿的反应不对劲,忍不住握紧女儿的手,低声询问: “你是不是跟蒋长官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人家再怎么说也帮过我们母女俩,这么冷淡也不好,人情世故得做到位。” 沈乔月面不改色道:“没发生什么,妈,你之前不是就不希望我跟蒋津言接触过多吗?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你怎么反而不满意了?” 江翠芳一时语塞。 她的确是盼着女儿少跟蒋津言有过多接触的。 可人家毕竟对自己跟女儿有恩情,并且态度也始终都不错,太过冷漠终究不好。 只是看着沈乔月冷冷清清的脸色,江翠芳一时也有些说不出口。 沈乔月垂眸,自然看出她脸上的为难神色,轻轻伸手拍了拍江翠芳的肩膀,低声道: “没事的,妈,回头我尽快给他治好腿。他帮过我们,我们也帮过他。只当两清了,以后也不会再有联系。” 第113章 “只当两清了,以后也不会再有联系。” 沈乔月冰冷的话语像是一根冰刺,深深扎进蒋津言的心脏。 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可微微抽动了下的嘴角跟太阳穴,还有瞬间晦暗冷淡下去的眼神,全都昭示着他愈发失落低沉的情绪。 江翠芳也惊讶于女儿此刻的清醒,心中隐隐意识到,女儿是真想跟蒋长官两清,她心中本应松口气的。 可是视线落在不远处坐在轮椅上,拿着护士给的止血带,正往手臂抽血伤口上贴的蒋津言,不知为何,江翠芳心脏忽然好像被人给狠狠攥了下。 以前她一心只盼着女儿可以离蒋津言远点,认为这个人有身份地位,面相看着还不是个好惹的,女儿若是强求,以后必定有吃不完的苦头。 可如今风水轮流转,蒋津言似乎变成了她女儿曾经苦求不得的身份,女儿倒是异常清醒了,再也没想过跟这个人之间有什么接触的事情。 可这段时间接触下来,蒋津言的很多反应以及他做的很多事情,又让江翠芳彻底改变了自己之前的看法。 她觉得或许自己从前认为蒋津言不是女儿良人的认知,太浅显单薄了点。 什么叫良人? 如他这般,不管什么时候都愿意对女儿好,能一心一意为女儿考虑,不管任何事都会把女儿放在心上的人,还不够算良人吗? 可女儿这般抗拒的姿态,江翠芳一时也不好规劝,她只是隐隐感觉不安,甚至有几分自责的回想着,若是这桩缘分对于女儿来说,实则算是良缘的话,因为自己的原因,就这么导致女儿错过,女儿以后还能遇到更好的人吗?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升起一瞬间,就被江翠芳狠狠按下去了。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想。 女儿的优秀众人有目共睹,她有能力有认知有学识,无论如何不愁遇不到良人。 算了,既然女儿不愿意,那说明她跟蒋长官之间没那个缘分。 有些事情不必强求。 何况若是真有缘的话,老天自会让他们再遇见的,如今考虑这些也都为时尚早。 将思绪厘清后,江翠芳才深呼吸了下,握紧女儿的手说:“也好,既然你考虑清楚,妈也不多说什么。你一向是个很有主见的孩子,你认定的事情,妈都赞同。” 说罢,江翠芳还心疼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沈乔月垂眸,看着江翠芳的动作,微微垂眸,冲她一笑,“谢谢妈。” 目睹全程,也将母女俩对话安静听入耳中的蒋津言,只觉得心上好像扎了一把刀子。 明明没有任何伤口,却比任何真切受伤的时刻都疼得慌。 无形的伤口如同密网兜头罩下逐渐收紧,叫他呼吸都跟着紧迫起来。 男人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轻轻转动轮椅背过身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会变成这样。 怪他说错话,但道歉的话在那一瞬间仿佛黏在嗓子眼,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 铁血骄傲如他,千难万险的任务都从未弯腰低头过,这一瞬间,是真觉得有些无措了。 几分钟后。 宋玉章穿着一身白大褂,紧张的喊着沈乔月的名字,“李副校情况很不好,乔月你快跟我进来!” 说完,她急急忙忙的推来一个护士,带沈乔月去换手术服做无菌处理,便转头又快速扎进手术室内。 沈乔月做好准备,正式踏进去后,便听见宋玉章正跟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争辩着什么。 “乔教授,您已经尝试过多次了,病人有心脏病史外加凝血障碍,又遇上了大出血,本来就已经很危险了,还是换个人来吧。” 乔教授虽然年迈,可心眼明亮,个性倔强要强,无论如何不肯承认自己救治的方法不对,语气坚定的道:“我说了,用不着那些连医师资格证都没有的人踏入这里,那是对我专业的亵渎!她们不配进入我的手术室!” 宋玉章据理力争道:“这时候您还管什么亵渎不亵渎的,人都快没了,救命要紧啊!” “我说了我能救,让那些不相干的人都给我滚。” 沈乔月听着争执声,迈步走进手术室内,只见二人一左一右吵翻天,可手中动作却一刻没停,始终稳稳当当的落在该落的位置。 负责辅助的宋玉章夹着止血钳,连丝毫松懈都不敢有,嘴上却一直跟乔教授争辩道:“现在病人情况危险,您控制不住,我让人请进来的姑娘虽然没有资格证,可医术确实一等一的好。” “乔月的医术连我导师都非常认可,甚至一度想拜其为师,让她试试看,就当是医院里的多方会诊,说不定就转危为安了,您别那么固执。” 乔教授一听这话,顿时冷呵一声,要不是手下拿着刀得每分每秒都紧紧盯着,他铁定要好好翻个白眼,语气更是毫不留情的贬低道: “连这种人都愿意认可,还想要拜一个医书都没看过几本的小辈为师,我看乔玉芬也是没救了。” “你回去告诉她,不如以后不要再拿起手术刀了,再跟她共事我都嫌丢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乔教授本名叫乔玉成,跟宋玉章的导师乔玉芬是本家,不过乔玉芬的年龄比他高一些,这些年两个人一直明里暗里的比较究竟谁的医术才是更好的。 连带着宋玉章这种学生也没少被拿出来比对。 但可惜的是,乔玉成收的徒弟,天资比不上宋玉章,哪怕他这个人骨子里再嫌弃乔玉芬,可也不得不承认,能够收到宋玉章这种徒弟,乔玉芬是真的走狗屎运了。 虽说跟乔玉芬的关系合不来,但乔玉成还是很看重宋玉章的,他惜才,也一直有心在暗地里偷偷培养帮助。 现在适合学医的好苗子太难找了,若非如此宋玉章也不会有机会还跟他一起共事。 宋玉章自然清楚乔玉成对她的人情,她自然也是认的,所以哪怕跟沈乔月也只是说乔教授的性格古怪,但对于这个人,她实际上还是很认可的,就跟她导师一样,都是医学界泰斗,了不起的活化石。 只是此刻,乔玉成如此坚定的拒绝让沈乔月帮忙,甚至还讽刺起了自己的导师,惹得宋玉章也是一阵着急。 “乔教授,这是您的偏见,若是您能放下偏见好好想想的话,就会知道我老师那个人,比我都眼高于顶,若是连她都被深深折服认可的人,绝对是有其过人之处的,您就信我一回,好吗?” 宋玉章越说语气越急,可即便如此急切的状态下,手下的动作仍是丝毫没停过。 乔玉成被她说得耳根子都要起茧了,念头刚有丝毫松动,忽然听见身侧传来一道平静清冷的声音,说道:“止血钳不该在这时候用,缝合线也该尽快拆开。” 她语调清凌凌的,带着一点高山白雪的冷感,乔玉成初听一瞬间,还以为病房里又来了什么权威人物,下意识想应着。 可下一秒,垂眸看见自己刚缝合了一半的伤口线,登时不满的回头吼道:“这是我的手术室,谁让这些不相干的人随便进来的!少在这里指指点点的!” “再说病人伤口持续性出血,我们努力半天好不容易才输血支持给止住,一旦这时候重来,人根本就撑不住!” 乔玉成的声音很凶,话语中的不满很明显,要不是拿着手术刀,他都想把宋玉章推过去,让她赶紧把沈乔月赶出去了。 可沈乔月听见他的话,却不慌不忙的说道:“亏你还是教授,连病人心脏包膜鼓起都没发现吗?等你缝合完,他里面伤口的血早就全堵死了,根本等不到输送全身人就没了,最多再过十分钟,人必死。” 她这话实在太严重了,说完简直给乔玉成吓得心脏都跟着狠狠揪了一下,下意识朝着沈乔月说得位置看过去。 李军靠近心脏的位置,还真鼓起来一个异样的包块,并且越来越有扩大的趋势…… 乔玉成脸色骤变,刚想转头示意找个医护人员过来穿刺抽吸试试。 谁知沈乔月看他除了变脸,一点要停的意思都没有,眉尾轻皱了下,拿着一旁早就消毒准备好的穿刺针快步上前,毫不犹豫的刺入包膜鼓起的位置。 一针穿刺下去,抽出来一堆淡粉色的心肺积液。 躺在病床上接受治疗的李军,本来呼吸很是微弱,却在这一针过后,忽然加快了呼吸频率。 宋玉章注意到检测仪器上的数字跳回正常值,语气惊喜的说道:“心跳心率恢复正常值了!” 乔玉成下针的手在那一瞬间,狠狠颤动了下。 他表情凝重,盯着重回正常值的仪器,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在做梦。 这、这是真的吗? 进来不到两三分钟,她就发现问题所在了? 趁着乔玉成愣在原地没有动作的空档,沈乔月自然而然的走过去,接过他手中的工具,动作快而轻地将李军心脏处半缝合的手术线全部拆开。 她下手的动作流畅优美,行云流水般自然,边忙还不忘边嘱咐道:“我负责开胸,先解决包膜异常鼓起的问题再考虑缝合,你们负责病人腿上中弹的伤口,那里也有严重的堵塞情况。” 宋玉章没有任何异议,听完她的话,当即转战到她要求的位置拆线重新检查清理。 如同沈乔月所说,李军身上另一处中弹的位置附近血管还真有点异常鼓胀,需要释压才行。 这一点的确是乔玉成没考虑过的,他当时注意到病人的失血过多有严重缺血的病症,才及时找护士想办法给他输血的。 他就说怎么输血半天都没用,合着真正原因是因为血管栓塞,就像沈乔月口中说的那样,栓塞了怎么输都输不进去的,必须先想办法让其流通起来才可以。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反复冲洗血管管腔。 这个操作虽然听起来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其实相当有难度,好在宋玉章跟着导师以前做过类似的手术,有这方面的经验,加上她处理的部位是腿上的血管,压力也没那么大。 反观沈乔月,她接手的位置是距离心脏仅有毫厘之距的伤口,想要疏通,就必须尝试立刻阻断主动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给心脏供血减压的同时,再切开包膜,同时找合适位置切开管壁,用镊子伸进去尝试剥离内部血栓…… 乔玉成看着沈乔月接手过去的那一秒,就下意识想要阻拦。 毕竟这里的条件那么简陋,连显微器械都没有,她凭什么就这样下刀? 万一出什么事,病人一辈子都毁了啊。 可刚伸手想要阻拦的瞬间,就看见沈乔月精准下刀,手落得比他还稳。 不知道还以为沈乔月才是那个在手术台上待了几十年的人。 乔玉成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随即对于沈乔月打算如何治疗病人起了更大的兴趣,也不阻拦了,反而专注认真的看着沈乔月操作起来了。 她动作认真仔细,每个步骤都干净稳定,李军全程呼吸频率都平缓温和,再不像之前那样起伏不定了。 这也让乔玉成心中有些说不出的落差感。 他一边狠狠皱眉,怀疑沈乔月连书都没读过几本,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医术? 一边又忍不住盯着沈乔月的动作看,感慨她下手真是爽快的同时,又忍不住有些惊喜,觉得沈乔月还真神奇。 宋玉章说这个人比她更有天赋,是很神奇能让人眼前一亮的人物。 乔玉成这会才肯定了这点。 沈乔月处理完那几处血栓的位置,将伤口重新缝合起来的同时,冲着乔玉成要求道:“取点肝素来,避免再有血栓继续生成。” 她竟然连抗凝药肝素都知道,一想到宋玉章说她没看过几本专业医书,乔玉成忽然就有些感慨。 难道这真的是什么绝世仅有的天才吗? 他感叹着,顺势询问道:“好,需要低分子右旋糖酐吗?” 这种药的作用还挺强的,能够帮助血管扩容,还能降低血液里的粘稠程度,算是比较不错的抵抗血栓的药物。 沈乔月点头,“辅助使用吧,只要有的话。” 第114章 整个手术过程持续了很久,但不一样的是,这场手术自从被沈乔月接手开始,病人就没再进入过危险状态。 这也是让乔玉成忍不住对她有些佩服的点。 等到沈乔月处理完所有伤口以后,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之前有点太坐井观天了,忍不住询问沈乔月的意见: “没想到你一个小姑娘,对医学知识居然有这么深的了解,那不知你对于李副校出现血栓的情况是怎么看的?” 虽说他后面确认李军心脏有病史,可处理之前,该做的准备,他们都准备得很齐全,唯独没有考虑到李军可能有什么基础病史。 也正是因为这个疏漏,才导致李军手术过程中出现过危险状况。 这点乔玉成已经深刻反思学习过了。 沈乔月刚给李军缝合完所有线,闻声,淡然的解释说:“子弹射程距离过近,炸进肺腑的时候,弹片也跟着擦伤划过血管内壁,导致血栓凝结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点倒是跟他发现病人有血栓的情况以后的判断一致。 乔玉成满意的点点头,看向沈乔月的眼神更是愈发欣赏,忍不住询问道:“孩子,你医术这么好,怎么会连个专业的相关证件都没有啊?” 沈乔月情绪平静的回答说:“没去考过,刚入学高三,过两天才正式开始上课。” 乔玉成欣赏的眼神慢慢转变为不可思议,似乎有点不敢相信沈乔月说的话。 他语气里也满是震惊:“你、你是说你还没高中毕业???” 重点是一个高中还没毕业的孩子,竟然这么清楚手术的流程,并且对于如何给病人做手术这件事情竟然如此精通。 看沈乔月的模样,似乎早就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给人做手术了。 她缝合的伤口,甚至比自己缝合的还要严丝合缝。 怪不得,怪不得乔玉芬会那么认可这孩子。 原来一切都是有理由的…… 乔玉成在宋玉章眼里始终是老神在在的样子,她也是第一次看见那么不苟言笑的乔教授,有这样震惊傻眼的模样。 她眉尾轻挑了下,忍不住主动走上前,对着乔玉成说道:“不然呢,乔教授,您还以为我跟您夸沈乔月说她很厉害那些话都是骗您的吗?” 那一刻乔玉成颇为惭愧的笑了下,随后冲着沈乔月伸出手示意道:“孩子,我是县医院的特聘教授,乔玉成。” 沈乔月礼貌的伸出手,跟他回握了下,简单叮嘱了几句道:“病人术后用药要注意用量,其余的就交给你们了。” “放心,那些我们医院有经验,肯定能处理好的。”乔玉成冲她肯定的说着,随后直言道,“我看你医术这么好,有没有考虑过到医院任职?” 沈乔月没拒绝,也没直接答应,而是笑了笑说:“我还在读书阶段,暂时不考虑那些。” 乔玉成点点头,“是,你既然入读高中,自然学习更要紧。假如你以后有兴趣报考医学方面的学院,请一定联系我。” “我在省城中心医院任职了几十年,现在属于退休被返聘阶段,若是你想来,我一定代表省城医院的全体人员欢迎你。” 不等沈乔月询问,乔玉成生怕她不给机会,一口气把自己的来历给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省城中心医院? 那本原书中不久之后,宋玉章就会被调过去并且发光发热的医院吗? 倒是个很好的地方。 “多谢您的好意,若是日后我有这方面的想法再说。” 沈乔月说完,倒是没再继续跟乔玉成搭话,而是主动走向宋玉章,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导师和认识的教授都是省城来的,是不是再过不久,你也要去省城了?” 按照原书中的时间线,林欢等人被解决完没多久,宋玉章就跟着蒋津言一同去往了踏上省城的路。 若是没记错的话,路上似乎还挺波折的? 沈乔月想着,眉头轻皱了皱,冲着还没回话的宋玉章,意味深长的提醒了一句,“记得在火车上少跟人搭话,容易惹祸上身。” 宋玉章起初还想回答她,说自己的确过不久就要被调去省城了。 而且严格来说,她早就已经收到了调任通知,只是因为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太多,才阻拦了她的步伐,导致她离开的进度被推慢了。 不过对于自己基本全部保密的事情,沈乔月是如何得知的这点,宋玉章属实还是有点好奇。 她本来想好好询问沈乔月一番,她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是重生而来,不然的话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信息? 可碍于乔玉成也在这里,她不好开口。 而且转念仔细一想,自己重生的上一世还根本没机会去到省城调任,所以沈乔月也不存在提前知道的可能性。 那既然如此的话,要么沈乔月有什么特殊能力,要么她跟自己来自的并不是同一世…… 意识到这点以后,宋玉章忽然更加觉得头皮发麻了。 这一世的沈乔月之所以没读过几本书,医术就那么优秀出色,因为人家上一世就这么努力才有今天的本事对吗? 而自己自认已经足够努力,可很多个关键瞬间,宋玉章能感觉到,她还是比不上沈乔月的。 这种对比并非是她故意恶意对比,而是一种天然的落差。 意识到自己自负拥有一点所谓的天赋就沾沾自喜,可原来世界之外,还多的是天赋异禀,并且比自己更加努力之人。 她做的还不够…… 远远不够。 宋玉章在那一刻坚定了自己的内心,她一定继续坚持下去,在医学的道路上走得更远更广。 她想去看看沈乔月见识过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 沈乔月见自己跟宋玉章说完话,她却半天没反应,忍不住再次拍拍宋玉章的脊背,告诉她道: “听见嘱咐了吗?火车上你好好睡觉就行,少跟人搭话,少主动去帮别人什么,不然容易惹祸上身。” 她二次叮嘱时,话说得更密更细了。 宋玉章起初还走神回忆以前自己也有过非常意气风发的时刻,那时候谁见了她不得大夸一声啊? 然而听见沈乔月越说越细时,宋玉章忽然意识到她给自己的应该是非常重要的嘱咐,当即点头仔细回复。 “知道了,你都说两次了,且不说我记性极好忘不掉。况且我就是再粗心,有你三番两次的提起,遇到什么事之前也会多留个心眼的。” 宋玉章说完,抬手轻轻拍了拍沈乔月的背,便率先离开了手术室。 她在县医院还有一堆病人,这趟过来也是听说来的是槐花镇,请人的还是蒋津言,才专门来看看的。 毕竟蒋津言身边有沈乔月,什么情况下才需要从外面请医生呢? 来了听说沈乔月出事了,宋玉章才反应过来。 眼下,病人的手术做完,沈乔月也安然无恙,蒋津言也还活着,宋玉章自然没什么好担心的。 她离开没多久,乔玉成还盯着沈乔月,视线里欣赏佩服各种情绪交错着,仍是不死心,又问了一遍,确认道:“孩子你日后应该会愿意,就读医学院的,对吧?” 这么好的天赋,若是日后报学校的时候,沈乔月没去医学院,乔玉成觉得自己肠子都要悔青。 沈乔月眉头皱了下,不太喜欢乔玉成这样刨根问底的态度,毕竟报什么学校是自己的事情,她不喜欢陌生人过问太多。 故而她没有正面回应乔玉成的话,只是淡淡道:“日后再看吧,分数能去最好的,我肯定选择最好的。” 乔玉成见状,不好再询问下去,只能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沈乔月,直言道:“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联系我。” 说完,他也率先离开了。 蒋津言守在外面,看到宋玉章出来以后,他下意识以为沈乔月应该也快出来了。 谁知迎上去却发现来人是乔玉成,男人本来勾起唇角,尽量想让自己的神情在那一刻显得柔和亲切些。 但还是在看见乔玉成的那一秒,破功变得冷漠起来。 乔玉成看见他,起初是惊讶了几秒,随后冲着蒋津言点点头说:“蒋长官,这场手术费的费用您不用给我了,真正的功劳在里面那个叫沈乔月的小姑娘身上,你考虑考虑不如将我那份飞刀费给那位姑娘。” 他手术做的不算成功,要不是沈乔月出手帮忙,恐怕都不一定能让李军活着离开这间手术室。 自然也就没那个老脸收这笔钱了。 同样的,沈乔月医术够好,心态够稳,而且能不惧权威,该出手就出手,这笔钱给到沈乔月,乔玉成觉得合情合理,理所应当。 蒋津言也没想到乔玉成这样眼高于顶性格古怪之人,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被沈乔月折服。 不过也是,连自己最初不也是因为沈乔月太牛,几次被她震撼的心服口服吗? 那姑娘身上发着光呢,轻易湮灭不了。 他的惊讶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便很快答应着乔玉成道:“您放心,该给她的我一分不会少,您也那么远跑了一趟,即便手术费用不想收,但车马费我会让人给您安排好的。” 乔玉成点点头,至此才放心的离开。 沈乔月最后离开。 她亲眼看着护士将李军推出手术室,生命体征稳定,没有出现任何异样,这才放心的出门。 一出门,抬眼的瞬间,就看见蒋津言堵在门口。 男人神色深暗,目不转睛盯着她的样子,仿佛怨偶一般。 沈乔月被他看得一阵鸡皮疙瘩,可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平静的掠过他,想直接走掉。 才从蒋津言身侧擦过的瞬间,男人便紧紧抓住她的手腕,语调低沉到极致:“就这么走了?是打算以后都不跟我讲话了?” 他话中带着颤意。 那一瞬间沈乔月甚至生出一种他在担心自己将要抛弃他这件事。 但蒋津言是谁,他是军区战神,是运筹帷幄翻手云覆手雨的王,他不可能担心害怕这些。 或许是她做手术太专注,产生了错觉。 沈乔月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略显疲惫的开口道:“抱歉,太累了,我想回去我母亲身边好好休息下。” 闻言蒋津言只好缓缓松开她的手。 得到自由,沈乔月没有丝毫犹豫,迈步就准备离开。 刚抬脚,就听身后传来蒋津言的声音,克制着轻声询问她道:“我的腿,你还愿意给我治吗?” 沈乔月眉头狠狠皱起,有些莫名其妙的回身看了他一眼,语调冷冷的答复着:“你要是不想我来治,愿意找别人也可以。”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想让你给我治疗。” 蒋津言怕她误会,语速极快的道,“乔月,我只信你。” “那你还问?”沈乔月眉头微蹙,“下次再这样问,我就默认是你不想让我给你治疗的意思。” “我的错,下次不问了,保证不再问了!”蒋津言连忙答应着,话说完就只看得见沈乔月的背影了。 她走得极快,走廊里的灯映照着她自由随性的身姿,纤细窈窕,轻盈自在。 蒋津言深深看着她,眸中映着的全是她。 沈乔月一路快速走回公安局给江翠芳安排的房间里,看见母亲的瞬间,她才清楚的感觉到满身疲惫在那一刻被全部卸下。 她像猫儿一样趴在母亲身侧,蹭了蹭母亲的手臂。 江翠芳本就没睡着,睁眼瞧见她,连忙伸手将她抱着,语气带着温柔轻哄的语调。 “月月,我听他们说你进手术室了?又忙活了一场,应该很累了吧。” 沈乔月轻嗯了声,趴在床侧,感受着母亲温暖的怀抱,只觉得心头的疲惫感在缓慢的消散。 她温声说了句:“妈,我们明天一早就回家好不好,你身体能行吗?” 江翠芳笑了笑说:“能啊,肩膀上那点伤缝合完就没多大事了,你想回家我们就回家。” 这地方不是什么好地方,江翠芳本就不愿意女儿来。 如今听见女儿这么说,自然是盼着女儿跟自己回家的。 “那我明早跟廖局打个招呼,就回去……” 第115章 沈乔月嘟囔着,话还没说完,就已经靠着母亲睡着了。 月光下,江翠芳安静凝视着女儿熟睡的脸庞,语气幽幽道:“我真傻,明明早该看出来的。” “你不是沈乔月……” “是我的女儿……” “月月……” 温柔的呢喃,消散在安静的休息室里。 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只是从这一刻起,江翠芳看向女儿的眼神愈发温柔疼爱起来。 * 深夜。 被李冬带去洗得干干净净,换上了新衣服的小星星,欣喜的一直伸手蹂躏自己穿的这身衣服。 摸上去软软的,闻起来还有一股清新的皂角味。 他鼻翼翕动了几下,深吸一口气,感慨道:“哇塞李冬哥哥,这衣服香香的!” 李冬看着小星星洗干净后白白净净的样子,面带笑意道:“这是蒋长官让人给你准备的衣服,还特地用皂角给你洗过一遍,当然香了。” 小星星恍然大悟,摸着自己的衣服,爱不释手道:“怪不得,这衣服跟乔月姐姐身上的味道一样!” 说着,他就想起了沈乔月,连忙抬起头看向李冬,眼中喊着浓浓的期盼询问道:“哥哥我们现在饭也吃了,洗也洗干净了,你能带我去看乔月姐姐了吗?” “这个……”李冬的表情有几分为难,似乎也在思考要不要现在带他去沈乔月。 见李冬犹豫的模样,小星星急眼道:“哥哥,再不去的话,我们给乔月姐姐打的饭菜都要凉透了!” 小星星去吃饭的时候,还惦记着要给沈乔月送饭这件事,食堂里那些他这辈子都没吃过几次的好吃的饭菜,他全给沈乔月打在饭盒里,打了个遍。 闻声,李冬才点头道:“好吧,那我带你过去看看。” 他犹豫,主要是蒋津言还没有派人过来,所以李冬也不确定,现在他带小星星过去能看见沈乔月吗? 纠结了一会,李冬便没再思考这点了,毕竟能不能看见,先去了才知道。 偌大的公安局里,彻夜灯火通明。 上下所有工作人员都在忙碌着,有人负责审讯抓回来的山匪,有人负责登记查证信息,即使熬到深夜,大家精神头也还是很足。 因为害得整个县城百姓们长达三五年都不得安宁的犯罪团伙,该落网的大部分总算都已经落网了。 就连为祸一方的罪魁祸首,坏透了的林欢,也已经变成了死尸一具。 就连廖兵都觉得体内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他干劲十足,下令让所有人连夜加班,一定要尽快将这个团伙的所有信息全部掌握,剩下的那些犯罪分子没了主心骨,很快就能逐个击破。 案件侦破指日可待,每个人骨子里都跟着燃起了一股热血。 就在这样一个灯火照彻的暗夜里,李冬带着小星星穿梭在公安局的大院里,二人个子矮小,窜过走廊楼道,都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眼看着距离沈乔月居住的地方越来越近,小星星端着饭盒的步伐都跟着轻快雀跃起来,他满怀期待的仰起头,对着李冬问道:“李冬哥哥,你说乔月姐姐吃到我给她打的饭,会不会夸我啊?” 李冬笑了笑,说:“应该会吧,乔月姐姐是个很好的人,你这么乖,她也很喜欢你的。” “那我想跟乔月姐姐说,我今晚想挨着她睡,你觉得乔月姐姐会拒绝我吗?” 小星星略带期待的看着李冬,眼睛里全是希冀。 李冬沉默几秒,挠挠头道:“这个我还真不太确定……” 小星星粘人,李冬跟他接触这么短时间,已经深刻体会到了。 有沈乔月的地方,他不管做什么都黏着沈乔月。 没有沈乔月的地方,他走哪,小星星都会跟在脚后面寸步不离,似乎很害怕被人抛弃似得。 李冬能感觉到他主要缺少安全感。 小星星垂头,沉默了两秒,眼睛忽然又亮起来道:“没关系,就算乔月姐姐今天并不愿意,但不代表她明天不愿意,我以后每天都给姐姐打饭来,总有一天,她会同意的吧?” 就像在地窖的那段时间一样,只要他肯坚持,最终就会获得自己想要的。 李冬没想到小星星竟然打的是长线作战的主意。 他有些惊讶,但还是主动告诉小星星道:“可以是可以,但星星,你要知道,乔月姐姐也有自己的家人,她不可能每时每刻都陪着你的……” 李冬说着,喉咙忽然堵塞了下。 因为他觉得星星还这么小,就告诉他或许在沈乔月眼里,他的确很乖,但家人跟陌生人之间无论如何都是有区别的。 小星星俨然也不太理解,茫然的问他:“可是乔月姐姐说,她也把我当弟弟,难道这不是家人的意思吗?” “是,但不完全是……”李冬说着一阵沉默,他不知道该如何让小星星理解这件事,只能生硬的道,“星星,如果你真的想要家人的话,我可以是。” 他无父无母,最清楚不过孤儿需要什么。 加上他也总是一个人,小星星若是以后不想自己一个人过,李冬觉得他跟小星星做个伴,互相当对方的家人,也未尝不可。 小星星听完,却很认真的告诉他:“李冬哥哥,我已经把你当家人了,你不用再是什么,你就是我的哥哥。” 他语气清脆稚气,童真中却带着一丝空明的睿智。 这番话也让李冬忽然有些醍醐灌顶,是啊,在孩子的世界里,根本没什么一定要是父母亲生的才算是家人的观念。 血脉中的家人是固定的无法选择的,但血缘之外的家人,是自己可以去反复挑选甄别的。 小星星信任他跟沈乔月,所以在他的概念里,他跟沈乔月都是自己的家人,没有内外之分。 李冬想明白这点以后,却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小星星这么想的,因为他还小,性子还处在天真的阶段。 可沈乔月有自己更亲近的家人,未必会同意,也未必就会这么想。 而且他们也没办法强行要求沈乔月什么,她给予小星星的救命之恩已经很重了,假如真的在这时候要求沈乔月按照小星星希望的那样去做,不就是道德绑架吗? 乔月姐姐人很好,李冬也不想她为难,可又不能不带小星星去。 纠结中,沈乔月的房间就快到了。 小星星看着熟悉的楼道,松开李冬的手,一阵快跑,冲到沈乔月的房门前,刚抬起手,准备敲。 这时,隔壁却忽然传来嘎吱的开门声。 李冬跟小星星都被吓了一跳,想都没想的齐刷刷抬头看向声音来源处—— 只见蒋津言的脸出现在门边,他侧眸,神色淡漠的注视着小星星的脸,声音压低道:“她累了一天,刚睡着,你们确定要在这时候打扰吗?” 小星星被他看得心里咯噔了下,但还是鼓足勇气举起手中的饭盒,弱弱说道:“我们、我们给乔月姐姐送了饭菜来,没吃东西,半夜会饿醒吧?” 被饿醒的滋味太难熬了。 小星星不想沈乔月也体会。 蒋津言眉尾轻蹙了下,平静的说:“人在很累的状态下,好不容易睡着,又被吵醒只会愈发疲惫。” 李冬听明白了,刚想伸手拍着小星星的肩膀,劝他跟自己回去。 谁知小星星却踮着脚,想将手中的饭盒挂在门把手上,可铝制的饭盒光秃秃滑溜溜的根本没办法挂上去。 他语气急了,道:“那我们放在门口,等乔月姐姐睡醒出来拿了吃,也不行吗?” 蒋津言思索了两秒,缓缓颔首说:“不行的话,你交给我,等她醒来,我转交给她。” 小星星迟疑了好一阵,才将信将疑的将手中的饭盒递给蒋津言,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大哥哥,你真的会把饭盒交给乔月姐姐吗?不是骗我的吧?” “我骗你做什么?” 蒋津言眉头微皱,将视线落在李冬身上。 几秒后,李冬心领神会的低下头,告诉小星星道:“星星,当时就是因为这个大哥哥,你乔月姐姐才会去救你的。严格来说,他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当然不会骗你。” 小星星不是冷血的人,一听说这个看似凶巴巴的大哥哥,实则也算是救过自己一命,自然对他有几分好感,连带着信任程度也倍加。 他不再怀疑,而是眼睛亮晶晶的嘱托起来。 “那大哥哥,你记得告诉乔月姐姐,明早我再来拿饭盒哦。” 蒋津言微微颔首,“嗯,今晚你们回去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也幸好有他这句话,不然的话小星星还想在门外等着,看沈乔月会不会半夜忽然醒来。 李冬牵着小星星离开的时候,心中都在感叹。 蒋长官这气场,真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 他往那一站,小孩多看一眼都得被吓哭。 蒋津言倒是一点没意识到自己对于小星星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来说,有多么可怕,反而一本正经的抬手掂量了下饭盒。 他感受着饭盒的重量,微蹙着的眉头缓缓松开,自言自语说了句:“还算不错,知道要给乔月多准备点饭菜。” 说着,蒋津言肚子在门外守了许久。 他站在走廊上,夜风吹进来,从他袖口灌进体表,又从鼻腔口腔里灌入肺腑。 没多久,他开始咳嗽…… 时至凌晨,巡视的警员路过,发现蒋长官竟然在寒风中咳嗽,不顾蒋津言的劝阻,当场把他推到了公安局的医疗处找医生给他治病。 尽管蒋津言再三解释,自己不想离开,那警员也坚定的非要带他去看医生。 问就是蒋长官为民除害了,这会生了病哪能不去看医生呢? 警员边说还边劝蒋津言,“蒋长官,您为了江口县付出那么多,帮我们把最坏的人都给解决了,我带您去看医生根本不算什么,甭跟我客气了,您不知道啊,就您做的那些事,在古代可都是能修庙立碑的程度啊……” 警员感慨着,连带着给蒋津言推轮椅的速度都越来越快。 沈乔月的房间最终在蒋津言的眸中越来越远。 蒋津言挣扎无果,黑着脸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人带离这里。 * 次日一早。 沈乔月睡醒后第一件事就去找了廖兵说明自己有意带着母亲离开回家的事。 鉴于上次沈乔月跟江翠芳独自回家遇到了那么大的危险。 这次廖兵说什么也不肯同意他们两个单独回去,而是郑重表态道:“乔月,你要回家我自然不可能阻拦,这样吧,我派两个人送你和母亲回去。” 沈乔月还没开口前,廖兵都已经想好说辞道:“你可千万别想着拒绝我,你自己想想你母亲才做完手术没多久,按理该休养几天。” “眼下回家又山路十八弯,我找两个警察护送,有不方便的事让他们帮你去办就行。” 这话说得倒也是,母亲身体没好全,万一爬坡过坎,有人搭把手怎样都是好的。 沈乔月便应下道:“也好,那您看着安排吧。” 等到廖兵安排的警察将沈乔月跟江翠芳送至公安局外面时,迎面就遇上了沈一成跟沈乔东,二人风尘仆仆,低眉敛目,还没走近,就远远冲着这边喊着: “警察同志,请问沈乔月跟江翠芳是不是……” 随着脚步逐渐走近,瞧清了警察身侧的人就是沈乔月跟江翠芳,沈一成的语气都跟着惊喜起来,小跑着迎上来,焦急又担心的喊着: “翠芳,翠芳!村里人说你们受伤了,回不去家里,给我和乔东都急死了,连夜就收拾行李往镇上赶!” 他二人手中还提着大包小包的包袱,看得江翠芳一阵哭笑不得,也是连连安抚。 “放心吧,我都没事了,医生开好药,回去养养就好了。” 沈乔东看向妹妹,眼神中也是藏不住的关切,询问道:“乔月,你呢?村长说接到局长的通知,讲你遇到山匪,也受伤了,到底怎么回事?” 沈乔月三言两语跟沈乔东解释了下这两天遇到的事情,听见妹妹自从离开家,就遭遇了这么多旁人一辈子也遇不上的事情,沈乔东心中那叫一个担忧,眼泪都挤出来了。 第116章 “早知道那天我就不让你跟着母亲离开,说什么也要跟着你们,你这才离开哥身边多久,什么事都遇上了,哥的心都要碎了……” 沈乔东一米九的大个子壮汉,这会看着面色虚脱的妹妹,眼泪哗啦哗啦的掉,哭得都止不住。 沈乔月握着他的手,宽慰了好久,再三保证自己现在没什么事,沈乔东的情绪才慢慢平复。 沈一成也是担心的不行,牵着沈乔月的另一只手,又搂着江翠芳,悬着的那颗心,才终于彻底落地。 他们父子二人当真是被急坏了。 负责送他们回家的警员小李见他们情绪都不太平静,主动提议道:“几位,要不要进局子里喝点茶平复一下?” 沈一成忙摇头道:“不不不,我们一刻也不想在再这种地方多待了,老婆,乔月,走,我现在就带你们回去。” “对,我们回家!”沈乔东也立即点头,将沈乔月跟江翠芳的几样小行李提溜上就迫不及待往远处走。 考虑到江翠芳刚做过缝合手术,害怕路途颠簸,让她伤口开裂,沈一成还特地喊了一辆牛车送江翠芳,尽量不让她自己走路。 就连廖兵在蒋津言示意下派去的那两个警员,沈一成都跟他们说不用送了。 直到两个警员明确表示说他们没完成任务就擅自回去,可能没办法向局长交代,沈一成这才只能让他们跟着同行。 * 而就在沈乔月跟着家人离开的同时,小星星恰好跟着李冬赶过来。 二人本来远远就看见沈乔月的身影了,只是离得太远,加上公安局外面的广场太空旷,喊得声音都被掩盖了。 他俩没辙,这才跟在后面紧追不舍。 可越追越喊,沈乔月跟家人的速度却愈发的快了。 小星星在后面跑得双腿都要冒烟了也没能追上。 李冬倒是跟得上,可是跟了几步,回头就发现小星星瘦瘦小小的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随时能摔倒的样子。 他如何能放心呢? 只好当场返回去扶着小星星。 而小星星也彻底脱力,倒在李冬的怀里,看着沈乔月越走越远的身影,眼眶越来越红,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落。 没几秒,他就放声大哭起来,崩溃绝望的问道:“李冬哥哥,乔月姐姐都不等我们,她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我,那她之前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为什么要骗我啊呜呜……” 若是没感受过沈乔月给予的温暖,小星星此刻也不会难过。 他真的很伤心,因为他真的以为沈乔月跟其他那些人是不一样的。 那些人佛口蛇心,哪怕嘴上说的再喜欢,也随时可以放弃他。 