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小厮,但科举逆袭! 作者:南木松昀 叶景和穿了,穿成了宅斗文男主的小厮长风。 未来,他会因为卷入妻妾斗争,被算计的断腿离府,冻死街头! 叶景和默默裹紧小被子,表示天大地大,苟命最大! 府中少爷早早开蒙,叶景和跟着蹭上了.. ======================================== 第1章 内容简介(1 / 1)   《男主小厮,但科举逆袭!》   作者:南木松昀   【简介】   叶景和穿了,穿成了宅斗文男主的小厮长风。   未来,他会因为卷入妻妾斗争,被算计的断腿离府,冻死街头!   叶景和默默裹紧小被子,表示天大地大,苟命最大!   府中少爷早早开蒙,叶景和跟着蹭上了大家私教课,府中夫人十分和善,叶景和慢慢吃的饱,穿的暖,府中老爷十分宽容,叶景和坐上了科举的顺风车……   于是,叶景和一路逆袭,登上了常人都不敢想的高位!   叶景和:说来你可能不信,其实一开始我只想苟着!   *   青州裴家,曾经在朝中子弟遍地,等到这一代,却是凋零势孤,人人都等着看裴家门庭败落的笑话。   某日,裴府突然挂上红绸,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了一整天,外乡人捂着耳朵大声问:   “这是多大的喜事儿啊!这家高兴成这样?!”   “裴府公子高中探花,人可不高兴吗?不过,这才哪到哪儿,前几年那位连中三元的文曲星,也落在了裴府!那场面!那气势!高兴的裴府放了三天三夜的炮!这下子,裴家又要起势喽!”   小剧场:   裴渡:兄长,菜菜,捞捞!   叶景和(深吸一口气):还捞?再捞我坐龙椅上得了!   皇帝(微笑拍龙椅):儿砸,来呀~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穿书 爽文 科举 成长   主角视角叶景和(长风)郑相宜   其它:科举/穿书/成长/逆袭   一句话简介:以奴仆之身登临巅峰!   立意:坚韧不拔   ──────────────────────────── ↑返回顶部↑ 第2章 (1 / 4)   第1章   白皑皑的雪花鹅毛似的落在灰扑扑的檐上,一双红肿的小手探出来接了一片,就立刻被冻的一个哆嗦,风驰电掣的收了回去。   “我去,都多少年没这么冷过了?!”   叶景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根手指肿的跟十根小红萝卜似的,又疼又痒,可是他却清楚的知道,这已经是原主这么些年养的最好的一回。   最起码没有裂口子,流脓淌黄水不是?   而在叶景和的记忆中,从家乡修了水泥路后,他就没这么冷过。   只是经年的冻疮却不是那么容易好,暖气烘着就又疼又痒。   可冻疮再怎么折磨,也好过在这儿连刷牙都要靠嚼柳枝的古代生活啊!   叶景和一闭眼,就是一段段对着他念经似的听书声,他没来以前,村里的婶子们没事儿就喜欢外放听书,叶景和总是避之不及。   没想到,都穿越了他还是没能逃过。   这本书足足有五六百章,叶景和听了一天一夜才接近尾声。   这本书是以女主的视角来写的,作为真假千金中的真千金,女主被找回家后代替假千金低嫁给了花名在外,浪荡不羁的男主。   婚后,女主各种被婆母磋磨,男主自己潇洒,小妾娶个不停,在女主经历被冤枉,被冷待,小产,失子等等折磨后,终于被男主看到她一颗冰雪般晶莹剔透的心。   然后,这个不要娘了,那个不在乎妾了,就这么不知天地为何物的he了!   叶景和听的都快吐血了,但他不是替女主,而是替自己!   小白兔一样的女主最终还是被大宅院里的争斗染黑,她觉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对男主身边的小厮下手。   毕竟,要夺权肯定要先安排自己的人手上位,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但叶景和表示,他理解不了!   因为,他现在就是那个被搞的断了腿,赶出裴府,冻死街头的小厮长风!   叶景和听完全书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跑,加满油马不停蹄人不停脚的跑!   可是……外头打着呼哨的风雪彻底劝退了他,他还不想快进到结局。   叶景和面无表情的进行了一通丰富的心理活动后,蹲在火盆旁挖了一块猪油在掌心搓化,然后仔仔细细的在手指上涂抹均匀。   嗯,在裴家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在穷苦人家都舍不得吃的猪油,现在却可以让他来涂手。   只是因为小少爷一句:   “长风好可怜,快给他治治手吧!”   大夫自然是没有的,但土方子也是管用的,等手上的油脂渗进皮肉,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叶景和竟然觉得手上的痒意稍退。   随后,叶景和看了一眼时间,估摸着小少爷要起身了,便去茶水房取了些热水,将手上的油脂洗净擦干。   少爷娇气,可闻不得猪油味儿。   刚一直起身,就见一个中年老厮扯着嗓子喊:   “长风!长风!你又跑哪儿去偷懒了?!快点,少爷要跟你玩儿泥叫叫!” ↑返回顶部↑ 第3章 (1 / 4)   第2章   裴渡捧着茶碗的小手顿了一下,他低下头,原本想要说一句没什么,但不知怎么,他想起叶景和对他说的那些话,遂磕磕巴巴的说了今日起来后发生的事儿。   “长风太瘦啦,没有力气拉不动我,摔了一个屁股墩,不过我已经罚过他了……还有,安信突然出声,吓得我泥叫叫都摔碎了。   母,母亲,我不是贪玩的坏孩子,只是今天起的早,我想着没有事做,这才玩乐一会,以后不会了。”   裴夫人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茶壶煮饺子,一骨碌把话全倒完的裴渡,但她很快收敛起情绪:   “嗯,渡儿长大了,心里有成算了。读书固然重要,但平日里松松弦儿也未尝不可。”   裴渡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母亲不打我手板了?”   裴夫人哭笑不得:   “娘怎么会打你手板?”   “娘,你真好!”   裴渡抿着嘴笑了一下,然后突然扑过去抱了抱裴夫人,这才害羞似的飞快跑走了。   等裴渡离开,裴夫人心底的惊喜这才如汹涌的潮水般漫了上来:   “文心!你看到了吗?渡儿,渡儿他刚刚抱我了!”   裴夫人面生红晕,眸含泪光,伸手比划着:   “他刚出生,才这么长就从我身边被抱走了,后面见了我总是怕我,连手,连手都没有让我拉过,可是他刚刚抱我了!他抱我了!”   文心握住裴夫人的手,也替裴夫人高兴:   “少爷慢慢长大了,自然是愿意和亲娘亲近的,夫人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裴夫人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渡儿当然是个好的,只是从前我只当是那孩子性子冷淡,今个倒是窥到些阴司手段。   你去问问渡儿院里的人,看看是谁在渡儿跟前嚼舌根子,说我会打他手板。”   文心立刻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而另一边,裴渡回到自己的院子后,就背上小包,和叶景和朝着裴家家学走去。   裴家是青州的大族,曾经出过两相一将,只是先帝过世时,裴家青黄不接,索性上一代没有入朝。   但对于裴家这一代嫡系唯一的血脉,裴家寄予厚望,三岁便已经开始教他识字。   如今,五岁的裴渡已经可以做几首颇有童趣的诗了。   为此,裴家特意开了家学,允旁支子弟前来读书,以求将来裴氏一族在朝堂上能连枝同气,也占几分份量。   叶景和二人到的早,毕竟是在自己府上,走两步的事儿。   