可沈乔月的的确确为了救他,跨越过迢迢山水千程万程的距离。 那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抛弃他呢…… 这就好比将他刚捞出深渊,转头又找了个无人的枯井,将他踢下去。 他在水里沉浮扑腾,只觉得整个人又快要被溺毙了。 而那好不容易,才抓住的一点温暖,也在这一刻仿佛消散殆尽了。 小星星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李冬抱着他,想安抚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半晌,他才道:“或许是她没听见我们的声音……乔月姐姐她不是不守信用的人,一定是有什么别的原因,让她分心了。” 小星星哭了许久,才在李东的这番话中缓缓找回清醒的脑子。 他吸了吸鼻子,抓着李冬的袖口,泪眼模糊的问道:“真的吗?是我们离太远,喊得太小声了吗?” 李冬立马点头,“肯定是这个原因,不然我觉得以乔月姐姐的性子,一定会立刻转头来找我们的,就算她有什么急事要紧事,也肯定会跟我们叮嘱两句才对。” 小星星想了会,觉得也是这个道理。 乔月姐姐肯定不会是坏人。 她要是坏人,是骗子的话,当初何必冒着生命危险来拯救自己呢? 她既然愿意救自己,还帮李冬挡过毒蛇,并且用医术救过那么那么多人的生命,说明她骨子里肯定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一定是像李冬哥哥说的那样,乔月姐姐肯定是遇到了什么处理不好的难事,才会忘记跟自己打招呼直接就离开了。 小星星思索了半晌,忍不住跟李冬商量起来,“既然乔月姐姐可能遇到什么事了,那李冬哥哥,你说我们是不是可以跟上帮乔月姐姐啊?” 李冬皱眉,看着沈乔月远去的方向,正是桥头村。 不出意外的话,沈乔月应该是要回家的。 回家的路,他还是认得的…… 思索了一阵,李冬跟小星星说道:“乔月姐姐走这条路,估计是要回家,我也不知道她家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我的确可以带你去乔月姐姐家里看看。” 小星星一听,立刻就准备举手欢呼,“太好了,谢谢李冬哥哥!” 他一边兴奋,一边迫不及待的想从地上爬起来。 李冬却在关键时刻拦着他,严肃的说道:“等等小星星,我可以带你去村子里,可你得跟我约法三章才可以。” 小星星盯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点头道:“好。你说怎么约定?” “桥头村毕竟有那么远的距离,又人多眼杂的,路上难保会出现什么问题,我带着你回去,你得听我的话,不可以乱来乱跑,也不可以随便离开我,必须时刻紧跟着我……” 他一口气说完一堆要求,小星星没有任何意见的样子,点头道:“好,我都听你的。” 小星星答应得越爽快,李冬越觉得应该多跟他约法几章,立刻见缝插针的说道: “还有,你得答应我,假如见过了乔月姐姐以后,就必须尽快跟我回去,免得蒋长官和公安局的这些工作人员担心,知道吗?” 小星星目前的原籍地在何处,公安局这边的工作人员还在想办法调查。 若是过几天查出他的父母家人在何处,小星星肯定是得被通知联系让家人接回去的。 他不可能在槐花镇公安局待一辈子。 李冬今早从工作人员那里得知这点的时候,心中虽然有点可惜,知道小星星很可能陪不了自己多长时间。 但更多的其实是惊喜和羡慕,若是小星星的家人还在,他作为家人失而复得的孩子,一定会被特殊对待,可以过得更加幸福美满,读书学习的事更不用愁了。 小星星以后说不定会有更好的人生,李冬不想耽误他。 所以在小星星提出跟着沈乔月的时候,李冬才会犹豫。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带小星星去见沈乔月一面。 可假如,小星星的家人真的被公安局联系上了,到时候小星星要被送走,沈乔月应该也会送一程吧? 既然如此,他不如趁着现在有时间,带着小星星去一趟沈家,把这件事当面告诉沈乔月的好。 正好也让小星星心中的误会消除一下,不然他以后离开槐花镇,估计都还得惦记着沈乔月忽然不理他不管不顾的事了。 李冬这番话,小星星自然没有任何异议,相当果断的点头答应道:“知道了,我就去看看乔月姐姐,绝对不乱来,保证全程乖乖听你话!” “我们拉钩。”李冬说着,将自己的尾指递出去,跟小星星拉钩上吊,最后二人都伸出食指来相碰盖章。 如此,李冬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扶着小星星往桥头村的方向走去。 两个孩子就这样相携离开了槐花镇公安局,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 桥头村。 沈乔月一家刚走到村口,远远看见他们几个身影的村长李石桥,立刻欣喜的冲着身后几人招手示意道:“快!红绸子,花布子,都给我挥舞起来!” 那几个村委会的成员一听,连忙将早就准备好的红绸红布拿出来,挥舞的挥舞,敲打的敲打,一副欢天喜地的迹象,不知道还以为谁家嫁新娘子呢。 远远听见非常喜庆的敲锣打鼓声,沈乔月也有几分惊讶。 她起初也以为是碰上了谁家办喜事,没多想别的,走近以后,村长忽然示意村委会的几个人将礼炮也点燃,噼里啪啦的声响,给沈家几人吓了一跳。 好在江翠芳是躺在牛车上歇着,不然估计还真可能被吓得伤口裂开。 沈乔月的第一反应也是去安抚江翠芳,确认江翠芳安全无忧后,她才看向村长以及身后那堆欢天喜地的村民们,眉宇间颇为不解的询问道:“村长,你带着大家这是在做什么?” 村长这动静,明显就是在等着他们家人过来。 总不能闹这么一遭,就为了吓他们家的人一跳吧? 沈乔月不理解,可村长却笑得那叫一个谄媚,相当恭维讨好的说道:“沈丫头,你看你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怎么一出手就成了公安局的特聘帮手啊?” “嗯?”沈乔月皱眉还没反应过来,李石桥就忽然走上前,相当热情的拉着她往队伍里走。 边走还边夸奖她道:“你帮忙解决了山匪的这件事,连县里都专门打电话向我询问,还说要给你申请特别奖励呢!” 李石桥越说,语气越激动,旁的不知情的人看见,还以为是他跟着去帮忙解决了山匪了呢,“你简直就是我们桥头村的骄傲!我们村现在还没有被县上记名的好青年,你算是给我们桥头村开先例啦!” 沈乔月听完,本来还有些不明就里的,这下倒是彻底明白了。 敢情是林欢那伙人被打击毁灭之后,县里被惊动了,估计是从廖局那里听说了自己帮过忙的事情,就跟村里也知会了声。 李石桥当了一辈子村长村干部,最多也就跟镇长说过几句话,还从未被县里专门打电话夸奖过,也是与有荣焉,当场就安排了这些人就为了迎沈乔月进村呢。 同样跟着一起享受到这场欢迎仪式的除了沈一成江翠芳他们,还有廖兵派出来送沈乔月的两位警员同志。 看见警员同志的时候,李石桥笑容收都收不住,一个劲的伸手跟警员同志握手,还热情的拉着两个警员,让他们跟着吃席落座。 也是他笑眯眯让沈乔月坐在头功首位的时候,看着村委空地上摆着十张盖了红布的桌子,沈乔月才明白过来,李石桥竟然还给安排了宴席。 一碗碗肉菜端上桌以后,沈乔月眉头直皱,忍不住拉着李石桥一阵询问,“村长,我其实没帮多大的忙,你没必要专程去准备宴席这些,这笔钱,我们家可出不了。” 席上不是红烧肉就是鱼鸭,成本可不是一般的高。 李石桥或许是听见县上夸奖,高兴过度办了宴席,可假如回头一算账,都要沈家掏这钱怎么办? 李石桥一听这话,连忙解释说:“你放心吧沈丫头,这场宴席不用任何人掏钱!你只管坐下,放心吃就是!” 为了沈家考虑,沈乔月也是当场站起身,直言不讳的告诉李石桥,“村长,我不知道您怎么了,但这宴席上的饭菜规格不低,我看的出来,我当真受不起这些。” 李石桥起先说完,还招呼着隔壁桌的村民也坐下,接过一转头就听见沈乔月字正腔圆的话语。 他愣了几秒,立刻反应过来,连忙解释起来。 “不是的,沈丫头,这场办给你的宴席是县上拨款让村里给你举办的,说是你这次不畏艰险,受伤了也不忘坚守本职,给予你英勇无畏的奖励!咱们村这些平头百姓们啊,可真是跟着你一块儿沾光了啊!” 他说话的声音语气又大,周遭不少桥头村的村民都听见了。 一时间众人纷纷看向沈乔月,冲着她一通道谢。 “沈家闺女,多亏有你啊,咱们家里都好久没吃过肉了,总算能解解馋了!” “我家也是,别说肉了,荤腥都只有上个月才沾过一点儿,眼下那红烧肉看得我眼睛都要发光了啊!馋哟!” 众人高兴地不行,李石桥也满脸笑意的说:“这一切可都是沈家丫头的功劳!要不是她咱们哪有这享受的好福气啊?” 第117章 大家一听纷纷冲着沈乔月表达起感谢来,更有甚者还冲着沈一成江翠芳说起话来。 “老沈啊,你可真是生了个好闺女,咱们桥头村也是终于出人才了啊!” “老沈家的,你这女儿可真没白养!真是不错啊!” “翠芳婶子,真是羡慕你啊,有这么听话懂事的女儿,以前还说你命苦,以后怕是享不完的福啊!” 说这话的人正是从前看不上沈家的另一家媳妇,眼下瞧着沈乔月带领沈家人过上好日子,心里可眼红得紧,但脸上始终还是笑眯眯的。 江翠芳礼貌的冲她点了点头,敷衍了下道,“都是孩子自己拿命换来的,我们当父母的,宁愿她少立这些功劳,也不想看到她出事。” 江翠芳说着,眼睛就红了,还抬手擦起眼泪。 一众本来还笑嘻嘻觉得沈家这次真是咸鱼翻身的人,顿时心里就跟着犯起了嘀咕。 怪不得县上还要专门打电话说要嘉奖沈乔月,合着这次的功劳是她拿命换出来的啊? 本来还有些眼热眼红的人,知道沈乔月差点命都丢了,才换来这几桌好肉好菜,顿时也眼红不起来了。 谁家孩子的命不是命啊? 这好肉好菜,只要有口气活着,总有机会能吃上的。 可一旦人真出什么事,就这几个菜,哪里弥补的了? 一时间,也没人再好意思冲着沈一成等人说什么沈乔月没白养之类的话,毕竟这次帮忙孩子没出事已经是祖上烧高香了。 席间众人的情绪变幻如何,沈乔月自然感受的相当明确,不过她也无所谓,反而还冲着垂头擦眼泪的江翠芳安抚起来。 “妈,您别哭,昨晚不都说了吗?我好好的,打了一针就没事了。” 她说着,将手伸向江翠芳,有意想要握住母亲的手,好好安抚一下。 谁知道,这手伸出去,江翠芳却伸长手指挠了挠她的手心。 沈乔月愣了两秒,奇怪,母亲不是在哭妈? 她错愕了下,俯身从下往上盯着母亲藏在手臂底下的脸仔细看了眼,这才发现,她根本连滴眼泪都没掉。 “妈,你……”沈乔月皱眉,刚想说话,江翠芳干脆将她往怀里抱了些,凑到她耳边低声细语的解释。 “孩子,你不懂,村里人心险恶得很。今天你占尽风光,惹人艳羡。背后不知道多少双眼睛想盯着你,可假如我哭泣卖惨,把事情说的严重点,大家就会觉得这些嘉奖算不得什么,宁肯他们因此不屑恐惧,也别让他们觉得你享受到这些名利太过轻松。” 江翠芳一字一句的倾心诚诉,每个字都敲打在沈乔月的心脏上。 她听完,深觉江翠芳的话格外有道理,缓缓坐直身子,默默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可越是将母亲的话仔细过脑,沈乔月就越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等等……她怎么记得,印象里的江翠芳,只是个农村妇女,连字都不认识几个,怎么现在一说话就出口成章,还句句有大道理深内涵的? 莫不是母亲这段时间也跟着自己一块儿成长了? 沈乔月眉头微微皱了皱,有些好奇。 可江翠芳并没有再继续说,仿佛那番语重心长的长篇叮嘱只是小插曲。 弄得沈乔月一时间也不知是否该仔细询问母亲了。 过了会,沈乔月才在心里想着。 大约,那些就是母亲做人辛苦一辈子,见惯人心以后总结出的经验吧。 沈一成等江翠芳说完,缓缓递过去一杯水,低声道:“老婆,你再哭会,我感觉角落里还有人盯着咱们呢,咱就干脆做戏做全套。” 江翠芳闻声,又捧着脸,装作伤心不已的模样难受起来。 实则藏在手心里的脸上干干净净的连一滴泪痕都没有。 角落里。 路过桥头村,被宴请到这里来的沈乔依,正阴暗的注视着主桌位置上的沈乔月一家人。 起初到这里,听说沈乔月帮警方破获了什么案子,是有功之人,连带着村子里的所有人都跟着沾光,能吃上一顿好酒好菜时,沈乔依就狠得牙根痒痒了。 沈乔月不就是会点医术吗?公安局那些人都是吃干饭的吗?居然还要沈乔月去帮忙! 而且沈乔月都能帮上的忙,自己岂不是能帮更多? 一想到自己本来也有机会给公安局立功,却只能大半夜被那个死胖子引到深山野林,像乞丐一样到处躲藏,最后拿回去的还是枪支武器这种违禁品。 沈乔依就觉得一阵心梗。 她难得有些后悔,后悔自己那晚为什么想不开进山了,若是她也跟着去公安局附近晃悠几圈,现在立功的人应该就是自己了吧? 沈乔依越想越气,连带着注视沈家人的眼神也愈发阴毒起来。 她盯得太直接,江翠芳都明显感觉到不适了,装哭了半晌,刻意将眼睛擦红了,才猛地抬头看向沈乔依那处。 给沈乔依吓得当场转头捂脸,躲开她的视线。 江翠芳眉头皱着,盯着沈乔依的方向看了好一阵,可惜了,吃席的人太多,身高不同高矮胖瘦也都各不相同,一眼望去几个身形不一的人愣是把那桌给挡得严严实实,没叫江翠芳瞧见具体是谁。 可那一刻,江翠芳清楚的意识到一件事,乔月这孩子在村子里,已经开始有仇人了。 什么人? 什么样的人会用如此痛恨的眼神去对待乔月? 江翠芳满脑子疑惑,恨不得当场走过去角落那桌仔细打量一圈,找找究竟是谁对乔月如此关照。 可又怕打草惊蛇,尤其是江翠芳转头瞧见沈乔月漫不经心的样子,更加不打算让她知道了。 乔月这孩子要忙活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她也不想让这些事耽误乔月。 她只能自己慢慢想办法去盯去挖,去找出那个始终在背后暗戳戳关注她们一家的坏东西。 沈乔月并不知道江翠芳已经为自己考虑了这么多,反而饶有兴致的给母亲夹了不少补血的肉菜,什么猪肝猪蹄等等,她全夹到江翠芳的碗中。 等江翠芳反应过来的时候,碗中已经有一堆食物堆成的小山尖尖了。 她哭笑不得看着自己的碗,无奈的给身侧的沈一成倒去一半,嘴上是甜蜜的责怪道:“快来帮我吃点,这可是乔月辛苦夹了半天的成果。” 沈一成坐得远,没机会被女儿这样特殊对待,故作不开心的嘟囔了句:“但凡我没让位置,女儿这会肯定是都夹给我的,你有女儿给夹菜就美得很了,还嫌弃上了。” 话里话外都一股酸溜溜的味道,就差直接说自己没人夹菜了。 沈乔月听见,还真有心想给他夹两筷子菜过去,然而手臂伸长也没够到父亲的碗,只好中途作罢收回手。 可半途中,筷子上的东西被人横空截胡。 只见沈乔东笑嘻嘻的将沈乔月筷子上的菜都拦截过去,说了句:“妹妹,哥哥就知道你最爱的还是我!” 话落,他将沈乔月夹的菜送进嘴里嚼吧嚼吧,一脸满足沉醉的模样。 沈一成黑着脸看着他,越看越觉得欠揍,没忍住一拳给他砸落在身上,不满道:“你好意思吗?那是乔月给我的!” 沈乔东抗揍,挨了一拳也没事人一样,还笑嘻嘻道:“咋了爸,你没人给夹菜恼羞成怒上啦?好了,儿子心疼你,儿子给你夹!” 说罢,他挑了一大堆菜塞到沈一成碗里,还不忘催他道:“够不够?够不够?你快吃呀,吃完我再给你喂。” 沈一成被气得够呛,眼看着碗里越塞越多,还尽都是些他不爱吃的蔬菜,立马阻止道:“好了好了,就这样够了!” 沈一成这才停止自己欠揍的举动,专注吃饭。 村里的其他人也是如此,都忙着吃桌上的饭菜,一时间倒也没人说什么话。 倒是沈乔月吃了两口饭,忽然想起来什么,歪头问着沈乔东:“话说哥,咱们都在这吃饭,老太太呢,她有得吃没?” 沈乔东起先还笑呢,刚想问她叫自己啥事,一听这话立刻放下碗筷,拿手擦了擦嘴,急眼道:“我就说我好像忘记了啥事,老太太还搁家里饿肚子呢!我这就去把她接来。” 他着急忙慌要跑走,李石桥连忙起身道:“别走了别走了,放心吧,沈丫头获得县上嘉奖的宴席这种事,少了村里的谁,也不可能少了你们沈家任何人的。” 沈乔东步子跟着停下,就听李石桥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一早就让人把好的饭菜都给老太太送一份过去,怕她腿脚不便,就让她在家里吃呢。” “呀,村长,还是你考虑的周到啊!”沈乔东笑着,放心的回来坐下,顺势还拍了拍村长的肩膀。 李石桥被夸的也很高兴,说实话他当村长这么多年,基本上也快退休了,能在这最后的两年,还因为村里出了人才,被上面关注到,对他来说也是喜事一件。 高兴之余,李石桥也没忘记对面桌坐着的兄弟媳妇,正一个劲的冲着自己使眼色。 他已经装了半天的看不见,若是再看不见,可就真的不合适了。 李石桥没辙,转头看向江翠芳跟沈一成,试探性开口说道: “对了,老沈啊,我想着有件事跟你们说一下,不知道你们怎么看的。” 沈一成吃着饭,脸上油光满面的,问道:“啥事啊?村长你知会一声就是。” 李石桥嘴皮子蠕动了几下,才大胆开口道:“你们家乔月是个好姑娘好闺女,我也算看着她长大的,是真的打心眼儿里稀罕这孩子,想着说跟你们家结姻亲,不知道你俩咋考虑的。” 江翠芳吃饭的筷子都吓得掉下去了。 她脸色似乎有点尴尬,沈一成见状,立马帮忙捡起来,换了双干净的来,才冲着李石桥问道:“村长,你咋会突然提起这个?你想给我们月儿介绍人啊?” 李石桥听完,忙不迭点头说:“对,我是有这个意思,我有个弟弟,在县里做生意,有多赚钱,我想你肯定都听说过。” “他有个儿子,前不久回村不是还管你叫叔吗?人也算是一表人才了,家庭条件又好,还有车有房的,你看看要不要安排一下,让乔月见见?” 这年代有车有房,家里做生意,条件又好的,基本都很少见了。 沈一成听完,一时间还真有些不好拒绝。 起初他还以为村长想把自己家里那个孩子介绍来,但桥头村谁不知道李家的孩子是个游手好闲的,让乔月跟这种人,再怎么样,沈一成也不可能同意。 可是李家那个老幺,却是个相当和气生财的性格,就因为人品好有诚信,才能在县里把生意做得那么好。 若真是李老幺的孩子的话,品行自然差不到哪里去,而且那个娃,沈一成有些印象,干干瘦瘦一个,见人就喊,没有一点富二代的架子,的确也挺有礼貌的。 配乔月的话……沈一成自然觉得谁都配不上。 可一时间让他帮乔月找更好更优秀的对象,沈一成还真不一定能找出来。 纠结了好一会,沈一成才歪着头,往沈乔月那头凑了凑,一脸认真的问道: “乔月,这种事,我不好帮你答应什么,要不还是看你自己的意思吧?你李叔想给你介绍他兄弟的儿子,长相模样家世人品应该都还行,你想见不?” 沈乔月摇头,刚想说不感兴趣。 可话到嘴边,又忽然浮现出蒋津言那一脸堪比怨妇的神情。 她眉头瞬间皱起来,看向李石桥,主动询问道:“村长,我见倒是可以见,可我有要求。 这个人必须身高比我高,学历比我高才行,就连户口本上名字的笔画都得比我多才行,不知你说的兄弟孩子,是否符合这个条件?” 李石桥还真被她劈头盖脸的这番话给问到了,他皱着眉,在心里算了半天,才告诉沈乔月道: “这个……身高跟学历肯定都比你高,但是名字的话,你别说,我还真不知道他户口本的全名是啥,只知道个小名,这样你等会,我去问问再给你答案,行不?” 第118章 沈乔月笑着答应说,“好啊,只要符合条件,我可以试着见见。” 她这话基本就是半答应去相亲的意思了,李石桥自己也觉得有些惊喜。 他本以为沈乔月现在被县上嘉奖,又是公安局破案的功臣,真要相亲的话,恐怕眼光也得极高才行,哪知她提出这几个古怪条件,只要满足就可以了。 虽然李石桥不明白这几个条件到底有啥用,但还是起身去帮忙问了。 村长走后,江翠芳才拽了拽沈乔月的衣服,有些担忧的道:“乔月,你现在还小,不想相亲妈想办法帮你拒绝掉就行了,你怎么还答应说符合条件就见面呢?” 沈乔月眉尾轻挑了下,若无其事道:“没事儿妈,见一面又不会怎么样,我没相亲过,想试试看。” 没相亲过…… 不知为何,这句话仿佛一下刺痛了江翠芳作为母亲的一颗心。 她起先还想劝解女儿几句,毕竟这种事没啥好玩的,一不小心还容易惹出乱子来。 可看女儿一点经验都没有的样子,江翠芳也叹了口气。 心想着,算了,让女儿去相着玩玩也行,万一遇上有眼缘的,也是她的缘分。 沈乔月还真没多想别的,只是想尽快让蒋津言这个人从自己脑海消失。 殊不知,也正因为她这次的冲动,给自己惹来了一个极品的大醋坛子…… 宴席过半,李冬带着小星星赶到村口。 俩孩子饿着上路本就饥肠辘辘,刚到村附近,闻见飘了老远的饭菜香味,馋的口水都哗啦流。 李冬还好,这种别人家飘着饭香,他却只能吃糠咽菜的日子,他早就过惯了。 可小星星长时间在地窖之下待着,哪里见过这种场景,饿得前胸贴后背,下意识就朝着有饭菜香味的地方走去。 李冬拉着他的手阻止道:“别乱去,这么香的味道,肯定是有大菜办席,那些办席的最讨厌像我们这种小孩了,都说我们去了会给主人家添晦气,不让去的。” 小星星一听这话,有几分犹豫,但还是抵不过肚子里的饥饿感。 他捂着肚子,抓紧李冬的手,低声恳求道:“可是哥哥,我真的好饿。” 他说着话,脸上露出了小心翼翼的表情。 李冬看着他咬着嘴唇眼睛水汪汪,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样子,也是一阵心疼,忍不住伸出手拍了拍小星星的肩膀。 “好吧,那你在外面等我,我进去看看这次的主人家态度如何,若是能要来两口吃的,你也不至于饿着肚子了。” 其实李冬本来想说,小星星若是跟着自己直接去了沈乔月家里,按照乔月姐姐的性格,不管怎么说,不可能让小星星饿着肚子的。 但见小星星饿得嘴唇都咬红,再走下去指不定都要低血糖晕倒了,李冬到底还是不忍心。 他这么些年,就照顾过小星星这一个小孩。 让小孩饿着肚子这种事,李冬做不出来。 将小星星安顿在村道外面,李冬自己走进了村委办宴席的地方。 放眼望去,摆了将近七八桌,每桌上还都放着炖肘子,炖排骨这种大菜。 鼻尖充斥的全是霸道四溢的肉香味,李冬狠狠咽了咽唾沫,这阵仗别说小星星了,就是他都有点遭不住。 更让李冬诧异的是,这次宴席上用餐的那些宾客,他还都见过,基本都是桥头村的村民,少数几个外村的,也都跟着桥头村这些人沾亲带故。 奇怪了,以前都没见谁家宴席能请来这么多人,并且有这个规格的硬菜的。 这宴席到底是给谁家办的啊? 这排场也有点太大了吧…… 李冬震撼着,瞧见有一桌上边坐着个小孩,应该是家里大人给拿了个鸡腿啃,吃了两口嫌太油腻,转手就往地上扔了。 恰好还扔在了李冬的脚边上。 看着被咬了两口还油光的鸡腿,李冬狠狠皱眉,想都没想就弯腰捡起鸡腿,心想这孩子怎么能这么浪费粮食呢,灾年才过去多久? 然而他刚捡起来,方才扔鸡腿的小孩似乎就注意到他的存在,连忙哭着跟身侧大人喊道:“我的鸡腿,他拿了我的鸡腿!!” 那孩子明显很受宠,大人放下筷子,转头一看孩子指着某个方向哭得眼泪鼻涕的,眼神也跟着凶狠起来,瞪着李冬。 “你是谁家孩子啊,怎么连小孩的鸡腿都抢,也有点太不要脸了吧?!” 说着,那中年男人就愤怒的站起身,有意想将李冬手中的鸡腿给抢走。 李冬脸色也逐渐愤怒,“什么叫我抢孩子的鸡腿,是你们家孩子浪费粮食在先!好好的鸡腿吃两口就扔地上,我瞧见气不过才捡起来的!” 李冬也是礼貌体面的人,很少有这么跟人急头白脸争辩的时刻,几句话说完,还给自己气得够呛。 但他心里知道自己没错,所以不管中年男人有刻薄的伸手想要抢走鸡腿,他都强硬的护着。 中年男人也没想到自家孩子竟然连鸡腿都给扔了,但下一秒孩子就跟着哭闹起来,哇哇大哭道:“我没扔,我没扔!是他抢的,是他抢的!” 男人的脸色顿时变了,怒气冲冲的质问李冬:“孩子都说是你抢的了,你怎么那么不要脸啊,老大个人了,抢孩子鸡腿就算了,还谎话连篇的!” 李冬气得脸色铁青:“我说了,是我捡的,不是我抢的!” 他咬牙切齿,争执声逐渐引起周遭人的注意,不少人偏头瞧见是李冬,都劝中年男人消消气,帮腔道: “周家的,你面前这孩子是住在村卫生所那个孤儿,人家这辈子就没吃过什么好东西,鸡腿他拿就拿了吧,甭管捡的抢的,大不了再给你家孩子补一个就是了。” “就是,这场宴席的肉菜多得是,不缺那几个。来,我这里的鸡腿还没动过,给你孩子先拿去。” 席间的人也尽都是好意,将自己碗里的鸡腿,纷纷拿给周姓中年男人的孩子。 眼看孩子碗里的鸡腿很快堆起四五个,周姓男人才一脸不介意的样子,摆摆手说:“算了,既然是孤儿,想必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我家孩子的鸡腿给他就给了,今儿个是好日子,我就当做点好事,也让他尝点荤腥呗。” 他说完,同桌的好几个村民都跟着点头,有些人还在这时候转头,用相当异样的眼光打量过李冬一眼,便转头继续吃饭了。 那眼神李冬再熟悉不过了,是贬低、是嫌弃,也掺杂着轻蔑和冷漠。 大家吃得尽兴,可在场没有一个人觉得李冬也应该坐在这里。 反而都用一种施舍的眼光瞧着李冬跟那个明明只是他从地上捡起来的鸡腿,似乎他能吃两口被别人不要的鸡腿,对于李冬来说就是一种恩赐了。 李冬就这样站在人群之中,身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微微发抖。 而那个哭了一场就换来一整晚鸡腿的孩子,却在这时冲着李冬做起鬼脸,还当着他的面,耀武扬威的将碗里的第二个鸡腿也挑出来丢在地上。 这举动彻底激怒了李冬,他气上心头,当场冲过去抓着那孩子的手臂,气炸了,狠狠质问道:“你知不知道这些食物有多来之不易,就这样随意浪费,就不怕遭天谴吗?” 他掐着孩子的手臂,另一手则死死按在孩子的肩头,愣是给那孩子吓得当场大哭起来。 坐在孩子身侧的周红鹰见状,更是当场站起来,伸出手就要去掐李冬的脖子,还不忘大喊责骂道:“你这没爹没妈没教养的野孩子,老子的娃儿想怎么吃就怎么吃,碍着你什么事了!” 李冬抓着那孩子不肯松手,周红鹰便抓住机会朝着李冬的后脑勺还有后背狠狠砸了几拳下去。 这样还不解气,抬脚就往李冬的腰跟腿上踹,每一下都用了很重的力道,显然没想让李冬好过。 李冬也是被那孩子气昏头了,揪紧那孩子的头发,哪怕挨打到那个程度,也没松开一点手,嘴里甚至忍痛嘟囔着: “像你这样连粮食都不懂的珍惜的孩子,就该被拉去枪毙打死……” 他气糊涂了,眼泪和着血液不断往外涌出,李冬想不通,哭着说,“为什么你这种孩子可以随时吃饱饭,而那些真正懂得每一颗粮食都来之不易的小孩,却只能饿肚子,受极刑……” 他昨晚带着小星星去洗澡的时候,亲眼看着小星星的后背上,有一堆斑驳的伤痕,新伤旧伤交错着,触目惊心。 这么小就受尽疾苦的孩子,唯一的愿望就是吃饱饭不饿肚子。 在他艰难生存,饥寒交迫的时候,世界的另一端,有人却随意浪费糟蹋着食物。 这叫李冬怎么能不气? 他哭着说:“老天爷不公平……” 这桌的动静逐渐闹的有点大,周遭的村民也都跟着劝阻周红鹰,不要再对李冬一个孩子动手了。 可周红鹰抬眸看着自己孩子被他死死抱紧,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就气得暴跳如雷,抄起长凳想往李冬身上砸。 然而刚拿起来的瞬间,不仅周遭众人尖叫阻拦,“不行!这打下去可不得了啊!” 人群中,沈乔月的声音极具压迫力的喊道:“住手!” 若不是依稀听见有人议论着李冬的名字,沈乔月才起身冲过去一看。 正好瞧见周红鹰举着板凳想砸死李冬的场景,她脸色瞬间一凝,冷冷道:“今天你敢动李冬一下,我立刻联系公安局的廖局长,说什么也要把你送进监狱,让你孩子这辈子见不到父亲,你信不信!” 本来气上头的周红鹰一听这话,连忙放下板凳,清醒了几分,道:“沈家闺女,我不是故意在你的宴席上闹事的,是李冬这个娃太过分了,抢我孩子鸡腿就算了,还把我孩子按在地上打……” 他说着,还率先哭上了委屈。 沈乔月看着李冬倒在地上,怀里的确是死死抱着一个孩子,还攥着人头发不松手的样子。 可那孩子哭声中气十足,除了受到点惊吓,一点都不像受伤的模样。 反观李冬,昨日她瞧着还健健康康格外腼腆的人,这会倒在地上,跟倒在血泊里没什么区别,浑身是血,浑身是伤。 至于周红鹰口口声声说的李冬抢走了他孩子的鸡腿,沈乔月更是说什么都不信。 李冬一向就是老实本分的孩子,再说他现在的吃住有蒋津言照管着,不可能缺这一口鸡腿吃。 能让老实诚恳的李冬作出这样激烈举动,一定是有原因的。 沈乔月护着李冬,拍拍他的手臂,低声示意道:“李冬,没关系,我在这里,你放开这孩子,我问他几句话,好吗?” 李冬缓缓松开手,看着她的眼神里略带歉意,“对不起乔月姐姐,我好像又给你惹麻烦了……” 沈乔月摇头,“我不信你是会随便惹麻烦的人,定是事出有因才如此的。” 她说着,将被李冬抱着,哭得稀里哗啦那个孩子拉起来,示意那孩子盯着她的眼睛,问道:“你说实话,你究竟做了什么,才惹得别人这么气不过对你动手?” 那孩子一听,傻眼了,刚想诡辩,身后的周红鹰便护子心切,冲过来叽叽喳喳的道:“我孩子能做什么,你可别在这瞎搅浑水,给小孩扣帽子啊!” 他精得很,看出来沈乔月跟李冬是有交情的,自然也反应过来沈乔月此举是要护着李冬的意思,生怕自己孩子因此受到谴责,立马站出来先责怪起沈乔月来。 然而正是这话,彻底惹恼了沈乔月,抓着孩子手臂,站起身转头就盯着面前这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冷声质问道: “我搅浑水?桥头村上下两百三十七口人,我怎么不知道你是其中的哪一个?今日宴席只允许桥头村的人吃饭,你是如何混进来,还拖家带口的?谁给你的权利?!” 周红鹰被她这番话狠狠震慑住,眼皮一阵狂跳,转头看向带自己入场的亲戚,挤眉弄眼的想让亲戚帮忙说话…… 第119章 那亲戚也是个没眼力见的,站出来打圆场说,“是我让的,老周母亲的妹妹是桥头村人,毕竟沾亲带故嘛,吃个席多个人也热闹……” “是吗?你算什么东西?我沈乔月自己辛辛苦苦用命换来的功勋嘉奖,你们跟着沾光也就罢了。” “拖家带口把三村六乡乱七八糟的人全带来就算了,还在我的宴席上打跟着我一起立功的人,谁给你们的权利!” 言外之意,就是李冬也是跟着立功的,凭什么叫他们这么欺负? 加之沈乔月说话的语气也越来越重,连带着那个帮着周红鹰说话的亲戚,都被吓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下意识想要道歉,“我真不是故意的,没想找麻烦,就想着多个人而已……” 沈乔月登时就被气笑了,“这是多个人的事吗?你带他们来,这里就多了一家三口,我们桥头村两百多口人为此要少吃多少口?” 起初周遭的村民们,也觉得沈乔月有些小题大做了。 毕竟这场惠及全村的宴会,可是县里出资,多得是剩余吃不完的菜,沾亲带故的带两个亲戚啥的,应该不妨事才对。 可沈乔月这番话一说出来,大家才忽然意识到。 对啊,你多带个人,他多带两个人,那这场宴会上他们本来可以多吃点的自己人,不就得少吃两口了吗? 意识到这点以后,村民们跟着看向周红鹰还有他那个亲戚的眼神,都不太友好了。 不涉及他们自身利益的时候,没人觉得这是多大的事情。 沈乔月自然也是清楚这一点,才刻意选择往这点上说的。 尤其在看到桌上,周红鹰的位置侧边,那个属于小孩的位置上,碗里满满当当全是鸡腿,为了安抚他的孩子,几乎整桌人都把鸡腿给他孩子了。 沈乔月越看越觉得恶心,当场冲着周红鹰的亲戚摊手:“你这么慷慨,那他们一家人的这顿饭钱就算你头上吧。” 那亲戚顿时摆手,一副极力想要撇清自己的模样:“沈闺女,你这开啥玩笑,我只是带他们来,那吃饭还不是他们自己吃,又没吃进我肚子里……” 言外之意,就是他也不想掏这个钱。 “敢情你一点钱拿不出来,有脸叫来三亲六戚,就为了占别人的便宜,在这里慷他人之慨啊!” 沈乔月冷笑,“也是,不花钱的东西,你们当然心安理得了!” 村民们也跟着指指点点起来。 “老周这人自古就喜欢占便宜,什么丧事喜事的宴会,他可没少带着家里那个孩子去,打小给那孩子养得挑嘴得很,不是好肉好菜,都不吃。” “这算啥啊,有一年刘家老人走了,掏不出钱办流水席,大家就自己带菜带肉去帮忙做饭,勉强凑了几桌席面出来。” “结果呢?他家孩子看桌上没有鸡腿猪耳朵,当场哭闹起来,周红鹰这个当家长的还在旁边跟着嫌弃呢,又要吃拿别人的,又不肯掏一个字儿出来!抠搜又不积德!” “还有这样的事啊,那这么说,李冬说那孩子把鸡腿丢地上,恐怕也是真的了吧,那孩子还真浪费粮食啊!真可耻!” 周红鹰被指责的有些面子都挂不住了,看向沈乔月的眼神也有些怨怼起来。 他掏着兜,一脸理直气壮道:“老子不白吃你的,掏钱就是了!妈的,吃两口东西好像要你们命了一样,办不起就别办啊!” 说着,他掏出一张一块钱狠狠拍在桌上。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掏出来多大的数字呢。 众人一看才一块钱,顿时都有些嫌弃皱眉了。 沈乔月看着桌上的一块钱,表情愈发冷漠,转头就质问李石桥道:“村长,宴席是你经过县里授意办的,你说说看这样一桌席面到底要多少钱?” 李石桥看了眼周红鹰,又看了看沈乔月,自然下意识偏向沈乔月,掰着手指算道: “这……县里给的指标说一桌席面可以算到一百块,虽然我尽力安排食材也找厨师了,但一桌下来也只花了不到七十块。” 这七十块还是在算上人工,食材还有运输所有费用的情况下。 至于桌上的食材色系,也是相当丰富,什么鸡鸭鱼虾还有牛肉,都安排上了。 这个价格严格来说不算贵的,也说明了李石桥的用心。 他最多昨晚才接到通知,今早宴席就办得火热,应当下了不少功夫。 沈乔月点点头,看着那一桌只坐了七个人的席面,冷冷道: “那一桌总共七个人,你们一家三口连吃带拿,桌上一多半的菜都在你们碗里,却只掏一块钱出来,真当我沈乔月是叫花子吗?这样就想随便打发了?你在桥头村的地面上恶心谁呢?” 同属于桥头村的村民们也跟着义愤填膺,谴责起周红鹰道: “就是啊,你家那孩子那么能吃,啥好东西都一把抓过去了,才掏一块钱,你还是男人吗?” “他媳妇才搞笑呢,猪肘子刚上桌,就拿红色塑料袋装起来了,一桌人都没吃上一口,要不是后厨看桌上没肘子,以为漏了,又上了一盘,他真以为能下得了场啊?” “啥?刚开席,她就打包上了?我靠,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众人跟着指指点点的骂起来,周红鹰的媳妇也有些扛不住压力,悄悄走到男人身后藏起来。 周红鹰起先还有些硬气,觉得自己只要掏了钱,甭管多少,这些人肯定不会再有话说。 谁知沈乔月竟然叫来村长,开始算席面要多少钱。 村长说出数字金额的时候,周红鹰只觉得自己心头一震。 什么? 县里竟然给沈乔月投入这么多钱办席面? 沈乔月不就帮个忙吗? 到底多大的功劳啊,竟然值得县里给这么多钱…… 然而更让周红鹰无法接受的是,沈乔月竟然非要算那么清楚,意思他至少还得拿出一半的席面钱才够…… 周红鹰跟着混席这么多年,就没自己掏钱过。 那一块钱都已经超出他预算了。 他自然也不肯掏那么多钱出来,只能看了眼桌上,硬着头皮说:“你要我们掏钱,我们该掏的都掏了,反正席我们也没吃几口,大不了我们一家人都不吃就是了,别闹得大家都难看。” “哟,还知道什么叫难看啊?”沈乔月冷嗤一声,转头看向身侧的警员,请求道,“二位,你们都是公安局的同志,这人浪费我们村里的资源,是否应该如数掏钱?” 那两位警员都是廖局派来的,全程都看着他们之间的沟通交流,也是被周红鹰的操作给恶心的不行。 当场就开口要求周红鹰如数拿出该给的钱来。 “你带着家人都来吃过了,这时候说不吃了就不给钱,进了饭店也没有这个道理的,是男人就堂堂正正的掏出你该掏的,拿出你的担当来!” 警员声音铿锵有力。 周红鹰看情况不对,眉头狠狠一跳,快速在心里思索着对策。 几秒后,他忽然福至心灵,当场捂着自己的肚子躺倒在地,翻来覆去的打滚叫嚣起来。 “哎哟,我的肚子好痛啊,你们桥头村的席面把我肚子吃坏了!你们肯定是看我们外村的,故意给我们下毒呢!” 见他躺倒,被沈乔月拎着的小子,也跟着抱着自己的肚皮哭闹不休起来,“我的肚子好痛,吃坏人了!要命啊!” 父子俩的哭声震天动地。 也就周红鹰的媳妇没能拉下那个脸,缓缓蹲在地上,装作一副也很虚弱的模样,小声跟着说:“我也不舒服,你们肯定做手脚了,故意整我们……” 他们一家这耍混撒泼的本事,还真是让人开了眼。 村民们也纷纷觉得没眼看,不等沈家人出声,就自己发话起来了。 “老周家的,我劝你们还是要点脸吧,这桌席面我们几个人跟着你们一起吃的,大家都吃得好好的,咋可能就你们家三个出问题?” “没错,桥头村那么多人都在这,大家吃完最多撑着,全健健康康的,咋就你有事了?” “还就偏偏在要掏钱的时候吃坏肚子了,说出去谁信啊?” 周红鹰没想到这些人都没一个肯帮忙说话的,还都戳他脊梁骨。 好在他脸皮厚,继续抱着肚子假装下去。 有一年他带着孩子吃席,也是有人发现他不在邀请名单行列,让他补交礼金,他不想掏钱,抱着孩子在地上打滚,闹着菜里有毒,最后那家人还掏了钱赔他。 尝到过甜头,周红鹰更是肆无忌惮了。 他坚信这次,只要闹的够大,他也能拿到好处。 只可惜,他不知道的是沈乔月最擅长的就是收拾他这种人。 眼看周红鹰和自己孩子一块,跟蛆一样在地上滚来滚去,沈乔月也不管,甚至抬手示意周遭的村民都退开。 她语气平淡无所谓道:“你说巧不巧,这里有警察在场,刚好我又会医术。” 周红鹰滚动的动作忽然停顿了下,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觉。 她怎么会医术? 下一秒,只听沈乔月淡淡的语气传来: “我给你十分钟的时间考虑考虑要不要继续装下去。不然的话,假如我一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你检查完发现你没有任何症状的话,我可就要叫警察以寻性滋事的罪名把你抓走了。” 说罢,沈乔月也懒得跟他废话,蹲下身去仔细检查李冬的伤势。 村长见状立刻让人去村卫生所取药过来给沈乔月用。 