这会儿家学无人,叶景和见火盆还没有生,就让裴渡抱着手炉坐在一旁,他则拿起火折子点火。   这火折子还挺方便,叶景和很快就把火盆烧了起来,裴渡往火盆跟前凑了凑,小声道: ↑返回顶部↑ 第4章 (1 / 4)   第3章   叶景和心头一震,他早就觉得安信的针对很没有道理,可是却没有头绪。   可不等他追问,外面传来一声催促,阿力只能又重复了一遍让叶景和小心的话,就匆匆离开了。   之后的时间,叶景和将原主的记忆如同热剩饭一样翻了一遍又一遍,可却依旧一无所获。   这么一耽搁,下午的授课也已经结束,裴清晏让每人写三张大字后,便起身带着书箱准备离开。   “三,三老爷,给您伞!您晨起没有带伞,现下还落着雪,仔细着凉。”   叶景和叮嘱裴渡在课室等等他后,便抓起门边一把伞双手递给裴清晏。   裴清晏垂眸淡淡看了叶景和一眼,他记得这个孩子,之前一月里都坐在渡儿身边发呆,今天好容易认真听课了一晌,下午却又故态复萌。   只是,那双黑眸着实纯粹,让裴清晏到嘴边的斥责咽了下去,他接过伞:   “你费心了,希望你以后能把更多的心思用到正途上。”   说完,裴清晏转身离开,叶景和有些奇怪的看着裴清晏的背影,三老爷说话怎么怪怪的,他这是在阴阳自己吧?   等叶景和回到课室,裴渡已经自己开始收拾起书桌,叶景和连忙上去帮忙:   “少爷,您怎么自己动手了?”   “我闲的没事儿做,你把伞给三叔了吗?”   “给了,三老爷今天穿的实在单薄,要是病了怕是要耽误少爷的课业了。”   “欸,你给三叔送伞……是怕我耽误课业?”   叶景和奇怪的看了一眼裴渡:   “对呀,不然少爷以为是怎样?您可是给夫人说了,要好好读书的,要是课业跟不上,岂不是说话不算话了?”   嘶,该说不愧是叔侄吗?今天都这么怪!   裴渡眼中闪过一丝茫然,裴风刚刚说,长风心思不在他身上,所以才会向三叔献殷勤。   眼看裴渡沉默的时间有些久,叶景和无奈的笑了笑,他现在连五岁小孩儿都哄不好了吗?   “好吧好吧,不敢欺瞒少爷,是我怕少爷完成不了课业,老爷和夫人舍不得怪罪您,可是也要治我一个劝导不利的罪名。”   叶景和的话还没有说完,裴渡就握住叶景和的手:   “长风,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跪雪地的。”   叶景和微微一怔,嘴角的笑容渐渐放大:   “嗯!”   等叶景和将书袋背上,和裴渡走到家学外,安信已经顶风冒雪的候着了。   雪下的急,安信正不断跺脚搓手,看到裴渡出来后,连忙蹲下:   “少爷,快上来,小的背您回去!今天少爷出来这么晚,是不是又是长风偷懒了?”   叶景和抱着书袋慢慢走着,却没有吭声,说不定是原主在不知情的时候得罪了安信。 ↑返回顶部↑ 第5章 (1 / 4)   第4章   叶景和怀念现代的铅笔、钢笔、圆珠笔、签字笔、水性笔……怀念了一晚上。   但,最后他还是决定低头了。   如果不能改变环境,那就只能适应环境!   丧了一夜的叶景和又重新满血复活,不过,当务之急他还是应该买一支毛笔。   但是,原主有月银吗?   叶景和挠了挠头,还没有搞懂古代这些复杂的雇佣关系,安信又是个不能问的,叶景和决定今天有机会去问问阿力。   叶景和没等安信找事儿就起身洗漱,去看裴渡了,少爷刚被丫鬟穿上了一身宝蓝色灰鼠皮滚边的袄子,连头顶的两个小包包都带着白玉铃铛,活脱脱一个小萌物。   克制再三,叶景和没忍住,等丫鬟退出去后,他忍不住伸出罪恶的小手,捏了捏少爷婴儿肥的小脸:   “哇!好软好好捏啊!”   裴渡靠着叶景和的肩膀,哼哼唧唧:   “长风,手酸,好困呀!”   “少爷忘记了吗?一会儿要去给夫人请安啦,少爷昨天不是还说夫人做的梅花汤饼好吃吗?”   裴渡一下子睁开眼:   “对哦,要去娘院子里了!”   今天的安信老实了一阵,规规矩矩背着裴渡,等到了蒹葭院他却被门口的婆子拦住了:   “夫人院里刚扫了雪,你且清理干净再进去。”   叶景和看低头看了看自己鞋边的泥巴,也后退一步,叮嘱裴渡:   “那少爷您先进去,我一会儿在廊下等您。”   “你就是长风?夫人让你进去要问话,好了,别耽搁了,进去吧!”   叶景和就这么迷迷糊糊的被推进了蒹葭院,身后是安信不平的声音:   “那小子鞋也脏了,怎么能进?!”   婆子说了什么,叶景和不知道,他一进去,就被文心带着去了偏房。   “长风?”   “文,文心姑姑,夫人可是有什么事交待我?”   叶景和咽了咽口水,他不知道夫人让文心带他来偏房做什么,但是他这两天也只是劝了劝少爷,让少爷看到一些他不知道的实情罢了,难道……这也不可以吗?   可是,在那本书里,少爷之所以变成纨绔子弟,是因为他在七岁那年迎来了他的弟弟,弟弟乖巧懂事,父母疼爱,夫人对他极为偏心。   少爷心中酸涩嫉妒,这才开始堕落,他以为自己堕落就能被夫人看到。   可是,却等来的是夫人的厌恶不喜,直到弟弟十四岁意外坠马,他听到夫人哭诉一句“死的为什么不是渡儿”时,彻底黑化,事事和夫人唱反调。   更是在娶了夫人的手帕交亲女——女主后,变本加厉,直到最后和女主交心才提起这些往事。 ↑返回顶部↑ 第6章 (1 / 4)   第5章   叶景和的露齿笑让裴渡不由的打了一个哆嗦,他总觉得这个笑容让他背后凉凉的,可裴渡还是一个小团子呢,并不知道这个笑容意味着什么。   裴夫人见二人一前一后的离去,唇角的笑容也渐渐加深。   她并不指望今天这么一番话,就能让长风彻底对渡儿死心塌地。   但来日方长,如此这般水滴石穿下去,长风又是身家清白,无父无母的孤儿,他迟早会愿意一心一意跟着渡儿的,那时候他除了忠心,没有别的选择。   这厢,叶景和与裴渡出了蒹葭院后,凛冽的寒风裹着霜雪的湿意扑面而来,只是此刻叶景和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冷了。   与此同时,一旁的安信却投来了一个隐晦的暗恨目光,叶景和只皱了皱眉,便目不斜视地跟了上去。   叶景和将原身的记忆翻来覆去的看了后,并没有察觉到原身有得罪过安信的地方。   再加上昨天阿力突然那一句小心安信,叶景和有七八成的把握,安信对自己的记恨来自于外在因素。   一个,他不知道,但府里其他下人心知肚明的原因。   “长风,昨天的课业带了吗?”   “已经装上了,少爷写的字一张比一张好呢!”   叶景和顺嘴夸了一句,裴渡露出了一个有些羞涩的笑容:   “长风,你看了呀?也不知道先生会不会满意……”   自从裴清晏开始授课后,裴渡就对他格外敬重,那是三叔也不叫了,人前人后都是一口一个先生。   “我觉得少爷的进步还是蛮明显的!”   也正如叶景和说的那样,当裴渡的课业交上去后,裴清晏眼中闪过了一丝诧异。   随后,裴清晏倒也毫不避嫌的夸赞了裴渡一句,让裴渡一时兴奋的小脸通红。   只是,在裴渡没有注意的地方,他身后坐着的裴风面上浮起一抹晦涩的情绪。   晌午用饭的时候,叶景和本想再问问阿力关于安信的事,却不想阿力被裴老爷指去办差了,只能错过。   于是,叶景和又教了其他几人两个字,用了饭便回了课室。   彼时,裴风正和裴渡说笑开怀,连几个想要和裴渡说话的学子都被他挡了回去。   等到下了学,回到行简院,叶景和趁着用饭前的那段时间,不经意的提道:   “以前倒不觉得少爷和裴风少爷合得来好,今个倒见您和裴风少爷说的极好呢。”   裴渡抬起头,笑吟吟道:   “这不是学堂里只有裴风愿意和我说话嘛!”   叶景和听到这里,想了想道:   “其他的少爷倒不见得不愿意和少爷您说话,毕竟少爷您性子这么好,谁不愿意和您做朋友啊?”   叶景和也是带过孩子的自然知道怎么说话能让他听得进去,裴渡听了叶景和这话,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   “真的吗?那我……明天和他们说说话吧,哎,长风我跟你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总觉得裴风和我说的话有些怪怪的。” ↑返回顶部↑ 第7章 (1 / 4)   第6章   闻言,叶景和浑身的血液都一下子凝固了,袖中的双手紧握,冷汗不由自主的流了出来,难道是那个噩梦要成真了?   叶景和一开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干涩的厉害:   “老夫人要见我?那安叔容我先去向少爷禀报一番——”   “哼!主子要见你,哪有那么多的时辰耽搁?”   安信凑近叶景和,冷冷一笑:   “小子,在府里靠耍嘴皮子不算本事,今个我就教你个乖!来人,带走!”   安信说完,两个粗使小厮直接上前一左一右的抓住了叶景和的手臂,像两个大铁钳,攥的叶景和生疼!   叶景和只觉得浑身发寒,整个人直接被架起来走,叶景和连忙一边挣扎踢蹬,一边大声呼喊:   “少爷,少——”   安信直接堵了叶景和的嘴,眼神阴冷:   “呸!你这时候倒是不怕惊扰主子了?学业为重,少爷要是为了你翘课,老夫人打死你都是轻的!”   安信冲着叶景和狠狠啐了一口,飞溅的唾沫星子如同一根根针扎着叶景和的脸,他瞬间瞪大了眼睛,用杀人般的眼神盯着安信。   这样的羞辱,这样的羞辱!叶景和双目通红,理智在这一刻消散,他恨不得冲过去狠狠在安信身上撕下一块血肉!   可是,那两个粗使小厮都是高壮的成年男子,七岁小童的身躯在他们手中拿捏起来犹如揉捏面团一样轻松。   叶景和几乎是被提到裴老夫人的院子的,这一路是那样的漫长,或许是一刻钟,或许是一个时辰。   眼前只有一成不变的青石板路,叶景和眼中的愤怒、恨意都因为这漫长的时间渐渐冷却。   他开始想,安信这样将他从家学带走,究竟有什么依仗?   一路浑浑噩噩,等叶景和好容易重拾心气应对困局时,时间又过得飞快,转眼已到裴老夫人的松鹤堂。   叶景和还没有想到个所以然来,就被提过了松鹤堂的正门,直接压在雪地里跪了下来。   “老实呆着,等老夫人发落你吧!”   安信恶狠狠的撂下一句,转身就变了脸,对着守门婆子一副谄媚讨好的模样:   “小人安信,来给老夫人请安,还请姐姐递个话。”   守门婆子上下打量了一下安信,目光又在跪着的叶景和身上飘过,这才淡淡道:   “候着吧,老夫人刚用了晌饭,这会儿歇下了。”   “哎,哎哎!”   安信在这儿有熟人,直接凑到了茶水房取暖,而叶景和却被这样留在原地跪着。   前两日落得厚厚的雪,一夜都未能消掉,这会儿石板上还覆着一层硬化的雪块,冰块一般的寒意不消几息就已经彻底濡湿了衣衫鞋袜。   看着裤腿上氤氲爬上的水渍,叶景和仿佛感觉不到寒意,他只觉得这雪地里仿佛长着尖利无比的铁蒺藜,毫不费力的穿透了他的棉裤、里衣,狠狠的扎进了他的肌肉,他的脉络,他的膝盖。   骨骼带来的压迫感伴随着呼吸,是那样的清晰,那样的耻辱,那样的让人作呕! ↑返回顶部↑ 第8章 (1 / 4)   第7章   叶景和缓缓抬起头,入目是裴老夫人不怒自威的面容,她虽老迈,可双眼似清秋之水,凝寒潭而幽,仿佛可洞察世间万物。   而就在叶景和看向裴老夫人时,裴老夫人却不由得站起身来,怔怔的看着他。   这小童两条眉毛弯顺而下,好似满月轮廓,眼窝深邃却凤眼细长,额头宽而唇薄,正是一副男生女相的柔相!   “长风见过老夫人。”   叶景和缓缓以头触地,虽然身体的僵硬渐渐软化,可他的神经仍跟不上反应。   裴老夫人回神落座,直接吩咐道:   “玉莹,你带这孩子去换了湿衣裳,先热了身子暖一暖。”   玉莹错愕,不明白老夫人为何只见了叶景和一面就转了心念,但她心中着实怜悯叶景和,忙应了下来。   等玉莹带人走后,一旁的玉屏才上前一步,给裴老夫人斟了一盏茶水,她人如其名,果真似一扇玉做的屏风,美丽而安静。   倒是裴老夫人端着滚烫的茶碗犹不觉烫,只喃喃道:   “神清而骨秀,男生女相,此乃贵人之相!这样的孩子,怎么能落在我裴家为仆?难不成,当年的星相……”   裴老夫人的声音止住,她看向玉屏:   “你且去取我嫁妆里的冻伤秘药给玉莹送去。”   玉屏福了福身,朝外走去,而一旁茶水房里的安信见着裴老夫人两个贴身丫鬟都出来了,一时坐不住,他扒着门框,轻轻一敲,得了玉屏的注意。   “玉屏姑娘,老夫人预备如何处置那小子?”   安信这会儿好似怀里揣了只不通人性的猫儿,挠的他坐立难安,玉屏不答反问:   “那小童果真盗了府里的东西?”   安信的心一下子停下跳动,玉屏能问这话,那是老夫人起了疑。   可是,一个七岁小孩,怎么比得过自己在老夫人跟前鞍前马后的伺候了这么多年?   安信几乎咬碎了一口牙,但还是肃着脸保证,玉屏也不说话,只带着药去寻玉莹了。   玉莹这会儿好说歹说的扒了叶景和的衣服,把他泡进了温水桶里,又盖上盖子保温,这才有闲心说话:   “你小子还害起羞了,一个七岁的小小子罢了,能有什么看头?”   “男,男女七岁不同席。”   浸泡在温暖的水中,叶景和慢慢从失温的状态中回复,他这一回话倒是逗得玉莹莞尔一笑:   “果然是读过书的小子,心思倒是细致,只是你已跟在少爷身边,放着好好的前程不要,作甚要做那些偷鸡摸狗的事儿?”   玉屏这话一出,叶景和心念电闪,身体绷紧,立刻便知道安信是如何给他挖了这个坑。   “吱呀——”   房门推开,外头的寒气和屋里暖气碰撞出白色的火花,可叶景和却连一点儿寒意都没有感受到。   这里和外面,简直是天壤之别。 ↑返回顶部↑ 第9章 (1 / 4)   第8章   只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映入眼帘,裴夫人肩披赤红洒金羽纱斗篷,好似一英姿飒爽的女将军,正牵着裴渡缓步走了进来。   裴渡走的急了还有些喘,这会儿他愧疚的看了一眼叶景和,才和裴夫人一道向裴老夫人行礼。   “天这么冷,倒难为你娘俩折腾这么一场。既然来了,就都坐吧。”   裴老夫人睁开眼,口吻淡淡的说着,然后朝着裴渡招了招手:   “渡儿,来祖母这里。”   裴渡后退一步,摇了摇头:   “我,我想挨着娘。”   他虽在祖母院里住到三岁,可和祖母并不亲近,今日祖母又无缘无故带走了长风,他却也只能这样小小的反抗一下。   裴老夫人微微垂眸,啜饮了一口茶水,这才不紧不慢道:   “渡儿如今倒也能立起来了,是好事儿。”   裴夫人绷着脸,闻言也只淡声道:   “渡儿三岁开了院子自个单住,若不自己立起来,哪日让那起子刁奴挑唆的众叛亲离,孑然一身,母亲总也是看不到的!”   “放肆!”   裴老夫人重重的搁下茶碗,呵斥出声,裴夫人却与之分庭抗礼,毫不相让:   “母亲说媳妇放肆,那媳妇今日就放肆一回!渡儿刚出生就被您抱到了松鹤堂,三岁自个开了院子住,媳妇信您,由着您给他安排了人手。   可这刁奴倒好,不知是得了谁的授意,竟在渡儿面前吓唬恐吓,将我学成那母夜叉,害我母子离心五载!   如今,渡儿好容易松快两日,他便又来寻渡儿的不痛快,媳妇竟不知渡儿是裴府的少爷,还是他是裴府的少爷!”   “你此言当真?”   裴老夫人瞬间坐直了身子,眼神锐利的看向安信,裴夫人抬手抹去眼角的泪花,只冷声道:   “堂堂裴府夫人若沦落到要诬陷一个奴仆,母亲何不让老爷写了休书,好过这般羞辱我!裴府这日子,我也过够了!”   裴夫人一通发作后,直接拉了裴渡离开,还不忘让带来的婆子抱走了叶景和。   那婆子带了条斗篷,直接将叶景和兜头兜脸的捂的严严实实,叶景和原本强打起的精神也在婆子一颠一颠的步子中,渐渐消散,整个人犹如回到河水中的小船,摇曳着昏睡过去。   不出意外,叶景和起了高热,裴渡一脸祈求的看着裴夫人,裴夫人毫不犹豫的让人去请了大夫来看,等煎了药,给叶景和灌下后,裴渡这才松了一口气的坐在了脚踏上。   “长风,长风不会死了对不对?他不会像小白一样死掉的,对不对?”   裴夫人不知裴渡为何抖的这么厉害,她只紧紧将裴渡抱在怀里:   “不会的,渡儿别怕,大夫说了,长风一个时辰就会退热,娘陪你一起守着他,好不好?”   裴渡安静的点了点头,裴夫人以前觉得儿子生性冷淡,可这两日接触下来,才知他常常敏感多思,可她不知是怎样的事儿,才能让一个五岁稚童这样恐惧。   “渡儿,可以和娘说说小白吗?”   