好在李冬的伤势不重,只是看着皮外伤严重了点,到时候上点药就行。 沈乔月满眼心疼的给他伤口消毒撒着药粉。 李冬在这时缓过劲来,伸出手抓住沈乔月的手臂,说道:“乔月,你快出去把小星星接进来,我怕、我怕有人欺负他……” 沈乔月给他上药的动作停顿了下,皱眉问道:“你怎么把小星星带走了,蒋津言知道吗?” 小星星怎么说也算是重要证人,能随意离开吗? 李冬歉意的道:“我也不是故意的,是小星星太想见你了,你不是答应了他,等他洗干净要让你看看吗……他还给你打了饭的……” 她这记性,差点都忘了当时忙着找母亲,把小星星给支走的事情。 那孩子可怜兮兮的,洗完出来找不到她必定都要急哭了。 沈乔月立刻让母亲帮忙去找小星星进来,自己则继续给李冬上药。 整个过程,桥头村的村民们都守在这里,大家知道周红鹰是故意在找沈乔月麻烦,没有人回去继续入席,反而随时准备着帮沈乔月说话。 小星星在外面等了很久,一直不见李冬回去的时候,他心中就急坏了,几次想要钻进人群之中,可奈何聚集的人实在太多了,他挤不进去,只能在外面急得团团转。 过了会,突然走出来个穿着衬衫长裤,看上去有些虚弱的阿姨,瞧见他,就一个箭步上前询问: “孩子你是不是叫星星?” 小星星重重点头,看着面前的女人,眼中有警惕也有希冀,他试探性开口:“姨姨,你能带我进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江翠芳就主动上前牵着他往里走,边走边说道:“我是你乔月姐姐的妈妈,你李冬哥哥被人打受伤了,乔月姐姐正帮他讨公道呢。” 这番话说完的空隙,江翠芳已经领着他走一半路了,拦着前面紧紧围绕的那群人,小星星心里升起一股巨大的恐慌感,立马快速冲过去。 拨开所有人的瞬间,他看见了躺在地上浑身是伤的李冬,眼泪啪嗒一下就掉出来了。 “李冬哥哥!!你怎么了!呜呜呜是我不好,我不该说自己饿了让你帮我找吃的,都是我的错,没有我你就不会受伤的。” 小星星哭得眼泪哗哗的,倒在李冬胸口,将他胸前衣襟都揉皱湿透了。 沈乔月看着他哭成那样,心里也一阵发酸,拍着小星星的背脊,安抚道: “星星,放心吧,我给你李冬哥哥上了药了,他会好起来的。” “乔月姐姐?”小星星泪眼模糊的抬起头,看见她的那一刻,眼泪掉的更厉害了,“乔月姐姐,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第120章 沈乔月的心瞬间就软了,摸着他的脑袋安抚道:“怎么会呢?我当时急着想回家,才不小心忘记找人告诉你的。再说,你那么可爱,乔月姐姐怎么舍得呢?” “那就好。”小星星吸溜着鼻子,伸出小手抓紧李冬胸口的衣服,哭着问她:“乔月姐姐,李冬哥哥身上好多伤啊,他一定痛死了,你给他多上点药好不好?” 沈乔月点头应着,“当然,村卫生所拿来的止痛药我全都给你李冬哥哥用上了,他现在不痛的。” “可是李冬哥哥怎么会伤得这么重啊?” 小星星眼睛湿漉漉的看向沈乔月,“是不是都怪我?我说想吃东西,李冬哥哥才会进来的,要是我不那么馋就好了……” 看着他掉眼泪一个劲自责的样子,沈乔月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跟着好痛,忍不住说道:“星星,这不是你的错,你跟李冬本来就有进来吃饭的资格,而且严格来说,你跟李冬比在场任何人都有资格进来。” “为什么啊?”小星星不太理解,皱眉询问着,“李冬哥哥不是说这些办席的都很嫌弃像我们这种孩子吗?他当时劝我说忍一忍,怪我太任性了,都没听,不然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除了沈乔月以外,李冬也是跟着将他救出来的,是他见到过的第一个那么好的大哥哥,看着这么好的大哥哥因为自己受伤成这样,小星星心里都懊恼死了。 沈乔月也没想到他小小年纪懊悔情绪居然这么重,而且讲的话听上去都太让人心碎了。 明明还只是一个小孩子,却始终站在大人的角度思考问题,有什么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 沈乔月将小星星抱入怀中,温声安抚道:“不是的,小星星,李冬哥哥被打,是因为遇到了坏人,而坏人做错事,是因为他们本性就是坏的,不是你的过错。” 小星星仰头看着她,连抽泣都忘记了,只是静静盯着沈乔月,眼睛眨巴眨巴的似乎在尝试理解她这番话。 沈乔月摸着他的脑袋,“你没必要因此自责,我想你的李冬哥哥也肯定不忍心看到你这样。” 沈乔月刚说完,李冬就迫不及待的开口,“就是啊小星星,哥哥、哥哥不怪你……哥哥自愿的。” 虽然用了止痛药,但他伤口太多了,有些细微处的疼痛还是能清晰感受到,尤其是肋骨下方连接着后背脊骨的位置,被伤得最重。 轻微一动就牵扯全身,尤其是说话时,喘气困难,他需要费很大劲的先吸口气,才能说出声来。 谁知小星星听完这话,眼泪啪嗒一下又掉下来了,忍不住扑进李冬的怀里,心疼的哭起来,“李冬哥哥,我以后都听你的话,绝对不乱来了。” 小孩子的世界很简单,他觉得今天李冬受伤都是因为他。 但凡没有他提出要求的话,李冬根本不会靠近这种地方,自然也就不会挨打了。 谁知下一秒,小星星忽然听见沈乔月对着自己说,“你知道为什么我刚刚说你跟李冬比在场这些人都有资格进来吃饭吗?因为这场宴席就是县里办的,这次案件侦破顺利,我们都是功臣。” 知道这场宴席竟然是为了这件事举办的以后,不仅小星星眼睛瞪大,就连李冬都一脸不可思议。 他还以为这是谁家的喜宴,才这么大手笔大排场,却原来竟是为乔月姐姐给举办的吗? 一想到自己起初还在外面小心翼翼的思考要不要进来,李冬忽然就觉得有点委屈,眼泪无声的顺着眼角滑落,可他嘴角却是上扬的,一副微笑的样子。 李冬看似在哭,实则还挺高兴的微笑着,歪头看向沈乔月,说道:“乔月姐姐,你能不能给我上点好的药?” 沈乔月愣了下,没想到他会给自己提出这种要求,忙答应道:“好啊,那你等等我找一下,有没有更好的药,都给你用上。” 她没问为什么,也不会像其他那些医生跟卫生所的大夫一样,对着生病的李冬说什么你不配这种话,反而温温柔柔的答应,说只要找出来的好药,都用到自己身上。 李冬心里很开心,虽然身上有点痛,但总觉得心中是甜甜蜜蜜的。 他不好意思的笑了下,说:“我想用点好药,稍微缓一缓,就坐起来吃席……” 人生中第一次能够正大光明吃席这种事情,李冬还是不想错过。 从前他只能站在门外边,安静的看着别人吃完,甚至打包完,剩下一点残羹冷炙,才上去吃两口。 而且往往为了这两口,他还得付出极大的代价,要帮着收拾残局的那些人一块打扫洗碗等等。 别人那么干活,好歹还有工钱,他辛苦完,仅仅只能拿到一点残羹冷炙,只够饱腹用。 多余的残羹冷炙,那些主家还不肯给他太多,说剩的那些是潲水,有专门的人回收,能卖钱的。 沈乔月也没想到李冬唯一一次跟她提出请求,竟然要求的就是这种事情。 她心中顿觉一揪,忍着哭腔,低声道:“好,姐姐答应你。” 说完,沈乔月立刻让村长帮忙去找些更好的止痛镇静的药。 李石桥也是没有丝毫犹豫,当场答应。 趁着有人去拿药的功夫,小星星晃着沈乔月的裤脚,眼巴巴的望着她,眼里全是希冀,问道:“乔月姐姐,那李冬哥哥都可以吃的话,我能不能也跟着吃席啊?” “当然可以啊,我说了这场席你俩都有功劳,起码得坐主桌才行。” 沈乔月笑着,揉揉他的脑袋,转头就跟李石桥商量,“村长,在主桌加两副餐具吧,我这个两个弟弟都是这次任务重的功臣,让他们也一起吃饭。” 李石桥前面就听出来,李冬跟这次的事情有不小的关系,估计也跟着立了功劳,再也不是以前那种孤儿无人看得起的了。 何况沈乔月都发话了,李冬跟小星星别说坐主桌,就是想坐在饭桌里吃,也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村长也是很有眼力见,立刻就让人安排好座位跟碗筷。 而这时,去取药的人也回来了,将村卫生所里所有级别较高的存货药材药物,都拿给沈乔月,让她自己取用。 沈乔月顺势看了眼,药倒都是些好药,但再好的药,也不可能立马就见效。 想让李冬缓和一点,恐怕只有针灸刺激,将他的疼痛穴位尽量关闭,再刺激一下,让他肾上腺素扛着,不管怎么说,起码能让李冬坚持到吃完这场宴席。 这场他名正言顺就能坐进来用餐的席。 不过这么操作,必定是有些冒险岛的。 可看见李冬眼中的向往和嘴里弯起的笑意,沈乔月还是决定要让他如愿。 她叫人取来银针,过火消毒,毫不犹豫给李冬扎了几针,最后一枕则直接扎在能够刺激到李冬肾上腺素飙升的穴位。 只轻轻戳刺了一下,李冬立马整个从地上坐起来,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沈乔月。 周遭众人瞧见沈乔月那么轻松几针下去,就让李冬坐起来,好像恢复了一样,不由得发出惊叹声。 “天哪,怪不得外面那些村一直说我们村有个神医,我还一直以为是村卫生所的黄医生,心想说我去找黄医生看的时候,没感觉黄医生有多厉害,原来这真正厉害的是沈家闺女啊!” “沈家闺女的医术,我第二次见识了,上次见识是在沈老三家里的灵堂上,她也是几针下去,把本来都要入棺的老太太给救活了!当真是神极了!” “咱们桥头村也是好起来了,有这么厉害的神医,是咱们村的福气啊!” “可不是吗?哎呀,沈家也真是走运起来了,有沈乔月这么个好闺女,我以前看着这孩子就觉得不错,当真是没看错人啊……” 躺在地上的周红鹰,听见他们说沈乔月几针下去,就把被自己打成那样的李冬给扎好了,眼睛都一下瞪大了,心里不可置信的想着,真有那么神吗? 他故意停顿着动作,将视线往沈乔月那边一瞥,还真就发现沈乔月将李冬已经扎得坐起身了,而且这会本来应该躺着动不了的李冬,竟然在挣扎着尝试想要自己爬起来。 这、这他妈是自己眼花了吗??? 还真有人说救就能救过来啊,这合理吗? 明明两分钟之前,李冬还躺在地上动弹不得,说话都困难啊!! 这…… 电光火石间,周红鹰忽然意识到很重要的一点,沈乔月他娘的是真会医术啊!! 他脑海宕机了一秒,想歪头跟自己媳妇和孩子暗示,不能再继续装病下去了,转头瞬间却发现他那个鬼胆子大过天的宝贝儿子,估计是滚累了,趁着这会所有人都没注意到,悄悄伸出手,去桌上自己的碗里捞出来一个鸡腿啃。 并且啃了两口后,他那个想扔东西的坏毛病就又发作了! 眼看孩子拿着鸡腿要丢,周红鹰都想大吼一声阻止,可奈何孩子速度比他还快,当场就给那个啃了两口的鸡腿扔出去,转头又伸手去拿桌上的猪耳朵想吃。 妈的,这饿死鬼投胎的!开席的时候让他多吃两口不肯,这会倒是知道自己拿了。 周红鹰的腹诽还没完,新的危机又诞生了。 他的宝贝儿子扔出去的鸡腿,砸在了沈乔月的脚背上。 虽然是隔着鞋面砸过去的,可是Duang大一个鸡腿在自己脚上砸下来,沈乔月不可能没感觉。 她脚上吃痛了下,低头看了眼,眸中骤然升起愠怒。 抬眸看向罪魁祸首,竟然还恬不知耻的在继续啃着猪耳朵,甚至还在她看过去的瞬间,冲着她做了个吐舌头的鬼脸。 沈乔月一瞬间就被气笑了,她见识过不要脸的孩子也不少,像这么龌龊的还是第一次! 她侧身给沈乔东递过去一个眼神,便快步走上前,伸出手死死揪紧那饿死鬼的耳朵,气愤质问道:“你刚刚是不是就这么对李冬的?!扔东西,浪费粮食,还敢挑衅人,你父母就是这么教你做人的?!” 那孩子被吓得大哭,嘴里吃的猪耳朵都哇啦哇啦被逼得全吐出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沈乔月嫌恶心,在他吐的瞬间,立马狠狠皱眉避开,等到他吐干净了,才冷声道,“哭?今天你就是在这里把嗓子哭废了也没用,既然你父母没把你教好,那我就代他们教你一下!给我好好记住了,不准随意浪费糟蹋粮食!” 说罢,沈乔月捡起地上的鸡腿,塞到小孩手里,任由他再三哭闹,也逼着他道:“给我吃下去!一口不许剩!” 那孩子被吓傻了,下意识看向自己父亲的方向。 周红鹰自然也想冲过去帮着,可那两个警察将他按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受委屈,还是孩子的母亲看着儿子受委屈,受不了开始当场哭喊撒泼起来。 “杀人了啊!沈家闺女要杀我的宝贝儿子了啊!要命了啊!今天我儿子但凡有啥事,我就当场撞死在这里算了!” 她的这番话自然对于沈乔月构不成任何威胁。 沈乔月冷眼旁观着,冷冷说道:“还真是有其父母必有其子啊,既然孩子你们养不好,从今天开始就送到能将他们养好的地方去吧!” “让我想想,少管所怎么样?那可是个不错的地方,按你们的观念来说,还是个包吃包住的好地方呢。” 周红鹰一听这话就急眼了,少管所那是什么地方? 犯了错的孩子青年少年才会去的地方。 他的孩子又没犯错,凭什么被送过去? 沈乔月这么做,无非是想告诉他,若是他们这些做父母的实在教不好,自然有人来替他们教养好孩子。 而且真的送去少管所那种地方,孩子少不得要受欺负。 他跟老婆想看孩子也没有那么容易了。 沈乔月简直是疯了! “那是我的孩子,凭什么你说送走就送走!你以为世界都是你说了算吗,做梦!……” 第121章 “还记得你母亲下葬的位置吗?从那里往东走一公里,有一棵大榕树,旁边有口深井,井下第三块砖的位置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铁子语调气若游丝。 沈乔依听完,瞬间眼睛就亮了。 “你确定是我想要的?” “我确定。”铁子肯定的眨了眨眼睛。 沈乔依见他还算识相,好心的给他喂了一道药,安顿好以后,拿着手电筒就准备冒夜进山去找铁子说的黄金。 人在面对巨大的诱惑时,根本顾不上所谓的害怕恐惧。 就连对于沈乔依来说很可怕的深山黑夜,如今也算不得什么了。 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即便前面有悬崖,她也敢冒死一跳! 抱着必须找回宝贝的心态,沈乔依咬牙上路了。 山里的路不好走,有蛇虫鼠蚁也是常事。 沈乔依从柴屋拿了根又长又粗的棍子当登山杖,遇到草丛深的地方就拿棍子先打草惊蛇。 等确认没有活物了,她才敢迈步踏进草丛里。 没走多久,沈乔依的衣服跟头发上都沾满了荆棘芒刺…… * “欢儿,撤离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杨花老婆婆的声音,在黑夜中显得尤为苍老沙哑。 骤然被问起的林欢,刚从一次蛊毒发作中硬抗过来,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被汗水浸湿。 即便已经痛苦到这种程度了,他脸上也不敢流露出丝毫不满的表情,而是毕恭毕敬地冲着婆婆说道:“都准备好了,大部分人员也都已经提前撤离了。如今只剩下地窖那批还没完全撤离了……” 小木屋下面有什么,杨花心里自然清楚,见状冲他说道,“其他的我都不操心,唯有地窖下面的那堆试验品非常重要,是我们最核心秘密武器。就由你来全权负责吧,假如这次你能处理得好,我会考虑给你解蛊。” 夜间的风吹在身上充斥着满身的凉意,可听见能够解蛊的林欢,却浑身一抖,感觉有一丝热气覆盖心头,忍不住问出声。 “婆婆,您说的是真的吗?真的可以帮我解蛊?” 杨花肯定的点头。 心里却想着,解蛊?呵,要不是因为想要成功种下子母蛊,宿主体内必须干干净净的,她才不会想要给林欢解蛊呢。 这个孩子就跟毒蛇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咬你一口。 不早点把林欢彻底拿捏住,杨花是一点都不放心。 全然不知杨花婆婆内心真实想法的林欢,只觉得欣喜若狂。 在他们这支队伍中,杨花给谁种下蛊虫以后,可从未有过给人解蛊的先例。 几乎在那一瞬间,林欢就肯定的想道:他在婆婆心中的地位肯定异常要紧,不然的话婆婆为何要为他破例? 一想到这点,林欢甚至都不气婆婆给她下蛊这件事了。 甚至还自动在脑海里,帮婆婆找了理由。 一定是因为婆婆知道自己对铁子动手,才不得不在伤心欲绝之下,想让自己记住这次的教训! 果然,婆婆还是最看重他的。 不然的话,为何要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来办呢? “婆婆放心,我绝对不会让您再失望了!” 林欢双手交握,跪抵额头,向杨花发誓。 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身影,杨花的脸色一下阴沉下来,冲着身侧空无一人的地方问道:“怎么样了,小姐出发了吗?” 直至她问出声以后,黑暗中走出来一道身影,俨然跟着林欢有着近乎一模一样的面貌身形,只是那人的眼珠子是浑浊的白色,形似盲童。 那个像极了林欢的人,恭恭敬敬地冲着杨花弯腰俯身,说道:“出发了。我们的人一直紧跟着小姐,不会让她有任何危险的。” “那就好,记住了,不管遇到任何事,小姐的命比得上你们所有人的命,拼死也得保住小姐,不能让小姐有任何损伤,懂吗?” 杨花声音压抑,冷然。 她说完,那道身影立刻冲她颔首作揖道:“是,丧儿明白。” 话落还没过几秒钟,那道身影就悄无声息消失在黑暗中。 杨花站在山顶最高处,长久地俯瞰着山脚下的桥头镇。 许久,她才转身,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拄着拐杖。 谁知那手伸出去,她才忽然发现自己摸了个空。 这时杨花才骤然想起。 曾经会站在她腿边,给她当人形拐杖的孩子,早就已经被她推给了小姐当试验品了。 按照小姐下手的程度来看…… 那个孩子眼下恐怕已经成了一堆白骨。 杨花恍惚了两秒,捡起一旁的棍子当拐杖,歪歪扭扭地往前走着,口中还念念叨叨的说道:“回头还得再找根合适的拐杖才行……” 至于那个无辜的孩子,杨花脸上是一点可惜的表情都没有。 仿佛人命在她眼里不过是蝼蚁。 * 小木屋附近的地窖。 林欢领着人来到这里,扯开地窖门将里面的试验品一个接一个捞出来。 陪着他一起来转移试验品的手下,看见那一个个惨不忍睹的“试验品”,脸上的神情都是恐惧惊骇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甚至有人腿软到去拽林欢的衣角,忍不住问道:“欢哥,咱们……咱们真的要把他们都转移带走吗?” 这会不会有点过于渗人了? 林欢看着眼前的场景,也是觉得一阵作呕想吐。 但毕竟他这么些年一直跟着杨花,很早就最清楚这些人在背地里做什么试验。 他眼中倒是没有任何诧异的神色,只是不动声色地将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枪掏出来,毫不犹豫地抵着那个说话的废物太阳穴上。 质问:“不想干了还是不想活了?你自己选啊。” 那人瞬间不敢动弹,将手作投降状高高举起,颤抖着声音说道:“欢哥,欢哥……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做,我照做就是,您别生气!枪子儿不长眼,真把我杀了,您不就少了个可以帮忙的狗腿子了吗?不如留着我,有啥脏事儿,我都帮您做……” 他颤抖着表明自己的立场。 好在那几句话还算中听,加上林欢也知道,他现在身边靠谱好用的人是越来越少了。 所以他轻易不会杀掉手下,只是警告的用枪托敲了敲手下的脑袋,低声说了句:“行,那我就看看你的诚意,地窖很高,孩子们出不来,就由你下去接!” 手下一听当场跪在地上,匍匐求饶道:“别啊欢哥,这我下去哪行……” 林欢不多说,当场将手按在扳机上质问他:“你到底下不下?” 手下深深咽着唾沫,看着林欢稍微用力一点都能把自己枪毙的动作,顿时不敢多话,当场从敞开的地窖口跳下去,表明忠心道:“我跳!我跳!” 手下刚跳下去一秒钟不到,就瞬间被地窖里扑面而来的味道熏得一阵呕吐不止。 一股难闻的臭气扑面而来,抬眼就见发酵的烂土豆烂红薯堆里。 十多个小孩排排坐着,正用惊恐慌乱的眼神盯着面前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 有几个孩子还以为又有新的食物被投喂下来,手忙脚乱地爬到他身侧,抓着他的裤脚,咿咿呀呀地哀求着,让他给点吃的。 还有些孩子自知抢不到食物,就地捡起地上腐烂发臭的土豆慢吞吞往嘴里塞,味同嚼蜡一般,一个个吃得脸色都已经像死水一样掀不起一点波澜。 这……这是曾经在附近街镇上流浪乞讨的那些孩子! 手下浑身一颤,想起自己曾经没进山的时候,看到过这些孩子沿街乞讨的样子。 手下心脏颤了颤,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为什么进山一年多了,只有跟林欢关系好或者手中有点权利的高级人员才能靠近木屋附近的地窖。 手下心中刺痛。他虽然是匪徒,偷盗抢劫防火这些事都做,可怎么也做不到对这样一群孩子下手啊…… 见他跳下去半天没动作,上面的林欢一阵恼怒,质问道:“还没吐够吗?老子的时间是让你在这里浪费的吗?” 手下闻声,顿时浑身一颤,连忙抱着孩子们挨个递出去。 那些孩子常年吃不饱,个个骨瘦如柴,被抱起来时突出的肋骨都硌手得慌。 见到试验品被递出来,林欢脸色这才好看了点,示意身后的人赶紧过来接着。 而手下则继续机械地往外传递着,直到一口气递出去十来个以后,他又忍不住一阵弯腰狂吐。 不是常年在这种恶劣环境中待着的人,根本无法想象,这些孩子们被关在这种环境里,要怎么样才能生存下来。 手下呕吐的时候,眼睛都跟着发红,眼泪顺着眼眶一下一下往外掉落。 他仅剩不多的良心,在有一下没一下的谴责着他。 他走上匪徒这条路,就没想过要做好人。 可匪徒也是有匪徒的原则的。 对待那些有权有势的,以权压人的,他可以烧伤抢掠,无恶不作,他也知道自己的结局不可能好。 他做了那么多坏事,他迟早得死无全尸,下场凄惨。 他能接受。 他只是不能接受,这些什么都不懂的孩子,那么小就在这里受这种罪…… 那股作呕的臭味顺着鼻道钻入他的五脏六腑。 他呕完,甚至不敢抬手擦嘴,手上沾满了不知道是什么的脏东西。 手下用肩头的衣服随便擦了下眼睛,麻木又机械的继续往外传递着。 随着他的动作,地窖里慢慢空下来。 孩子们似乎也知道他的意图,起初还有几个一直挣扎不肯出去的。 后面发现并不是单独被带出去,而是大家一起被带走后,就没几个人挣扎了。 对于小小年纪的他们来说,独自面对未知的恐惧感大过有同伴一起共同面对。 地窖中也有能说话的孩子,蹲在最角落黑暗的位置,观察了手下的动作半天,忽然出声,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叔叔,你们准备把我们带出去集中销毁吗?” 黑暗中,孩童稚嫩的嗓音仿佛来自天外。 那手下刚抱起一个孩童,准备踮起脚递出去,就被这稚嫩清脆的童音惊得浑身一颤。 他脸色惨白的转过身,却见问出声的那个孩子半个身子都陷进发酵恶臭的烂泥堆里,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用一双清澈水灵的眼睛。 可他的模样又不像一个孩子该有的,没有稚气纯真,整张脸的表情都是麻木的、死气沉沉的。 就连问话的声音里,也没有怀抱一丝希望的感觉。 而是透着一种极致的平静,似乎就算通知下一秒要让他们去死,他也会觉得这是一种解脱。 手下狠狠咽了咽口水,想不通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甚至连“销毁”这种词都用上了。 对着孩子那双眼睛,他艰难的说道:“不、不是的,只是转移……” 那孩子垂下脏兮兮的小脸,略带失望的说了句:“哦,只是转移啊。还以为能把我们都送去销毁掉呢。” 他话中甚至还有几分失望的含义。 似乎比起转移,他宁愿等待自己的是集中销毁。 毕竟这样的日子太难熬了,到底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呢? 手下听着孩子的发言,心口顿时一窒,仿佛有只无名大手攥紧他的衣领,勒得他一阵喘不过气来。 他咬了咬牙,刚想说什么,地窖之上就传来林欢催促的怒音:“在下面磨磨蹭蹭什么呢,这么臭你是在里面想待一辈子吗?搞快点,还剩几个都递出来!” 手下不敢耽搁,忙将手里那个递出去,随后快步走到说话的孩子面前,冲他伸出手,想将他也抱起来。 这一抱才发现,那孩子不是只能坐在发酵腐烂的泥堆里,而是他……根本没有双腿! 手下抱起来,看着那个只有半个身子的孩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眼瞅着他的眼泪快掉下来,男孩默默伸出手,替他擦了下,说:“叔叔,你为什么要哭,你身上也很疼吗?” 第122章 几乎每样东西,她都选了一样,食物饮料是必须的,还有各种实用工具也必不可少…… 买这些东西,几乎花掉了叶凛所有的积蓄,但是她并不觉得可惜,因为末世以后,钱就是废品。 光是这些还不够,叶凛现在没有异能,如果真要面对丧尸的话,还必须要有个衬手的工具才可以。 她前世用得最习惯的是武士刀、唐刀一类,可是现在暂且还是文明社会,像这种管制刀具购买起来并不容易,所以叶凛退而求其次,选择用仅剩的钱买了几把开刃的西瓜刀。 这种刀的优缺点很明显,短柄,较轻,适合手持,但不宜长时间持握。 买完以后,叶凛还专门雇了一辆货车,把她买的东西全部送到附近的大学城公寓。 那里是叶凛自己租住的房子,是没有叶家人知道的一片干净之地。 货车司机收钱办事的很利索,把所有东西帮忙搬上楼以后,就直接离开了。 关上门以后,叶凛望着满屋子的商品,眼里流动的光那叫一个亮。 “小锦鲤!”她开口,指着分类好的一堆东西,说,“帮我把买的这部分东西放进储物空间。” 小锦鲤照做,收进空间以后,说:【主人,现在空间已经满了。另外一部分您是打算就这么放着吗?】 “不着急,剩下的这部分东西都耐存放,而且初期基本也用不上,就算不收进空间也没事。”叶凛说着,那部分多数都是药品,工具以及保质期较长的食品之类的。 她分类好让小锦鲤收进空间的,除了食物饮料外,基本上都是一些自己随时可以用得上的。比如四季衣物,还有移动帐篷羽绒服登山服等等。 末世初期,天气变幻无常,今天下雨,明天就可能下雪,昼夜温差也是很大,人很容易感冒,所以注意穿衣保暖也非常重要。 “况且,就算我买的不够用,到时候也可以通过你购买吧?”叶凛说着,忽然看向手腕的镯子,“我在主页那里,还看到了商城之类的选项,只不过是待解锁状态。” 小锦鲤摸着脑袋,点了点头说:【没错,只要主人重新获得异能以后,就可以解锁“商城”功能。】 【既然主人都已经知道了,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到时候在“商城”购买东西,需要花费积分,积分可以通过杀丧尸来获得。】 “这样啊。”叶凛微眯了眼,“看样子明天一到,我还必须想办法去一趟学校才行。” 前世,叶凛就是在学校里,被一群丧尸围困到濒临死亡时,才意外激活的异能。 末世后有研究人员反复测试过,说是只有在濒死的时候还能抱有强大求生意志的人,才最容易被异能之神眷顾。 当晚,叶凛亲自下厨,做了最后一顿文明时代的大餐。 像这种有新鲜蔬菜的餐食,在以后的日子可是很难吃到了。 大快朵颐一顿,叶凛便将厨房里的厨具全部都收进空间里,至于那把用来削水果皮的折叠刀,则被她藏进了冲锋衣肩侧的口袋里,以备不时之需。 随后她将门窗全部关紧锁好,接着便默默提着西瓜刀上床休息了。 受末世后的重大影响,即使现在很安全,她也不敢轻易放下手中的刀。 这一夜注定不简单,快到十二点整的时候,黑雾降临,瞬间笼罩整个地球! 紧接着各种闪耀的灯光以及所有的电子产品等也跟着自动关闭或者死机,整个地球都开始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与此同时,全世界各地的人们都开始不受控制的想要睡觉,那些强撑着不肯睡的人们更是当场就晕过去。 随后便是猫狗家禽乃至牛羊鸟类等生命体,也跟着全部晕倒…… 第3章 黑暗的时间持续了长达十个小时。 一直到早上十点,那团足以将整个地球吞噬的黑雾才开始渐渐消逝。 随着光明复现,沉睡的人们和各种生物才开始逐渐转醒,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醒过来。 全世界近八十亿人口中,有接近百分之六十的人类,已经在昨晚的极夜当中毫无预兆的死去。 这一部分随机死去的人类,正是最原始的第一批丧尸,杀伤力不算太高,但数量却极其庞大…… 有小锦鲤在,叶凛醒得很早。几乎是光明出现的一瞬间,小锦鲤就已经将她唤醒了。 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自己手里的武器,确认无误以后,叶凛才拿过一个单肩包,往里塞了些简单的食物,还有矿泉水以后,就径直出了门。 小锦鲤将去往学校最短的地图路程给她标记了出来,还提醒她,【主人,您当前所在城区有一条商业街平时的客流量极大,按照丧尸变异比例来看,那里的危险性也极大,请一定要注意避开。】 叶凛点头,紧紧提着手中的西瓜刀,小心翼翼下着楼梯。 推开消防门的时候,她隐约听见楼梯间传来嘶吼与求救声,便判断出楼梯里有少量的丧尸和幸存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随着声响由远及近,叶凛才渐渐看清情况。 楼梯拐角处,一个不幸变异的老大爷,被一辆婴儿车阻挡了去路。 初级的丧尸都没什么智力可言,那辆婴儿车横亘在前面,老大爷丧尸就只能反反复复的前前后后行进着。 此刻,它依靠着丧尸的饥饿本能,发出强烈渴望饱餐一顿的难听嘶吼。 一双浑浊发白的眼珠更是死死瞪着面前抱孩子的年轻女人,时不时还机械的伸长手臂想要抓女人,以及在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孩。 女人早就已经被吓懵了,求生本能使她紧紧抱着孩子,可是面对比鬼还恐怖的老大爷丧尸时,她又害怕的只敢缩在角落死角里尖叫呼救。 丧尸对声音很敏感,女人这样只会引来更多丧尸。 叶凛见状,直接拿出西瓜刀,对着老大爷丧尸的脑袋就是一顿手起刀落。 好家伙,她一顿操作完,旁边的女人尖叫声居然比刚才更大了! 女人甚至看她比看老大爷丧尸还要害怕,一边不断后退,一边指责叶凛道:“你杀人了!不,你怎么能杀人呢?!” 叶凛被她的尖叫吵得脑袋疼,直接面无表情的将那把刚砍过老大爷丧尸,还带着粘稠血液的刀指向女人,冷淡的说道,“再叫,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女人顿时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连呼吸声都不敢发出来,可还没过几秒,她就开始疯狂掉眼泪……她害怕啊,真的非常害怕! 不就是睡了一觉醒来太饿了,准备带宝宝下楼吃个早餐,哪成想就遇到这么可怕的事情! 前脚刚撞破了楼上大爷啃完自己的老婆子,后脚又碰见个凶悍的小姑娘提刀砍死了大爷…… 女人的心理防线已经到了崩溃边缘,眼看她就要忍不住大哭起来,叶凛连忙威胁她道,“想要你孩子活命吗?想,就给我把眼泪憋回去!” 孩子,孩子是她唯一的希望了!女人不忍心孩子出任何事情,只好拼命忍着哭腔,绝望的看着叶凛点了点头。 等她确实哭不出来以后,叶凛才挥挥手,把身后的楼梯让给她:“赶紧抱着孩子回家吧,门窗都锁死,别再出门了。外面的世界可比你刚在楼梯看到的还要恐怖可怕无数倍!” 女人疯狂点点头,下一秒抱着孩子就撒丫子往楼上跑了。 叶凛无奈,提着西瓜刀,继续下楼。 运气还不错,直到出了这栋楼她都没有再遇到第二个丧尸。 为了这栋楼的住户们,以及之后要返程的她自己考虑,叶凛出去以后还顺手将有智能门锁的铁门给关上了。 可是到了外面街道上,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处处混乱不堪不说,甚至满大街都是丧尸,多数幸存者身后都有三五个丧尸不知疲倦的追逐着。 俨然,整个城市都已经失去秩序。 对这情况已经习以为常的叶凛,脸上甚至没有太多表情。 她熟练的拎着刀,加入到这场混乱当中。 像这种初级丧尸虽然是最容易击杀的,但是也抵不住他们数量多。 随便一个接二连三的车轮战,就能将人的体力消耗殆尽。 叶凛一开始就没打算久战,她挥刀将堵住自己去路的那几个丧尸都一一解决后,便喘着气快速跑到另一条街。 这条街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满街都是断肢残臂,丧尸们有些匍匐在地上大快朵颐,有些则依依不舍地追逐着还在疯狂移动的人肉午餐。 叶凛就是被疯狂追逐的其中之一,她一边闪躲,一边寻找着合适的时机击杀丧尸。 几个回合下来,纵使是在末世生存过多年的叶凛也已经累得直喘气。 ——这具身体到底还是不习惯这种高强度的运动。 等她勉强杀够十个丧尸的时候,系统终于出来:【恭喜主人成功击杀十只丧尸,获得奖励积分数量:10个。】 【现有积分数量可以帮助您升级手中的武器,使它更加锋利,也更加轻便快捷。是否进行升级?】 还有这种好事? 叶凛握着手中越来越沉重的刀,想也没想的就点头道,“快,升级!” 小锦鲤见状连忙帮她升级,随后一阵人类肉眼无法观测到的白色光圈,从全息屏幕转移到了叶凛身前,环绕了一圈她手中的刀。 几乎是同一瞬间,叶凛感觉到手中的西瓜刀变得更轻,她拎着也一点都不费劲了。 惊讶片刻后,叶凛看着不远处朝自己摇摇晃晃走来的丧尸,很轻松的单手挥刀砍了下…… 第4章 随着咔擦一声,丧尸脑袋应声而落。 根本不用费太多力气,就轻松的斩杀掉了! 叶凛讶异几秒,连忙让小锦鲤把手中的刀复制了一把,放进了空间里。 随后她才重新提着刀往前走,比起周围那些惊慌失措的幸存者们,叶凛更像是来这里散步的,悠哉悠哉。 好在幸存者们只顾着逃命,也没人去管路上还有什么人。 就这么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学校大门口,一眼望去扒拉着门的丧尸密密麻麻,它们身上都还穿着校服球鞋,一张张本应青春靓丽的脸,现在也都变得格外扭曲。 往日里干净优美的校园,此刻已经成了丧尸乐园。 前后锁死的校门,更是彻底堵住了幸存学生们逃亡的路。 叶凛只看了一眼大门,就皱着眉换了条路,堵着校门的丧尸太多了,她不打算从那里进去。 前门的情况都这样子了,后门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叶凛摸索着来到远离前后门的侧门附近,也没有直接走门,而是从较矮的围墙处攀爬翻跃了进去。 学校里静悄悄的,除了丧尸嘶吼声以外,压根儿听不见任何其他的声音。 叶凛弓着腰,小心翼翼地绕开一个又一个漫无目的闲逛的丧尸,来到了女寝宿舍楼下。 前世丧尸爆发的时候,她就在宿舍里。 宿舍楼下的大铁门也是关着的,舍管阿姨已经不见踪影。 她挑眼看过去,只见满地狼藉,混着各种触目惊心的断肢残臂以及一些污秽物。 没有钥匙,要怎么开门呢?叶凛皱眉,余光忽然瞥见女寝外的防护栏,顿时就有了主意。 她将刀放在背包一侧,随后便手脚并用的攀爬上防护栏。 刚爬过一楼,准备从二楼找一扇窗户打破进去的时候,叶凛的头顶忽然传来叫声。 “叶凛?叶凛!是叶凛吧?”303寝室的窗户口,侧坐的女学生激动不已的朝楼下疯狂挥手。 她声音很大,开口还没一会,就已经吸引了一堆丧尸走过来。 眼看下面陆续涌过来的丧尸,叶凛皱眉,抬眸朝楼上轻斥一句,“还不快闭嘴!” 那个呼救的女生,被骂得一愣,随后脸色也不太好看起来,“好啊叶凛,可别忘了我是什么身份!小心我把你昨天违规逃课,还有你今天非法翻跃护栏的事情统统上报学校!” “你应该也不想被记大过和全校通报吧?赶紧爬上来救我!” 女生这番威逼利诱的话说完,叶凛顿时明白了,又是一个仗势欺人的家伙。 她虽然很重情义,但骨子里可从来就不是圣母,更没有什么所谓的救世情节。 第123章 “听说宋家那位二小姐,又被抓起来了?” 宾客盈门的豪门宴会上,被讨论最多的依然是那位落水淹过一次以后,精神就出现问题的宋家千金。 宋家有点小钱,可在贵族云集的云城,实在算不得什么上台面的大豪门。这些人之所以都知道宋家,还全靠那位疯疯癫癫的宋二小姐。 “可不是吗?十分钟前还在这里闹着世界要毁灭了,刚被一队警察强行带走呢。”端酒杯穿华服的贵族小姐跟着搭话,“也是奇怪,宋乔兮都闹成那样了,宋家那几个人不去跟着看看,居然还能面不改色继续参加宴会。” “谁知道,说不定因为宋乔兮太疯,他们也觉得丢脸呢?”问话那位小姐随口说了句,便端着酒杯往宾客多的地方去了。 整个宴会厅觥筹交错,衣香鬓影,宛如天堂。那一段宛如茶余饭后笑谈一般的小插曲,没有任何人在意。 —— 深夜,警局。 支队长李安看着面前那位穿着一身漂亮小裙子,本该青春洋溢的年纪,却始终低垂着头,一脸愁云惨淡模样的小姑娘,有些头疼地按了下额头,说道,“哎,你说说你这都第几次了?” 宋乔兮环抱着手臂,坐在椅子上,闷声不响。她刚从宴会上被押过来,脸上还带着精致的妆容,五官深邃明艳,是极漂亮,几乎无可挑剔的。 那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可偏偏就是脑子真的好像有那个大病一样……弄得警队这几个已经跟她打过好几回交道的警察们都有些无奈。 本来大家今晚都可以不加班的,现在好了……办公室里一片唉声叹气。 李安见状,忙呵斥一声,“都给我精神点!” 一嗓子吼完,他又转过头,继续照例询问着宋乔兮,“你今晚为什么要在宴会厅上说那些话?上次不是跟你说了,你会做那些梦是因为你精神压力太大,那些都是假的,你自己也清楚,还答应我不会再闹。怎么又开始了?” 宋乔兮愣了下,抬起头来,一双星眸泛着水光,“我……” 她尝试想要辩解什么,可是终究不知道怎么开口。无论她说什么,这些人都不会信的。