裴渡安静了好久,裴夫人都耐心等着他,过了一刻钟,裴渡这才轻声开口: ↑返回顶部↑ 第10章 (1 / 4)   第9章   “……母亲,我实在好奇渡儿可是与你前世有什么仇怨?”   裴清河这大不敬的话刚一出口,裴老夫人的脸色瞬间冷凝: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是渡儿的祖母,我能害他吗?!”   裴清河猛然转身挥袖,直接将一旁的瑞兽铜香炉带倒在地,那香炉立刻头身两分,香灰撒了一地,在空中溅起一片灰雾,裴清河的面容在灰雾后朦朦胧胧,看不清楚,可他尖锐的声音却如利刃般穿透所有:   “什么意思?母亲因星相让我如今与妻离子散有何分别?若是可以选择,我宁愿当一个不知前路的庸人,也好过如今步步小心,处处谨慎!   渡儿他无辜出生,因为您一句话,他自幼与生母分别,恶仆刁难,小小年纪便无枝可依,您是没有害他,可与害他有什么区别?   母亲以为为何放着家里这么多的家生子我不用,偏偏为他选了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做书童?”   裴清河看着裴老夫人的眼睛,一字一顿:   “他的未来已经够苦了,也得有人能听听他说话,能真心实意的为他想想了。   可为什么每次渡儿拥有的,母亲总要夺去?!为什么?!”   “我是为了整个裴家!那孩子的面相绝非等闲之辈,清河,你长大了,裴家不能在你的手里衰落啊!”   裴老夫人的声音低落,从刚刚那个气势凌人的老妇人变成了苦口婆心的母亲:   “若是如此,将来娘有什么脸面,去见裴家的列祖列宗……”   “母亲是怕父亲会怪你让我与二弟三弟他们未曾入仕,而至裴家如今不如往昔吧?”   裴清河脸上带着一丝讽刺:   “母亲一向将观星识人之术奉为圭臬,可我怎么瞧着……您倒不似儿子那般相信自个的本事?”   裴清河撂下话,直接大步离开,裴老夫人看着裴清河的背影渐渐远去,原本挺直的背脊渐渐佝偻,她枯瘦如冬日树皮的手掌紧紧与檀木椅臂交缠,身形却不由得发抖起来:   “二郎,二郎……”   玉屏上前一步,将裴老夫人从椅子上抱起,裴老夫人素喜华服正装,看上去气势威严,十分唬人。   可如今,她被玉屏抱在怀中,却那么轻,那么瘦,整个人陷在华丽厚重的衣装里,挣扎着挣扎着,却怎么也爬不出来。   裴清河出了松鹤堂,脚步匆匆,让身边的小厮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忽而,裴清河脚步一顿,小厮立刻左脚踩右脚,这才没有撞上去。   咦……老爷这次去的方向,似乎是蒹葭院?   以往,老爷只每每也夜间去蒹葭院的门外站一站,现下可还是大白天呢,老爷终于忍不住了吗?   蒹葭院中,叶景和只用了半个时辰就醒了过来,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的身边就躺着裴渡,他一抬胳膊,就发现裴渡还紧紧拽着他的衣袖。   下一刻,裴渡就揉着眼睛坐了起来,然后惊喜道:   “长风!你醒了!”   叶景和呆愣了一瞬,这才轻轻道:   “嗯,我醒了,少爷怎么在这儿睡下了?您今日的课业完成了吗?这会儿什么时辰了,您用饭了吗?” ↑返回顶部↑ 第11章 (1 / 5)   第10章   叶景和躬身而立:   “回老爷的话,我就是长风。”   裴清河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阵才道:   “松鹤堂的事儿,我都知道了,今日我可做主,放了你的身契,另给你纹银十两,你且还家吧。   你家中还有长辈,必不会让你无枝可依,这十两纹银亦能让你活命,你……且去吧。”   裴清河不懂什么星相,可却知道母亲的施恩是什么意思,左不过是让他踩着她来让这小子记裴家的好。   可是,他是人,是裴家族长,更是她的儿子。   这等无情无义的事儿,他做不出来,这所谓的贵人机缘,不要也罢!   裴清河这话一出,裴渡直接跪了下来:   “父亲,别,不要……”   裴渡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他想要让长风离开,又惶恐长风离开。   可如今父亲这一声令下,他有种自己永远也见不到长风的感觉。   叶景和也跟着跪在了裴渡身旁:   “老爷,长风不走。”   裴清河低头看向叶景和,这孩子入府不过一月,能和渡儿有什么真情实感?   “为何?”   却不想,叶景和犹如洞察裴清河的心思一样:   “为少爷,更为自己。”   裴清河原本的不耐按了下去,有些奇怪又有些好奇的看着叶景和:   “这又是什么说法?”   “少爷待我极好,我若离开,只恐少爷日后孤身一人,长此以往,难免左了性子,相信这也是老爷您一开始让我入府的原因。”   他一个外人相处短短两三日尚且可以看出裴渡的不对劲,老爷一个亲爹看不出来吗?   裴清河沉默了一下:   “你继续说。”   “三老爷学识渊博,长风拜服,若是长风离了裴府,只怕此生都无缘拜在三老爷门下,如今能跟着少爷听课,也是长风的福分。   这是长风的私心,夫人此前允诺长风每月一钱月银,长风可以一并拿出来做束脩,还请老爷准许长风留下!”   叶景和垂眸说着,受辱时,他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离开裴家,可冷静下来后,叶景和清楚的知道自己一旦离开裴府,等待他的只有一片黑暗的前路!   想法既定,刚刚对裴渡未来的种种担忧也有了依托,只是叶景和还是觉得口中发苦。   话落,裴清河看着叶景和的眼神一下子变了,这样小的孩子却能为自己的未来盘算的这样清楚。 ↑返回顶部↑ 第12章 (1 / 4)   第11章   这不对吧?   他才学第三天,就考试了?   不光叶景和如此,其他学生一个比一个懵,没一会儿就哀鸿遍野。   裴清晏却没有管眼前一群学生的想法,只沉声吩咐道:   “所有人将书本交上来,今日的月试默写你们这一个月以来所学的一百二十字,且让我看看你们究竟有没有用心。”   裴清晏的声音不高,可是却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的捏了一把所有人的心脏。   有个胆小的学子将桌上的砚台打翻,立时哭丧着脸看向裴清晏:   “先,先生,对不住……”   “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准备。”   裴清晏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叶景和忙帮着那学子收拾了地上的狼藉,又去给裴渡磨好了墨,还低声叮嘱道:   “少爷,磨墨的时候用这个手势,最省力气,磨累了可以歇一会儿,一次盛这么一小勺清水就行了,少量多次……”   “时间到,所有人交书归位。”   叶景和只能担心的看了一眼裴渡,一步三回头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这厢铺了纸,叶景和手下一边磨墨,一边将根据原主的记忆将所学的文字归类。   让叶景和觉得轻松的一点是,原主和他都同样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所以这次的月试叶景和不是很担心。   嗯,唯一担心的就是他那一笔丑字!   只不过,练字一事需要些水磨工夫,非一朝一夕可以改变,叶景和不是一个喜欢内耗的人。   一念之此,墨汁已然浓黑,叶景和提起毛笔饱蘸墨汁,这才伏案落笔。   窗外的日光带着冬日特有的暖意,透过雕花窗扇落在叶景和的肩上,映的那微微毛躁的发丝都发着光,可叶景和却仿若一无所觉。   裴清晏单手拿着一本古籍看着,等觉得眼睛酸了,这才挪开目光,一眼就看到了窗边那个被阳光包裹的少年。   裴清晏一向信奉有教无类,可是他不相信一个月余都不曾在他的课上认真听课的孩子,能为了听他的课不愿离府,死活要留下来。   在裴清晏的眼里,叶景和此人不过是一个小小年纪,便油滑成性,满口谎言的坏孩子,他今日的月试就是当头一棒!   他若是考的一塌糊头,正好直接收拾了东西走人,省得兄长还一脸酸溜溜的在他跟前说什么‘三弟名声大噪,连府中小仆都拜服不已’!   哼,一个小骗子罢了!   今时今日,就是他暴露之时!   许是裴清晏盯着叶景和的时间有些久了,叶景和写的手腕疼,正好搁下笔歇歇,不由疑惑的看了过去。   裴清晏没有回应,只漫不经意的挪开目光,看向其他孩子:   裴渡这会儿用完了叶景和给他磨好的墨汁,这会儿正自力更生,整个人使出吃奶的劲儿磨着墨,连脸上被何时溅了一串墨点都不知道。   被裴清晏一看,像是一只知道自己做错事的猫猫,无措的磨了磨爪子,在脸上摸了一把。 ↑返回顶部↑ 第13章 (1 / 4)   第12章   裴鹏破罐子破摔的说着,全然没有察觉到自己被人牵着鼻子走了,这会儿直接撂下狠话:   “我就不信,我比不过你这么一个半点儿心思都没有用在课业上的下人!   先生今日月试,说不定就是为了早点把你赶出家学!这赌,咱们赌定了!”   “啊对对对!”   叶景和敷衍应和,明明被承认了,可是裴鹏心里还觉得觉得生气极了。   偏偏这火他怎么也发不出来,等走向课室外,他终于没忍住,一脚踹在了门外的桂花树上。   冬日天寒,桂树上的霜结成了冰,又被太阳照了一晌,这会儿化成的水噼里啪啦的落下来,直接把崔鹏浇成了落汤鸡:   “这破树也和我作对!要是在我家,早把你砍了当柴火烧了!”   裴鹏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恨恨的说着,倒是裴渡看到裴鹏,忍不住笑出声来:   “活该!应该让人给这棵桂树好好施施肥!”   叶景和莞尔一笑,裴渡这才眼睛亮晶晶的看向叶景和:   “长风,我们去吃饭!”   叶景和含笑看着裴渡,却后退一步:   “少爷,我虽在家学求学,可还是您的书童,况且……今日我若前去,只怕又要多生事端。”   “可是……”   裴渡脑瓜子一转,似乎想要继续用他现学现卖的茶艺,一直沉默的裴风却站了起来:   “他不愿意,况且,裴渡你还想要让人在羞辱他一回吗?”   裴风向叶景和丢了一个‘我懂你’的眼神,随即拉着裴渡朝外走去。   而裴欢这会儿也挠了挠头:   “长,长风,你是叫这个名儿吧?能读书很不容易,你刚刚不应该和裴鹏打那个赌的,不过你放心,你也是为了我和裴风,到时候我让我爷爷来和三伯说,一定不会让你被赶出去的。”   裴欢看着憨厚,可却能直击要害,他爷爷便是裴渡也要叫一声二爷爷,直接一个辈分压制,可谓是粗中有细。   “多谢裴欢少爷,不过此事我心中有数!”   叶景和这话一出,裴欢也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含糊道:   “你的身份到底……总之,有些事儿不如让裴渡开口,他到底是裴府的嫡少爷,总不能以后都要你替他说话吧?”   叶景和一怔,不等他回神,裴欢已经离去。   裴欢的话让叶景和深受启发,他总是因为知道裴渡的未来难免对幼时的他多了几分怜惜。   可,现在他所做的一切,与书中的长风又有什么区别?   他时时刻刻告诫自己不要重蹈覆辙,却未曾想他早已入戏太深。   叶景和叹了一口气,推开稍间的门,里面原本热闹的说话声戛然而止,叶景和按下心中的烦闷心思,笑着道: ↑返回顶部↑ 第14章 (1 / 5)   第13章   裴清晏这话一出,学生们齐齐哆嗦了一下,就连叶景和的心脏都缩紧了。   学生时代被老师支配的恐惧,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除此之外,裴清晏放在桌上的黑亮铁尺,更是十分唬人,让众学子大气都不敢喘。   “排名从差至优,我念到名字的人上来领取你们的考卷,裴雨——”   一个瘦小的身影站了起来,裴清晏的眉毛皱的紧紧的,半晌,才叹了一口气:   “一百二十个字,你就错了一百零五字,念你确确实实努力过,这次只罚你抄写十遍。”   裴雨吸溜了一下鼻涕,但是鼻涕很快淌了下来,裴雨随后用袖子随意一擦,裴清晏定睛看去,这才发现裴雨的衣袖上已经多了一层亮晶晶的鼻涕包浆。   裴雨挠着头,小声说:   “先,先生,我能在地上用树枝写给您看吗?纸笔太贵了,我娘要熬十个大夜才能换来一根毛笔,我,我一定好好写,您能不让我用笔墨写吗?”   裴雨红着眼睛说着:   “我知道我脑子笨,以后我一定多写多背,求您这次别让我浪费纸笔了!”   “读书的事儿,怎么能是浪费?”   裴清晏将裴雨的卷子交给他:   “下学后,你跟我来。”   裴雨有些茫然,但只能乖乖点头,他不是读书的料子,如果不是为了给家里省一顿饭,他……也不会来家学。   “下一个,裴信……”   之后,五六个学子耷拉着脑袋走了上去,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让裴清晏忍不住冷声道:   “你们几人平日里便于学业懈怠,待他日我定登门拜访,看看你们爹娘是如何教导你们的!”   “不要啊!先生!”   学生们不由哀嚎,裴清晏冷哼一声,不去理会,继续念起名字。   不过,很快他手里的一沓考卷已经念完了,并没有叶景和和裴鹏二人的名字。   一时间,知道二人赌约的学生纷纷看向了两人,裴鹏也忍不住试图用眼神杀死叶景和。   叶景和只端坐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老神在在的模样让人摸不出他的想法。   “呵,装模做样!”裴鹏狠狠唾弃。   随后,裴清晏又重新拿起另一沓:   “接下来是劣等的,念到的人,每人抄考卷五遍!”   此言一出,裴鹏微微变色,惊疑不定的看向了叶景和:   不是,他真学了啊?!   叶景和抬眼对上裴鹏的眼神,只是微微一笑,裴鹏哼了一声,不是差等又怎样,要是个劣等他一样要滚蛋! ↑返回顶部↑ 第15章 (1 / 4)   第14章   你敢愿赌服输吗?   这句话回响在裴鹏的耳边,一阵难以言说的羞愤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裴鹏死死盯着叶景和那双无比漂亮,却又可恨至极的眼睛,只觉得口中一阵腥甜,片刻后,才一字一顿道:   “我认!我输了,我认了!”   这话一出,叶景和不由坐直了身子,有些诧异:   “倒是个有心气儿的!”   “裴风,裴欢,还有……长风,今日是我失言,对不起!”   巨大的羞耻让裴鹏只觉得耳鸣阵阵,浑身发烫,他勉强躬身一礼,几乎齿缝中挤出一句话,这才缓缓抬起头:   “这行了吧?”   裴风这会儿继续扮演他的无害贫苦小白花的人设,所以一句话没说。   反倒是裴欢,平日沉默寡言,此刻却十分靠得住:   “你最该说对不起的是长风,他与你无冤无仇,我们与你更是本家兄弟,今天种种,都是你咎由自取,真不知道你脑子是怎么长的。”   裴鹏站直身子,冷冷看着裴欢:   “少放屁!我是为着长风才说这话,要是在外头,你也配让我说这话?   本家兄弟又如何?当初二爷爷和四爷爷分出去的时候可和我爷爷别无二致,但现在看看你们都过得什么日子?   没本事,没心气,更没脾气,只有废物才这样!我,是看不起长风!但我更看不起你们这些没用的软蛋!”   “哥,别说了……”   裴程拉了拉裴鹏的袖子,裴鹏狠狠夺了过去:   “为什么不说?他们比不过裴渡就算了,连长风都比不过,不是废物又是什么?!”   “可是,我们也没有比过长风啊……”   裴程弱弱说了一句,裴鹏瞬间脸色一边,给了他一拐子:   “你哪边的?!今个回去以后你们都给我!好好学!要是再输给长风,以后别叫我哥!”   裴鹏狠狠瞪了一眼连同弟弟在内的一干小弟,然后就准备离开,叶景和适时唤住他,微笑:   “裴鹏少爷,这赌约你可才完成了一半啊。”   裴鹏步子顿住,转过身就看到叶景和朝着裴渡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还该做什么,你不会忘了吧,裴鹏少爷?”   字字句句,十分恭顺,只是那内容,却差点儿让裴鹏气炸了肺。   “你非要让我认他当老大?我裴鹏这辈子只服比我厉害的人!”   