纵使这位警官人很好,可不也是把她那些话当作疯话似的听吗? 罢了。宋乔兮沉默半晌,低下头去,只是淡淡的说了句,“李警官对不起啊,是我的问题,你这次秉公执法吧,该关我就关,不用再手下留情了。” 李安叹了口气,拿过审问记录一看,也是没辙,只能对宋乔兮说,“你这都一犯再犯了,就算我这次想帮你,也没办法再给你开后门……按照规矩,你这最少得关三天,委屈一下吧。” 宋乔兮点点头,没有丝毫抗拒情绪,但她被带去看守所前,忽然停住步子,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对了,最近有一种传染性很强的流感病毒肆虐,你们小心一点啊。可别被咬了碰了之类的。” 一群人都对着她点点头,等她走后却暗地里吐槽着,“真是离谱,咱们还需要她一个精神出问题的人来教吗?” 那段话说完,宋乔兮认为自己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她被带到看守所单独的房间里关着,里面还算干净,有一张小床,可宋乔兮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 一闭上眼,她就满脑子都是那些断肢横飞鲜血淋漓的场面,那是她能看到的近在咫尺的“世界末日”。 就在今晚十二点以后,全世界都会异象横生,紧接着一大部分人类都会变成嗜血的怪物,疯狂的啃噬吞没着剩下的人类。 三月,倒春寒。 天阴寒的要命,仿佛自带潮气。路上的行人都穿着保暖的衣服。 姜烟衣着单薄的出现在金缕巷巷口,一阵春风拂过,吹得小姑娘鼻尖通红,瑟瑟发抖。 她呼了口热气,暖了暖手,这才弯腰拿起箱包,低着头,顶着风继续往巷内走。 金缕巷是南市历史气息最重保存时间最久的江南古巷,但前年被划入了规划区,可能过不了多久就要拆迁,所以巷子里居住的大部分人都已经搬了出去。 只剩下很少一部分念旧或者暂时没有地方可去的人,还住在这里。 姜烟的外婆高玉芝就是其中之一。 站在13号院门前,姜烟犹豫了一会,还是伸手拿起门环,扣了扣门。 没过几分钟,里面传来一声中气十足,却又带着几分沙哑的喊声,“门没锁,又不是没长腿,不会自己走进来嘛?” 姜烟被吼得没脾气,小心翼翼推开门,温声细语的唤了一声,“外婆,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屋内又是一声喊,“说个话跟蚊子叫一样,大点声都不会,姜明成就这么教你的啊?” 满是嫌弃的声音,跟她说道:“嘁,行了,你的房间在右手边第一间,自己玩儿去,别烦我。” 接着,屋内还传来一阵推麻将的清脆声响。 这位素未谋面的外婆,脾气真的挺爆啊……姜烟在原地呆滞了几秒,这才拿着箱包,挪去右手边第一间房。 房门没上锁,一推就开,还发出“吱呀”声响。 入眼,便是铺满整个房间的隔潮地毯,花纹清新随意,但踩上去绵软厚实。 里面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榻榻米的床、一张原木桌、一把椅子。 朴素到连衣柜都没有,若是从前,姜烟绝不能接受自己待在这种环境。 可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她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已经是天可怜见了。 姜烟沉默的把箱包放在桌下,然后缓缓整理着自己的东西。 她的行李不多,除了衣服就只有几个小件,都被她挨个拿出来放好。 至于压箱底的,则是一张全家福照片。 照片上是姜烟和父母。 她穿着及膝校裙,细长双腿微微弯曲,弧度自然,脑袋倚靠在母亲肩膀处,笑得最甜。 “爸妈……我已经到南市,也找到外婆了。你们在那边,还好吗?” 她声调恍惚的询问着,纤若无骨的小手摩挲着照片上父母的脸,鼻尖忽然一酸,眼泪便不受控制啪嗒、啪嗒地掉。 “我会听你们的话,好好跟着外婆生活的……” 姜烟忍着哭腔,无声的保证着。 一周前,一场车祸带走了姜烟的父母。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姜烟,一夜间成了没人愿意要的烫手山芋。 亲人们瓜分掉姜家的财产,只给姜烟留下了极少的抚养费,就将她赶了出来。 无处可去的姜烟,遵从父母遗愿,孤身一人跋山涉水来到这个偏僻却安静秀美的江南小城,投靠已经和母亲断绝关系十多年的外婆。 一想到母亲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再三叮嘱她一定要去找外婆,只有外婆会好好对她的画面,姜烟几度哭到哽咽。 她抱着全家福照片,无限委屈的低泣着,“可是妈妈,外婆真的会对我很好吗?” 一想到进门时,外婆的语气态度,姜烟就忍不住担忧。 况且,外婆很好的话,母亲怎么舍得那么多年都不和外婆联系的…… 姜烟很忧愁,现在的她如同惊弓之鸟一般。 随时都在担心恐惧着自己会不会被人再度抛弃。 父母的离世,真真切切给她造成了很大的打击。 姜烟的外婆往她房间里走,一边还碎碎念的问着,“那么远的路程,你妈嫌麻烦一次都没回来过,你还能自己找过来,挺厉害啊。” “怎么样,赶那么久饿了没?要吃点啥?” 姜烟呆呆的抬起头,一双鹿眸红通通的,一眨不眨的看着面前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甚至还梳着个麻花辫的时尚弄潮老人。 “三小姐,您还是乖乖跟我们走吧。” 穿着黑色燕尾制服的老者,携着几个仆人,堵在一处别致的村落小院前。 姜烟身着淡青色旗袍,身姿灵秀,宛然立在院中。 她静默的看着那几个踩碎了她新种好的一地实验花苗的人,眼中暗含不悦。 “我若是不跟你们走呢?”她语调清灵悦耳,语速却极快,“是不是想要将我这院子也一并毁掉?” 老者闻言,微微笑了笑,“怎么会呢?只不过三小姐若当真态度如此坚决,那我们怕是也只能采取一些强制手段了。” 他转头,看向几个仆人,“莫要让家主等急了,拿出绳子来,今日就是绑也要把三小姐绑回去。” 姜烟闻听这话,眉心微拧,状似疑惑:“当初抛弃我的时候,姜家可是一丝犹豫都没有。究竟是什么让姜明成改变了主意?况且我这身子病怏怏的,随时可能死掉。” 她问着,目光淡漠的瞥过那几个姜家派出的仆人,一个个身体健硕,看起来都是练家子。 也难怪姜明成会这么着急的想把她这个从小一直弃养在外,还没名没份的小女儿匆忙接回去了。 还不是他那个宝贝到如珠似宝一样的大女儿,被誉为南城一霸的齐家太子爷看上了,非要姜家把人交出去。 姜家哪里舍得?这不,事到临头,想起来还有个三女儿,这才派人来接。 可她姜烟,是说丢就丢,说接回去就能随便接回去的主儿吗? 老者见她像是真疑惑,便苦言相劝:“三小姐,家主他自知愧对您这些年,想要接您回去过好日子,您怎么还不愿意呢?” “姜家在南城,怎么也算得上举重若轻。您要回去,可就是真正名副其实的三小姐,想要什么有什么,总比待在这破村子强。您说是吧?” 老者是姜家十多年的管家,深知主子心思。当下想着就算坑蒙拐骗,只要能将姜烟哄回去,应付了齐家那位霸主,大小姐才能逃过一劫。 姜烟美眸含笑,凝视了他一会,忽然点头,若有所思道,“行,那我跟你们走。” 老者暗暗松了口气,一边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可心里却很鄙视,要不是大小姐有难,就凭姜烟这个一出生就害死自己亲生母亲,还生了一身怪病的丧门星,怕是这辈子都没机会踏进姜家的大门。 他眼中的轻蔑与不屑,姜烟又岂会注意不到?但她什么都没说,只轻轻勾了下唇角,便上了车。 车辆疾驰,一路从微风轻拂过的绿野田园,开至梧桐深深的柏油路。只不过一两个小时,窗外的景色却是天差地别宛如两个世界。 姜烟偏头,目光如水般掠过窗外,那个以水泥铸就而成,似钢铁森林般冷漠无情的城市。 可是这一幕落在老管家眼里,却以为姜烟是被南城的城市繁华迷了眼,忍不住轻嗤了声,就算骨子里流着姜家尊贵的血,可姜烟到底只是个村姑,瞅瞅她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沉思半天的叶晚灵,按了按还在持续疼痛的脑袋,问他,“那你找人能送我回西凉国吗?” 彼时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是直接来到了一千年以后的世界,那个她无比熟悉的西凉国度,连同恨她入骨的仇敌一起,都已经不复存在了。 “西凉国……?”盛斯年迟疑了一阵,“你是说西凉遗址吧?可是那里因为前些年的大地震,早就已经被人工填埋,修建成了娱乐场所。或许,你还有别的想去的地方吗?” “西凉遗址?大地震?”叶晚灵懵逼了好半天,仍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朝盛斯年挥挥小手,“等等,你让我缓缓。” 盛斯年见状,便默默当个透明人。可是他的眼睛却没能忍住,一直往叶晚灵身上梭巡,像是要把她看穿一样。 叶二小姐绝对是个智障,他的消息不会有错。可是面前这位叶二小姐,却怎么看也不像是智商有问题的。 难不成是……又被调包了? 莫不是叶家舍不得大小姐,就连个痴傻的二小姐也舍不得,强行给他塞了个冒牌货过来? 盛斯年有些生气,见这个古怪的叶晚灵还没回过神,便转动轮椅出了门。 门外候着他的亲信,见了他忙颔首:“少爷,那个傻子是不是吓到您了?要不然兄弟们进去把她绑起来?” “不。”盛斯年摇摇头,“之前查的资料还有吗?让我看看那位叶二小姐长相如何?” 第124章 叶凛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被这群丧尸争着啃噬撕碎的痛苦! 可是再痛,也不及心痛! 难道自己真的就这么死了吗? 叶凛恨透了! 她不甘心啊! 能不能让她再活一次? …… 【当然可以!】 脑海里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叶凛被吓了一跳,睁开眼,四周是一片虚空。 就在她好奇的时候,面前忽然出现一道晶蓝色的屏幕,上面是个小机器人的身影。 【主人您好!我是您戴在手腕上那个银色锦鲤样式的手镯,您也可以叫我小锦鲤!】 叶凛低头一看,竟是奶奶留给她的遗物! 【是我没错,主人,很抱歉来晚了!原本可以早点见面,但因为手镯激活机制比较特殊……所以导致小锦鲤现在才跟您见面!】 叶凛心如死灰:“是么?你又能帮我做什么呢?” 小锦鲤说:【主人,您当前已经身处重生通道之中了!再过二十分钟,您就会出现在末世爆发前一天。】 “我真的可以回到末世以前吗?”叶凛诧异,原本在她眼中已经寂灭的光,仿佛又重新燃起来。 【是的,主人!希望您这一次可以好好把握住机会!不要让自己留下任何遗憾,更不要让自己再带着这么强烈的仇怨枉死哦…】 “我会好好珍惜的。” 叶凛坚定的回答着! 这一次,她只为自己而活! —— 叶凛是被吵醒的。 响彻校园的下课铃声,还有同学们鼎沸的喧闹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吵得叶凛头疼欲裂。 “叶凛?叶凛!” 同桌锲而不舍的叫着她,“你胆子可真大,敢在灭绝师太的课上打瞌睡,还没被发现!可真有你的!” 叶凛揉着太阳穴,从桌上缓缓直起身子,随口说道,“我就是太困了。” 说完,她看了一眼黑板上的电脑投屏,上面显示的时间与日期是10月15日上午9:57分。 丧尸爆发就在第二天早上10点整!距离现在仅剩24小时零3分钟! 叶凛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面前梳着双马尾,连名字她都记不起来的女同桌,简单提醒了句。 “最近有个传染性很强流感病毒,你知道吗?放学以后早点回家,明天尽量别出门了啊!” 女同桌还一脸莫名其妙呢,就见她捞起书包快速往外面走! “诶,叶凛,这还没到放学时间呢!你不怕灭绝师太请家长吗!” 世界都末日了,有什么好怕的……况且就算叶家人不来找她,她也迟早要去找叶家人算账的! 叶凛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接着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行动迅速,直奔校门口。 保安大叔还没反应过来呢,叶凛已经手脚并用的当着他面,翻过校门出了校园。 上一世,她为了出校园可险些没了半条命! 谁让丧尸爆发的时候,她正好在人来人往的校园里读书学习! 叶凛刚出来,正准备去超市里,小锦鲤就冒泡了。 【主人,您是要去囤东西吗?】 叶凛点头,“末世以后,最缺的就是物资,当然要囤得越多越好。” 小锦鲤对她的回答很满意,同时告诉她:【主人,您点开主页,选择“内部功能”,里面有个空间储存按键。买好以后,您可以选择将物资储存进里面哦。】 叶凛刚点完“空间储存”按键,眼前就出现了大约五平米大小的空间。 超过五平米以外的范围,则是一团黑雾,什么都看不清。 小锦鲤很热心的跟她解释:【那是因为主人现在还没有获得异能,所以系统赠送的初始空间面积只有五平米大小。】 【等主人有异能以后,空间面积会随着异能一同升级扩大的!并且还能解锁更多神奇功能!】 叶凛啧了声,“挺厉害啊,还可以当储物空间用!跟我说说,你还有什么用?” 第2章 小锦鲤神秘一笑:【我的作用很多,但是基本都要主人自己去探索才可以。目前我唯一可以跟主人透露的另一个功能是“复制”。】 叶凛不太理解是什么意思,小锦鲤便让她把书包上的小熊吊坠取下来,放置在空间里。 紧接着“复制”一下,空间里便很快出现了两个小熊吊坠。 甚至就连瑕疵掉钻的地方,都一模一样。 叶凛惊讶的不行,连忙从书包里拿出一盒三明治放进空间,复制黏贴过后,空间里已经有两个新鲜诱人的三明治。 小锦鲤说:【“复制”功能不限次数,但仅对可以放进空间里的非生命体有用。也就是说主人要囤物资的话,不用纠结数量问题,理论上每样只买一种就可以实现无限量生产。】 【不过因为主人目前还没有异能,所以每天“复制”的次数有上限,暂时每种物品不能超过10次,但不限物品种类。】 叶凛听完,简直心动的不行!两眼冒金光的就冲进了大型超市里。 几乎每样东西,她都选了一样,食物饮料是必须的,还有各种实用工具也必不可少…… 买这些东西,几乎花掉了叶凛所有的积蓄,但是她并不觉得可惜,因为末世以后,钱就是废品。 光是这些还不够,叶凛现在没有异能,如果真要面对丧尸的话,还必须要有个衬手的工具才可以。 她前世用得最习惯的是武士刀、唐刀一类,可是现在暂且还是文明社会,像这种管制刀具购买起来并不容易,所以叶凛退而求其次,选择用仅剩的钱买了几把开刃的西瓜刀。 这种刀的优缺点很明显,短柄,较轻,适合手持,但不宜长时间持握。 买完以后,叶凛还专门雇了一辆货车,把她买的东西全部送到附近的大学城公寓。 那里是叶凛自己租住的房子,是没有叶家人知道的一片干净之地。 货车司机收钱办事的很利索,把所有东西帮忙搬上楼以后,就直接离开了。 关上门以后,叶凛望着满屋子的商品,眼里流动的光那叫一个亮。 “小锦鲤!”她开口,指着分类好的一堆东西,说,“帮我把买的这部分东西放进储物空间。” 小锦鲤照做,收进空间以后,说:【主人,现在空间已经满了。另外一部分您是打算就这么放着吗?】 “不着急,剩下的这部分东西都耐存放,而且初期基本也用不上,就算不收进空间也没事。”叶凛说着,那部分多数都是药品,工具以及保质期较长的食品之类的。 她分类好让小锦鲤收进空间的,除了食物饮料外,基本上都是一些自己随时可以用得上的。比如四季衣物,还有移动帐篷羽绒服登山服等等。 末世初期,天气变幻无常,今天下雨,明天就可能下雪,昼夜温差也是很大,人很容易感冒,所以注意穿衣保暖也非常重要。 “况且,就算我买的不够用,到时候也可以通过你购买吧?”叶凛说着,忽然看向手腕的镯子,“我在主页那里,还看到了商城之类的选项,只不过是待解锁状态。” 小锦鲤摸着脑袋,点了点头说:【没错,只要主人重新获得异能以后,就可以解锁“商城”功能。】 【既然主人都已经知道了,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到时候在“商城”购买东西,需要花费积分,积分可以通过杀丧尸来获得。】 “这样啊。”叶凛微眯了眼,“看样子明天一到,我还必须想办法去一趟学校才行。” 前世,叶凛就是在学校里,被一群丧尸围困到濒临死亡时,才意外激活的异能。 末世后有研究人员反复测试过,说是只有在濒死的时候还能抱有强大求生意志的人,才最容易被异能之神眷顾。 当晚,叶凛亲自下厨,做了最后一顿文明时代的大餐。 像这种有新鲜蔬菜的餐食,在以后的日子可是很难吃到了。 “三小姐,您还是乖乖跟我们走吧。” 穿着黑色燕尾制服的老者,携着几个仆人,堵在一处别致的村落小院前。 姜烟身着淡青色旗袍,身姿灵秀,宛然立在院中。 她静默的看着那几个踩碎了她新种好的一地实验花苗的人,眼中暗含不悦。 “我若是不跟你们走呢?”她语调清灵悦耳,语速却极快,“是不是想要将我这院子也一并毁掉?” 老者闻言,微微笑了笑,“怎么会呢?只不过三小姐若当真态度如此坚决,那我们怕是也只能采取一些强制手段了。” 他转头,看向几个仆人,“莫要让家主等急了,拿出绳子来,今日就是绑也要把三小姐绑回去。” 姜烟闻听这话,眉心微拧,状似疑惑:“当初抛弃我的时候,姜家可是一丝犹豫都没有。究竟是什么让姜明成改变了主意?况且我这身子病怏怏的,随时可能死掉。” 她问着,目光淡漠的瞥过那几个姜家派出的仆人,一个个身体健硕,看起来都是练家子。 也难怪姜明成会这么着急的想把她这个从小一直弃养在外,还没名没份的小女儿匆忙接回去了。 还不是他那个宝贝到如珠似宝一样的大女儿,被誉为南城一霸的齐家太子爷看上了,非要姜家把人交出去。 姜家哪里舍得?这不,事到临头,想起来还有个三女儿,这才派人来接。 可她姜烟,是说丢就丢,说接回去就能随便接回去的主儿吗? 老者见她像是真疑惑,便苦言相劝:“三小姐,家主他自知愧对您这些年,想要接您回去过好日子,您怎么还不愿意呢?” “姜家在南城,怎么也算得上举重若轻。您要回去,可就是真正名副其实的三小姐,想要什么有什么,总比待在这破村子强。您说是吧?” 老者是姜家十多年的管家,深知主子心思。当下想着就算坑蒙拐骗,只要能将姜烟哄回去,应付了齐家那位霸主,大小姐才能逃过一劫。 姜烟美眸含笑,凝视了他一会,忽然点头,若有所思道,“行,那我跟你们走。” 老者暗暗松了口气,一边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可心里却很鄙视,要不是大小姐有难,就凭姜烟这个一出生就害死自己亲生母亲,还生了一身怪病的丧门星,怕是这辈子都没机会踏进姜家的大门。 他眼中的轻蔑与不屑,姜烟又岂会注意不到?但她什么都没说,只轻轻勾了下唇角,便上了车。 车辆疾驰,一路从微风轻拂过的绿野田园,开至梧桐深深的柏油路。只不过一两个小时,窗外的景色却是天差地别宛如两个世界。 姜烟偏头,目光如水般掠过窗外,那个以水泥铸就而成,似钢铁森林般冷漠无情的城市。 可是这一幕落在老管家眼里,却以为姜烟是被南城的城市繁华迷了眼,忍不住轻嗤了声,就算骨子里流着姜家尊贵的血,可姜烟到底只是个村姑,瞅瞅她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嘈杂的嘶吼声响彻在耳畔,让宋乔兮忍不住皱眉。 她缓缓睁开眼,只见一张面目全非的脸正对着自己,同时还传来一股浓烈的恶臭腥味。 臭气熏天,令人作呕! 宋乔兮伸手捂住口鼻,嫌弃的后退半步,随后才打量着四周的情况。 目光所及之处一片狼藉,各种货架倒的倒,货品也散落满地。她所在的位置在商店柜台内,刚刚跟她对上的丧尸还在柜台外疯狂咆哮着,想要进来,但是被柜台卡住进不去。 这就是末日世界吗?宋乔兮脑海里出现一道提示音:「主人,恭喜您已成功进入0829蓝色星球上,您目前所处的位置位于南川市中心商场,在您周围五百米以内,还聚集着大约上百只刚变异的丧尸。」 上百只?宋乔兮面色毫无波动,只是说了句,“还挺多的,帮我规划一条最佳逃跑路线,先往人少的地方去。” “没关系,后面的问题我们自己再看。” “乔月,我们先坚持住,这些问题都是小问题。” “知道了妈,我不会在意的你放心吧。” 省城警局。 沈乔月跟蒋津言刚赶到这里,已经…… 第127章 周红鹰挣扎着,恨不得冲上去撕碎沈乔月那张脸。 沈乔月神色自若的看着他,眸中没有一点情绪。 周红鹰跟她对视了许久,忽然低下头来,认错道: “算我错了,算我错了行不行?我给你拿钱,我们出一半吃席的钱,你放过我孩子……当我求你了!” 沈乔月神色依然平静,淡淡的说了句:“你不会真以为,给了钱,事情就过去了吧?” 周红鹰挣扎的动作忽然停顿下来,他心中渐渐升起浓烈的不安感,嘴皮子颤抖着质问道:“你什么意思,不是说好了,我们只要拿钱就行了?” “拿钱那是你们应该的,毕竟你们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沈乔月淡淡说道,“说完了吃的东西,你动手打人,害得李冬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就想这样草草揭过便了事吗?” 周红鹰愣了几秒,转头看向站起来没什么大事的李冬,下意识狡辩道:“我是动手了,可他现在不是已经被你救治好,没什么事了吗?你少在这里讹诈我!即便我动手有错,道个歉也就过去了。” 单方面殴打,致使李冬差点残废的事情,周红鹰竟然也想轻飘飘掩盖过去。 “道歉?”沈乔月眉头狠狠一拧,怒不可遏道:“你把人打得半死不活,要不是因为我在场,李冬今天能否保住这条命都不一定,如此重大的罪,你居然想道歉就了事?可笑!你真当在场的警察都是吃干饭的吗?” 这一番话说出,几个警察便都站出来,围着周红鹰念起了当时的法律条例。 “鉴于你无缘无故在公共场合随意施暴,并且将无辜受害者打成重伤的恶行,我们执法机关有权利对你进行三至七年以下的有期徒刑,并除以百元罚金转交受害者以作各项赔偿费用。” 八几年的流氓罪判得极重,周红鹰的情节又算是比较恶劣那种,真的判定的话,起码也是往五六年以上走了。 听见这处罚的周红鹰却相当不满,一脸不服气道:“你们凭什么给我判这么重?他李冬现在不是已经好好的,还站起来能吃能喝了吗?我不服,你们几个警察是不是真的,都不一定,说不定是被沈乔月收买,故意针对我的!” 村长李石桥一听他连几个警察的话都不当回事,还在那里倒打一耙,也是忍不住了,怒道:“周红鹰,你是隔壁村的,平时到我们桥头村偷菜偷小孩零食也就算了,今天欺负到我们村的孩子身上,还有脸在这里说几个警察的不是,你简直罪无可恕!” 李石桥自然见过那几个警察,知道他们就是镇上公安局的,不可能偏帮谁,更不可能像周红鹰说的那样是什么假警察。 几个跟随沈乔月走了那么远过来,见识到周红鹰这种撒泼打滚的小人一面,也都被气得不行。 李冬起初伤得有多惨,要不是因为沈乔月在,这会他们高低都要判周红鹰一个无期徒刑了。 就这周红鹰还不满足,有脸说什么是因为沈乔月跟警察串通好的。 “服不服,等你到了警察局再说!” 警察们也不废话,当场就将周红鹰给架起来,冲着沈乔月说,“沈姑娘,这家伙坏到骨子里了,我们先带他回警局跟局长说明情况,李冬跟小星星就麻烦你帮忙多照顾一下了。” 另一位警察见状,也跟着开口道:“对,小星星毕竟是案件相关人,还有劳沈姑娘照顾一下,等我们忙完这几天,有小星星父母的消息,一定第一时间回来接他!” 沈乔月点头,“好,那麻烦你们了。” 小星星是受害者,是人质,眼下又跟着受了委屈。 李冬这次做向导,也帮了不少忙,无论是军方还是警方对他这个人都是高度认可的状态。 这二人如今因为周红鹰吃亏受委屈,槐花镇公安局自然不可能视若无睹。 相信廖兵一定会给出合理的处罚。 周红鹰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走了。 他的老婆看着被带走的男人,眼泪哗啦哗啦的掉,抱着还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错误的孩子,哭哭啼啼的跪行到沈乔月面前,哭诉着: “沈家闺女,你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家男人吧,他也不是故意的,伤者花费多少,我们赔钱还不行吗?求你了,你给个数字,别真让他进了监狱啊,他要是进去,我们孤儿寡母咋办啊……” 沈乔月居高临下的冷眼瞧着她,声音淡淡的说道:“人都被抓走了,还求我有什么用?” 那孩子看着父亲被人抓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以为是好玩的事,还将手伸出来一个劲的鼓掌。 女人听见鼓掌的声音,只觉得头疼无比,黑着脸,将小孩的手抓下去,语气满是怒意地斥责了孩子几句。 孩子委屈地哭了起来,女人边哭道:“都怪你,现在好了,闯祸了吧?看你把你爹送进去以后,谁养你!” 在场众人都眼睁睁看着女人疯狂拍打着孩子,任由孩子大哭,却没有一个人主动上前阻拦。 大家都冷眼旁观着,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周红鹰的老婆孩子不是知道错了,而是知道一切都无可挽回了。 沈乔月看了几眼后,只觉得无趣极了,转头示意家人重新坐下用餐。 李冬跟小星星的位置也加在沈乔月身侧,一桌人重新落座,每个人的表情都各不一样。 沈父沈母间或用目光看向周红鹰的老婆孩子处,见她打累了又抱着孩子哭起来,一副好像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模样,顿觉没眼看。 李石桥则庆幸,还好这个事情没有影响到他。 小星星跟李冬看着满桌好吃的,一个个眼睛都亮亮的。 沈乔月看得出他们心头很是高兴,便也跟着笑眯眯的将好吃的饭菜都夹到他们碗里。 村里人见状,也都陆续跟着坐回去,没人再管周红鹰的老婆孩子。 就连先前口口声声说是周红鹰亲戚,带着他们一家进来落座吃席的人,这会也是一声都不敢吭。 女人抱着孩子哭到力竭,想要起身才发现都没人愿意扶自己一把。 好不容易挣扎着站起身,她自觉丢脸,想要带着孩子离开,回去看看娘家能不能想想办法把男人给捞出来。 谁知迈步刚要走的时候,李石桥派来的人就骤然站在她身前,冲着她递出去一个本子,面无表情的示意道:“周家的,你们浪费了席上不少食物,还想这样一走了之啊?赶紧把席面的钱给出来,不然我就在这跟你耗到底!” 李石桥自知像是这种恶人,就得找更恶劣的人才能压得住。 所以他专门让人去将村里最能闹事的鳏夫给叫来,由他负责收这笔钱。 周家媳妇瞧见鳏夫凶神恶煞还贼眯眯的样子,心里清楚的明白,若是自己在这里受了委屈,在场众人恐怕没有一个敢站出来帮她说话的。 人人都等着看她的笑话呢! 眼下破财消灾,几乎是唯一的办法了。 即便周家媳妇再不愿意,也只能硬着头皮将钱掏给了面前这色眯眯又邋遢的鳏夫。 那三十多块几乎是她全身的家当,给出去以后,她跟孩子连回去的车费都没有了。 可这种时候,周家媳妇却一点都不敢计较,只是敢怒不敢言的瞪着鳏夫,质问道:“钱给够了,你该让我们走了吧?!” 鳏夫冷冷觑她一眼,哼了声,慢悠悠将路给让开。 周家媳妇见状连忙抱起孩子就跑,生怕慢了一步就被鳏夫拉住走不掉。 看着她迫不及待的样子,鳏夫冲着地上狠狠啐了一声唾沫,摸着手中的钱,快步走到村长面前,交出去道: “李哥,钱给你收回来,说好给我留点吃的,别忘记了。” 李石桥接过钱,立马让人带他下去用餐。 至于那拿在手中多少有些烫手的钱,则被他转手就交给沈乔月,“乔月丫头,这钱你收着,毕竟席面是县里让安排给你的,你收最合理。” 沈乔月接过那钱,递到李冬面前,声音温和道:“这次的事,不管怎么说,你都受委屈了,这钱不多,也不够弥补你身心受到的伤害,但老话说得好,有总比没有强。” 李冬瞧着沈乔月递来的那三十五块,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轻轻点头,伸出双手郑重接过,“乔月姐姐,谢谢你。” 整个桥头村,只有沈乔月跟蒋津言,是真正待他好,不看轻他,也不薄待他的。 “谢啥,快吃吧,一会还有没动的菜,你都打包带回去跟着小星星还能再吃一顿。” 八几年的席面有鱼虾肘子狮子头这些,已经算是大席了。 李冬重重点头,跟小星星一大一小,全都塞了个酒足饭饱。 吃完放下筷子的时候,二人的肚皮都是圆滚滚的。 互相摸着自己的肚子,朝着对方打着嗝露出笑意来。 江翠芳也是极好,特地要来打包袋,将剩下的干净的菜都给李冬装上,就连小星星手里都被塞了两大袋。 看着这可怜的小孩,江翠芳一阵心疼道:“孩子,你跟着你李冬哥哥回去吃完这两顿饭,就来我们家,想吃什么沈阿姨给你做。” 小星星眼睛登时亮了,难以置信道:“真的?我可以跟乔月姐姐一起住吗?” “当然,乔月这孩子很喜欢你,我也是,我们家啊欢迎你跟你李冬哥哥来。” 江翠芳说着,伸手摸摸小星星的脑袋。 小星星这下是彻底高兴了,提着两个大袋子,就连跟着李冬回家的步伐都是轻盈的。 沈乔依冷眸盯着沈家人陆续从席上撤走离开的样子,眼珠子里跟夹了冰霜一样。 两个孩子能立什么功劳,破什么案? 沈乔月无非就是想要标榜自己的权威,才会当着村里这么多人的面撒谎,说小星星跟李冬是功臣。 实则李冬不过是个孤儿,这么多年无人过问关心,谁会在乎? 也就是她沈乔月,真把自己当活菩萨了,在这里发散自己的光芒呢。 倒是那周家的人,也真是倒霉,被一个孤儿害惨到这个地步。 啧啧…… 沈乔依缓慢收回目光,看着同桌那几个人正忙着打包剩饭剩菜,自觉无趣的起身离开。 她没记错的话,周红鹰的老婆应该是棉纺村的人吧? 丈夫被沈乔月陷害抓走,剩下孤儿寡母,除了娘家可回,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呢? 沈乔依歪头,嘴角带笑的走上了从未去过的棉纺村。 周家媳妇带着孩子边走边哭,委屈得很,行进速度也是极慢的。 沈乔依追上他们的时候,二人都还没走回村口。 那孩子也倒真是个能惹事生非的,回去路上还一个劲的拿脚踢自己母亲,亦或是朝着自己母亲吐口水。 只因他心中还一直惦记着被母亲当众殴打的事情。 而且他一直闹着要回家,母亲却非要带她去外婆家,孩子不愿意,一直挣扎。 女人抓不住他,抬手又是一巴掌给他打下去,“你闹够了没有,你爸现在都因为你进监狱了,你就不能安分点吗?!” 孩子被打得脑袋嗡嗡的,嘴巴一歪,哇的一声又哭出来,崩溃不已道:“坏妈妈!坏妈妈!臭妈妈!” 他边哭边闹,周家媳妇也是崩溃的要命,忍不住抓紧孩子的肩膀,质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啊?你知不知道你就跟你外婆说的一样,简直就是个丧门星的样子!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孩子!” 若早知这孩子长大能闯祸害了自己父亲的话,她当初就该掐死这孩子,不该冒着风险随便生下来的! 女人后悔不已! 沈乔依遥遥看着,轻笑一声,快步走到崩溃的女人身前,弯腰将她扶起来,安抚道:“孩子不听话,多的是办法可以管教,又何苦在他还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错的时候一再责怪呢?” 女人仰头看了一眼,皱着眉头,见她有些眼熟,问道:“你谁啊,我管教自己孩子,跟你有关系吗?” 第128章 沈乔依微微一笑,“我是能帮你的人,沈乔月在你和你男人面前耀武扬威,还买通警察将你男人送进监狱,你就一点都不想让她付出代价吗?” 女人表情微妙的反应了下,心中顿时生出警惕之意,继续质问道:“你到底是谁?沈乔月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我们家都已经成这样了,你可别想再把我们家牵扯进去了!” 男人眼下被关起来,她娘家有关系,想想办法总还能减轻刑罚捞出来,可假如再因为沈乔月的事情被卷入更深的话,那可能就真的彻底没救了。 沈乔依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傻不愣登的女人,居然有这么强的戒备心。 她微笑,漫不经心道:“我叫沈乔依,是沈乔月三叔的女儿,也是她的堂姐。” 沈家人?! 女人的表情骤然,她现在对沈家的人可没什么好脸色,尤其沈乔依还这么云淡风轻的说出她跟沈乔月的关系。 几乎在那一瞬间,女人就反应过来,“沈乔月嫌抓我男人一个不够,怕是想连我们孤儿寡母一起送进去,才会找你来吧?当真是最毒妇人心啊!” 沈乔依嗤了声,面露不屑道:“你还真是挺会胡说八道的。但凡我跟沈乔月关系好,打着帮她的旗号来找你的话,我何必跟你说这么多?” “再者说了,你去十里八乡打听一下,谁人不知沈老三跟沈老大家闹到什么地步,她沈大一家不顾情面,连我父亲都给送进监狱,我现在又怎么可能帮着她沈乔月说话?” 沈乔月一家居然这么厉害,连沈老三都给送进监狱了? 周红鹰的媳妇名叫李雪莲,虽然住在棉纺村,但对于河口村沈老三的名号还是略有耳闻的,她知道沈老三跟他媳妇李芳莲都不是什么好名声的人。 只是没想到沈乔月居然连沈老三都能制住,并且一并送到监狱里去了? 他们不是亲戚吗? 究竟得多大的事情才能闹的这么僵啊? 李雪莲有些想不明白,但心里却默默留了个心眼。 等抽空,她肯定是要去好好打听一番,看看这沈乔依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村里人的嘴轻易可是管不住的,稍微留心打听一下,处处皆是真相。 沈乔依瞧着李雪莲不敢轻信的模样,也不强求只是面不改色的告诉她道: “你只需要弄清楚一件事,我比你更希望沈乔月死无葬身之地,明白吗?” 李雪莲眸光微微亮了一瞬,挑眉道:“你现在说的话我不敢全信,毕竟我跟我男人遭罪的时候,那些曾经跟我们关系再好的亲戚,都不敢站出来放个屁。” “更别提你跟我们无亲无故,甚至还和沈乔月有着深厚亲戚关系的人,即便口口声声说恨她,我若轻易信了,保不齐又被你们当成什么枪头鸟给打了。” 李雪莲脑子还是清醒的,知道这时候最好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尤其沈乔月这种主动送上门跟她说话的。 “你不信没关系,稍微去打听打听你就会知道,我说的都是实话。” “你男人被沈乔月陷害进了监狱,我父亲同样因为沈乔月一家人的原因才进了监狱,并且我遭遇的比你更多!”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乔依的语气里多了彻骨的憎恨,沈乔月给予她的伤痛,她永生难忘。 只要想起来母亲离世时,始终没能闭上的那双眼睛,她便觉得这恨意滔天,彻骨蜿蜒。 “我母亲也是因为沈乔月一家死于非命,死的时候,她怀着我弟弟,一尸两命!” 沈乔依的语气越说越重,李雪莲都被她不断加重的语气给吓了一跳,一阵深呼吸后,才小心谨慎的开口道: “你母亲竟也离世了?” 沈乔依轻轻颔首,“是,早些日子都下葬了,死因正是跟沈乔月脱不了干系,可惜她有警察跟军官护着,我几度想要报仇都没找到机会。” 听到这里,李雪莲一阵沉默。 李芳莲有多难缠,李雪莲心里有数。 毕竟李芳莲的娘家就是棉纺村的,她的泼辣名声,可是从小就传遍全村上下的。 这样一个难缠泼辣的主儿,竟也叫沈乔月给解决了? 那一瞬间,李雪莲都开始有点后悔了,她今早就该将自家男人拦着,说什么也不蹭这顿席面。 这下好了,得罪了沈乔月这个更难搞的主! 以后恐怕更加没有好果子吃啊…… 李雪莲愁容满面的时候,沈乔依却勾唇,缓缓冲她说道:“你不用怕,沈乔月并非无所不能,我多得是办法可以对付她,只是缺一个愿意帮我实施的人。” “若是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把我能想到的办法,统统倾囊相授给你,当然,是否愿意那么去做,就看你自己的意愿了。” 沈乔依将话饵放在这,李雪莲正是对沈乔月又怕又恨的阶段,稍微思索了一阵,便上钩迫不及待追问道:“那你倒是说说看,具体都有哪些办法能让沈乔月付出代价?” 沈乔依挑眉,说:“很简单,沈乔月本人滴水不漏,可她身边多得是破绽。她心疼自己的父母,也尊敬自己的哥哥,眼下又有了那两个孩子当拖油瓶,你随便选择其中的哪一个下手,都够她吃一壶了。” 这话说完,李雪莲却忙不迭摇头,一脸不赞同道:“不行,沈乔月正是为了维护那两个孩子,才将我男人送进监狱的,若是这时候我再出手,针对那两个孩子,那等待我的下场恐怕比我家男人还要惨。” 这话倒是也有理。 沈乔依眯着眼睛,若有所思的想着,这李雪莲倒不是一个轻易能被说动的主。 说明她跟家里男人比起来,多少有点脑子。 有脑子的话,那就好沟通多了。 “行,既然那两个孩子你觉得不方便下手,那我再给你两个人选吧,沈乔月的父母如何?” 沈乔依提议着,“沈乔依的父母长年累月在纺织厂上班,只需稍微给点钱买通一下他们的顶头上司,就多得是人愿意给他们夫妇二人小鞋穿,他们工作不顺回去以后自然日日吵架,沈乔月日子难过,你的日子不就好过起来了吗?” “这……”李雪莲想象了下沈乔月父母整日吵架争论不休的样子,沈乔月却只能急得在后面团团转…… 似乎是有些爽快的样子。 李雪莲眉心微皱了下,试探性询问:“那我大概给多少钱够?” “这就要看你能跟纺织厂哪个级别的管理人员建立上联系了,总之最好是沈乔月父母的直系上司,不然的话拐弯抹角的挑刺,人家也难办。” 沈乔依缓缓提着意见,李雪莲听完,耐心思索了一番,还真在脑海里想出一个人来,正是曾经在棉纺村工作过的管理人员,如今已经升职成了槐花纺织厂的高级主管,想来对付沈乔月的父母应该够用了。 若是能一举叫沈乔月的父母从此离开纺织厂,失去一家人的生活来源,那才是李雪莲最愿意看到的。 沈乔依似乎也知道李雪莲在想什么,她幽幽笑了下,忽然附耳在李雪莲的耳畔,低语了几句: “对了,我听说你娘家有几个堂姐妹,长相模样都还不错,正好那沈大家的儿子还没个媳妇……” 沈乔依一番话说完以后,李雪莲眼睛都瞬间跟着瞪大了,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可眼神中又带着浓浓的肯定。 几秒后,她忍不住惊叹出声道:“这样的法子你竟然也能想得出来!” 沈乔依微笑:“你就说想不想为你男人报仇吧?” 李雪莲狠狠点头说道:“我想,等我回去就好好跟我那几个姐妹商量一下,她们都跟我关系极好,想来定然能把沈家给捞得家底都不剩!” 眼下沈家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钱财家底想必也不会少,若是妹妹们真能捞回钱财来的话,娘家也能跟着富裕不少…… 李雪莲算盘珠子打得倒是啪啪作响。 沈乔依看着她眼睛唰一下就亮起精光就知道,李雪莲一定会照做的。 沈乔东这个大老粗的憨汉子,迟早要沦陷的! 沈乔月,你就等着看吧!看看你的好哥哥是怎么将整个家都给败坏掉的! * 沈乔月重回沈家宅子时,看着对比往日有了不少变化的新建房,眼中多了些许惊叹。 这施工队的速度还真快啊,这才过去多久,竟然就已经将房子地基雏形全部都打好了。 想来新房建好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看着孩子凝望房子,眼神憧憬的模样,江翠芳眼中也忍不住流露出喜悦来,忍着想要哭泣的冲动,对着孩子说道:“乔月,你看咱们以后就真正拥有自己的家了!是风吹不倒,雨淋不垮,真真正正属于我们的家啊!” 听见老婆这么激动的话语声,沈一成的眼眶也微微有点湿润,他抱着江翠芳的腰,憨厚的表情上第一次流露出调笑的意思,忍不住笑说道:“翠芳,你瞧你这话说得,难道这处地方以前不是我们的家吗?” 江翠芳也笑了,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水渍,低声细语的说道:“以前是,但以后更是。” 是她的乔月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真正住上新修的家。 江翠芳在心里悄悄的补充了一句,歪头才发现沈乔月已经面带笑意的走进房间里了。 倒是沈乔东慢慢走到沈乔月先前站立的位置,轻咳一声,对着母亲说道:“妈,我以前咋不知道你说话这么有唱诗班的天赋啊?跟唱歌一样,那么有劲啊?” 这年头流行的不是红歌就是赞歌,要求的就是铿锵有力的唱腔,跟江翠芳的语调还真挺像的。 加上她常年劳作在地里,声音浑然天成的醇厚,带着超强的头腔共鸣力,听得人耳朵都一阵震颤。 江翠芳回眸瞪了儿子一眼,没好气道:“你少笑话我,回头我可真去报个歌舞团唱戏唱曲儿去了,你信不信?” 沈乔东闻声连忙改口道:“别别别,妈你可千万不要冲动,若是你去了歌舞团的话,我上哪里找妈去?算我不对,以后这种话我肯定再也不提了!” “知道就好,有些话你妹妹可以和我随意说的,但你嘛,可得少提,回头惹得我跟你爸不高兴了,你未来媳妇可不一定过得了我们这关咯。” 江翠芳笑了句,随后跟着沈一成一同踏进里屋。 沈老太太正坐在长桌板凳的尽头等着他们。 一早上都没看见人,光是有人送来满桌子的饭菜,老人家一个人吃着都不安心,生怕是断头饭,或是别人伤害了自家孩子留下的最后一顿。 可给老太太弄得心脏难以承受,愣是将来送饭的人都给压着,一块儿吃完了,确定没问题,这才放人走的。 这不,才放走人没多久,她的儿子儿媳还有孙子孙女总算是全部回归了。 看着许久未见的儿媳江翠芳和孙女沈乔月,老太太难得跟平常不同,眼中蓄起了泪花,可怜兮兮的站起身来,难受不已的开口: “翠芳,乔月,你们可算回来了!”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沈乔月听得都一阵头皮发麻。 江翠芳迎上前去将老太太抱着,“妈,你咋回事啊,一桌子好吃好喝的你不多吃几口,搁这里伤心难过什么,我跟乔月不都好好的吗?放心吧,没啥事呢。” 老太太眼泪汪汪的,“村里来了信儿说你们回来的路上出事了,我跟一成听说了以后,当真是坐立难安啊,若不是我这个腿脚不灵活,我必定要跟着去镇上接你跟乔月才行。” 这一晚上,老太太都没怎么睡好,这确实也是实话。 自从村长那边收到槐花镇公安局的来信,说江翠芳做了手术,沈乔月中了蛇毒,昨晚整个沈家几乎没有人能够安心的阖眼睡着。 天不亮的时候,沈一成就按捺不住,带着沈乔东出发去镇上了,为的就是能够亲自去确认一下妻子和女儿的安全。 好在高低是将妻子跟女儿安全的给带回来,不然的话,沈乔东恐怕难以安心。 第129章 京西机场。 谢娆惨白着小脸,缓缓从飞机上走下来。 她个子小,又身量纤纤,穿着小黑裙,露出一双修长纤细的筷子腿,仿佛风一吹就能倒。 似乎是拎着的行李箱太重了,谢娆精致惹眼的脸上,一片愁云惨淡。 工作人员看着很揪心,主动上前询问:“女士,有什么我可以帮助您的吗?” 她轻咬下唇,摇了摇头,声线温柔清泠地拒绝道:“谢谢,我自己可以。” 工作人员只好作罢,目送她走进专属通道。 等四下无人,谢娆立马靠着墙壁,手抚着心口,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稍许平静过后,她伸出手来——白皙柔嫩的手心,赫然有一道浓黑色印记,似点缀上一滴浓墨,可墨迹边缘却已经开始沿着她的经络血管蔓延。 果真是开始了……谢娆出神地看着手心。 上飞机前,她收到一条匿名短信,说她已中招,下飞机后必定命不久矣。 谢娆冷冷地扯唇笑了笑,眼中藏着些凄凉。 或许,真要命丧今日吗? 就在她迟钝的时候,身后忽然有整齐的脚步声传来。 谢娆转身,只见一行七八人的队伍,正往通道这边来。 队伍中人身形皆高大,统一穿黑色西服,戴墨镜,走路时个个步伐快速齐整似带风,很有气势。 她起初并未在意,掠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下一秒,却忽然抬起头,视线直勾勾地看着人群中央的男人。 为首的男人并未戴墨镜,只戴着个黑色口罩,露出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眉宇间透着股疏离淡薄的气息。 他身上穿着黑色风衣,身形清瘦,气质出众,跟周围几个保护他的高大保镖形成了完美反差。 过于直接的打量,让那群人也注意到她,齐刷刷朝她看过来。 谢娆咬着唇瓣,连行李箱都不要了,忽然毫无预兆地往男人的方向快步走过去。 冷眼看着不管不顾冲过来的女人,傅衍微皱起疏离的眉心,正想提醒她不要轻举妄动,他身边的保镖可不是吃素的。 可还没等他开口,谢娆就已经伸出纤细手指,轻拽住他衣袖,声音婉转清泠:“先生,我快要死了,能不能麻烦您帮我办一下后事?” 她说完还拿出一封信,塞到傅衍手中。 瞥到信纸上写着“遗书”二字,傅衍眉头皱得更深,抬手挥退了欲上前抓住女人的几个保镖。 女人凑得很近,他能嗅到一股若有似无的淡香,香气幽微清浅却很好闻。 “女士,生命不可轻视,这种玩笑开不得。”他眉头紧锁,提醒完,正准备将所谓的“遗书”还给她。 可谢娆竟连自己包里的银行卡,都一起拿出来塞他手中,她的语气听起来异常真切:“先生,没有人会拿自己的生死开玩笑。” 她说完,又开始呼吸困难,只能紧紧抓着傅衍的袖口,艰难地嘱咐道:“卡的密码是,麻烦一定要按照遗书所写去办我的葬礼,办完剩下的所有钱就当是您的辛苦费……” 看着自己手中有一定门槛才能办理的白金卡,傅衍眉心微拧,正想和她说,他认识几个医术很好的医生,可以给她介绍。 还没等开口,谢娆已经没力气再抓住他的袖口,脱力那一瞬,她呕出一大口鲜血,随后脑袋一歪,摇摇欲坠。 傅衍第一次遇见这么离谱的事情,更离谱的是他什么都来不及想,就下意识伸手去抱住她。 新鲜还带着温度的血液,顺着谢娆的唇角,滴到他风衣内的西装衬衫上,一片洇红。 周围的保镖严密地围成一团作防护状,傅衍 ————男人将谢娆抱上车。 车辆行驶过程中,他不时转头打量她几眼,倒是生就一副极好的相貌,浓眉大眼瓜子脸樱桃口,下巴处还有一点美人痣。 她甚至好像没化妆,整个人的气息很干净,却已经漂亮到不可方物。 也难怪会引那般龌龊的色狼垂涎。 ——司机瞥了眼后视镜,犹犹豫豫地问出声:“少爷,您确定要带这姑娘一起回去?” 傅衍淡淡应声道,“确定。” 司机:“傅老先生要是问这谁家姑娘,咱们可不好回答啊。况且也不知根不知底的,就让机场那边负责不也可以吗?” “脑补什么呢?”傅衍凉薄道,“我带她回去” ——可馆内却热闹,隐有声音传出。 谢娆的母亲安靡女士是位很有名望的大学教授,学生众多。 她听见声音,猜测是安靡女士带出来的学生们在守着,进去一看,果不其然。 学生们都认识她,看见她终于来了,纷纷围上去。 明明自己的眼睛一个比一个肿,却还不忘安慰她:“小娆姐姐,你可千万珍重自身啊!” “小娆姐姐,听说谢伯父也去世了,是真的吗?” “以后不就剩小娆姐姐一个人了吗?可怎么办啊!”说话的人,已然带了哭腔。 谢娆夜里哭过,这会已经哭不出眼泪来,她弯腰感谢道:“谢谢大家在这替我守这十天,辛苦你们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我该送安女士回家了,你们知道,她不喜欢在冷冰冰的地方待太久……” 话说到这,谢娆也忍不住哽咽,“大家都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等葬礼的时候,我再通知大家,好吗?” 学生们都懂,她这是打算自己再单独陪陪安女士,纷纷回避。 “在车上,你需要的话,我让佣人拿去房间里。” 傅衍慢条斯理的说完,问她,“另外,你对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清楚吗?” 谢娆愣了几秒,点头说道,“嗯,大概清楚。” 如果说,N3计划的主要成员都必死无疑的话,那她晕倒肯定不是偶然,多半是跟父母亲一样得了那种怪病。 只是不知道,她这具娇弱的身体能够撑多久? 或许比母亲熬的日子还要短一些,毕竟她长期性体弱,简单的感冒发烧都能要她半条命。 傅衍听她这么清楚的回答,眉心拧得更深,“既然如此,你就更应该好好调养自己的身体,不是每一次晕倒都这么幸运刚好有人帮你。” “我知道,以后会注意的。”很奇怪,明明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可谢娆就是莫名觉得他是认真在关心自己。 随后,傅衍跟她解释为什么带她回家。 因为她晕倒了不能不管,机场那边系统出问题,查不到她的信息,所以他才没办法,选择把她带回家暂住一晚。 谢娆做过保密研究任务,相关个人信息都被刻意隐藏,机场查不到很正常。 谢娆轻轻点头,说,“给您添麻烦了,我会按数付住宿费的。” 傅衍脸色微冷:“傅家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你多惜命点,才算没白费我这番力气。” * 等回房间,谢娆总算看见那个她熟悉的行李箱。 她不放心,将行李箱打开,确认她存放的资料,还有电脑都没有任何被人碰过的迹象。 随后,谢娆才安心将自己的电脑抱到桌上,输入密码,心情沉重的点开邮箱。 研究所发来的那封邮箱赫然在列。 谢娆点邮件的手都在发抖,隐忍整天的情绪仿佛集中在这一刻爆发,父亲的遗言出现在眼前时,她氤氲在眼眶的泪也紧跟着掉落。 【宝贝娆娆,当你看见这段话时,父亲已和母亲一起魂归故土。很抱歉,让我的娆娆独自承受如此巨大的伤痛。 一切罪恶起源于,父亲过于急切的想将你培养成优秀研究人员,所以拉你进N3计划这个大坑,这是父亲此生做过唯一的错事。 父亲每每想到都深感痛惜,可大错已然铸成,悔却晚矣。只能盼着宝贝女儿在余下的日子里,可以不再操劳,少受痛苦折磨。永远爱你的父亲】 除此之外,还有谢南关于病情的记录: 「此病古怪,史无前例,发作初期间歇性晕倒,中期呕血,后期逐渐失去一切行动力,宛如废人。」 她已有初期的间歇性晕倒症状…… 谢娆犹豫几秒,从行李箱里拿出钢笔、信封,趴在桌前,一笔一划,认真的写起遗书。 直到夜深人静她才停笔。 那封趁夜写就的遗书,被她妥善放置在随身的包里,怕的就是哪天她悄无声息晕死在无名大街上。 届时,最起码替她收尸之人,还可凭遗书送她回家。 * 天刚亮,谢娆从包里取出一千块现金,又写了张感谢的字条一起放上去,用水杯压住。 怕吵醒人,她拿着行李轻手轻脚地出房间,沿着调暗的蓝色调壁灯走出过道。 来到外面,谢娆才看清这所房子的外观,是栋很漂亮的北欧风别墅。 她在心里默念了句谢谢,接着便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前。 走出别墅范围,柏油路上却停着一辆黑色大G,司机打着哈欠,仿佛等候多时,看见她便说:“小姐,此地距市区较远,不安全,少爷说让我送您一程。” 连这都猜到了? 既然如此,再拒绝倒显得她矫情。 谢娆上车,报地址时,说的也直接,“徽山殡仪馆。您介意的话,送我到方便打车的地方也行。” 司机诧异归诧异,可职业素养还是有的,“那可不行,少爷说了,让我一定将您送到。” “麻烦您。”谢娆顿了顿,还是问了句,“你们少爷姓傅,具体叫什么名字,可以透露吗?” 司机笑,“您搜下帝都傅家就知道了,我们少爷看着年轻,其实能力很强,公司里不少事都得仰仗他。” 谢娆不再问,拿出手机安静地搜索起来,检索跳出来的相关文字页面很多,可照片却鲜少。 仅有一张图片,说是帝都傅家继承人傅衍的照片,还是缩略图,极为模糊,但谢娆还是认出来,正是那位帮她的傅少爷。 除此之外,照片底下还有一段描述:【帝京傅家,顶级豪门,其继承人傅衍,貌比潘安,温润矜贵,是常人终此一生也难见一面的高岭之花。】 谢娆亲眼见过,可以说这段话,不算夸大,甚至傅衍本人比缩略照片还要帅气有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只是那句“难见一面的高岭之花”,让她有些不太认同。 知道恩人的名字以后,谢娆便闭眸,靠着车座休憩。 从母亲生病后,她就开始失眠,还有入睡困难。睡眠时间基本很短,即便睡着也总是惴惴不安,或做噩梦。 唯一能让谢娆歇息得稍安心些,基本都是在出行的车上或飞机上。 * 车辆抵达殡仪馆,谢娆和司机道谢,下车拿上自己行李往里走。 殡仪馆外面很萧条,闲杂人等都已清场,周围还拉了警戒线。 停灵处只有三五个人在,都穿着深色衣服,神情或悲恸、或肃穆。 刚走进来的谢娆,和被挂在墙中央的母亲遥遥相对。 她看着母亲的照片,没几秒眼睛就氤起一层雾。 “娆娆姐,你终于来了。” 在一旁负责记录的宋染神情憔悴地唤了声。 她是谢娆母亲安靡女士收的关门弟子,只可惜还没等顺利出师,导师人先没了。 谢娆看着她,点头道:“这几天辛苦你了,先去找个地方休息会吧,剩下的交给我处理。” 宋染摇头不肯走,说:“让我送老师最后一程吧。娆娆姐,你已经联系好墓园了吗?老师她说,不想待在太冷不见光的地方。” “嗯,联系过,明天一早送往长青公墓。最靠近山顶的位置。”谢娆拿过袖标,一边往袖口戴,一边回答。 “那可是个好地方,帝京每天第一缕阳光就从长青山升起,老师会喜欢的。” 宋染说完,视线又往黑白照片上看。 即使没有色彩点缀,也仍然可窥见照片中浅笑盈盈的女人是何等温柔知性。 明明还那么年轻。 第三章 下葬那天,天气很阴沉。行至半山腰,还下起雨夹雪。 谢娆纤瘦身影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仿佛摇摇欲坠,可她咬紧牙关硬撑着,愣是倔强地没有倒下。 傅衍来的时候,基本流程已经走完,只剩最后的告别仪式。 傅衍拿着一束包好的白菊,扎带上落着雨点碎雪,衬得他拿花的手愈发骨节分明。 他本是代父亲来替故人献花,却不想一抬头,就看见那道飘摇欲坠的单薄身影。 第130章 末世五年。 云城基地,医疗实验室。 “双系异能者,多么罕见啊!”男人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无奈,像是在商量。 容寄侨才睁开眼睛,就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墙,眼前一片昏暗。 这是哪儿?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男人见她没说话,叹了口气。 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布料摩擦的声音。 他在脱衣服。 然后朝她走过来。 陌生的气息越来越近,带着点沐浴露的味道,是那种超市里最便宜的牌子。 容寄侨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动了。 啪。 一声脆响在狭小 叶云蔓满眼贪婪的看着被束缚在实验床上的叶凛,口中忍不住催促:“爸,快把她的脑袋剖开!只要取走能量晶石,她的异能就是我们的了!” 叶凛浑身都被紧紧捆绑着,动弹不得。 她不敢置信的看向旁边那几个人。 那可是她拼尽性命去保护的最信任的亲人啊,现在居然要剖开她的脑袋,取走属于她的异能?! “还敢瞪我们!等会有你好看的!”叶云蔓抬手便甩了叶凛一巴掌,直打得她唇角渗血。 叶凛体内能量枯竭,已经没办法调动异能保护自己。 叶云蔓还给她喂了特殊的药,她甚至无法开口说话。 “啧啧,让你嚣张!要不是父亲听说了这么个取异能的法子,还不知道你要嚣张到几时呢!真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啊!不过条为我们卖命的狗而已,还敢不听话!” 叶凛无限心寒,缓慢的闭上眼,眼前浮现无数她为了亲人出生入死的画面。 为了保住她们,她曾多少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可叶家人心疼过她一丝一毫吗?没有! 甚至到现在,叶云蔓都还喋喋不休的怪罪着叶凛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不去做异常危险但报酬极高的S级任务! 说什么只要她肯不要命的去做,叶家人能吃的食物就可以多一倍! 她们哪里知道叶凛不肯去的原因,是她怕自己去了就回不来,到时候这一大家子人谁来保护? 她方方面面都为她们考虑到了,可她们倒好,为了那一点食物,现在竟然直接来要她的命! 多么讽刺! 这一幕幕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像个笑话! 叶云蔓说话间,叶父已经满脸阴寒的举着手术刀走了过来。 叶凛绝望的闭上眼,她可以清晰的感觉到那把冰凉的小刀,正一点一点地划开自己大脑皮层。 刀尖每往下一寸,就有更多的血不断冒出来,染红了她,也染红了她身下的实验床。 等到刀尖来到她额叶位置的时候,她已经痛出了一身汗,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叶凛眼中的愤恨失望,叶云蔓全看在眼里。 当下她便轻啐一口,吐在叶凛身上,接着说出一段让叶凛彻底心如死灰的话: “你该不会真以为自己身上流着我们叶家尊贵的血吧?呵!就你这样一个被人随意丢弃在路边的野种,我们叶家肯把你养大,施舍你一口饭吃,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 “现在取走你的异能,更是你理所应当回报给我们叶家的!” 什么?! 叶凛双瞳猛然一缩,她不可置信的看向叶云蔓,似乎是想要确认什么。 都这个时候了,叶云蔓没必要骗她,所以……她这么几年拼死拼活保护的亲人,实际上只是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一旁的叶父没给叶凛太多出神的机会,趁着叶凛惊愕的瞬间,他已经眼疾手快地将那颗小小的双色晶石,从她额间挑出来。 失去晶石的叶凛,顿时就仿佛失去活力一般,连带着呼吸都开始变得缓慢。 “这就是双系异能者的晶石吗?” 叶蔓看了一眼,眼中亮起贪婪的光。 叶父见状,将晶石交给她,催促道,“宝贝女儿,你赶紧吃下去!以后我们家有你就行了!” 叶蔓迫不及待接过,顾不得上面粘稠未干的血,径直往嘴里一塞。 至于一旁等候已久的叶母,则面带嫌弃,将已经快晕死过去的叶凛直接从窗户外面扔出去! 医疗实验室在基地最高楼,足有十九米! 窗户一推开,就能听见外面如同潮涌一般此起彼伏的嘶吼声,一眼看去,整个楼底下密密麻麻全部都是丧尸! 没有任何人在意的叶凛,就那么极速坠落,掉进丧尸堆里! 无数丧尸张着血盆大口朝她一拥而上,有的丧尸抓着她手臂肆无忌惮地啃,有的丧尸撕扯着她的大腿肉,还有些丧尸挤在外围无法靠近,便贪婪又疯狂的舔舐着地上的血…… 叶凛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被这群丧尸争着啃噬撕碎的痛苦! 可是再痛,也不及心痛! 难道自己真的就这么死了吗? 叶凛恨透了! 她不甘心啊! 能不能让她再活一次? …… 【当然可以!】 脑海里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叶凛被吓了一跳,睁开眼,四周是一片虚空。 就在她好奇的时候,面前忽然出现一道晶蓝色的屏幕,上面是个小机器人的身影。 【主人您好!我是您戴在手腕上那个银色锦鲤样式的手镯,您也可以叫我小锦鲤!】 叶凛低头一看,竟是奶奶留给她的遗物! 【是我没错,主人,很抱歉来晚了!原本可以早点见面,但因为手镯激活机制比较特殊……所以导致小锦鲤现在才跟您见面!】 叶凛心如死灰:“是么?你又能帮我做什么呢?” 小锦鲤说:【主人,您当前已经身处重生通道之中了!再过二十分钟,您就会出现在末世爆发前一天。】 “我真的可以回到末世以前吗?”叶凛诧异,原本在她眼中已经寂灭的光,仿佛又重新燃起来。 【是的,主人!希望您这一次可以好好把握住机会!不要让自己留下任何遗憾,更不要让自己再带着这么强烈的仇怨枉死哦…】 “我会好好珍惜的。” 叶凛坚定的回答着! 这一次,她只为自己而活! —— 叶凛是被吵醒的。 响彻校园的下课铃声,还有同学们鼎沸的喧闹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吵得叶凛头疼欲裂。 “叶凛?叶凛!” 同桌锲而不舍的叫着她,“你胆子可真大,敢在灭绝师太的课上打瞌睡,还没被发现!可真有你的!” 叶凛揉着太阳穴,从桌上缓缓直起身子,随口说道,“我就是太困了。” 说完,她看了一眼黑板上的电脑投屏,上面显示的时间与日期是10月15日上午9:57分。 丧尸爆发就在第二天早上10点整!距离现在仅剩24小时零3分钟! 叶凛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面前梳着双马尾,连名字她都记不起来的女同桌,简单提醒了句。 “最近有个传染性很强流感病毒,你知道吗?放学以后早点回家,明天尽量别出门了啊!” 女同桌还一脸莫名其妙呢,就见她捞起书包快速往外面走! “诶,叶凛,这还没到放学时间呢!你不怕灭绝师太请家长吗!” 世界都末日了,有什么好怕的……况且就算叶家人不来找她,她也迟早要去找叶家人算账的! 叶凛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接着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行动迅速,直奔校门口。 保安大叔还没反应过来呢,叶凛已经手脚并用的当着他面,翻过校门出了校园。 上一世,她为了出校园可险些没了半条命! 谁让丧尸爆发的时候,她正好在人来人往的校园里读书学习! 叶凛刚出来,正准备去超市里,小锦鲤就冒泡了。 【主人,您是要去囤东西吗?】 叶凛点头,“末世以后,最缺的就是物资,当然要囤得越多越好。” 小锦鲤对她的回答很满意,同时告诉她:【主人,您点开主页,选择“内部功能”,里面有个空间储存按键。买好以后,您可以选择将物资储存进里面哦。】 叶凛刚点完“空间储存”按键,眼前就出现了大约五平米大小的空间。 超过五平米以外的范围,则是一团黑雾,什么都看不清。 小锦鲤很热心的跟她解释:【那是因为主人现在还没有获得异能,所以系统赠送的初始空间面积只有五平米大小。】 【等主人有异能以后,空间面积会随着异能一同升级扩大的!并且还能解锁更多神奇功能!】 叶凛啧了声,“挺厉害啊,还可以当储物空间用!跟我说说,你还有什么用?” 第2章 小锦鲤神秘一笑:【我的作用很多,但是基本都要主人自己去探索才可以。目前我唯一可以跟主人透露的另一个功能是“复制”。】 叶凛不太理解是什么意思,小锦鲤便让她把书包上的小熊吊坠取下来,放置在空间里。 紧接着“复制”一下,空间里便很快出现了两个小熊吊坠。 甚至就连瑕疵掉钻的地方,都一模一样。 叶凛惊讶的不行,连忙从书包里拿出一盒三明治放进空间,复制黏贴过后,空间里已经有两个新鲜诱人的三明治。 小锦鲤说:【“复制”功能不限次数,但仅对可以放进空间里的非生命体有用。也就是说主人要囤物资的话,不用纠结数量问题,理论上每样只买一种就可以实现无限量生产。】 【不过因为主人目前还没有异能,所以每天“复制”的次数有上限,暂时每种物品不能超过10次,但不限物品种类。】 叶凛听完,简直心动的不行!两眼冒金光的就冲进了大型超市里。 几乎每样东西,她都选了一样,食物饮料都是必须的,还有各种实用工具也是必不可少的…… 宋乔兮愣了下,抬起头来,一双星眸泛着水光,“我……” 她尝试想要辩解什么,可是终究不知道怎么开口。无论她说什么,这些人都不会信的。纵使这位警官人很好,可不也是把她那些话当作疯话似的听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罢了。宋乔兮沉默半晌,低下头去,只是淡淡的说了句,“李警官对不起啊,是我的问题,你这次秉公执法吧,该关我就关,不用再手下留情了。” 李安叹了口气,拿过审问记录一看,也是没辙,只能对宋乔兮说,“你这都一犯再犯了,就算我这次想帮你,也没办法再给你开后门……按照规矩,你这最少得关三天,委屈一下吧。” 宋乔兮点点头,没有丝毫抗拒情绪,但她被带去看守所前,忽然停住步子,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对了,最近有一种传染性很强的流感病毒肆虐,你们小心一点啊。可别被咬了碰了之类的。” 一群人都对着她点点头,等她走后却暗地里吐槽着,“真是离谱,咱们还需要她一个精神出问题的人来教吗?” 那段话说完,宋乔兮认为自己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她被带到看守所单独的房间里关着,里面还算干净,有一张小床,可宋乔兮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 一闭上眼,她就满脑子都是那些断肢横飞鲜血淋漓的场面,那是她能看到的近在咫尺的“世界末日”。 就在今晚十二点以后,全世界都会异象横生,紧接着一大部分人类都会变成嗜血的怪物,疯狂的啃噬吞没着剩下的人类。 嘈杂的嘶吼声响彻在耳畔,让宋乔兮忍不住皱眉。 她缓缓睁开眼,只见一张面目全非的脸正对着自己,同时还传来一股浓烈的恶臭腥味。 臭气熏天,令人作呕! 宋乔兮伸手捂住口鼻,嫌弃的后退半步,随后才打量着四周的情况。 目光所及之处一片狼藉,各种货架倒的倒,货品也散落满地。她所在的位置在商店柜台内,刚刚跟她对上的丧尸还在柜台外疯狂咆哮着,想要进来,但是被柜台卡住进不去。 这就是末日世界吗?宋乔兮脑海里出现一道提示音:「主人,恭喜您已成功进入0829蓝色星球上,您目前所处的位置位于南川市中心商场,在您周围五百米以内,还聚集着大约上百只刚变异的丧尸。」 上百只?宋乔兮面色毫无波动,只是说了句,“还挺多的,帮我规划一条最佳逃跑路线,先往人少的地方去。” 婆婆没事了啦啦啦啦德玛西亚杯的嘛宝宝是在学校了嘛 第131章 好在高低是将妻子跟女儿安全的给带回来,不然的话,沈乔东恐怕难以安心。 没想到老太太如今居然这么惦记自己跟女儿的安危,江翠芳心里难得觉得有些窝心,主动上前安抚老太太道:“放心吧,妈,眼下都没事了,我伤在肩头,但不算太严重,昨天做完手术就没事了,您仔细瞧瞧,乔月不也好好的嘛?” 她说完,沈一成才将目光落在她肩头,眸光微微凛了下,眉头轻蹙了蹙。 怪不得回家的路上,他几次伸手想要拉自家媳妇,她都有意避开。 想来定是伤口还没好全…… 一想到自己这一路,都没发现妻子具体什么位置做了手术,沈一成就有些自责,这些年妻子跟着自己吃苦受罪也就算了。 眼下遭了这么大的折磨,他身为丈夫也不在身边,没机会守着陪着。 他一定要更加努力赚钱,让媳妇跟女儿都能过上更好的生活才行! 沈老太太主动将目光落在沈乔月身上,仔仔细细的看了几眼,眼中才流露出几分庆幸道:“乔月啊,还好你平安无事的回来了,不然我真是……” 老太太说着有几分哽咽。 她以前就苛待沈乔月,让自己这个孙女吃了不少苦头,还受到了不少不公平的待遇。 想到自己这条老命还是孙女给救回来的,而孙女自己却差点出事,老太太就觉得一阵心痛。 看着老太太面露不忍和痛心的模样,沈乔月轻轻伸出手拍了拍老人家的肩膀,声音沉稳道: “奶奶,你心疼我,我心里有数。既然我好好的,你也不用太难过了,好好吃饭,将养好身体,不然回头您身体再垮了,咱们几个还得想办法照顾你呢。” 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以前沈家没人有这种感觉。 如今沈老太太成了家里年纪最长的人,做什么事家里人都得轮流惦记关心着,沈家这才算体会到家有一老的情感。 虽然从前沈老太太跟他们多有摩擦过往,可受磋磨最多的江翠芳都选择放下过往,再不提起,沈家其余人自然也不会再说什么,都发自内心的把老太太当家里人。 老太太一听这话惊觉也是这个道理,连忙点点头,认真听话的说道:“是,乔月丫头你说得对,我要是身体不好,还得再拖累到孩子们,我要去吃饭,好好把身体养好,争取不给你们拖后腿!” 说话间,老太太拄着拐杖走到长桌边上,端起装满米饭的碗就大口大口吃着饭。 沈乔月嘴角轻弯,露出微笑,拍了拍沈乔东的肩膀示意道:“哥你去给奶夹点肉菜,记得夹那种不油腻的,不然老人家吃了得反胃。” 沈乔东一听,也是相当配合,快步走过去,一口一个奶奶,给老人家哄得喜笑颜开,胃口也跟着好起来,吃了不少。 趁着老太太认真干饭的空档,沈乔月将父母拉到后院,道:“爸妈,有个事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沈一成皱眉,刚想问女儿有啥事要跟他们商量的,毕竟如今沈乔月已经算是这个家的半个主人,自己就能做主。 江翠芳仿佛已经看透女儿心中所想一般,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是不是想跟我们商量关于小星星那孩子还有李冬的事情?” 她这话一出,沈一成才骤然反应过来,恍然大悟道:“乔月,你是不是想说先让李冬和小星星来我们家里住着?” 沈乔月点点头,开门见山道:“李冬跟着蒋津言进山当向导,对于这次案件侦破他怎么也算有功劳,小星星更是直接的案件受害者,眼下他俩独自住在村卫生所的小房子里,我实在不放心。” 更何况小星星那孩子还是她亲手救出来的,那么黏她。 两个孩子为了她那么远的路都跋山涉水的来了,再任由他们回到柴屋那种环境居住,沈乔月于心不忍。 沈一成闻言,歪头看了江翠芳一眼。 他心中其实不介意那俩孩子来住的,毕竟俩孩子嘛,也吃不了几口饭。 可媳妇若是介意怎么办? 江翠芳察觉到他的视线,没好气的睨了他一眼,“你这什么眼神,我看起来像那么小心眼的人嘛?那俩孩子又乖又不多事,我早就想说不行的话让他俩上我们家住着,再说李冬还受着伤呢,就卫生所那个柴房,连个像样的床都没有,孩子身体咋能好嘛?” 沈一成脸上多出几分憨厚的笑意,忍不住开口道:“媳妇你这是答应了?” “有啥好不答应的,李冬又是在咱们乔月的庆祝宴上被打伤成那样的,咱们家帮他一把也是应该的。” 听着母亲肯定的话语,沈乔月脸上也露出笑意,点头道:“既然妈都这么说了,想来爸也不会有意见,我一会就去卫生所,把他跟小星星接过来,辛苦妈帮忙再收拾一张床出来,好让俩孩子有可以睡觉的地方呗?” 她的话中带着一点小小的试探性,若是江翠芳不愿意收拾,或者懒得收拾的话,沈乔月是打算下午直接请两个木工来现场打一张床算了。 谁知这话一出,沈一成就迫不及待道:“收拾啥床啊,这几天房子翻新加固我跟你哥找村里的木匠打了好几张新床,放在储物室,拿出来直接用就行了。” 这事本来是个惊喜,毕竟房子都翻新了,家里那些旧家具啥的自然也该换新的。 沈一成也是惦记着老婆一直想要的新衣柜,才专程去找了趟木匠,把自己跟乔东的私房钱都给掏出来。 又想着新衣柜都打了,家里的床也一直是老旧不稳的,不如打几张新床,回头再去镇子上的家私店买几张软垫子,也让一家人试试看睡软床到底啥滋味。 她不在家,父子俩竟然还有钱去打新房? 江翠芳眉尾动了下,歪头看着沈一成说完,似乎也有几分心虚的模样,笑了声说:“好啊,乔月你瞧瞧,你爸如今都有小金库了。” 话中带着几分笑意,倒一点要追究的意思都没有。 男人嘛,出门在外手里没点钱咋行。 以前沈一成认死理,有点钱不是给家里,就是拿去接济老三家里或者老太太。 眼下他还知道留点私房钱以备不时之需,江翠芳心中多少是有几分欣慰的。 沈一成听她的语气就知道江翠芳没跟自己生气,他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下说:“就是可惜现在能拿出来的钱不多,等以后攒多点,我再给你买点金镯子金首饰。” 村里的小媳妇们下地里干活的时候,时常炫耀家里老爷们给买了啥值钱的首饰,也就自家媳妇手腕上脖子上都空落落的。 沈一成想想就觉得有些心酸。 媳妇跟着自己大半辈子,啥也没混到。 江翠芳也听出他话里的悲伤之意,心中微微泛酸了下,很快便涌上一丝甜来,她拍拍沈一成的肩膀,脸上带着笑意道:“行啊,你有这份心,我就等着你给我买。” “我会再加把油的。” 沈一成笑着,带着江翠芳去临时开辟出的储物间看他新打的几件家具。 被独自遗留在原地的沈乔月微微耸耸肩,拿了个草帽戴在脑袋上,便从后门离开了家里,去往村卫生所的方向。 李冬那孩子虽然被针灸过,生命体征之类的暂时平稳住了,可毕竟被打得一身伤呢,哪是说好就能好的。 小星星那孩子又太小了,自己都还是需要被人照顾的年纪,恐怕也没办法照顾李冬。 她还是尽快去把李冬跟小星星接到家里来才行。 * 桥头村,村卫生所。 李冬吃完那顿美味的大席后忍着一身伤痛,将小星星带回到卫生所里。 起初推开门的时候,他脸色还有几分窘迫,告诉小星星道:“小星星,哥哥这里的条件简陋,可就比不上你在公安局大院里住着舒服,没有大床,也没有热水那些,你要有个心理准备啊。” 李冬其实已经想好了,若是小星星说这个环境他住不下去,或者接受不了的话,他赶明儿就想办法把小星星送回槐花镇公安局去。 这孩子跟着山匪的时候住地窖已经够苦够惨了,没必要现在还跟着他吃苦遭罪。 然而小星星仰头,认真的看着他的脸,一脸肯定的对他说道:“李冬哥哥,只要是跟着你一起,就算只能打地铺,也很幸福。” 小星星敏感脆弱,又因为常年受到林欢那些人的压迫,导致他小小年纪就很会察言观色。 他知道李冬对他投放出的是绝对善意。 李冬哥哥跟乔月姐姐一样都是好人。 所以不管多难的环境,小星星都能接受。 况且这外面再差再破的环境,肯定都比地窖下的日子要好。 见小星星仰着头,一脸坚定的冲着自己说出这番话,李冬眼泪忽然往下涌出。 几秒后,他察觉到自己失态,赶紧吸了吸鼻子,将眼泪强行憋了回去,轻咳一声,抬手将房门推开。 昨晚下了一夜的暴雨,一股扑鼻而来的潮味。 映入眼帘的是堆了半个屋子的柴火,还有放了十多张立起来重叠在一起的簸箕,除此之外才是一张小小的行军单人床。 床边摆着几个砖头加一张发潮的木板搭起来的小桌子,上面整整齐齐放着李冬的书本,还有他喝水吃饭用的搪瓷碗,就那碗还缺了个口。 屋子里视线昏暗,角落里都是蜘蛛网跟各种小爬虫。 除了李冬的位置,其余地方都透着一股霉味。 小星星仰头仔细的将全屋打量了一遍,嘴巴一抿,笑颜弯弯的说:“哥哥,这里挺好的,又能遮风又能避雨,比山里好多啦!” 李冬心中微微涌出一股酸涩的感觉,轻轻抬手摸了摸小星星的脑袋,温声道:“星星,你简直就是天使。” 小星星不明白,“什么叫天使?” 李冬耐心说,“就是很好很好的人。” “那李冬哥哥你也是天使,你对星星也很好很好!”小星星说着,还伸出手去扶李冬进门。 李冬抬腿,在小星星的搀扶下,往里走。 其实迈腿的时候,就已经扯到被打伤的韧带位置,痛得李冬额头都冒出冷汗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可害怕小星星知道会担心,他忍着愣是一声都不敢吭。 直到被扶着在行军床上坐下,李冬才狠狠松了口气,将全身力气都自然的散在行军床上,他才鼓起勇气冲着小星星说,“星星,哥哥有点困,一会我睡着以后,你不能乱跑,知道吗?” 