裴鹏狠狠的瞪了裴渡一眼,裴渡不想再让叶景和和其他人起争执,所以起身挡在了二人中间: ↑返回顶部↑ 第16章 (1 / 5)   第15章   裴鹏半气半吐槽:   “才不是我兄弟!就是一个,一个低……一个书童!”   裴鹏本来想要贬低叶景和,可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下去,这人就算被羞辱也不痛不痒,说了也白说!   “什么?书童?裴鹏,你小子别是诓我吧?程儿,你来说!”   裴程眨巴着眼睛点头:   “哥没撒谎,就是长风。”   裴长礼听了这话,倒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眼神扫过眼前四人,不可置信道:   “你们四个,就让一个书童比下去了?”   “爹!裴渡不也一样?你干嘛只说我们?”   裴长礼没有理会这四个,只挥手让他们走了,裴鹏看到自己逃过一劫,立刻带着三个弟弟溜了。   裴长礼也坐在三老爷子身边,喝了足足一刻钟的茶水:   “爹,我记得你说八哥当时进学一个月时,也才囫囵认得百来个字吧?”   三老爷子点了点头:   “是这回事儿,就这都是你们这群兄弟里厉害的,一晃,清晏也成了先生,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一眨眼又到了鹏儿他们进学了。”   裴长礼垂眸思索着什么,半晌才道:   “您说,咱们家里也没个文人,那四个小的更是皮的没边儿了,咱们是不是得请个有文气的人回来镇着?”   “有文气的人?你当人是镇宅神兽呢?”   三老爷子白了裴长礼一眼,裴长礼立刻道:   “三哥有裴渡这个读书脑袋就行了,那个长风给裴渡当书童,还不如来咱们家当镇宅神兽呢,他肯定愿意!”   “哼,那孩子既然有天资聪慧,肯定不会就这么跟了你回来。”   “啧,爹,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那咱爷俩打个赌?我赌这孩子跟我回来,您要是输了……以后不许再护着鹏儿那个臭小子!”   “赌就赌,你要是输了,以后别打孩子就是了,你这脾气,也该控制控制了。”   三老爷子看了一眼裴长礼的手,裴长礼红了耳根:   “那小子不气我就成!”   说完,裴长礼直接大步离开。   裴家先祖允文允武,等到这一辈,文气全具落在大房屋里头了,反倒是二房的孩子似乎更偏向习武。   兄长的两个小子去岁才去了军中,而裴鹏哥四个也瞧着不是读书的料,裴长礼心里很是不服。   这会儿,裴长礼正想着怎么把人拐到自己家里,一个走神就跟夫人院里的小丫头撞了个正着。   “哎呦!你这丫头这是做什么去?” ↑返回顶部↑ 第17章 (1 / 5)   第16章   翌日,晨学刚下,裴鹏虽然对叶景和还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可见叶景和往下人用饭的稍间去,还是开口叫住他:   “你干什么去?三伯都让你和我们一起读书了,你一个人去和下人挤一起吃饭是什么意思?”   哼,他不就想显摆他脑子灵,吃的差也能考的过他们呗!   不等叶景和开口,裴鹏就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眼珠子骨碌碌转:   “哦!我知道了,你这是要孤立我们!裴渡,你也不行嘛,连长风都不愿意和你一起吃饭!”   裴渡本来就想要叶景和陪他一起吃饭,这会儿只看着叶景和:   “长风,一起吃吧。”   叶景和抬步的动作顿住,闻言只是无奈一笑,低声道:   “少爷,尊卑有别,规矩不能乱。”   裴渡抿着唇,不吭声,只拉着叶景和的袖子不撒手,裴风则警惕的看了一眼裴鹏: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昨天羞辱了别人,今天就想要让人家和你一起吃饭,怕不是鸿门宴吧!”   “啧,你管得着吗?”   裴鹏只直勾勾看着叶景和:   “长风,这要是鸿门宴,那你敢不敢来?”   裴鹏这是给叶景和出了一道难题,要是他去了,以他如今的身份,怎么着也是一个不知规矩,不分尊卑的,可要是不去,胆小怯懦,看不起人种种帽子也要扣了下来。   叶景和眯了眯眼,只淡淡道:   “这算是裴鹏少爷邀请我吗?”   裴鹏微微点头:   “你可以这么想!”   叶景和闻言一笑:   “若是裴鹏少爷邀请,长风自然不能不去,只是主人还在这里站着,我若是应了,才是对您不好啊!”   裴鹏几乎不用细想,就知道叶景和这话什么意思,顿时生气道:   “你意思是我做不了主?我……”   正在这时,阿力疾步走了过来:   “长风!不好了!你家里人刚刚捎了口信儿过来,说你大伯病重了,问你方便不方便回去看看?”   “什么?”   叶景和脸色大变,立刻看向裴渡:   “少爷,我想回去一趟,还请您向夫……”   “你回去吧。” ↑返回顶部↑ 第18章 (1 / 4)   第17章   “让您老白跑一趟,我们不治了!”   叶伯娘一边说着,一边就把大夫往外推,大夫趔趄着喊:   “药箱!药箱!我的药箱!”   叶景和拦住叶伯娘,声音沙哑:   “大伯娘,你别这样,大伯还有救,那就不能不救!”   这是一条生命!   更是原身存世唯一的亲人了,他得救。   “不,不,那可是八十两银子啊,你别说傻话了,景和,你有这个心就行了。”   叶伯娘摸了摸叶景和的头,抹去了脸上泪珠:   “你大伯不在,我预备卖了地,给你大伯办了丧事后带着玉芳回娘家住,你的那份到时候我让人给你捎去。”   人还在喘气,可是叶伯娘却已经得开始思索起后事了,而这事儿她能商量的人也只有叶景和了。   “我不要!大伯娘,我说了,我会想办法的!”   “对!我们也可以帮长风想办法!”   “我也是!”   “还有我!”   一个个萝卜头从门外冒出来,裴渡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本来不敢进,可是看到叶景和在里面,还是进来了:   “长风,你别怕,我给你银子,我回去就去账上支,这些年我的月例银子都没有领过呢。”   “啧,你那银子拿出来都猴年马月了!大家伙先凑一下,看看有多少!”   裴鹏张罗着,十几个孩子你拿一个银角子,他拿一串铜板的,没一会儿,桌上就堆了小山似的铜板和银角子。   叶伯娘和叶玉芳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喜,她们没想到,竟还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时候!   “爹有救了!爹有救了!娘!你看到了吗?有银子,有银子了!”   叶伯娘高兴的话都说不出来,看着一群还没自己腰高的小团子们慷慨解囊,叶伯娘又想笑,又想哭。   可是,心中却已经燃起了一丝希望之火。   捐款已经接近尾声,裴风磨磨蹭蹭上前,将四个铜钱放在桌上,对上叶景和的目光,他有些恼怒道:   “别嫌少,我,我就这么多了。”   这可是他记事以来的压岁钱!   “……没嫌少。”   叶景和飞快的眨了眨眼,将熏上来的热意压下去,他见过裴风为了一口肉,哄着裴渡说了一刻钟的话,这四个铜板,对他来说,就是全部了,   裴渡想了想,又将自己的小揪揪拆了,红绸带上坠着的两颗玉铃铛质地温润,通体透白: ↑返回顶部↑ 第19章 (1 / 4)   第18章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叶景和的身上,裴清晏更是目光沉凝。   这罚若是说轻了,裴清晏这一关首先便过不去,可若是说重了,只怕叶景和日后在家学再无立锥之地!   而事实上,裴清晏明知道不关叶景和的事儿,可他还是迁怒。   但凡今天的事儿有个万一,他裴家大半的后辈都要折了,他,他的兄弟们都无颜见列祖列宗!   裴清晏盯着叶景和,只等他说出不合时宜的惩罚,再好好处置他。   而叶景和思考片刻,久到裴清晏都忍不住催促时,他这才缓缓道:   “学生以为,不当罚,当赏。”   “你!”   裴清晏险些拍案而起,手中的铁尺高高举起,裴清河连忙拉住:   “不至于,不至于,他还是个孩子,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裴清晏气的眼睛都红了,将铁尺重重的扔在地上,恨恨道:   “说!你说赏什么!你今天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你连夜就给我滚出裴府,我裴家容不得你这样的大佛!”   裴清晏被气狠,一时口不择言,叶景和则不慌不忙开口道:   “方才十四老爷说同窗们义薄云天之事,先生并未反驳,想来也是认可此言的。”   裴清晏“呵”了一声,呼出的气都带着冰碴子,直扎人心,叶景和却不怵,继续道:   “长风自入裴府,观诸位老爷、少爷们皆是人品贵重的端方君子,想来以裴家的教养,换做先生在场,也会愿意前往施以援手吧?”   裴清晏一时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叶景和抬头看他:   “您说,此事当不当奖?”   “那他们一点儿都不顾惜自身安危呢?!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这边是第二应奖的了。”   裴清晏笑了,纯气的:   “怎么,你们一个个以身犯险,还要讨赏?”   “惩罚不是目的,而是手段,先生大可奖励学生等从明日起,每日晨起磨练体质,跑步、蹲马步之类。   一来,磨练体质十分劳累,有警醒之效,二来,学生听闻科举之时,往往有体质孱弱的学子连题目都不能写完便会晕倒,这也算是未雨绸缪了。   如此,是奖也是罚,日复日一日的磨练,既能让我等铭记在心,也于身于心,大有好处,先生以为如何?”   “你!你!你!”   裴清晏气愤的点了点叶景和:   “好!很好!以前倒也没有发现你还是个能说会道的!就照你说的,明日起,你们每日提前半个时辰来,给我蹲马步!现在,每个人给我上来领十戒尺!”   裴清晏这话一出,有人想劝,也被他瞪了回去: ↑返回顶部↑ 第20章 (1 / 4)   第19章   翌日,巳时刚过,蒹葭院却久违的热闹起来,平日只有裴渡来时才会笑的裴夫人从起身至现在都满面笑容,整个人精神饱满,宛若一支怒放的桃花。   “我瞧瞧,你如今倒是比没嫁人时清减了不少,可是姓裴的没有好好待你?你说!我定要世子给他几分好果子吃,让他知道我们知琴不是没人撑腰的!”   现在还是世子夫人的杨婉月握着裴夫人的手,二人执手相看,竟舍不得松手。   裴夫人闻言一时眼眶微热,她摇了摇头:   “没有的事儿,婉月你莫要多想,我只是……有些想你了。”   “少来,你且说说,你最近这一年,与那姓裴的一月行房几次?”   裴夫人一下子涨红了脸,似嗔似恼的瞪了杨婉月一眼:   “你,你如今怎么这么不知羞,这种话,这种话怎么好说出口?!”   裴夫人不由得以帕掩面,羞愤的咬唇不语,杨婉月却挥了挥帕子:   “哼,有什么好说不出口的?你没和他做那事儿吗?那渡儿怎么来的?既做了,还怕说什么?   左右你不说我也知道,怕是渡儿出生后,你们都没有行过敦伦之礼吧?到底是他不行,还是他有了二心?!”   裴夫人直接瞪圆了一双眼,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杨婉月叹了一口气:   “知琴,这次世子被贬,我求着他来了青州,就是心里放心不下你。当初那姓裴的提亲的时候,看你的眼神跟狼见了羊似的,你二人成婚一载便有了渡儿,这三年你却一点儿音讯都没有,你们到底怎么了?”   裴夫人低头,手指绞着帕子,犹如当初在闺中那般模样,心里藏了事儿怎么也不愿意说出来。   见此,杨婉月气的用染了红蔻丹的话戳着裴夫人的额角:   “呵,打小你就是个闷葫芦,左右我现在在青州要呆上些时日,我且看你能瞒到什么时候!   文心,去给我收拾院子出来,我在裴家小住几日,裴夫人介不介意?”   裴夫人放下帕子,怒瞪杨婉月:   “你作甚这么笑我!”   “谁让你嘴太硬,我不这样能撬开你的嘴?我要在你这儿住几天,你准不准?”   “你要住就住,谁能拦得住你?”   “嗯?”   杨婉月柳眉剔竖,裴夫人只得讨饶:   “你住,你住,我的活祖宗!”   文心难得见到裴夫人这么活泼的模样,不由抿唇一笑,退出去张罗了。   数年光阴,没让这对手帕交走散,反而愈发亲厚,裴渡带着叶景和来到蒹葭院的时候,还没有进门就听到了裴夫人清脆的笑声。   裴渡微微一怔,原来娘高兴起来,是这样啊。   叶景和心中却不由得叹息,此刻开怀大笑的裴夫人,在是十几年后,却成了书中那位逼着儿子纳妾生子的老虔婆,这世间之事……着实让人捉摸不透。   “渡儿都长这么高啦?你百天的时候,姨母还抱过你呢!” ↑返回顶部↑ 第21章 (1 / 4)   第20章   裴清河给裴渡拨来的会武小厮是在裴渡下了家学后前来报道的,二人都是刚刚及冠的年岁,一身的腱子肉将冬衣撑的鼓鼓囊囊的,整个人站在院子里的空地上,都仿佛冒着白气,那叫一个阳气足!   “参见少爷!”   二人齐声半跪在地,倒是吓得裴渡忍不住想要后退一步,却不想叶景和一只手撑在他的腰后,裴渡的心中蓦然踏实了,他开口问道:   “起来吧,你们叫什么?前面在哪里做事?”   “小人裴十一/裴十二,以前在武馆习武,此番得家主传召,前来追随少爷!”   二人齐声说着,裴渡原本有些惊惶的双眼渐渐冷静下来:   “裴家武馆吗?”   “正是。”   裴渡抿了抿唇:   “知道了,以后你们听长风的做事便是。”   说完,裴渡就带着叶景和转身回了屋子,趁着没有上菜,拿着书看了起来,可没多久,裴渡手中的书就被人抽走。   “少爷,不想看可以不看的,你在自己院子发个呆也没有人说什么。”   裴渡沉默了一下,这才闷闷不乐道:   “长风,你骗我。父亲他根本不看重我,姨母也说了,我身边的侍从规矩不对,还有裴家武馆,我从来不知道家里有这个,我……”   裴渡只觉得自己嗓子里像是卡着一团湿棉花,上不去,下不来,双眼也红通通的。   “那少爷就去争,去抢,您是嫡长子,按礼法,裴家以后都应该是您来继承,若您足够厉害强大,裴家以后也要仰您鼻息。”   裴家的事儿,在原书里并没有太多的背景铺垫,除去裴渡和女主交心时的只言片语,叶景和一无所知。   但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也能隐约感觉到裴清河对裴渡的忽视,以及……与裴夫人的隔离。   单薄的劝说只怕不会起作用了,只能下一剂猛药!   “足够强大厉害……吗?那什么才是足够强大厉害呢?”   “最起码,少爷要做个官吧?”   “嗯,我会努力的!”   见裴渡重拾斗志,叶景和松了一口气之余,又添新愁,少爷这耳根子也太软了,这要是以后不改,岂不是被人随便拿捏?   想他穿越至此,当了少爷的书童还要当少爷的心理委员,完了还要操心他的未来。   就是亲爹也不过如此吧?   而那个正牌亲爹,呵!一天天净添乱!   次日一早,裴清河遮遮掩掩的离开了蒹葭院,刚好和前来陪裴夫人一起用早饭的杨婉月错开。   见了裴夫人头一面,杨婉月就不由得皱了皱眉:   “不是吧?我昨天把你打扮的那么美,他姓裴的竟然能坐怀不乱?他难不成应该姓柳?” ↑返回顶部↑ 第22章 (1 / 4)   第21章   叶大伯似乎没想到叶景和会这么说,等他回过神来,这才轻轻点了点头:   “景和,你说的对,我现在还不能死!”   叶大伯这话一出,叶伯娘顿时捂住嘴巴,落下泪来,她拿着空碗快步进了厨房,叶景和也跟了上去。   “大伯娘……”   叶伯娘察觉到叶景和进来,飞快的抹了把眼泪,冲着叶景和笑了笑:   “景和,幸亏你来了,不然,不然我真不知道能留你大伯多久!”   叶伯娘一边哽咽说着,一边看着叶景和失神:   “这两天,我一宿一宿睡不着,我想着,要是,要是芳芳是男娃,你大伯他是不是就能为了我们不走了?”   “大伯娘!”   叶景和唤了一声,沉默片刻:   “以后日子还长呢。”   