星星年纪太小,又不是村里的孩子,出去了,李冬担心他受人欺负。 星星很乖,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一阵萌萌的点头。 李冬想了想还是不放心,握住小星星的手,对他说道:“算了,万一哥哥睡得时间久的话,你想出去玩也可以,从我在这个院子出去往左转,过三间屋子然后右走……” 他仔细的跟着小星星说清楚了,从这里去往沈乔月家里的路线,还不忘问了一句。 “跟你说的路线都记清楚了吗?” 小星星记忆力很强,点着脑袋:“都记清楚了。” “好,那你给哥哥复述一遍。” 李冬摸摸他脑袋。 “从这里出去往左走,经过三件屋子右转……”小星星用自己理解的方法,将李冬跟他说的路线完整的复述了一遍。 见他说的一字不差,李冬才彻底放心,“这就对了,你记住这个路,是去往乔月姐姐家里的,若是哥哥睡得太久,没人陪你玩的话,你就按照这个路线去乔月姐姐家里。” “嗯!”听见是乔月姐姐家的路线,小星星眼睛蓦地亮起来,点头都有力量很多。 “还有,路上你就只管走你的,任何人跟你说话你都不要理不用管,知道吗?” 李冬又仔细叮嘱了两句,彼时疼痛已经让他出了一脑门的汗水。 小星星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先是听他嘱咐的太过详细,又是看他脸色难看成那样,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还以为李冬要死了。 眼泪瞬间奔涌而出,伤心道:“李冬哥哥,你怎么了?” 第132章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李冬就忍不住死死咬紧唇瓣,抱紧沈乔月的大腿。 “乔月姐姐,我不想离开你跟李冬哥哥。” “你怎么这么想呢?”沈乔月皱眉,揉了揉小星星脑袋上的头发丝,声音温柔的安抚,“没有人会要你离开的。” 小星星摇头,仰头看了眼沈乔月,又小心翼翼探出脑袋看了眼在沈乔月身后的蒋津言,低声说道,“昨晚那些大哥哥们拉着我问了不少信息,他们说要是联系上我家人,就要把我送回去……” 被送回去以后,的确就没机会再见到李冬了。 沈乔月沉默了一会,连带着看向小星星的眼神都带了几分不忍。 她能感觉到小星星有些畏惧蒋津言,虽说蒋津言是有些凶,但做的事也都是符合流程的。 况且小星星是被拐卖到这里的,联系家人送他回家,也是应该的。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小星星一直仰头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瞧她不说话的样子就知道,乔月姐姐也没办法阻止这件事。 他漂亮的眼珠子里慢慢染上水汪汪的光,似乎下一秒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沈乔月蹙着漂亮眉头,转头看了眼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话的蒋津言,急得不停用眼神示意他赶紧想办法安抚一下。 蒋津言目光轻柔的落在她身上,接收到她的眼神信号,冷峻的表情微微动容了两秒,冲着小星星说道: “昨晚廖局是说找了几个警察问询你相关信息,但据我所知,因为你年纪尚小,记忆模糊,所以能够透露出的信息不多,他们根据你提供的那些三三两两的信息找寻起你的家人也是需要一番功夫的,没那么快,起码要个两三月吧。” 小星星透露的信息何止不多,蒋津言看过廖局给的汇报,翻来覆去只有几句话,地名也是到哪个县城都能对上几处的。 想要凭借小星星自己提供的信息,去找到他的家人,可以说是堪比大海捞针。 按照那个进度找的话,什么时候能找到还真不好说。 不过好在那些山匪有不少都被抓捕归案了,其中正好有负责送这些小孩进来的犯罪分子,等到廖局撬开那人的嘴,像是小星星这种孩子的来源跟家人也就非常好找了。 只是这些,蒋津言自然不会跟小星星一个孩子说那么详细。 既然小星星现在最害怕的是,李冬伤还没好,他就被送回去,再也看不到李冬跟沈乔月了。 那么好说,他找一番合理的说辞让小星星放心便是。 小孩儿嘛,哄哄就好了。 果不其然,听见蒋津言说没那么快,小星星一下就不焦虑了,当场拍手欢呼道: “那太好了,我可以在这里等到李冬哥哥好起来了!” 小星星在心中暗暗庆幸,还好自己聪明。 当时好几个警察围着他问东问西的时候,他都没有好好回答过,不然的话岂不是一下就能让他们把他家人给联系到了? 小星星想着忽然打了个寒颤,钻入沈乔月的怀里,任由她抱着自己。 看着小星星那么黏沈乔月的举动,蒋津言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下。 这孩子是真的害怕跟沈乔月和李冬分别吗? 按理来说像他这样被迫从父母身旁离开,出去受尽了痛苦折磨的孩子,不是应该做梦都盼着能早点回家才对吗? 小星星的反应很奇怪…… 蒋津言留心了下,但并没有把自己的疑虑告诉沈乔月。 他知道沈乔月是真喜欢小星星这孩子,与其告诉她,让她也跟着纠结,还不如自己想办法仔细调查一下,总能找出小星星为什么会这样的原因。 小星星很高兴,躺在床上的李冬也跟着狠狠松口气,他好不容易多了个这么乖巧听话的小弟弟,骤然没有的话,心里自然也会有些伤心难过的。 沈乔月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只是歪头,忽然想起来什么,看向蒋津言,语调清凌凌的问着: “话说你怎么会来桥头村?” 这时候他不是应该忙着办案审讯犯罪分子吗?昨天抓了那么多人回去,他竟然也能得空来桥头村,当真有些稀奇。 蒋津言微微垂眸,躲过沈乔月直视的眸光,声线平静的说道:“没什么,只是想起李冬作为向导的酬劳还没给,特地来送他。” “只是送个酬劳,用得着您这种大长官亲自跑一趟啊?” 沈乔月挑眉,语气多少有些诧异。 蒋津言眉心微拧了下,直言不讳道:“也是为了找小星星,案件相关人失踪是大事,刚好我最清楚李冬的住处,就让郁清带我来了。” 这话听起来的确更加合理了,沈乔月没再挑刺多说什么,即便心里念叨着,郁清不是也知道李冬的住处在哪里吗?这人也真是的,明知自己腿脚不便,还非要自己跑一趟,多折腾啊…… 她神色中隐隐流露出不悦和担忧,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蒋津言自然能感觉到。 他清楚沈乔月现在还多少有些芥蒂他,可骨子里其实又很担心他的安危才会这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人都说,关心则乱。 她也是太过关心自己才会这样。 男人薄唇轻弯,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松懈下来,冷峻容颜上难得露出几分笑意。 看着屋里的几人,郁清站在门边的位置,神色平静,一点要踏进去的意思都没有。 只有他知道,蒋津言真正来这里的原因。 是因为他在半路上听说桥头村给沈乔月办的宴席上有人闹事,所以才会迫不及待的赶来。 几秒后,郁清轻轻吐出一口气,刚想开口说局里还有事,还是先走了。 可话还没说出口,沈乔月就冲他挥手,热情邀请道:“郁副官,正好您在这,能不能麻烦您一件事?” 郁清想说的话重新咽回肚子里,询问道:“什么事?你尽管说。” 沈乔月忙指着躺在床上的李冬,示意道:“我想了想,李冬在这里养伤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有劳郁副官帮忙把李冬抬到我家去吧。” 郁清微怔了下,视线落在李冬床侧的小星星身上,试探性询问:“小星星也跟着去吗?” “对,不然他在这里都没有一个像样能睡觉的地方,我家正好有多的位置,能容得下他俩。” 沈乔月语气诚恳,认真的拿过药给李冬上完,还不忘冲他笑了下,说:“李冬,我爸妈都盼着你过去呢,到时你就在我家好好养身体,其余什么都不用担心。” 李冬脸上露出微笑,刚想说谢谢,可激动之下,胸口起伏扯动伤口,疼的他本来快要脱口而出的感谢,都变成了一声痛呼。 几秒后,他才缓了口气,“好,谢谢乔月姐姐,接下来这段时间恐怕要给你添麻烦了……” 李冬这孩子别的不说,真的很懂事,沈乔月欣赏他也深知他骨子里是个不错的孩子,所以不介意帮李冬一把,直言道:“不麻烦,你来就是了,人多正好热闹。” 说罢,她歪头笑盈盈看向郁清,示意道:“郁副官,我记得村卫生所的诊室里有张担架,你去拿担架,我想办法再叫一个人来,把李冬平平稳稳的抬过去,也免得牵扯到伤口,他难受。” 蒋津言一听,忙道:“不必叫人了,我手下还有两个士兵随行,抬病人足够了。” 说罢,他便挥手让身后人去取。 郁清见状,担心那俩人找不到诊室位置,也跟出去帮忙指路了。 没多久,两个小士兵抬着担架跑回来,动作利落的将李冬稳稳当当的从床上,移动到担架上。 沈乔月见状,牵着小星星的手在前面开路。 剩下蒋津言跟郁清站在院子里,四目相对的瞬间,郁清率先开口道:“你这样跟沈姑娘冷战下去也不是个事,不如我帮你想想办法让关系破冰一下?” 蒋津言眉尾轻挑了下,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你什么时候还会这些了?” 郁清轻笑了声,“蒋大长官,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再说营地里那些兵熄灯夜里聊来聊去的还不就是这些事?” 蒋津言眉心动了动,大概是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皱眉询问了声:“行,那就说说看你的方法。” 郁清轻咳一声,直言道:“我这段时间观察下来,发现沈乔月虽然看着高冷难接触,但其实骨子里很是温和柔软,她对待弱者充满关切保护心态,对待挑衅闹事者,则金刚怒目该动手就动手,轻易不会让自己吃亏。” “然后呢?”沈乔月是什么样的人,蒋津言自然更清楚。 显然,他想听的并不是郁清说的这些。 郁清摸着鼻子,若无其事道:“说白了,沈姑娘心软,对弱者天然充满怜爱呵护的心思,你若是旧伤复发,或者又添新伤,显得虚弱无助,沈姑娘自然不会跟你计较太多,还会想办法积极救助你。” 再简单一点说,就是苦肉计。 蒋津言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装弱的时候,不管多难的事落在身上,他都会习惯性的抗下,哪怕扛不住,也始终坚持硬抗。 他这辈子的字典里,就没有过脆弱这个词。 于是蒋津言想都不想的拒绝道:“不行,在小姑娘面前装弱,不是大丈夫所为。” 郁清知道他不会轻易答应,微笑了下,淡声说:“行,看你自己的意愿吧,反正方法我都已经告知给你了,愿不愿意照做是你的事。” 蒋津言拧着眉心没有说话。 郁清见状,主动推着他的轮椅往沈家的方向去。 * 沈乔月领着小星星,身后还跟着抬着李冬的两个士兵到家了。 彼时江翠芳和沈一成正好也把房间床铺都给俩孩子收拾出来了。 外出干活回家的沈乔东,远远看见担架,还以为是家里谁受伤了,吓得他一路小跑冲过来,口中担心的喊着:“怎么回事?谁受伤了吗??” 他担忧不已,凑近一看,才发现担架上躺着的人是李冬,不是家里的人。 江翠芳也忙拉着儿子跟他解释,“是李冬受伤了不好随便移动,你姐说了,那孩子居住的地方不适合养病,让他和小星星在我们家里住着先。” 沈乔东一听,倒也没有意见,只是松了口气的同时,点头说道:“那也行,反正咱们家现在房间多,李冬来了也热闹,我们出去干活上班了,俩孩子还能陪着奶奶说话解闷。” 沈老太太自然也很高兴,她喜欢小孩,以前就很喜欢,只是那时候帮着老三媳妇带孩子,鲜少有人给过她好脸色,受气受了不少。 可眼下,小星星这孩子却相当懂事乖巧,凑上前甜甜的喊完了江翠芳跟沈一成,便跑到老太太身前去,高高兴兴的喊了声:“奶奶好!” 这家伙给沈老太太高兴的,嘴巴都笑得合不拢了,伸出手臂就准备把小星星给抱进怀里。 小星星也是非常有眼力见,似乎看出来老太太是整个沈家年纪最大的长辈,于是冲着老太太笑眯眯的说着,“奶奶,您看起来好慈祥啊,一看就是很有福气的老人家!必定高寿呢!” 这番话简直听得沈老太太脸都要笑僵了,相当开怀的拿出一个小红包塞到小星星怀里去。 她高兴的说道,“孩子,第一次见面,奶奶没啥能给你的,给你发个小红包,你买点零嘴吃,昂!” 小星星也很乖收下红包,没急着往自己怀里揣,反而转头递给沈乔月,说:“乔月姐姐,奶奶给我的红包,你能帮我收起来一下吗?我身上没有兜兜,不好装。” 他语气脆生生的,又那么懂事会说话,任谁看了都觉得喜欢。 沈乔月也是笑着收下那个红包,一边示意两个士兵将李冬抬进房间床上休息,一边好奇的询问小星星:“那你就不怕乔月姐姐收了不给你了吗?” 小星星一本正经的摇头,“不怕呀,本来就是我给乔月姐姐的。以后再有小红包,我也都给你!” “给我了,那你拿什么买小零嘴呢?”沈乔月眯眼笑,只觉得小星星可爱死了。 第133章 小星星一点不怕的说,“因为我相信乔月姐姐不可能让我饿肚子的!” 这倒也是。 来了沈家,哪有让他饿肚子的。 沈乔月被他机灵鬼的样子逗乐,笑了下,才揣着小红包进屋给李冬上药。 这一路担架抬来抬去,虽说不至于伤着李冬,但到底还是让他受到了颠簸,伤口也避免不了因为磕碰之类的有些疼痛感。 她给李冬喂了可以止痛的药,看见药在嘴边的一瞬间,李冬其实还有几分犹豫,“姐姐,这个药吃多了,会不会让我产生耐药性啊?” 村卫生所的黄大夫就很少给病人开什么止痛药,尽管有些病人痛得都说不出话来,他也坚定的不给人开,除非痛得快死掉,他才肯拿两颗药出来。 李冬之前好奇,问过原因,黄大夫告诉他,说是因为吃多了止痛药,就会产生耐药性。 一旦产生耐药性,以后再痛的话,没有任何药能够缓解。 所以他才会控制给药的量和频率,避免这些人过量服用产生耐药性以后就真的没有药可以医救了。 听到李冬连耐药性这种词汇都能说出,沈乔月有几分诧异,下意识询问他怎么知道这个的。 李冬便简短把黄大夫跟他说过的事告诉沈乔月。 沈乔月听完,了然的点头:“原来是这样,不过我给你的止痛药跟黄大夫给你的西药止痛药不一样,不会产生所谓的耐药性,并且你多吃点对于你身体还会有很强的养护作用,因为这药是我用多种珍贵中药制成的。” 早晨宴席上,村长让人送来的珍贵药材不少,沈乔月也没客气,就地取材制出了不少珍贵的药丸,这会给李冬喂的药,都是她那会制成的。 李冬砸吧着嘴,感受着嘴里浓浓的苦味,皱着眉头笑了声,“怪不得这药苦得我舌头都麻了。” “良药苦口嘛,你现在吃完是不是已经没那么痛了?” 李冬积极的点头说道,“是,没那么痛了,四肢也没那么虚浮了,手上隐约还有点力气。” 说着,他努力举起手来,确实没有之前那么费劲了。 小星星见状,还冲上来帮他抬着手,一脸高兴的道:“哥哥,你好起来啦!” “是啊。”李冬握着他的小手,脸色没那么差劲了,还能露出几分笑意来。 眼看兄弟俩欢快的样子,沈乔月默默退出房间,准备回自己的卧房休息会。 她刚走出去,江翠芳忽然走上前,冲她挥着手,似乎是有什么悄悄话想跟她说的样子,大概是碍于两个孩子在场不好直言。 沈乔月见状,主动跟过去。 将女儿拉到墙根边上,江翠芳才放心大胆的说道,“乔月啊,你走以后,李村长来了一趟。” “村长来做什么?”沈乔月轻轻皱眉,“宴席不是已经办完了吗?” “不是宴席的事情,是他席间跟你提起的事情,说是已经确认过了,那孩子的名字笔画的确比你多,问你愿不愿意明早去村委会见见看。” 江翠芳说着,有几分不好意思的将手中东西递出去,为难道,“来时村长还给我塞了红包,我想尽办法都没给他还回去,若是你明天有这个意愿去的话,就想办法把这个红包还了吧。” 沈乔月拧眉,看着母亲手里的红包,“八字都没一撇的事情,就收人家的红包,的确不太好。算了,那我明天就去一趟,想办法还了这红包。” “成,明儿个妈跟你一起去。” 江翠芳笑了笑,心里其实也有几分犯嘀咕。 村长介绍的这家人到底啥情况啊,是钱多烧的,还是真的真诚?何至于人都还没见到就塞红包,几个意思? 总之作为母亲的角度,江翠芳是不太喜欢这个行为的。 但是不知为何,知道村长帮忙带了红包过来以后,沈一成跟沈乔东的反应竟然都是觉得这家人挺真诚的。 尤其沈一成,难得跟她有相反的意见,直言不讳的说,若是还没见面,就能考虑到给红包这些事,说明人家礼数周全,极其看重女方。 乔东那孩子也是,说什么这种相亲前就舍得花钱的,等到相亲有戏以后,更是不会吝啬。 虽然这话也有几分道理,可江翠芳那个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沈乔月倒是没多想,人家给了,大不了还回去就是。 母女二人的悄悄话,传入一墙之隔的巷子里。 郁清跟蒋津言的身影才出现在隔墙之外,就听见院内传来几句话,还隐隐约约都是说起要让沈乔月去相亲的意思。 蒋津言脸色微沉,下意识抬手示意让郁清停下脚步。 这一停,蒋津言才听到江翠芳说那家人连红包都给过来的事。 男人还算平静冷漠的神情,在那一瞬间彻底变得阴冷起来。 他眉宇微蹙,扬眉冷脸看向身侧的郁清。 郁清眉心狠狠拧起,跟他对视一眼,语气很是冷硬的说道:“那家人当真是图谋不轨。” 哪有相亲还没见到人,就塞红包给女方家里的,此举分明是逼着女方一定要去赴宴相亲的意思。 这事若是成不了,即便这红包沈乔月还了回去,村里也一定会有各种流言蜚语说她们家收了钱还俏得很。 这红包宛如烫手山芋,能引发的纠纷可不少。 至于红包内具体多少金额,更是说都说不清。 本来沈乔月要去相亲这件事,就已经让蒋津言觉得笑不出来了。 眼下得知红包的事,男人眉宇更是汇聚起一团冷气,声调薄冷的吐出一句:“你去帮我打听一下,到底是谁家这么会算计。” 郁清微微颔首,眸中也闪过一抹凛光。 甭管是谁家的,算计到沈乔月身上,就是触碰到他俩的逆鳞了。 * 次日一早。 沈乔月起床后的第一时间就去了李冬跟小星星的房间,先是给李冬喂了今天的药,随后才牵着小星星出去吃早餐。 江翠芳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做了慢慢一大桌丰盛的饭菜。 现蒸出来的馒头,还有烙的小饼裹着新鲜采摘的嫩葱头,热粥里还放了玉米咸肉,满桌扑鼻的香气。 小星星乖巧的挨着沈老太太坐,一上桌就忍不住张大嘴哇了一声,眼里全是亮光。 他咽口水的动作,满桌人都瞧见了。 沈老太太笑得不行,拿着小饼往他手中一塞,高兴道:“你沈阿姨的手艺可不是一般的好,来了这里,你可有的是口福哦。” 小星星眯着眼睛,啃着小饼,只觉得自己幸福死了。 沈乔月看他吃得满嘴香,也忍不住笑了,“慢点吃,这小饼配着粥才香。” 小星星吃得速度却更快了,他摇摇头说,“哥哥还饿着肚子,我得吃快点,吃完了就去给哥哥也喂饭,这么好吃的东西,我不能吃独食。” 江翠芳惊奇的哎呀一声,感慨道:“星星,你可真是个好孩子,不过你叔叔阿姨怎么会忘了你的李冬哥哥呢,他那份早就给他留好啦,在锅里热着呢,等会吃完了再去喂也不迟。” 小星星吃饭的速度这才放缓了些。 他腿短,坐在桌子上只能露出一颗小脑袋,满桌人都很照顾他,给他小碗里盛满粥,也放着一盘小饼在他面前方便他拿。 小星星看着桌上坐着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还有老奶奶,心中有些酸涩的想,要是…… 要是他们真的是他的家人该有多好哇。 这么一想,小星星的眼泪就忍不住冒出来,害怕姐姐看见担心,他又强行压下去,努力做出一副不怕的样子来。 江翠芳正忙着跟沈乔月说话,倒是没有发现孩子有什么异样,只是轻声催促着:“乔月,你吃快点,虽说这事不一定能成,但咱还是尽量别迟到太久,免得给人家留什么话柄。” “好。” 刚睡醒没多久,沈乔月没什么胃口,浅浅喝了几口粥,就放下了碗筷。 江翠芳见状,也放下手中的碗,拎起角落里的小包,带着女儿往外走,边走边说道:“闺女,你现在年纪还小,我跟你爸其实都不着急让你相什么亲的,不过你自己愿意,也感兴趣,我们也不好说什么。” “你今日去瞧了,若是不满意,一定第一时间跟妈说,妈想尽办法都得帮你挡回去的。” 江翠芳的语气里多少带着几分担忧。 虽说这个年代的女性结婚生育的都早,可沈乔月在她看来,始终还是个孩子,怎么着也不是能成亲生娃的。 她自己吃过这些苦头,自然希望女儿能够更晚一些遭遇,或者尽可能不遭这些罪最好。 比起很多自己经历过,就盼着自己的子女也遭遇这些尝到教训的父母来说,江翠芳是真的具有新思想的母亲,她才不希望女儿还没展翅高飞,就被困在所谓婚姻的牢笼里。 她的女儿,可以是雄鹰,可以是凤凰,可以想飞多高飞多高。 唯独不能做牢笼里的金丝雀,不可依附他人。 自由行事是她生出沈乔月以后,送给女儿最大的礼物。 她希望女儿不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都自由自在,不受任何束缚。 江翠芳这番话在这个封建落后的年代里含金量有多高,沈乔月是最清楚的。 她既惊讶于母亲如今的眼界认知似乎跟刚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又被母亲这种为了她一切都能豁得出去的态度温暖到说不出话来。 母爱的力量,在这一刻似乎也深深灌注在沈乔月的心灵。 她想以后无论自己走到哪里,回想起这一刻感受到的情绪与爱意,都会无所不惧。 “好!”沈乔月郑重点头,看向江翠芳的严重充满了温柔的笑意。 这是她的母亲。 这就是她的母亲! * 村委会。 李石桥起了个大早,连饭都没顾上吃就来了。 他手中拎着老旧的温水瓶,给坐在桌边正焦急抬手看腕表的女人倒着开水,口中安抚着:“别急,沈闺女的家离村委会有些距离,来的慢些也正常。” 女人轻轻皱眉,看了眼身前倒满冒着热气的开水,眼中多少有些嫌弃。 不过她并没有直接表现出来,而是默不作声地拿手将那杯水给推开离远了些,才坐正身体,一本正经的开口说道: “大伯,我知道你们村的路不好走,可既然沈家有意与我们家结亲,那就该拿出些诚意来,不说提前多久到,可怎么着也该准点才是,眼下都快过时间了,您说我能不急嘛?” 李石桥回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表,见现在时间才八点,语气多少有些沉默道:“八点也还好吧,主要是你们约的时间太早了,沈家人还要干活上班,乔月闺女听说还受了伤,晚些就晚些,有啥等不得的嘛。” 女人一下就急了,有些不满的拍了下桌子,虽然沈乔月人还没到,但是她已经开始非常不满这个连面都还没见过的姑娘了。 “叔,你咋还能帮着外人说话呢?我跟平儿的时间难道就不宝贵嘛?你知道我们上班一个小时能赚多少钱吗,我们可都是请假来的,耽误这么一会,我们得少挣多少钱啊!” “燕子,话也不能那么说嘛……毕竟是咱们去跟人说想相亲的……”李石桥被怼得一阵话都说不利索了,心里也是一阵叹气。 老幺家这大闺女李春燕,哪里都好,会赚钱,有能力,但就是性格脾气都太爆了,不然也不至于到现在都嫁不出去。 他默默将视线转向右侧,看着老幺家的二儿子,也就是这次相亲的主角李骏平,冲他投去了求助的眼神。 坐在姐姐身侧的李骏平接收到以后,漫不经心偏头安抚了下姐姐。 “姐,没事儿,听说沈家姑娘那一手医术出神入化,很是厉害,就连模样身段也是村里数一数二的,既是美人,多收拾打扮耽误些时间也是应该的,我等得起。” 听见这话,坐在最里面一个烫着时兴波浪卷的女人才微微点头,开了口:“是啊,春燕,平儿都说等得了,你急什么呢?你这脾气真太暴躁,可得好好收敛点,不然沈家闺女看见你不得被吓得都不敢跟平儿说话了?” 第134章 说着,她还用隐含威严的眼神极具压迫性的盯着李春燕看了几眼。 李春燕被母亲盯着,心头陡然生出一阵压力来,虽然还是有不满的情绪,但却隐忍着没再开口说什么了。 见状,李老幺的媳妇,李骏平跟李春燕的母亲杨漱华这才满意的点了下头,沉稳的说着: “这就对了,那沈家姑娘在桥头村高低是个有名有姓的人物,我们家主动提出结亲,姿态自然得放得低些,给足人家面子,人家才会愿意给我们些里子。如此,事情才好办。” 眼见李春燕被杨漱华说得不吭声了,李石桥主动走到杨漱华面前给她倒了一搪瓷杯的水,跟着说了句: “弟媳妇,你能这么说真的太好了!其实我也没别的意思,这件事毕竟是我上门给沈家闺女说的,若是成不了,你们转头回县里,生活也不受影响。 但我作为村长,沈乔月又是村里人尽皆知的人才,日后我跟沈家少不得来往接触,要是因为这事闹得关系僵了,那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也尴尬,弟媳妇,你说是不?” 李石桥的话说得很明显了,杨漱华又是做生意的,常年在外跟各种人打交道,人精一样,顿时就明白了李石桥的意思。 说白了就是沈乔月现在被县里也看重着,他怕为了这事得罪沈家,日后闹得不愉快。 杨漱华和气的笑了笑,宽慰着李石桥:“大哥,你看你说的哪里话,这事怎么也不可能闹僵的,还没见到人就给了厚礼红包,我们家可是很有诚意的,你知道的。” 她不说还好,一说起这个红包,李石桥就回想起昨天给红包时,江翠芳一言难尽的神情,甚至人家都没有一点要收的意思。 是杨漱华非要让他折返回去,一定要他把红包给到位,不然就说他没有用心帮忙办事。 他也是没办法,不然的话那红包他说什么也不可能塞给江翠芳。 眼下见杨淑华自己主动都提起红包的事情,李石桥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怎么感觉老幺媳妇的意思不太对呢…… 就在他心中生出一丝疑虑时,外头却传来脚步声,隐隐还有说话的声音。 办公室的环境李石桥早就觉得压抑了,眼下听见声响,以为是沈乔月母女来了,当即冲出去。 一抬头,却有几分傻眼。 “蒋、蒋长官?您怎么会在这?” 李石桥懵了,这位蒋长官是什么时候来的桥头村,不是说他将那伙山匪解决完,就不会再回桥头村了吗? 蒋津言穿着军绿色的制服,扣子严肃地一直扣到锁骨处,衣服熨烫的没有一丝褶皱,下颌线冷硬的绷紧,就像他给人的感觉一样,严肃冷峻,不讲人情。 男人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抬抚过帽檐,微微调整了下位置,露出一双黑不见底的深邃眼眸注视着李石桥。 只一眼,李石桥就有种自己好像变成犯人正在被他审判的错觉。 “听说你给村里的功臣安排了相亲?” 蒋津言嗓音微冷,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李石桥就是敏锐的感觉到他在为这件事不高兴。 李石桥不知道蒋津言昨天就已经进村的事情,还以为他今天一早才赶来,可能是在路上听说了这件事,觉得好奇才来看看。 于是李石桥没有任何隐瞒,直接告诉蒋津言道:“是,蒋长官您这消息可真灵通啊,没错,我昨儿刚给沈家闺女介绍了我弟家的孩子,沈家也有意向说可以来相看相看,咋?蒋长官您也想来看个热闹呀?” 蒋津言神色未变,薄唇上下轻合,说:“那正好,我替县里帮功臣瞧瞧,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够配得上她。” 李石桥一时语塞,他那话原本的意思也就是客套一下,蒋津言这种大忙人,怎么着也不可能对这种事感兴趣才对。 谁知蒋津言竟然面不改色说他是来帮县里瞧瞧的。 怪了,县里就这么看重沈乔月,连她找什么样的对象都要专人上报吗? 李石桥心中疑虑重重,但却不敢当着蒋津言的面表露出来,毕竟蒋津言的身份,他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他知道县里那些武装部的军官加一块,也没有这位从省城来的蒋津言蒋长官职级高。 既然蒋津言说县里感兴趣,想来定是上面对于沈乔月看重到极点了。 那一瞬间,李石桥甚至萌生出了,他是不是不该心软听了老幺媳妇的话,骤然给沈乔月介绍什么对象。 怎么感觉容易把自己给坑害了? 可都走到这步了,除了硬着头皮往下推也没别的办法。 再说,杨淑华在跟他说起这事时,还带了那么多厚礼去了他家,若是这会贸然叫停,恐怕他跟弟弟的关系也容易受到影响。 而且老幺媳妇说不定还会借机向他发难,他家里那位生病在县城里住院,可没少麻烦老幺家里的…… 李石桥想着,冲着蒋津言跟郁清挥挥手,愣是把这俩人迎到村委会办公室去了。 等候在里面的李骏平跟李春燕,骤然看见有两位军官走进来,其中一位还坐着轮椅的,表情都有些不满。 尤其李春燕,视线瞥过蒋津言的脸时,眼里起初还冒起了亮光,可视线往下,瞧见他双腿都放在轮椅上时,走路还得靠后面那位军官推着才行时,眸光骤变为嫌弃的样子。 双腿废掉,连自行前进都没办法的军官,跟废物有什么区别?这种就是长得再好看都没有。 李骏平的眼神更直接一些,他居高临下的瞥了一眼蒋津言,哪怕已经清楚看到蒋津言肩头的徽章,知道面前的男人级别很高,但眼中还是流露出轻蔑。 那是一种极度的自信,尤其等会马上有姑娘跟他相看,而他作为全场最帅最有气质的男人,必定能让沈乔月老老实实的被他支配。 李石桥眼见他们的眼神都不是很友好,立马出声解释说:“骏平,春燕,这二位是县里派来的长官,知道我们给沈家闺女安排了相亲,特地代表县里来帮忙瞧瞧的。” 李春燕不屑一顾道:“哎呀,不知道以为沈乔月多大的腕儿呢,相亲会面,县里都要过问啊?” 过问也就算了,还派两个军官下来? 几个意思?他们李家是能把沈乔月吃了还是怎么滴? 还专门整一个残疾军官和一个正常军官来,就为了保护沈乔月呗? 对于弟弟在村里找对象这件事本就诸多意见的李春燕,此刻对于沈乔月这个素未谋面的未来弟媳,更是多了几重嫌恶。 村里出身,事情又多,还不知道规矩礼貌,做不到准点到,相亲还要军官守着的…… 李春燕想着,心中越觉得离谱,忍不住狠狠翻了个白眼。 蒋津言微微抬眼,眸色幽冷的跟李春燕对视上。 只一眼,本来还带着一种自视甚高心态的李春燕,就瞬间被他的眼神惊吓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不对劲,这个男人虽然断腿了,可是那双眼神怎么会那么吓人? 像是、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周遭都是被他害死的人在哭嚎,怨气冲天…… 李春燕想着没忍住打了个寒颤,本来心中还有许多不满的话想要吐槽发泄出来。 一时间,也什么都不敢说出口了。 李骏平的反应倒是比李春燕要好些,他微微勾唇笑了下,抬手伸向蒋津言,示意道:“长官好,您这么远来一趟也不容易。想来定是县里极其看重我这个相亲对象,才会让你们这么远都折腾一趟了,有劳你们了。” 他说着,微微偏头,将手递到蒋津言面前去。 郁清冷眼瞧着他的动作,眉头微皱,下意识想要站出来阻止。 可蒋津言却微微抬手拦住他,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郁清这才没有任何动作。 蒋津言微微抬眼,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几乎都快伸到自己脸上来了。 李骏平虽然言语中看似友好,可行为却充满了挑衅戏谑之意。 他故作友好的伸出手,可他跟坐在轮椅上的蒋津言握手,腰背却挺得笔直,连一丝一毫弯下去的意思都没有。 说好听点是没礼貌,说不好听点,可就是故意挑衅,恶意中伤了。 显然李骏平也知道自己这么做,会让面前的残疾军官心生不满。 他就是故意的。 这军官气势汹汹的来,他不给点难堪,这人恐怕还真要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倒要看看,蒋津言究竟要怎么跟自己握手! 然而蒋津言只是平静的瞥过面前的这只手,便将视线转向杨淑华坐的位置。 作为两个孩子的母亲,杨淑华打扮算是时髦年轻的,可脸上充斥的细纹皱纹,却怎么掩盖不了她的实际年龄跟疲态。 蒋津言注视了她两秒,缓缓站起身来,看都没看身前那只手一眼,径直掠过走向杨淑华。 这一举动不仅给杨淑华吓一大跳,坐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就连被彻底忽略的李骏平,也在那一瞬间,深深的感受到脸上没光。 他以为人家是残废,故意表现友好伸手想要人家握手,却把手抬高到别人头顶的位置。 本意是想看笑话,看看一个残废如何跟比自己高很多的人握手,谁知人家根本就不残废! 蒋津言面不改色往前走,走至被吓得一动不敢动的杨淑华身前。 见她张大嘴巴吃惊的望向自己,眼神里写满惊惧不安,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上一秒还是个残废的人,下一秒却好端端就能行走了。 若不是大白天,她真要以为自己是见鬼了…… “麻烦起身让让。” 蒋津言语调微冷,眉头轻轻皱了下,显示出他的不耐烦。 杨淑华闻声,整个人僵硬地起身,将位置彻底给他腾出来。 而蒋津言则上前一步,站在杨淑华坐过的位置,缓缓蹲下身,拉开面前的抽屉柜子,从里面翻找着什么。 他姿态挺拔,身上的军装在阳光照耀下显得干净清爽,加之蒋津言气质斐然,往那一站或蹲坐着,姿势都是极其标准的,给人一种冷峻酷帅的感觉。 李春燕坐在对面,最初还有些不屑一顾,然而蒋津言站起身,浑身上下透露出强烈的压迫感,极具危险的气息弥漫开,她骤然觉得心脏好像被敲击了下。 隔着两个木桌临时拼在一起的办公桌,李春燕狠狠咽了下唾沫,看着面前男人高于木桌的半张脸,线条硬朗,鼻锋锐利,就连微微低垂下去的眼睫都像是把扇子一样。 她眼中渐渐流露出惊艳的情绪,心说这男人怎么行走正常以后,感觉连气质和脸都帅得有点让人移不开眼了呢…… 蒋津言在抽屉里翻找了几下,找出来一份资料,微微转首,冲着村长挥了挥,声音冷淡道:“之前放这里的文件,忘记拿了。” 李石桥张大嘴巴,看着他将文件夹在指尖轻挥了下,又起身,平稳的走向轮椅的动作,声音都有些吃惊。 “蒋、蒋长官,您恢复的这么快,都能自如行走了?哎呀,沈家闺女可真是神医啊!” 他感慨的声音刚落下,沈乔月的身影就骤然出现在门口。 阴影投掷到屋内的瞬间,几人都下意识看向入口的位置。 只见穿着素雅浅蓝色衬衫搭配白色棉麻长裙的沈乔月正静静站立在门口,她绑着马尾辫,素面朝天,虽未施粉黛,可看过去的气质愈发清新干净。 她到来后,蒋津言是第一个将视线落在她身上的,瞧见她站在门外,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似有几分疑惑的模样,面不改色的冲她轻抬了抬下巴。 在这里看见郁清跟蒋津言,沈乔月是真觉得有些奇怪,但碍于旁边有人,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一脸狐疑的走进屋内。 瞧见沈乔月跟江翠芳总算是来了,李石桥悬着的心总算是松了下来,忙不迭迎上去,“沈丫头,你可算来了,骏平这孩子就急着想见见你呢!” 说着李石桥伸手将李骏平往前拉了拉,示意他好好跟沈乔月打个招呼,留个好印象。 沈乔月这才抬眸仔细的瞧了瞧李骏平。 身形偏干瘦,五官端正,只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透露出几分让人不太舒服的打量。 第135章 沈乔月眉头微颦,冲他点了下头。 李骏平盯着她,看见沈乔月的第一眼,他眸光就忍不住亮了亮,只是视线在触及沈乔月未施粉黛的脸蛋时,他眉头皱了皱似乎有些不满的样子。 不是说专门收拾打扮过来才来迟的吗? 但随即,瞧见沈乔月五官精致,即使素着一张脸,也温婉好看的比他在城里相过的好多姑娘都貌美很多。 李骏平皱着的眉头就又收敛了起来。 算了,看在这张脸的份上,他原谅一下就是。 “小沈神医你好,久闻大名,我叫李骏平。” 他声音压低,嘴角轻勾出一个自以为还算帅气的弧度,冲着沈乔月伸出手。 沈乔月目光微垂,看见他伸过来的那只手腕上还戴着价值不菲的腕表,只是腕表上的皮带看着有些陈旧。 而且老实说,那表看着跟李骏平的年纪不太搭,大约是家中长辈的,为了相亲专门戴出来。 她眼眸微抬,心中有数,这才伸手简短跟李骏平握了下,便快速松开。 “你好,李先生,”神色淡淡的说道:“叫我沈乔月或者沈同志就好。” 她反向打量的目光,自然引起了李骏平的注意,他甚至能感觉到沈乔月的视线在自己腕表上停留了几秒才挪开。 那一瞬,他心生暗喜,兀自庆幸还好当时他听从父亲的话,将这表给戴上了,不然沈乔月恐怕真的很难通过穿搭判断他有什么实力。 见两个孩子都互相问候过了,杨漱华才主动走过来,言笑晏晏的也跟着沈乔月打了声招呼,喊着: “沈丫头,你好,我是骏平的母亲,早就听说你是村里品德最好的姑娘,这才冒昧跟我哥说了介绍相亲的事,我想你既然都答应见见,应该也不介意这些吧?” 沈乔月抬眸,见杨漱华烫发红唇,打扮时髦,乍一看都不像是有李骏平这么大年纪孩子的人。 不过虽说她保养得当,但眼角细纹还是很重,眼下黑眼圈也比较明显。 而且这人眼神犀利,虽说妆容精致,但细看能感觉到她眉眼间透露出一种强势压迫感。 想来定是在家里说一不二那种人。 不然的话,也不会三两句就把问题重新抛给沈乔月,明知冒昧,还要一本正经的询问你肯定不介意吧这种话。 似乎一旦她表现出任何介意姿态,她还有错了。 沈乔月神色不改,淡淡的说了声,“有什么要说的,我们坐下详谈吧。路上走太久,还挺累的。” 说完,沈乔月便转身往桌边走去。 还不忘将江翠芳也拉过去,到凳子边上一块坐下。 途中路过蒋津言的时候,他还冲着江翠芳礼貌的颔首示意了下。 江翠芳见状,也回了个微笑,眼中多少也是有些疑惑,好奇为什么蒋津言也在这里。 不过这场合不适合直接问,她便忍下没有出声。 杨淑华则应着沈乔月说的坐下详谈,也转身在女儿身侧一屁股坐下。 原本就坐在里侧没动过的李春燕就那样直勾勾盯着沈乔月,满眼都是嫌弃看不上的样子。 沈乔月没管,但她抬头看向李春燕的时候,李石桥就赶忙出来帮着解释说:“这是骏平的姐姐,听说你们相亲特地来看看。” 介绍完,沈乔月轻轻点头,视线落在李春燕身上,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李春燕见状,眉头狠狠一挑,径直开口道:“我是骏平的姐姐,你合该喊我一声姐姐问候下,怎么这点规矩都没有?” 她开口说话的声音就比较刺耳。 沈乔月听得眉头一皱,平静的问了她一句,“旁边坐着的是我母亲,从我进来到现在位置,你们姐弟俩有人跟我母亲问候招呼过吗?” 她这话一出,不止杨淑华的脸色骤变,就连李骏平跟李春燕都有些诧异。 李春燕是没想到沈乔月竟然还敢反驳自己,重点是她反驳的还让自己一时间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没等他们姐弟俩开口说话,沈乔月便扯了扯唇角,继续道: “规矩这东西,是约束自己的,不是约束别人的。何况你也说了,你是你弟弟的姐姐,又不是我的姐姐。我母亲只生了两个孩子,一个是我一个是我家中的哥哥,你说我上头哪来的姐姐?” 李春燕的脸色顿时变得比锅底灰还难看。 她没想到沈乔月竟然这么牙尖嘴利! 骏平是她弟弟,沈乔月既然要跟骏平相亲,跟着叫她一声姐姐客气一下又怎么了? 这么没礼貌也就算了,还一点亏都不愿意吃! 自己不过才说一句话,她就要反驳这么多! 李春燕不满的盯着沈乔月,瞪了她一眼,在杨淑华的拉扯下,忍着了没有发作。 可是心中却一直在想,沈家这妮子最好别有机会进他们李家的大门,不然的话,她以后多得是机会让沈乔月褪层皮! 杨淑华的手在桌下按着李春燕,歉意的冲着沈乔月笑了笑,看向坐在一侧的江翠芳,礼貌开口道:“翠芳姐,好久不见,你瞧我这脑子,光顾着稀罕乔月这孩子,差点忘记跟你好好说说话了。” 她是嫁到桥头村的,自然也认识江翠芳,但因为前些年沈家实在混得不怎么样,导致她其实跟江翠芳没什么交情,下意识忽略也是因为根本瞧不上江翠芳。 但既然沈乔月这么维护她母亲,她当然要把态度拿出来,不然沈乔月哪里肯再继续相看下去? 杨淑华说完,还冲着自己儿子的方向狠狠使了个眼色。 李骏平瞥见,转身冲着江翠芳的方向礼貌的也喊了一声,“翠芳姨好,刚刚是我的疏忽,光想着和乔月先说话熟悉一下,没顾上跟您打招呼,真的抱歉。” 母子俩话术都是一模一样的,都让人挑不出错处来。 江翠芳皮笑肉不笑的笑了下,先是回应了杨淑华,“李二媳妇,我们的确也好久没见了,你说稀罕乔月,我自然高兴,但作为母亲,孩子的看法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意思就是无论这件事今天能谈到什么样子,事情成不成都是沈乔月自己说了算,杨淑华转头讨好她是没用的,她只向着自己女儿。 至于李骏平那边,江翠芳也歪头仔细看了看他,一阵微笑说,“骏平,一晃眼你也这么大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怎么也算是你半个长辈了,你放心,姨很大度,不是那种小气的人,自然也不会计较这些。” 说话时,江翠芳还特地将眼神落在李春燕身上,那意味再明显不过。 被她那么一瞪,李春燕的脸当场就红了,要不是杨淑华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了她的手臂,她是真想直接站起来,冲着江翠芳质问一句你算哪门子的长辈?沈家破破落落的,能跟他们家相亲都算高攀了,不知道讨好点,还在这里给上下马威了! 李春燕气得抱拳歪头,瞧见蒋津言那张俊俏出众的脸时,憋了一肚子的闷气又忽然消散了大半。 算了,帅哥在这,她不好太粗鲁。 李骏平自然知道江翠芳这话会让自己姐姐有点下不来台,但见李春燕都忍住没有再开口,便顺着江翠芳那话往下说道:“我想也是,阿姨肯定也不是小气的人。既然如此,那我就顺便把我的情况跟您和乔月仔细说明一下。” “是这样的,我今年二十三岁,应该比乔月大个四五岁的样子,我家在县城做建材生意,承接的都是政府给的生意,收入颇丰,我想您也有所耳闻。” 他说完,江翠芳微微颔首,说,“是有所耳闻,能否再具体点?也让乔月知道的清楚些。” 言外之意,就是这些昨天村长都讲过,让他说点大家不知道的东西。 李骏平微微笑了下,视线落在沈乔月身上,眸色正经了几分道:“乔月姑娘,是这样的,我家目前在县城里开建材厂,我自己名下车房也都有,还都是好的位置地段跟比较贵的轿车,存款呢也比较丰厚,若是日后你跟着我生活,吃穿住行必定不会让你吃亏就是了。” 他这番话说完,对面的杨淑华立马满意的点点头,心里在想不愧是他儿子,讲话就是讨人喜。 江翠芳听完没直接开口说话,而是转头跟沈乔月对视一眼,低声问了句:“月月,你怎么看?” 沈乔月歪头思索了两秒,看向李骏平,问了句:“我来时,你叫我小神医,说说看你目前对我有多少了解?” 李骏平愣了下,没想到她会这么问,皱眉回答道:“不敢说有多了解,只是听说你年纪轻轻医术极好,是村里人都信赖的妙手神医。” “那你知道我还在上学吗?” 沈乔月又问。 这下李骏平更疑惑了,以前相亲没遇到有人这么问的啊? 不过沈乔月既然开口了,他自然得接下去,说:“大概也听说了些,说是你还在念护士专业对吗?其实我个人不太喜欢护士这个行业,假如以后我们在一起的话,我能接受你去当医生,但不能接受你去当护士。” 医院里那些护士照顾病人,端屎端尿,有些病人不方便的还得帮忙擦身体,他就亲眼见到过一个漂亮的小护士,给一个瘫痪的老人换被屎尿弄脏的被单那些…… 那场景,李骏平想想都要作呕了。 若是沈乔月要继续读护士,以后也从事护士专业的话,他当然要提前制止才是。 沈乔月眉头微皱了下,“为什么不能接受护士这个职业?” 李骏平想都不想的说:“太脏了呗,我见过护士给病人端尿盆挂尿袋那些,正常人哪能接受这种的?” 光是李骏平那番话的意思,她就听出来他的话外之音了。 无非是觉得护士这个职业要做的一些事不体面,若是找了护士做对象,恐怕会丢了他家的面子。 简直可笑的认知,医护人员每天救死扶伤忙个不停,还要被他这样批判。 难道他就真的以为自己没有生老病死的一天吗? 沈乔月面色冷冷的说道: “接不接受是你的事。但我觉得你或许对护士这个职业存在一切歧义,所以我想纠正你的观点。” “首先,在医护人员的眼里病人和病人之间没有分别,无论是性别或者生理上的,他们每天在医院里见惯了各种人的生死,有时候救人都来不及,哪有空去在乎别的?” “至于你说的尿盆尿袋那些,也是正常操作,有些病人做了手术不能随意挪动,只能被迫在床上解决,用尿袋尿盆那些再正常不过。” 见沈乔月一本正经的说出这番话,李骏平表情难看,有些一言难尽的样子说道:“好吧,就算那是正常的,那我确实不太喜欢护士,我记得你不是医术很好嘛?那完全可以学医,何必非要当护士呢?坦白说,护士跟医生相比,自然是医生要有前途的多吧?” 他说着,还以为沈乔月是打定主意要当护士,还想着说能不能劝劝,甚至给沈乔月许诺起来。 “乔月,我没别的意思,我是觉得你医术那么好,不当医生真的浪费了,若是你愿意学医从医的话,我们家是愿意出钱给你开诊所医馆。” “或者你觉得自己年纪太小,挑不起大梁的话,我们家还在省城医院有关系,到时候大不了塞点钱,让你去省城医院那种体面高端的地方上班工作,就算以后在村里说起来,也好听体面。” 李骏平侃侃而谈着,话里话外似乎都是为沈乔月考虑的样子。 可沈乔月却敏锐的感觉到不对劲。 什么叫她在诊所医馆挑不起大梁,就塞钱把她送到省城医院去工作?? 意识到李骏平根本没觉得自己医术有多厉害,只是单纯想要在自己和目前面前那炫耀自己家的底蕴跟人脉以后,沈乔月的表情瞬间沉下来。 她面色微冷道:“省城医院太普通,我看不上。” 吴教授几次请她去省城医院,她答应了吗? 甭管县里还是省城的,她不都给婉拒了。 李春燕一听给她安排工作,她还不愿意了,顿时就火了…… 第136章 “哎哟,我的天,你还不愿意?你知道省城医院的工作多难找,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方,能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进去,你就该珍惜,该感恩戴德了,怎么有脸说什么省城医院太普通?” 李春燕阴阳怪气的白了沈乔月一眼,眼中的不屑快要溢出来了。 她就差直接指着沈乔月的鼻子嘲笑她该不会真把自己当成什么绝世神医了吧? 面对她的嘲讽,沈乔月神色依旧如常,唇角甚至轻扯了下勾出一抹笑意。 见她都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模样,李春燕更加难以忍受了,正想当场贬低沈乔月,让她认清自己。 这时,将整场闹剧围观下来,并且在李春燕说出那一番恶心人的话之前,就已经将拳头狠狠捏紧的蒋津言,冷冷出声道: “搞不清楚状况的是你们。” 男人冷漠凉薄的声音响起。 房间里其余几人都纷纷转头,一脸不理解的样子看向蒋津言。 尤其李春燕,她不明白蒋津言为什么突然帮沈乔月说话。 谁知蒋津言接下来的话却更加让她吃惊,只听男人慢条斯理的说: “省城中心医院的乔玉成乔教授,如今退休返聘回去当院长,他那么看重沈同志,多次邀请她前往省城医院任职,都被沈同志拒绝了。不知你们口中的人脉,是否能大过乔教授呢?” 乔玉成的名字,似乎是有些熟悉啊? 杨淑华皱着眉头,忽然瞪大眼睛,惊讶不已的说道:“你说的该不会就是那个擅长内科手术的老教授乔玉成吧?” 李春燕倒是没听过什么乔玉成教授的名字,只是皱着眉头,将信将疑的质疑了句:“乔教授有什么特殊的,妈,您怎么反应那么大啊?不是说咱们家在省城中心医院的人脉也很厉害吗?” 谁知她这话一说出口,杨淑华却连忙伸出手将她那张破嘴给死死捂住,表情骤变严肃至极的跟李春燕说道: “你闭嘴,别乱说话!” 李春燕挣扎着,嘴巴被捂住,但还是有依稀含糊的声音传出来:“妈,你怕什么,我不就说一下……”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李骏平都严肃的看着自己姐姐一眼,眉宇间的情绪也是晦暗不明的。 他冷声提醒自己姐姐:“当初给爸做手术的就是乔教授乔老先生,你忘了?要不是跟我们家关系很好那位周医生多次求助,乔老先生根本没想救爸来着……” 这番话说完,本来还挣扎的李春燕瞬间僵直在原地,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难以置信道:“就、就是那个我们花重金去请都不为所动,全靠周医生拉下脸再三祈求,才勉强答应主刀的老先生?” 那位老医生叫什么名字,李春燕的确早就已经记不清了。 但是她至今都记得,那人脾气很不好,他们一大家人带着无数丰厚的礼物上门去再三请求,那个老东西都死活不答应,还对他们送去的贵重礼物不屑一顾,当场就让人给全部丢出来了。 当时李春燕都要被气死了,幸好有个在省城医院上班的亲戚姓周,在老东西手底下做过事,去帮忙求了又求,那老东西才答应出山的。 但该说不说,乔玉成的医术的确是极好的。 李老幺当时的情况很危急,去了好多医院都说没救,只能回家等死。 不过乔玉成出手以后,愣是平稳度过危险期,后来恢复的速度也比预期的还快。 所以,这样厉害医术极好并且还脾气古怪,在省城中心医院拥有极高威望的老教授,多次邀请沈乔月去省城那边,她居然全都给拒绝了? 李春燕的脸色渐渐有些白。 那一瞬间,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 或许沈乔月说的话,是真的。 不是她去不了省城中心医院,是她真的觉得省城中心医院太普通了,没有挑战难度,所以不想去。 李骏平跟杨淑华同样觉得有些出乎意料。 二人都没想到沈乔月居然这么厉害,连那么俏的乔玉成教授都想要让她去工作。 那沈乔月的医术得有多厉害啊…… 杨淑华拍拍胸口,立马朝着自己儿子狠狠使眼色。 示意他,安排工作的话术不行的话,就赶紧换下一套。 李骏平也是很快接收到了,立马看向沈乔月,滴水不漏的说道:“乔月姑娘,我姐说话一向心直口快不过脑子,她也是不知情,不知道你医术很好,才会这样说。” 沈乔月偏眸,见他一副似乎还有话要说的样子,微微点了下头,示意他说下去。 李骏平见状,连忙开口道:“乔月,我是这么想的,既然你医术这么好,足以独当一面的话,那不如这样,我们家给你出资建个医馆诊所,你自己来坐诊,也算不浪费你这一身本领,如何?” 沈乔月眉头蹙了蹙:“不需要,对于未来要做什么,我有我自己的规划。” 见她拒绝,李骏平连忙追问下去:“那不知你对于未来是如何规划的,也可以跟我说说,我很愿意帮助你的。” 沈乔月挑眉,在李骏平这番话说出口以后,她大概明白李家人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了。 她轻轻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道:“继续读书呗,还能怎么办?” “可是……”李骏平急眼了,一想到她有那么多好地方可以去,却非要把那个该死的护士学给读完,何必呢? 他着急道,“可是你读护士的话,你这一身医术不就浪费了吗?何必呀?难不成你以后真想去做……”那些给病人端屎尿盆子的护士吗? 然而这话李骏平并没有敢往下说。 毕竟沈乔月先前因为他对于护士的介意,表现出的反感已经很明显了。 若是他这会再直言不讳的话,沈乔月只怕更加抵触。 一想到自己的目的,李骏平就忍了下去。 他不能在事情还没办成之前,就彻底把沈乔月得罪了,不然的话真就没机会往下谈了。 见他说了一半却没往下说,猜到他后半句话的沈乔月眼神却骤然冷了几分。 倒是江翠芳这时,才不紧不慢的开口说:“骏平啊,我想你是误会了,我们乔月准备回去重新参加高考,早就已经从护士学院退学了。” 这番话一出,李骏平神色顿时有几分高兴的样子,迫不及待的追问道:“真的吗?当真已经从护士学院退学了?” 江翠芳点点头,“是啊,乔月从未说过自己要当护士,她说了她有自己的规划,连我们这些做父母的都从来不掺和,任由她想怎么办就怎么办的。” 言外之意,就是说李骏平一直反复提出要插手沈乔月的人生和未来这件事,多少有些不合适。 说白了,他们做父母的人都没有意见,你李骏平如今还是个外人,甚至只是见了一次面的人,就这么说三道四的,合适吗? 也就是江翠芳体面,不然的话她高低也要像李春燕那样,也跟着质问李骏平一句,你有没有教养啊? 李骏平自知失言,连忙道歉,“对不起伯母,怪我不该这么说,我也只是为了乔月考虑,太心急才会这样。” 沈乔月眉头愈发狠狠皱起,忍不住开始质问他:“你太心急?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这样对于我可能要做的事情各种指指点点,还大言不惭的安排起关于我的人生了,下一步你是不是还想跟我说,在一起之后的家务怎么分配你都考虑好了?” 沈乔月语气微冷,已经不太愿意纵容李骏平下去,几句话说的李骏平脸色当场就有些难看。 杨淑华见状,生怕这事黄了,连忙插嘴道:“乔月啊,你别多想,骏平他没有恶意,是真的喜欢你,才会为你考虑这么多的。你可不要因为一时的不高兴,害得自己错过优秀对象啊。” 言外之意就是暗示沈乔月,像他儿子这样处处为你考虑的好对象,可打着灯笼都难找了,让沈乔月不要意气用事。 可沈乔月却冷冷勾唇,神色未改道: “为我考虑?今天第一次见面,李骏平就反复说些出格没礼貌的话,也就你们自家人觉得他奇货可居了。” “我也不怕说实话告诉你们,我们家根本没有要跟你们结亲的意思,昨儿村长提起我也是随口答应的,谁知你们家还真就蹬鼻子上脸了。” 她这话越说越冷,话中寒意叫李骏平都忍不住颤了颤。 可杨淑华听完,却是满脸的愤怒,不满道:“你一个小辈怎么能这么跟我一个长辈说话呢?江翠芳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吗?我们李家好歹也是村里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能愿意屈尊跟你们沈家结亲,你们早就应该偷着乐才对,怎么还有脸在这里说我们蹬鼻子上脸的?!” 眼看着几人吵起来,坐在一旁的李石桥彻底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刚想劝弟媳妇冷静点。 谁知才拉住这头,那头的李春燕也是早就忍不住了,一拍桌站起来,愤怒不已道:“沈乔月,你也太不识趣了,我们家看重你才把你当回事,但你要这样下去,小心得罪了我们家,从此以后村里县里都没有人敢要你,你就等着变成没人要的老女人吧!” “她不会没人要。她是好姑娘,多得是人想求娶。” 蒋津言的声音不高不低,回响在村委办公室里。 一时间李骏平、李春燕都纷纷转头看向他,似乎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连沈乔月都皱眉,她知道蒋津言既然开口肯定是想帮自己说话的意思,可她想不到蒋津言为什么这么说。 下一秒,就见男人目不转睛的看向她,神色炽热温和,语气缓慢坚定的说道:“沈同志是我见过最好的姑娘,面对这么好的姑娘,你们不珍惜,却一再欺辱,实在恶心人至极。” 李骏平的脸色登时就变了,有种吃苍蝇哽在喉咙的恶心感,忍不住质问道:“当兵的,你什么意思?哦,好啊,怪不得我跟沈乔月相亲,你来横插一脚,就不怕我举报到上面,让你脱掉这身军服,再也没机会穿上吗!” 眼看李骏平说出这么离谱的话,李石桥连忙走上前,低声提醒他:“骏平你冷静一点,蒋长官可是部队里的高级长官,立功无数的!” 李石桥看得很明白,也知道县里都没办法随便命令蒋津言,李骏平真这么做给蒋津言得罪了,可没有好下场。 可李骏平却一脸无所谓道:“高级长官怎么了?高级长官就能随便插足别人的事情吗?” 见李骏平拿这种事威胁自己,蒋津言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用冰冷骇人的眸光落在李骏平身上,冷冷道:“谁插足,谁心里有数。” 李骏平咬牙,还想跟蒋津言对峙下去,可一直守在蒋津言身后的郁清,却在这时,开了口,质问他。 “李骏平先生,听说你前几天在县城医院妇幼科跑得很勤快啊,一个大男人在那种地方来来回回的跑,能是为了什么呢?” 县城医院妇幼科…… 郁清一句话,李骏平便心虚的偏过眸去,再也没有那种嚣张的气焰。 就连李春燕跟杨淑华转换了个眼神,都不敢在这时候出来吭声,害怕郁清真的一口气把所有事都捅出来。 但李骏平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服,嘴硬的反驳了句,“什么妇幼科妇产科的,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好一个不知道啊!今天倒真是真是让我开了眼界。” 未等郁清开口,沈乔月便主动站出来,若无其事的样子,缓缓说: “从我进来你跟我握手开始,我就闻到了你身上浓厚的母乳奶味,本来我还好奇一个大男人身上怎么会有那么浓的一股母乳奶味,现在想想原来是这样啊。” 她说着,语调微顿了下,“想必你孩子早就已经出生,但孩子母亲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不在了。” 她这话刚说完,李骏平就向她投来了惊惧的眼神,似乎难以置信她竟然可以说得这么准确一般。 第137章 沈乔月便知道,自己的揣测是对的,她冷笑一声,“你一个人带不了那么小的孩子,你母亲便给你出主意,找个接盘的女人。” “恰好她在桥头村吃席,听说村子里有我这号人物,于是便告诉你,可以想办法把我拿下,到时候哄着骗着让我给你孩子喜当妈。” 沈乔月说着,就连江翠芳都顿时觉得周身一股恶寒。 天哪!这该死的李家人,也太坏了! 女儿的话仍然在继续往下说着,她道: “至于为什么找村里的?无非因为你们觉得我是村里,不是县里的,肯定没什么见识,知道你家境好,必定不会拒绝。” “又因为觉得我在村里,没怎么去过县城,不会轻易知道你有孩子的事情,所以你们自认能很轻易的就得逞,好一个天衣无缝的陷害计啊!” 沈乔月的话说完,岂止李家人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就连村长都惊掉了下巴。 敢情昨天杨淑华说什么都要他上门帮忙说亲,原来是打着算计人家姑娘的算盘啊! 老幺这媳妇当真是烂心肝了! 江翠芳也是气得不行,冲着杨淑华冷漠的说了句:“好啊老幺媳妇,原来你们从头到尾就是蒙骗我们的!还敢让我乔月受你们的气!有你们这么黑心肝烂心肠的家长在,想必那孩子就算长大,估计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她骂得难听,可李家人这会被戳破,自觉心虚,都不敢开口。 一时间,人心各异,但办公室内反而因此安静了下来。 见这场相亲闹剧闹成现在这个样子,沈乔月眉心微皱了皱,从江翠芳那里将昨天村长给的红包拿出来。 她当着众人的面,走到李石桥面前,淡声说:“李村长,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有些话我不用说的太直接想来你也懂。” “至于这个红包从哪来的,我如今也还到哪里去,你收下清点好,免得日后还有人来污蔑我跟母亲收些不该收的,还不给某些人面子。” 李石桥一听,连忙摇头,保证道:“沈丫头,今天的事是我欠考虑了,没有仔细调查清楚就跟你们家说,闹到最后让你跟你母亲心里不好受,对不住啊!” 李春燕一看李石桥唯唯诺诺道歉的样子,心头窜起一股无名的怒火。 又或者这把火早在蒋津言说沈乔月有多好的时候,就已经被彻底点燃了。 她破罐子破摔冲到沈乔月身前去,气势汹汹的说道:“是,我们家的确是隐瞒了骏平已经有个孩子的事实,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一句那又怎么样呢。 沈乔月眉头狠狠蹙起,看向李春燕的眼神仿佛在看傻子。 就连蒋津言跟郁清还有江翠芳都颇为不满的看向李春燕,根本没人能理解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的。 只听李春燕满口歪理邪说道:“我们瞒着你也是为你好,毕竟那孩子还没足月,你就算进了我们家,以后孩子还不是谁养大跟谁亲?你无痛拥有一个孩子,还有我们家对你的金钱投资,日后更是吃穿不愁,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简而言之就是她李家门槛高贵得很,不管他们做错了什么,沈乔月能跟李家牵上线,都算她攀上高枝了。 可偏偏眼下沈乔月不知道感恩也就算了,竟然还这么不把她们李家放在眼里,李春燕走哪都被捧着,自然受不了她这种态度。 她小嘴叭叭的道:“说白了,我们家愿意跟你们家接触,你们家是真的该感恩戴德才对,不然的话平时就我跟骏平这种级别的人物,你哪怕想见都见不到,懂了吗乡巴佬?” 李春燕越说越嚣张,双手插在腰间,恶狠狠的瞪着沈乔月。 由于二人之间身高差的原因,她即便是愤怒的瞪着沈乔月,也得费劲仰着头才行。 那场景乍看还有些不伦不类的。 在李春燕凑近的瞬间,沈乔月默默抬手在鼻子前挡了挡,没有直接回应她的话,只是不咸不淡的评价了句:“你早上吃韭菜馅儿包子没刷牙吧?味儿有点冲。” 说完的瞬间,就见李春燕一把捂住嘴,眼神略带几分愤怒又带着几分被戳穿的不悦跟羞愧。 “你、你管我吃了什么!” 李春燕说着,抬手挡在嘴巴面前哈了口气闻了闻,确认没闻到什么太明显的味道,这才狠狠松了口气。 然而等她放下手的瞬间,才忽然瞥见沈乔月轻轻勾唇,冲着她露出一副嘲笑的神情。 李春燕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愈发恼羞成怒道:“沈乔月你少不识好歹了,我们李家可没什么对不起你的,就连相亲也给你包了厚礼红包,我们也算看重你,是你自己不知趣!” 沈乔月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面不改色的提醒了一句:“我劝你还是别说话了,真把我惹生气了,我保证关于你弟弟李骏平未婚生子的消息,一会就能传遍全村。” “我凭什么不说?我就要说!你不识好歹,狼心狗肺,我们李家处处为你考虑,你有什么资格看不上我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说白了,我们还看不上你呢!一个穷村姑出身,不就是会认点药材开点药,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吧?还有你妈,跟你一样,一辈子都是个穷贱的命,还好意思说我们没给你妈打招呼,也不看看你妈配吗?” 李春燕抱拳冷声嘲讽着,她才不怕,反正他们一家又不在桥头村生活的,反正现在事情成不了了,那即便骂得再难听,沈乔月也必须受着! 沈乔月眉尾下压了压,想都没想直接抬起手冲着李春燕狠狠扇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几乎用尽她全省上下一半的力气,愣是打得李春燕整个人都后退了两三步,给她完全都打懵了。 李春燕捂着脸,先是觉得愤怒、不可思议,眼中随即爬满了浓浓的怒火,她刚想转头质问沈乔月凭什么动手打人。 谁知下一秒,忍了许久的沈乔月却径直走到她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根银针深深扎入她喉咙的某处穴位。 只一根下去,一阵莫名的疼痛感传来,李春燕便咿咿呀呀的说不出话来。 她只能像小孩嘤嘤学语一般,惊恐又慌乱的看向自己的母亲。 杨淑华见女儿话都说不出口,也是慌了,急急忙忙冲过去,边走边叫喊着:“沈乔月,你对我春燕做了什么!我警告你,她要是有任何事,你就等着坐牢吧!” 说完,她瞧见女儿脖颈处被扎了针,连忙伸手去想要把针给拔下来,沈乔月见了,只是淡淡一句,“想要她当场死的话,你就尽管拔针。” 杨淑华的手指都落在针上了,骤然听见这话,顿时被吓得心脏一颤,摸着那根银针只觉得像烫手山芋一样,慌乱的将手抽回来。 李春燕也被吓得半死,用慌张求救的眼神盯着自己的母亲,又急又怕的抓着母亲的手臂。 杨淑华看得心疼死了,立刻转变策略,向沈乔月道歉说:“是我女儿说话不好听,我代她向你道歉可以吗?这个亲我们不相了,你快把我女儿治好啊!” 李骏平见平日耀武扬威的姐姐,都被沈乔月一针给治服帖了,眼中多少流露出震惊神色,颇为诧异的样子。 几秒后,他也反应过来,向沈乔月说道:“乔月姑娘,我们一家虽然是在孩子这件事上对你有所隐瞒,但真的没有恶意,包括我对你说事成以后,能够出钱给你开医馆这些也都是真心实意的!” 沈乔月轻笑一声,抱拳坐在桌上,面不改色的评价道:“什么叫真心有诚意?假如你一上来就跟我说实话,说你有孩子这件事,我或许还会高看你一眼。” “可你不仅隐瞒有孩子的事实,还一直用愿意为我出钱这种话来挖坑,怕是早就想等着我跳进去了吧?若是我真的见识浅薄,见钱眼开的话,现在怕是早就被你们拿捏得死死的了。” “至于你所说的,愿意出钱给我开医馆诊所这种话,我说句不好听的,若是我真上当受骗的话,所谓出钱开医馆难道不是你们自觉愧疚对我的一种补偿吗?” “何况,若是真的开了医馆,凭借我的医术,必定收益极高,届时收了钱你们李家还能少赚吗?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吸我的血,还指望我尽心尽力给你李骏平带孩子,你这算盘当真是打得太响了,要不是缺了八辈子德的人,根本想不出这种招。” 李家今日或许是富贵名门,可按照今天李家人的各种行为来看,沈乔月发自内心的认为,李家的富贵长久不了。 面对同村的人都这样欺负打压算计,可想而知李家在生意场上有多么黑心奸商了。 村里都说李家有多有钱,可李家这钱怎么来的,怎么发达起来的,恐怕也只有李家人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过。 李骏平被批评得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在沈乔月的口中变得都一文不值起来了。 他脸色微微僵硬了几分,瞧见努力出声还是说不出话的姐姐,只好耐着性子,又低头给沈乔月道歉说:“对不住,这些事是我们李家不对,但无论我们家做错了什么,你这样伤害我姐,都是不对的。你肯定也不想我们报警到时候闹出什么大事吧?” 他用报警这种话明显就是在威胁沈乔月了。 但沈乔月却丝毫无压力,只是轻笑一声,反问他道:“欢迎你随时报警,刚好我也想知道你准备跟警察怎么说,哦,就说我用一个银针,让你健康的姐姐瞬间变成聋哑人了吗?你猜警察会不会受理?” 李骏平被她问得表情一愣,皱眉想了想,还真是。 李春燕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没被殴打,只是挨了一巴掌跟脖子上被扎了一针而已。 就这么轻微的受伤,便是警察来了也无法正常按照规矩处理。 李骏平欲言又止。 李春燕却急坏了,一个劲伸手去扯自家弟弟的衣袖,不断用眼神示意他,赶紧帮自己说话啊! 她可不想当一辈子的哑巴!! 被甩得一阵心烦的李骏平,只好冲着沈乔月又说道:“那就算我说错话了,我们不报警,你说,到底要怎么样才肯让我姐恢复?” 沈乔月挑眉,缓缓说道:“她刚才骂我和我母亲,我要她为自己的傲慢和轻蔑付出代价——当场下跪给我和母亲道歉。” “呜呜!”李春燕眉头狠狠皱起,眼神凶悍的盯着沈乔月,似乎在说,“你休想!” 沈乔月自然知道她不会轻易认错,微微笑了下,嘴皮子一张一合的冲李春燕说:“那你就做好一辈子说不了话的准备吧。” 李春燕:“!!!!” 她愈发慌了神,抓紧沈乔月的衣服,死活不肯让沈乔月离开。 杨淑华见状,也有些心惊肉跳,生怕自己能说会道的女儿真的就此变成哑巴了,彻底低下头来,冲着沈乔月说: “乔月,你事情可不能做这么绝啊,我家春燕讲话或许是有些难听,可她也就是护弟心切而已!” “若是真的言语之间有什么异常冒犯你的地方,我代女儿向你道歉,只是她那几句话,不管再过分,也没必要遭受所谓一辈子开不了口的惩罚吧?” 见好声好气的劝解,沈乔月没有任何反应,杨淑华连忙转向江翠芳,低下自认高贵的头颅,哀求道: “翠芳嫂嫂,你家乔月怎么如今变得这么心狠手辣了,你若当真不愿意跟我们家结亲直说就是,何苦眼睁睁看着乔月祸害我家春燕,还无动于衷呢?” 江翠芳本来是想劝乔月简单教训一下李春燕便算了,一辈子哑巴这种惩罚的确是有些要命了。 可谁知杨漱华转头竟对着自己说出乔月心狠手辣这种话,江翠芳拧眉,不悦的道: “杨漱华,我女儿跟我,被你女儿针对辱骂翻来覆去谴责的时候,你当妈的不知道站出来阻拦,这会见你女儿吃瘪倒是哭闹上了,要我说春燕这孩子就是该被好好治治!” 第138章 江翠芳极度护内,像张开翅膀的母鸡护着自家小鸡仔一样,将沈乔月稳稳护在身后。 一字一顿,铿锵有力的告诉杨淑华:“你女儿落得这个下场,我认为我女儿做得没错!” 杨淑华脸色登时变得异常难看,也露出真面目,撕破脸直言道:“好,江翠芳既然你不肯让沈乔月把我女儿治好,那今天但凡你们敢直接踏出这个屋子,我就立刻想办法把你们家收了钱还反悔的事散播到周边所有村子里,保管让沈乔月身败名裂!” 江翠芳听完简直被气得发抖,刚撸起袖子,双手叉腰,准备跟杨淑华大吵一场,身后却传来低沉的冷漠的男音。 “当我不存在是吗?” 蒋津言目光冷冽肃然,直给杨淑华看得浑身打冷战,只听他慢条斯理的威胁说: “恶意散播不实信息,且传播范围极广,足以达到量刑标准,想被多少刑,你直说。” 杨淑华听得心头一冷。 她咬紧牙关,心说怎么忘了这里还有个当兵的高官那么维护沈乔月! 一想到他说自己散播信息出去足以被判刑,杨淑华还真有几分胆怯了。 她威胁江翠芳说要让沈乔月身败名裂,主要目的还是想要李春燕可以好起来,可没想把自己送进去坐牢啊! 眼看她眉宇间流露出慌乱,似乎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沈乔月缓缓开口说道:“我本来想着,简单教训一下李春燕便算了,但眼下看她之所以敢这么嚣张,跟你们当父母的恐怕脱不了干系。” 杨淑华皱眉看过来,沈乔月轻嗤一声,冷冷评价道:“俗话说得好,上梁不正下梁歪嘛。既然你这上梁这么歪,那我想也不能只让你女儿一个人记住教训,刚好我这里的银针还多了几根……不如你跟你儿子,也一人来一根?” 说罢,沈乔月纤长白嫩的手臂微微一抬,只见她指尖赫然夹杂着两根银针。 外面耀眼的阳光照射进来,晃过她指尖时,寒光熠熠,直闪得杨淑华跟李骏平心脏都在发颤。 李骏平甚至害怕的往后退了好大一步,生怕自己被牵连进去。 而杨淑华更是被吓得一副受惊的样子。 她亲眼看着沈乔月一根针下去,扎得女儿说不出话来,可不觉得沈乔月只是在威胁他们。 她做得出来! 沈家人纯粹就是疯子! 杨淑华在心里暗骂着,可却一点都不敢在这时候轻举妄动,因为她已经见识过沈乔月的厉害。 没办法,杨淑华只好放低姿态,再次服软道:“别别别,别!沈家丫头,你、你赶快把针收好,若是一会误伤了可就不好了!” 沈乔月寡淡一笑,神情淡然道:“你多虑了,我下针很快的,两秒钟的事。反正你们家的人既然这么喜欢乱说,全都成哑巴了岂不是最好?” 她说罢,将左手的手背放在右手手肘上,若无其事的冲着杨淑华晃了晃手中的银针。 杨淑华这辈子就没有对一根针产生过这么大的畏惧,她缓缓后退,双手置放在前面,狠狠咽了口唾沫,才说道: “乔月丫头你别冲动,这次的事情是我们李家不对,我们认错,向你道歉!我答应你,无论你想要什么赔偿都可以,只要你能让我女儿恢复正常,并且放过我跟我儿子,真的什么都可以!” 沈乔月听着她总算带有几分诚恳的道歉,眉尾轻挑了下,面不改色道:“早这样不就行了?” 听她的语气似乎还真有商量的余地,杨淑华连忙追问道:“沈丫头,你的意思是你、你同意我说的话了?” 沈乔月微微挑眉,只是玩味一笑,看着她。 杨淑华也摸不准她是答应还是不答应的意思,但还是大着胆子按照她同意的意思来询问道: “那你说,你想要我们家给你什么补偿,只要你开口什么都行!” 沈乔月目光落在李春燕身上,语调没什么情绪的说道:“最初我说了,只要她下跪道歉,我可以原谅,可惜你们不珍惜我给的机会……” 杨淑华惊恐的看着她,不知道她究竟要提出怎样的要求。 “现在我改主意了,我要求你们李家将全村人都叫来,当着所有村民的面向沈家道歉,不然的话,我保证李春燕这辈子都只能是哑巴。” 沈乔月很清楚,她下的针,除了她以外,旁人根本没办法解。 杨淑华以前也没见过有人可以这么厉害,一根针能把人声带都给扎闭合了。 可眼下见识过沈乔月的手段后,她却再也不敢怀疑村里说沈乔月医术多好的那些话。 甚至在那一瞬间,她都能明白省城医院的乔教授,为什么会这么看重沈乔月,并且一再邀请了。 说明沈乔月医术极好,连他这种在医药领域专攻的人都不得不服。 杨淑华后知后觉的想,她怎么没有调查充分,贸然就来了,还把这么厉害的人给得罪了。 当真是得不偿失啊…… 听着沈乔月一字一句的说出自己的要求,杨淑华没有任何意见,立刻颔首答应下来,说:“好,没有问题,我一会就跟我大哥商量,让他帮忙叫来全村的人,我们全家都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向你道歉。” 说着,杨淑华又将女儿拉到身前,略带期盼的询问道:“只是你能不能先把我女儿的这个哑巴症给解开?那不然她要怎么当着众人的面向你说道歉的话呢?” 沈乔月轻笑了声,“道歉的表现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要靠嘴巴来说,她可以磕头可以鞠躬,多得是办法,你说对吧?” 杨淑华浑身一怔,能感觉出沈乔月的言外之意是想让女儿当众给她磕头认错,可是那样也太丢李家的脸了…… 若真是当众下跪磕头了的话,春燕的面子以后往哪搁? 杨淑华生出不忍,连忙抓着女儿到身前来,“来,你现在就跪下,好好让沈丫头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她逼着李春燕给沈乔月先下跪了再说。 此时当着几个人的面下跪,跟出了这里,当众下跪,可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李春燕虽然也知道是这个道理,可看着沈乔月近在咫尺的样子,膝盖愣是打得笔直,怎么也不肯折下去。 杨淑华按着她的肩膀按了好多次,都没让她跪下。 还是李骏平演眼疾脚快,横踢过来一脚,将李春燕当场踹跪在地上。 李春燕这才不情不愿的冲着沈乔月跪下认错。 看着她满脸不远却不得不冲着自己卑微道歉的样子,沈乔月神色始终冷淡,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在李春燕跪了将近两分钟的时候,才慢条斯理的说了句:“行了,你的歉意我收到了。接下来就看你母亲跟弟弟准备怎么做了,记住,若是当众表达出的歉意不够诚恳的话,我是肯定不会出手将你治好的。” 杨淑华连连点头,拽着女儿站起身来。 可一回头,李春燕却满脸泪痕,愤怒不甘的看着自己的母亲,眼中的怨恨,杨淑华怎能不懂? 她咬咬牙,擦了擦女儿脸上的眼泪,低声细语的安抚说:“没事,只要你恢复正常,妈有的是办法把这个气还回去。” 她声音很轻微,沈乔月此时正拉着母亲往外走去,没有听见。 倒是郁清推着蒋津言也往外走的时候,隐约听见了点杨淑华的声音,不由地转过头去,冲着杨淑华跟李春燕的方向瞧了一眼。 直给母女二人吓得当场噤声不敢多说。 沈乔月不想跟他们待在一起,快速出了村委会的办公室,走到院子里,才主动冲着村长李石桥说: “村长,麻烦您了,召集全村。” 李石桥也是被她那一手银针给震惊到了,虽说他心里也觉得沈乔月的做法多少有些过了。 但毕竟是李家人自己非要做些龌龊的事情出来得罪人家,沈乔月反击她们也是罪有应得,怪不得任何人。 李石桥点点头,说:“没啥麻烦的,这次相亲让你不好受,错都在我,我就不该还没了解清楚就跟你提起……你不怪我,我心里已经很感激了。” 沈乔月轻轻摇头没说话。 说实话,她觉得这事怪村长没什么用,毕竟是她自己主动答应李家可以去相亲的。 若不是她主动答应,村长就是提起十次八次,她也未必会来。 “村长,错不在您,不必自责。” 就连江翠芳也跟着劝道:“村长,你这属于好心办坏事,但没关系,我们家的人都是明理的,不会随便怪谁,您只管放心去叫来村民们就是。” 李石桥听完,这才将心放回肚子里,快速跑着去通知村民们了。 若是其余村民在这里的话,村长通知全村到位,恐怕还会有多半村民不愿意来。 但听见他一说,是跟沈家人有关系的,今早刚沾了沈乔月的光吃上席的村里人,闻言纷纷出动,朝着村委会走来…… * 村长走后,蒋津言示意郁清将自己推到沈乔月身前。 他坐在轮椅上,微微抬眸看向沈乔月,她眉目舒展,神情淡然,哪怕今天被人攻击到那个程度,也始终保持着冷静。 就连出手也都只是简单教训,根本没想让李家人怎么样。 是李家人自己见识浅薄,又禁不住恐吓。 他薄唇轻启道:“其实那根针只要拔下来,李春燕就能正常说话了对吧?” 闻言,沈乔月诧异的看向蒋津言。 二人目光交汇几秒,沈乔月忽而扯唇浅浅一笑,面不改色道:“你觉得呢?” “李家人愚蠢,竟真的以为世上有什么银针能够扎的人一辈子不能开口说话。” 蒋津言嗓音缓缓传来,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感觉。 他像是已经看透了沈乔月所有的伪装把戏,却并不着急要沈乔月全部和盘托出。 沈乔月自然不可能告诉他实话,只是环抱着手臂,靠着院子里的墙壁,抬头望向天空。 这个年代的天空纯净湛蓝,连云朵都是洁白清澈的。 没有被污染过,就连空气都是清新的。 她吸了一口气,神色寡淡的反问蒋津言:“假如这世上真有呢?” 蒋津言轻笑,低沉磁缓的笑声传入沈乔月的耳膜,缓缓震动着。 他淡笑说:“乔月,你不是这样的人。” 男人语调缓慢而坚定的重复了句,“我了解你,非常了解。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无论你再生气,人命在你眼里都是非常珍贵的。你一直在想方设法的救死扶伤,自然不会轻易去糟践别人的生命。” “同样的,一个整天想着给别人治伤养伤的人,不会随便让别人受伤,更别提让一个本来健康的人,一辈子不能开口说话变成哑巴这种事。” 他轻声细语的说出自己的揣测,平静的声调里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像是一个成熟稳重的大人,满眼爱意和喜悦的打量着被自己一手养大的小人。 沈乔月在他平静的话语中,皱着的眉头都跟着舒展开了。 蒋津言说他了解自己。 她起初还想说,才认识几天,有什么好了解的? 可等到蒋津言说完,沈乔月忽然觉得心头一震。 他没有说错。 蒋津言的话还没完,他抬眸,跟略带几分诧异神色的沈乔月对视上,轻声道:“你骨子里都是善良,做不出那种恶毒的事情。” 沈乔月眉头缓缓舒展开,似乎有几分沉默,几秒后,才问他:“李春燕不能开口说话,我逼着她下跪,你如何看?” “她罪有应得。” 蒋津言平静道,“我不会觉得你做得不对恰恰相反,你现在知道保护自己,知道在不满的事情直接将情绪发泄出来,我对这样的你很满意。” “你不会局的我很过分?”热死我婆婆坡跟单鞋女退回来了婆婆婆说外公走了没有任何问题吧你就知道错了嘛呢???江翠芳极度护内,像张开翅膀的母鸡护着自家小鸡仔一样,将沈乔月稳稳护在身后。 一字一顿,铿锵有力的告诉杨淑华:“你女儿落得这个下场,我认为我女儿做得没错!” 杨淑华脸色登时变得异常难看,也露出真面目,撕破脸直言道:“好,江翠芳既然你不肯让沈乔月把我女儿治好,那今天但凡你们敢直接踏出这个屋子,我就立刻想办法把你们家收了钱还反悔的事散播到周边所有村子里,保管让沈乔月身败名裂!” 江翠芳听完简直被气得发抖,刚撸起袖子,双手叉腰,准备跟杨淑华大吵一场,身后却传来低沉的冷漠的男音。 “当我不存在是吗?” 蒋津言目光冷冽肃然,直给杨淑华看得浑身打冷战,只听他慢条斯理的威胁说: “恶意散播不实信息,且传播范围极广,足以达到量刑标准,想被多少刑,你直说。” 杨淑华听得心头一冷。 她咬紧牙关,心说怎么忘了这里还有个当兵的高官那么维护沈乔月! 一想到他说自己散播信息出去足以被判刑,杨淑华还真有几分胆怯了。 她威胁江翠芳说要让沈乔月身败名裂,主要目的还是想要李春燕可以好起来,可没想把自己送进去坐牢啊! 眼看她眉宇间流露出慌乱,似乎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沈乔月缓缓开口说道:“我本来想着,简单教训一下李春燕便算了,但眼下看她之所以敢这么嚣张,跟你们当父母的恐怕脱不了干系。” 杨淑华皱眉看过来,沈乔月轻嗤一声,冷冷评价道:“俗话说得好,上梁不正下梁歪嘛。既然你这上梁这么歪,那我想也不能只让你女儿一个人记住教训,刚好我这里的银针还多了几根……不如你跟你儿子,也一人来一根?” 说罢,沈乔月纤长白嫩的手臂微微一抬,只见她指尖赫然夹杂着两根银针。 外面耀眼的阳光照射进来,晃过她指尖时,寒光熠熠,直闪得杨淑华跟李骏平心脏都在发颤。 李骏平甚至害怕的往后退了好大一步,生怕自己被牵连进去。 而杨淑华更是被吓得一副受惊的样子。 她亲眼看着沈乔月一根针下去,扎得女儿说不出话来,可不觉得沈乔月只是在威胁他们。 她做得出来! 沈家人纯粹就是疯子! 杨淑华在心里暗骂着,可却一点都不敢在这时候轻举妄动,因为她已经见识过沈乔月的厉害。 没办法,杨淑华只好放低姿态,再次服软道:“别别别,别!沈家丫头,你、你赶快把针收好,若是一会误伤了可就不好了!” 沈乔月寡淡一笑,神情淡然道:“你多虑了,我下针很快的,两秒钟的事。反正你们家的人既然这么喜欢乱说,全都成哑巴了岂不是最好?” 她说罢,将左手的手背放在右手手肘上,若无其事的冲着杨淑华晃了晃手中的银针。 杨淑华这辈子就没有对一根针产生过这么大的畏惧,她缓缓后退,双手置放在前面,狠狠咽了口唾沫,才说道: “乔月丫头你别冲动,这次的事情是我们李家不对,我们认错,向你道歉!我答应你,无论你想要什么赔偿都可以,只要你能让我女儿恢复正常,并且放过我跟我儿子,真的什么都可以!” 沈乔月听着她总算带有几分诚恳的道歉,眉尾轻挑了下,面不改色道:“早这样不就行了?” 听她的语气似乎还真有商量的余地,杨淑华连忙追问道:“沈丫头,你的意思是你、你同意我说的话了?” 沈乔月微微挑眉,只是玩味一笑,看着她。 杨淑华也摸不准她是答应还是不答应的意思,但还是大着胆子按照她同意的意思来询问道: “那你说,你想要我们家给你什么补偿,只要你开口什么都行!” 沈乔月目光落在李春燕身上,语调没什么情绪的说道:“最初我说了,只要她下跪道歉,我可以原谅,可惜你们不珍惜我给的机会……” 杨淑华惊恐的看着她,不知道她究竟要提出怎样的要求。 “现在我改主意了,我要求你们李家将全村人都叫来,当着所有村民的面向沈家道歉,不然的话,我保证李春燕这辈子都只能是哑巴。” 沈乔月很清楚,她下的针,除了她以外,旁人根本没办法解。 杨淑华以前也没见过有人可以这么厉害,一根针能把人声带都给扎闭合了。 可眼下见识过沈乔月的手段后,她却再也不敢怀疑村里说沈乔月医术多好的那些话。 甚至在那一瞬间,她都能明白省城医院的乔教授,为什么会这么看重沈乔月,并且一再邀请了。 说明沈乔月医术极好,连他这种在医药领域专攻的人都不得不服。 杨淑华后知后觉的想,她怎么没有调查充分,贸然就来了,还把这么厉害的人给得罪了。 当真是得不偿失啊…… 听着沈乔月一字一句的说出自己的要求,杨淑华没有任何意见,立刻颔首答应下来,说:“好,没有问题,我一会就跟我大哥商量,让他帮忙叫来全村的人,我们全家都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向你道歉。” 说着,杨淑华又将女儿拉到身前,略带期盼的询问道:“只是你能不能先把我女儿的这个哑巴症给解开?那不然她要怎么当着众人的面向你说道歉的话呢?” 沈乔月轻笑了声,“道歉的表现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要靠嘴巴来说,她可以磕头可以鞠躬,多得是办法,你说对吧?” 杨淑华浑身一怔,能感觉出沈乔月的言外之意是想让女儿当众给她磕头认错,可是那样也太丢李家的脸了…… 若真是当众下跪磕头了的话,春燕的面子以后往哪搁? 杨淑华生出不忍,连忙抓着女儿到身前来,“来,你现在就跪下,好好让沈丫头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她逼着李春燕给沈乔月先下跪了再说。 此时当着几个人的面下跪,跟出了这里,当众下跪,可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李春燕虽然也知道是这个道理,可看着沈乔月近在咫尺的样子,膝盖愣是打得笔直,怎么也不肯折下去。 杨淑华按着她的肩膀按了好多次,都没让她跪下。 还是李骏平演眼疾脚快,横踢过来一脚,将李春燕当场踹跪在地上。 李春燕这才不情不愿的冲着沈乔月跪下认错。 看着她满脸不远却不得不冲着自己卑微道歉的样子,沈乔月神色始终冷淡,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在李春燕跪了将近两分钟的时候,才慢条斯理的说了句:“行了,你的歉意我收到了。接下来就看你母亲跟弟弟准备怎么做了,记住,若是当众表达出的歉意不够诚恳的话,我是肯定不会出手将你治好的。” 杨淑华连连点头,拽着女儿站起身来。 可一回头,李春燕却满脸泪痕,愤怒不甘的看着自己的母亲,眼中的怨恨,杨淑华怎能不懂? 她咬咬牙,擦了擦女儿脸上的眼泪,低声细语的安抚说:“没事,只要你恢复正常,妈有的是办法把这个气还回去。” 她声音很轻微,沈乔月此时正拉着母亲往外走去,没有听见。 倒是郁清推着蒋津言也往外走的时候,隐约听见了点杨淑华的声音,不由地转过头去,冲着杨淑华跟李春燕的方向瞧了一眼。 直给母女二人吓得当场噤声不敢多说。 沈乔月不想跟他们待在一起,快速出了村委会的办公室,走到院子里,才主动冲着村长李石桥说: “村长,麻烦您了,召集全村。” 李石桥也是被她那一手银针给震惊到了,虽说他心里也觉得沈乔月的做法多少有些过了。 但毕竟是李家人自己非要做些龌龊的事情出来得罪人家,沈乔月反击她们也是罪有应得,怪不得任何人。 李石桥点点头,说:“没啥麻烦的,这次相亲让你不好受,错都在我,我就不该还没了解清楚就跟你提起……你不怪我,我心里已经很感激了。” 沈乔月轻轻摇头没说话。 说实话,她觉得这事怪村长没什么用,毕竟是她自己主动答应李家可以去相亲的。 若不是她主动答应,村长就是提起十次八次,她也未必会来。 “村长,错不在您,不必自责。” 就连江翠芳也跟着劝道:“村长,你这属于好心办坏事,但没关系,我们家的人都是明理的,不会随便怪谁,您只管放心去叫来村民们就是。” 李石桥听完,这才将心放回肚子里,快速跑着去通知村民们了。 若是其余村民在这里的话,村长通知全村到位,恐怕还会有多半村民不愿意来。 但听见他一说,是跟沈家人有关系的,今早刚沾了沈乔月的光吃上席的村里人,闻言纷纷出动,朝着村委会走来…… * 村长走后,蒋津言示意郁清将自己推到沈乔月身前。 他坐在轮椅上,微微抬眸看向沈乔月,她眉目舒展,神情淡然,哪怕今天被人攻击到那个程度,也始终保持着冷静。 就连出手也都只是简单教训,根本没想让李家人怎么样。 是李家人自己见识浅薄,又禁不住恐吓。 他薄唇轻启道:“其实那根针只要拔下来,李春燕就能正常说话了对吧?” 闻言,沈乔月诧异的看向蒋津言。 二人目光交汇几秒,沈乔月忽而扯唇浅浅一笑,面不改色道:“你觉得呢?” “李家人愚蠢,竟真的以为世上有什么银针能够扎的人一辈子不能开口说话。” 蒋津言嗓音缓缓传来,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感觉。 他像是已经看透了沈乔月所有的伪装把戏,却并不着急要沈乔月全部和盘托出。 沈乔月自然不可能告诉他实话,只是环抱着手臂,靠着院子里的墙壁,抬头望向天空。 这个年代的天空纯净湛蓝,连云朵都是洁白清澈的。 没有被污染过,就连空气都是清新的。 她吸了一口气,神色寡淡的反问蒋津言:“假如这世上真有呢?” 蒋津言轻笑,低沉磁缓的笑声传入沈乔月的耳膜,缓缓震动着。 他淡笑说:“乔月,你不是这样的人。” 男人语调缓慢而坚定的重复了句,“我了解你,非常了解。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无论你再生气,人命在你眼里都是非常珍贵的。你一直在想方设法的救死扶伤,自然不会轻易去糟践别人的生命。” “同样的,一个整天想着给别人治伤养伤的人,不会随便让别人受伤,更别提让一个本来健康的人,一辈子不能开口说话变成哑巴这种事。” 他轻声细语的说出自己的揣测,平静的声调里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像是一个成熟稳重的大人,满眼爱意和喜悦的打量着被自己一手养大的小人。 沈乔月在他平静的话语中,皱着的眉头都跟着舒展开了。 蒋津言说他了解自己。 她起初还想说,才认识几天,有什么好了解的? 可等到蒋津言说完,沈乔月忽然觉得心头一震。 他没有说错。 蒋津言的话还没完,他抬眸,跟略带几分诧异神色的沈乔月对视上,轻声道:“你骨子里都是善良,做不出那种恶毒的事情。” 沈乔月眉头缓缓舒展开,似乎有几分沉默,几秒后,才问他:“李春燕不能开口说话,我逼着她下跪,你如何看?” “她罪有应得。” 蒋津言平静道,“我不会觉得你做得不对恰恰相反,你现在知道保护自己,知道在不满的事情直接将情绪发泄出来,我对这样的你很满意。” “你不会局的我很过分?” 第139章 “你已经退让三分,她还不知收敛,得到这个下场,只能说是应该。” “我不觉得有什么过分,你没让自己受委屈,还让她得到了教训,做得很好。” 男人漆黑的眼眸中,全是赞誉和欣赏之意。 沈乔月盯着他深邃的黑眸注视了一会,唇角微微上扬,笑了下。 半晌,她才放松的询问道,“你抓了那么多犯人,不回去忙着审问,一大早又来桥头村做什么?” 蒋津言坐在轮椅上的身体微微后仰,带着几分放松的弧度。 他思索了一会,扬声问她:“想听真话吗?” 沈乔月弯唇,“那要取决于你想说真话吗?” 蒋津言闻声,也笑了下,冷峻眉眼因为染上笑意显得愈发温淡勾人。 男人轻声说:“来见你。” “和我见面这件事,竟然比你蒋大长官的工作还要重要呀?” 沈乔月笑语盈盈,再不似之前那样对他冷言冷语,反而展现出更多愿意跟他沟通的迹象。 蒋津言也知道这是好兆头。 他点头,随即又摇头,“我心里的确那么想,但职业不允许我表现出太强烈的私心……” “所以今天来见你前,我就把该处理的都处理完了。” 这次行动,歼灭了为祸一方的林欢及其心腹,以及不少跟着他们厮混的山匪。 严格来说,算是取得了很不错的成绩。 可蒋津言并不觉得骄傲,因为他深知,案件才刚刚开始。 毕竟藏在所有人背后的杨花至今还没露面过。 所以连夜审讯那些山匪,撬开他们的嘴,就显得尤为重要。 趁着时间还没拖太久,他便把该做的都做好了。 几乎熬了整夜,没合眼过。 一大早,他便和郁清马不停蹄的赶来,唯恐赶不上沈乔月相亲,担心沈乔月看了李骏平的外表,会被欺骗。 好在,她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聪明独立。 蒋津言说完以后,沈乔月唇角上扬的弧度愈发明显,她故意问着:“是吗,蒋长官到底有什么私心,这么见不得人呀?” 蒋津言抬眸,对上她满含笑意的灵动双眸,无奈轻笑说:“我能有什么私心?” —— “你就是我的私心。” 男人嗓音低缓,带着低沉磁性的醇厚感。 听得沈乔月心跳加速,耳鼓膜怦然震颤,像被人敲动了一样。 只是不知被敲动的是心脏还是耳鼓膜。 她笑意愈发甜蜜,瞧见蒋津言的模样都比从前顺眼多了。 蒋津言看她笑盈盈的,嘴角也跟着上扬。 他眼睛落在她身上,一刻也移不开。 二人间的甜蜜,被近在咫尺的郁清清晰捕捉。 沈乔月冲着蒋津言露出的甜笑,像一把开刃的刀,轻轻扎破他的心脏。 郁清想,他这下是真的一点儿机会都没有了。 不过……能看见她微笑幸福的模样。 他也满足了。 院子里,他们的甜蜜幸福,传入到办公室里李春燕跟李骏平的眼中,二人彻底变成嫉妒仇恨的阴冷模样。 尤其是李春燕,她早在蒋津言起身走向她的时候,就被蒋津言深深吸引了。 沈乔月这个贱人! 害她在蒋津言面前丢了尊严脸面也就算了,这会竟然还在那里跟蒋津言有说有笑的! 该死!她怎么有脸的!把自己害得说话都说不出来,转头倒是美滋滋跟蒋津言互动上了。 蒋津言也是,就一心维护沈乔月那个贱人,也不知是被那贱人下了什么迷魂药! 李春燕阴毒的盯着沈乔月,狠狠的想着,等到自己好起来,她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让沈乔月身败名裂,彻底堕入万丈深渊! 贱人!就该待在泥潭里! 在哪里耀眼发光,简直让她妒忌死了…… 李骏平的眼神同样阴冷复杂。 这么多年来,还从没有人说看不上他过。 只有沈乔月面对他给出的丰厚条件,竟然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 她走出房间时,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眼下又见她跟蒋津言亲密无间的样子,想必早就跟蒋津言有染了吧! 一个不知检点的女人,还有脸嫌弃他? 李骏平心头窜起报复的火焰,看着沈乔月身段窈窕的站在那,微风一吹,明媚勾人。 她的腰细得仿佛一只手都能握得过来…… 李骏平狠狠咽了下唾沫,盯着沈乔月的眼神越来越垂涎。 屋子里,只有杨淑华,头疼的按着自己的脑袋,心里无比后悔让村长去介绍了沈乔月来。 她若是早知道沈乔月是这么难搞又凶残的姑娘,说什么也不敢把主意打到沈乔月身上的。 都怪她…… 杨淑华现在只盼望着能够早点道完歉,让自己女儿可以恢复正常,然后就赶紧离开桥头村这个鬼地方! 头疼的想完,杨淑华才冲着一双儿女开口说道:“你们两个给我听好了!一会道歉,态度一定要诚恳,不然让沈乔月挑出什么毛病来,你们就等着没完没了吧!” 李春燕心不甘情不愿的点了个头,白眼却已经翻上天了。 杨淑华一看她那个不服气的样子,忍不住抬手赏了她一个爆栗,“你还不服,要不是你说话太难听,还一直挑衅,哪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说话都说不出来的!” 李骏平的声音也很冷,“就是啊姐,要不是为了你,我跟妈转头直接就能走,你还不知道收敛,难道真想一辈子说不出话来吗?” 李春燕一听见他们说直接走不管自己,准备让自己一辈子说不出话来,顿时有些害怕的摇摇头,眼中带着祈求,伸手拽了拽弟弟的袖子。 李骏平这才哼了一声,道:“姐,但凡你这次没那么过分,说不定沈乔月现在都已经跟我走了。” 李骏平将自己不能拿下沈乔月的错怪在李春燕身上。 弄得本来就有些烦躁的李春燕,更加觉得心烦意乱了。 她抬脚踢了下房间里的桌子,可踢得太用力,给她自己疼得一阵龇牙咧嘴。 沈乔月! 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沈乔月! 她一定要想办法让沈乔月从世界上消失! * 没过多久,桥头村的村民们陆续抵达。 大家只知道村长说是跟沈家有关的事情,却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眼下见到十里八乡的都赶过来,不由地有些好奇,猜测沈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沈家到底咋了,今早不是还说庆功宴要摆个一两天吗,咋这会村长就说沈家有事,让大家都来了?” “不知道啊,莫不是沈家闺女遇到啥危险了?” 有眼尖的村民发现沈乔月跟江翠芳就站在村委会的广场上,立马纠正道:“可不能乱说,沈家闺女不就在那里好好的站着吗,能遇到什么危险的事。” “那村长好好的叫我们来干啥?” 有人不解,还有远远看见沈乔月的身影,就走上去跟她打招呼,主动询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沈乔月微微一笑,什么都没说。 倒是江翠芳,本就心里憋着火气,一点没有隐瞒,将李家人看上沈乔月,却一直欺负沈家的事说了出来。 只不过关于李骏平在外已经有一个孩子的事情,江翠芳到底还是给他留了一点脸,没有直说。 但她说出来以后,打听的那人瞬间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连忙说道: “这李家也太不像话了,以前没发达的时候,就在村里耀武扬威的,现在发达了,更加不是东西了!” 周遭的人听说后,也跟着批评指责道:“就是啊,肯定是看乔月丫头现在名声好又有能力,就想着把乔月弄去当儿媳妇,发现拿捏不了,就倒打一耙,真是恶心!” “他们家的事我都不是第一次听说了,但凡看见有点价值的姑娘,就让人递红包上去说想相亲,姑娘若是不同意,很快名声就要被他们家放出的话给毁的一干二净!” “村长倒是个好人,就是那李老幺的媳妇太坏了,姑娘还没进门呢,就想着算计打压,啧啧。” 一众村民们的态度都很明显,全部偏向沈乔月的。 李石桥将最后一户人家也叫来的时候,村民们已经都知道这件事了,正义愤填膺的商量要怎么帮沈乔月讨个公道。 他生怕事情闹到最后无法收场,连忙冲着大家说道:“各位,各位还请冷静,好好听我说一句!” 哄闹的众人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村长,以为他是想要开口包庇自己的弟媳妇。 人群中都有人开始露出不满的表情,准备连村长一起讨伐了。 好在李石桥嘴巴快,连忙出声解释道:“大家很生气,想要帮乔月丫头说话,我都明白也理解,说实话今天乔月丫头受委屈的起源都是因为我,因为这件事是我去牵的头,对不起乔月丫头的人是我。” 村民们一听是从村长开始的,顿时更加愤怒了。 有人高声质问村长,“沈家闺女可算是桥头村这些年出的最好的人才了,村长你再偏心自家人,也不能把她介绍给你弟家吧!” “就是啊,村子里哪个不知道你家李老幺发达的真相啊,吃了前妻的绝户才发财有今天,还欺负相看的姑娘,究竟是怎么好意思的!” “村长,您还是村里最大的官,怎么能这么害人呢?” 眼看自己都被骂得狗血淋头了,历史悄悄也顾不上别的,连忙解释说:“我承认,这件事是我的错,老幺这些年在外面,我跟他了解接触的确也不多,只有骏平这孩子我接触过,以为是个好孩子,不是啥坏人,才想着看乔月瞧不瞧得上,帮着牵线一下。” 他解释着,但是关于自己在中间收了多少钱的事,却绝口不提。 其实牵线搭桥,收红包这种事也正常,但李石桥知道,现在群情激奋,尤其大家都无条件向着沈乔月的情况下,无论他解释什么都很容易变成被讨伐的对象,还不如简单说几句重点。 “对于我弟媳妇一家今天向沈家闺女做的事,我自己也是气愤非常,今天把大家叫来,也是想让大家帮忙见证一下,我弟媳知道错误,想要当着大家的面给沈家闺女好好道个歉。” 李石桥说完,村民们的怒火这才被压下去一点。 有人看着站出来的只有村长一个人,仍然觉得十分不满,质疑道:“村长,既然是道歉,那李老幺家里人呢,就你一个出来说话,算什么诚意啊?” 李石桥生怕大家再这样说下去,他就真没办法收场了,连忙示意众人安静,随后转头冲着村委办公室喊了一句。 “淑华!大家都等着呢,你赶紧带着骏平春燕出来,好好给沈家道个歉,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外面的议论声,杨淑华自然也都听见了,她又不是聋子,也知道村里人现在都是向着沈乔月的。 她回头看了眼儿子和女儿,朝天叹了口气,没好气道:“都出去啊,在这里待着还能待一辈子吗?” 李骏平脸色不是很好看,他锦衣玉食,被人捧着坐高台的日子过惯了,眼下让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低声下气的道歉。 他和李春燕一样,其实不怎么愿意。 见状,杨淑华劝他道:“俗话说得好,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我们几个人早点出去道完歉,以后大不了少回这个破村子就是了,有什么好担心害怕的?” 李骏平听完,渐渐被说动了,这才迈着步子朝外面走。 杨淑华几人走出办公室时,村民的目光齐刷刷全投过来了。 大家看向他们母子的眼神,有不满有愤怒也有嘲笑冷眼。 与其说大家现在是在为沈乔月愤愤不平,不如说是李老幺发财娶了杨淑华这个老婆之后,行事愈发嚣张粗暴,早就引起村里很多人的布满了。 大家都等着看李家什么时候走下坡路,眼下能够有机会当众看着李家出糗,他们其实求之不得。 沈乔月也看得明白,村民们一口一个帮她讨回公道,实则根本是杨淑华这一行人在村里早就积怨已久。 大家在借着这个机会公报私仇呢。 不过反正杨淑华跟她的孩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能让大家跟她同时出口恶气,也是好的。 第140章 沈乔月想得通透,缓缓抱拳靠墙立着。 李春燕跟着杨淑华的脚步缓缓走到人群中。 被那么多人同时盯着,她却还是第一时间在人群之中捕捉到了沈乔月。 隔着熙攘人群,李春燕死死盯着沈乔月,眼神像嗜血的毒蛇锁定着自己的敌人那样,根本一点悔意都没有。 沈乔月注意到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当真是怨毒深邃啊。 她到现在都还毫无悔意,沈乔月也觉得无所谓。 就好比坏人永远不可能认为自己是错的。 她既然恶毒,那么用她自己理解的方式作出恶毒的事,在她的世界来说,自然也是符合常理的事情。 只是李春燕必须为她的行为付出点代价。 下跪和让她说不出话,只是沈乔月给予她最小的惩罚。 等她今日当众道歉以后,每当回想起今天的这一刻,觉得屈辱愤怒,感到非常意难平,并且长久难忘,就是沈乔月对她真正的惩罚。 像是李春燕这种人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自己出糗或者失败。 这种当众被人指指点点的屈辱,足够她痛苦很久很久了。 至于李春燕会不会因为这次的事情记恨在心,日后给她找麻烦那些,沈乔月就更加不在意了。 因为她清楚的知道,那些想要找你麻烦的人,无论你怎么做都会想方设法的找你麻烦。 今天李春燕的反应可以说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沈乔月全程都没直接招惹过,可她该记恨还是非常记恨沈乔月。 与其这样,不如让她记恨到底的同时,也牢牢记住,她沈乔月也有的是手段跟功夫对付李春燕。 起码李春燕直到她有特殊本事以后,想动手或者做什么之前,会稍微忌惮些,不敢再像今天这样随意了。 彼时,杨淑华已经带着孩子们走到了村长站着的位置。 看着望向自己那一双双眼睛,杨淑华只觉得自己的肩头好像变得沉重起来,让她感觉到压力的同时连开口讲话都变得谨慎很多。 “各位乡亲们,想必今天的事情你们已经都听说了吧?是,我昨日吃席时,见沈乔月年轻有为,对这孩子实在喜欢的不行,便想着看能不能跟我哥商量一下,由他帮忙牵个线,若是这事成了,我们家自然不可能亏待沈乔月……” 她才讲到此处,便有人忍不住出声打断,讽刺道:“什么不可能亏待,你们家李骏平年年相亲,县里好人家的姑娘看不上他,就来祸害我们村里的好姑娘,还有脸说你们不会亏待?” “你们是不是以为村里的人都不进县城啊,你给李骏平在县里找的相亲对象,前脚给人家发完红包,后脚就因为人家说不合适火速逼着人家退回来,听说退的时候还冤枉人家钱退少了,硬逼着人家多退了不少!” “你们家还真会算计,浪费了人家姑娘的功夫,这会倒还有脸说自己大度起来啦?” 杨淑华被批评得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她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这么了解骏平相亲的事情,更没想到自己家常用的那点招数,原来村里这些人早就有不少都知情了。 她唇瓣抖了抖,硬着头皮说下去道:“那是因为以前那些姑娘们的确不怎么样……” “哎哟呵?咋好意思说姑娘们不怎么样的,不知道以为你儿子有多了不起啊,姑娘们真不怎么样,就凭你杨淑华的眼光能愿意让自家儿子去相看吗?” “就是啊,谁不知道你们李家的门槛就有高,十里八乡但凡有点姿色有点能力的姑娘,你家李骏平哪个没相过,又有哪个姑娘没吃过你家的暗亏,受过你家李春燕的气?” 杨淑华听得越来越抖,她咬紧唇瓣,被气得一阵气抖冷,很想当场质问那人是从哪里听说的消息。 可是话到嘴边,又被她强行压下来。 这时候跟人争论起来,对她来说可以说是十分不利的。 她必须尽快道歉,处理完赶紧走,最好再也不跟沈乔月沾上什么关系。 想了想,杨淑华忍着心中的愤懑,当场道歉道:“好了各位,你们骂得对,这次的确是我们李家亏欠了沈家,是我杨淑华跟孩子们对不起沈乔月,也对不起她的母亲。” “今天既然大家都在这里来了,那我就当着你们的面,好好向沈家道歉!” 说罢,杨淑华率先站出来。 她边说边向沈乔月九十度鞠躬,持续了大概半分钟的样子,“沈家闺女,贸然请村长联系你跟家人,还各种挑刺,是我们不对。” “无论如何,都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们家的一时糊涂,尤其是我女儿李春燕,她娇生惯养的长大,难免比较心高气傲,说话直接,我在这里跟她一块儿向你道歉……” 说话间,杨淑华还一个劲的冲着站在她身后的李春燕摆手,示意她赶紧给沈乔月鞠躬道歉。 虽说李春燕很想转身就走,可是看见母亲都为了自己卑躬屈膝了,她心中一酸,也跟着低头下去。 可却忍不住想,她低头妥协是为了母亲,可不代表她是什么认错,在向沈乔月道歉。 李春燕虽然这么想着,可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低头认错,卑躬屈膝的样子,对于村民们来说,就是在向沈乔月表达歉意了。 李骏平见状,也跟着深深鞠了一躬。 不过鞠躬前,他朝着沈乔月的方向,意味不明的瞧了一眼。 沈乔月自然注意到他意味不明的眼神。 只是她薄唇轻勾了下,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施舍给李骏平。 见弟媳妇一家全部都弯腰鞠躬了,李石桥看向沈乔月,问道:“沈闺女,她们现在的说法和歉意,你觉得算有诚意吗,你愿意接受不?” 沈乔月皱眉,还没开口,周遭的村民便跟着起哄说道: “乔月丫头,可不能轻易饶过她们一家,不然的话日后这种事必定会更多的!” “就是,乔月丫头,她们一家最擅长欺负小姑娘,尤其是那种娘家没什么背景跟权利的小姑娘,你不要轻易原谅,高低得让她们再体现的有诚意些才行!” 接着其余人也跟着出声说道:“就是,不就是弯腰吗,这算啥诚意啊,一看就不是真心道歉的,我们乔丫头才不接受!” 还有人碎碎念的说了句,“我天天上地里干活还得弯腰弯更狠呢,她们现在才弯多久,这就算有诚意了?也不知道是哪门子的诚意,就显得她们弯腰特殊点呗,简直搞笑咯!” 周遭的耳语声像是苍蝇叫一样,绵延不觉的传入杨淑华的耳中,意识到自己都已经做到这个程度,可村民们还是不满意的时候,她心脏更是狠狠一沉。 李骏平闻声,也狠狠将拳头捏紧,看向了自己的母亲,眼中似有浓浓的谴责之意。 那眼神明显再说,母亲,你就不该答应当众向沈乔月道歉的。 弄得他们现在都下不来台了。 村民们只知道说什么没诚意,那他们还用怎么表现所谓的诚意,难道真要他们像春燕姐那样跪在地上吗? 那可真的就是奇耻大辱了…… 杨淑华脸色也是被气得惨白,她看向沈乔月,原是指望那孩子能说两句话,毕竟两家人相不成亲也就罢了,总不能真闹得特别不愉快,成了仇人。 可沈乔月怎么可能会愿意解救她呢? 李春燕骂她跟母亲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会为难到自己家人呢? 既然做错事,付出代价也是理所应当的。 以后杨淑华记住这个教训,便就明白,什么情况下应该站出来好好阻拦一下自己的女儿。 既种前因,便该受着这恶果。 沈乔月冷眼瞧着杨漱华,别说帮忙了,连出声的意思都没有。 江翠芳跟沈乔月对视一眼,明白女儿的意思,站出来说道:“既然大家伙都说这样没诚意,那老幺媳妇,你就想想看怎么样才算有诚意吧。毕竟大伙都瞧着,若是你们就这样轻易走掉,那大家伙心里也会不满的。” 母亲如今说话的艺术成分,当真是越来越高了。 沈乔月轻轻挑了挑眉,江翠芳这番话轻易就将这件本来只是她家跟李家的矛盾,转化为李家跟村里众人的矛盾。 加上杨淑华这一家人,在村里的风评本来就不算好,如今又看她们那么轻易就想离开,都不愿意,跟着喊她们没诚意。 杨淑华站在人群之中,耳朵边都要被那些人喊得要炸了,嘈杂的声音源源不断的传入她耳中。 周遭每一张脸,都是她认识的,那么扭曲,那么可恨。 怪不得这些人一辈子穷贱命! 杨淑华恨得牙痒痒,却又不能当众发作,只好绞尽脑汁的想还能怎么办。 毕竟沈乔月可是说了,若是真的道歉的不够有诚意的话,她可不会给女儿医治…… 就在杨淑华觉得骑虎难下,万般纠结的时候,手心突然被人塞来什么东西。 她皱眉回头瞅了眼,瞧见李春燕正一个劲的冲她使眼色。 杨淑华顺势垂眸,这才注意到自己手心里被塞了钱。 钱? 她眉心皱得更紧,盯着自己女儿,用眼神询问她什么意思。 李春燕急了,又往她手里塞了一张。 这下杨淑华彻底反应过来了。 她眼睛微亮,悄声询问女儿:“你是想让我破财消灾?” 李春燕立马狠狠点头。 村里这些人这辈子没见过什么大钱,想要他们闭嘴还不容易吗? 给点钱自然就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杨淑华心想也是这个道理,村里人现在跟着起哄闹事,不放过她们无非是因为沈乔月对村里做出过贡献。 她可以给村里这些人看病,还让村里的人吃上了她的庆功宴。 那要这么说的话…… 杨淑华脑子一转,立马扬声冲着喋喋不休的村民们说道:“各位,我知道大家心里对我们家还有偏见,所以无论我们怎么说,你们都觉得不够真诚,既然如此,那我们家也不说多的,争取做出一点对大家来说更有诚意的事情。” 说罢,杨淑华转头看向李石桥,主动冲着他询问道:“大哥,县里给沈乔月办庆功宴是只有上午那一顿吗,还是可以办一整天?” 村长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宴席上的菜能吃一天,一会中午跟晚上都还有,桥头村的大家只要懒得回去做饭的,都可以来吃。” “意思就是庆功宴摆一天?”杨淑华笑了,冲着自家大哥塞了两百块,笑着朝大家说道:“那我就给大家再加一天的,以示我们家向乔月姑娘道歉的诚意。” 那两百正好是李春燕塞给她的。 本来大家听说她要再加一天,还有些犹豫,然而李石桥却在这时露出了一言难尽的复杂表情,他犹豫道:“淑华,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杨淑华本以为这事已经平息下去了,还想说大家终于没有针对他们家了。 一听李石桥这话,她还转头问了下,“什么?” 李石桥将两百块重新还给她,语气有些纠结道:“县里给沈乔月的庆功宴餐标价格挺高的,你这两百块,别说摆一天了,最多够摆两三桌的,哪够全村的人吃啊……” 周遭离得近的人也听见了李石桥的话,顿时发出哄笑声。 “这老幺媳妇也太好笑了,沈家闺女的宴席有多好,她自己又不是没来吃过,给两百块就想把全村人都打发了,把咱们都当叫花子呗?” “听说李老幺在村里赚的钱不少啊,怎么现在只舍得掏出两百,是不是以前说有钱都是装的啊?” “不一定就是装的吧,说不定人家就是觉得我们这些村里的不配吃太好呗,要我说还是沈家闺女好,咱们全村人都跟着沾光啊!” “可不是嘛,早上打包带回去剩下的骨头那些,我家狗都吃美了,别提人了!还得是沈家闺女,今天咱们在这里可得好好帮她出口气才行!” 周遭的嘲讽和笑话声比刚刚还大,杨淑华脸都被气得惨白了。 她咬紧唇瓣,在心里愤懑的想着。 妈的,这沈乔月到底有什么好的,县里凭什么拨款这么多给她?! 第141章 『还在连载中...』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下电子书,简体:https://ixdzs8.com;繁体:https://ixdzs8.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