厨房内一片安静,说是厨房,倒也只是在茅屋和柴火堆中间立了四根柱子,又盖了些茅草的地方,因为晨霜消融,还有水滴,一滴滴落下。   里面的只有一个简陋的灶台,桌子充当了案板,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叶景和的心蓦然一沉,只怕他刚刚吃掉的猪油拌饭,没有一粒米,是这个家庭能拿出来的。   叶伯娘看到叶景和看着厨房不语,顿时反应过来,连忙赶人:   “景和,这不是你一个男娃娃该来的地方,快出去,和你大伯坐着说会儿话!”   叶景和被推了出去,而叶大伯吃完饭后,也只是坐在原地发呆,但相比叶景和才来时的死气,也好的多得多。   见到叶景和从厨房出来,叶大伯回过神,不由得有些自责:   “都是大伯不好,让你去了裴府,可那裴府可是给他们少爷找书童,现下景和你一个男娃娃都进了厨房,我,我没脸去见你爹啊!”   叶大伯不知道脑补了什么,那副痛苦的模样,竟是比他快要去世前还要难过。   叶景和张了张嘴,半晌才道:   “大伯,我既已经卖到裴家,一切事自有裴家张罗,反倒是大伯你,你还是伯娘的丈夫,芳芳姐的父亲,你也得替她们打算啊!”   叶大伯只是看着叶景和失神:   “你,你这孩子,裴家虽好,可那也不是归处!家里的事儿不用你操心,芳芳已经十三了,再长两年把她嫁了,芳芳勤快,不收聘材多的是人娶。   便是你大伯娘,没了我,她也能二嫁,她生过芳芳,嫁个好人家不成问题,只有你,我的景和啊!大伯不知道你以后要怎么办!”   叶大伯的话既无情又有情,无情的是他的妻女,有情的是叶景和。   叶景和瞬间有种落荒而逃的冲动,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大伯娘和芳芳姐!   更不知道,她们恨不得将自己最后一滴骨血榨干净,也要留下的顶梁柱,对她们却是那样可有可无态度,她们该如何自处?   正在这时,叶玉芳端了一碗热水走了进来,递给叶景和: ↑返回顶部↑ 第23章 (1 / 4)   第22章   叶景和回来的时候,原本冷清的行简院却分外热闹,原是府里终于给裴渡补上了他应有的伺候人手,甚至还盈余不少。   哪怕是裴渡现在一个简单的餐前漱口,都有两个丫鬟服饰,倒是原来那两个伺候了裴渡起居的丫鬟,成了院里的大丫鬟。   “长风回来啦?少爷刚刚还念你呢!夫人也让文心姐姐给你送了热牛乳,我去给你温上!”   说话的两位大丫鬟里活泼的那位,名唤雪晴,另一位清冷些的叫霜华。   “难得见到雪晴姐姐这么高兴,可是主子们又给赏钱了?”   叶景和笑吟吟的说着,雪晴不由弯了弯眸子:   “对!刚刚老爷拨人过来的时候,又发了一次赏钱,你的在少爷那里,少爷要亲自给你呢!”   雪晴说完,就迈着轻快的脚步去热牛乳了,等叶景和进到屋中,便看到裴渡身边站了足足五个丫鬟。   除开熟悉的霜华外,叶景和一个都不认识,等看到叶景和后,裴渡这才如蒙大赦的冲了过来:   “长风,你可算回来了!今天你回家后,你大伯怎么样?路上有没有什么好玩的?这是……给我的?”   叶景和的糖葫芦刚一拿出来,裴渡的眼睛就亮了,可下一秒,一只手便从裴渡手中将糖葫芦拿走,一个古板冷淡的丫鬟看向叶景和,厉声指责道:   “少爷千金之躯,外面来的腌臜东西怎么能随便入口?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别以为老爷给你几分宽容,你就真把自己当成主子,爬到少爷的头上去!”   这丫鬟叫春梅,是府里的家生子,她娘老子和安信十分交好,安信马失前蹄的事儿春梅仔细想过,那都是安信太过自傲,这才栽在了这小小书童的手里。   可她不一样,她是家生子,忠心不用说,少爷又年纪小,只要她用些手段镇住这小书童,日后慢慢离间了他和少爷,有的是法子拿住行简院的大权。便是以后少爷大了,娶了夫人,有自己的资历在,那也是不能被轻易得罪的存在!   叶景和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还不知这位姐姐名姓?”   “凭你也配……”   “她叫春梅,她娘是大厨房的厨娘,她爹是外院的管事,她姐姐现下在文心姑姑手下做事。”   霜华一脸平静的把春梅的底倒了个干净,她从少爷满周岁就伺候,谁能想到,这些半路来的家伙刚一来就蜂拥而上,恨不得把她和雪晴踩到脚底板下。   反倒是长风,平日不与她们争抢,少爷不好哄的时候也会帮衬一把。   如果真要走一个,她希望留下的是长风!   “原来是春梅姐姐……”   叶景和冲着霜华点头致谢,然后直勾勾的看着春梅手里的糖葫芦,忽而冷嗤出声:   “这糖葫芦我给了少爷,那就是少爷的东西,谁给你的胆子从少爷手里抢东西?!   我是少爷的书童,领的是一等小厮的月银,你现下不过是一个二等丫鬟,我不配知道你的名姓?还是你打量着来少爷院里当山大王!   从我进门,就看到你们几个二等的丫鬟把一等的霜华姐姐挤到一角,我入府时间短,竟不知府中规矩就是这般?   你们现下到底是来伺候少爷,还是来争名夺利,各人心中都明镜似的!”   “你!” ↑返回顶部↑ 第24章 (1 / 4)   第23章   裴渡拉着叶景和嘀嘀咕咕说了好一阵, 叶景和听完,不由有些讶异的看着裴渡:   “少爷确定要这样吗?若是此事传出去,只怕有损您的颜面。”   “又不是只损我的!我已经决定了!”   叶景和心中权衡了一下, 最丢人的也不会是少爷后, 他也没有反对。   随后,裴渡就让十一去请张管事走一趟,却没想到, 两刻钟后, 十一空人归来:   “少爷,张管事他说手上有差事要做, 说等他做完了差事, 再来给少爷请罪。”   十二闻言,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你个蠢东西, 人家那是拿话打发你呢!”   十一呆呆的张了张嘴:   “那我再去请!”   “不用了,我去见见这位张管事。”   叶景和站了出来,他看着刚刚态度坚定的少爷这会儿面上又露出犹豫之色, 也不打算再耽搁。   一鼓作气, 再而衰, 三而竭的道理,他很清楚。   “少爷, 我去去就回, 您稍候片刻。”   裴渡看向叶景和,缓慢点头:   “好,长风, 我等你回来。”   叶景和弯了弯唇,躬身退出了屋子,十一也忙匆匆跟了上去, 他脑子笨,十二总让他多学多看,那他就好好看看长风怎么把人请回来。   叶景和来府里时间短,如果没有春梅的事儿,他只怕好些年都不会和张管事打交道,故而他没有直接寻上张管事,而是找到了阿力,问起张管事:   “长风你要找张管事做什么?那就是个老狐狸,仔细一个照面儿就把你连皮带骨哄的干干净净!   那厮平日里在庄子上作威作福,回了府里又装起孙子,啧,反正我瞧不上他!”   阿力絮絮叨叨的说着他听说过有关张管事的事迹,张管事年轻的时候差点儿被裴老爷子赶出府,后来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让老夫人说情,这才留了下来。   等老爷到了年纪,他又在老爷面前干了不少实事,这才被老爷重用,升为外院管事,手下管了三个庄子,两个铺子,且每年都有盈余,能力很是不凡。   裴家给管事们都有单独的屋子居住,若是成了婚,另有小院分配,若不愿意住在府里,不当值的时候在府外另居也是可以的。   不过,张管事为了表达自己的忠心,还带着一家四口硬生生挤在府里给分的不到二十平的小院几十年!   “呦!长风小哥,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来,我家丫头爱吃糖果子,正好家里买了不少,您也捎带上一袋尝尝?要是好吃,以后我再给您送!”   张管事见到叶景和,那是又惊又喜,那亲亲热热的模样,让人忍不住顿生好感,哪怕叶景和年幼,他也句句敬称,倒也难怪他当初能从低谷爬起。   “东西就不必了,张管事,少爷有请。”   张管事的面色一顿,他收回东西,缓缓站直了身子,脸上依旧带笑:   “那真是不巧了,我这里还有老爷要我交待的账册没有整理完,不若小哥你先行一步……” ↑返回顶部↑ 第25章 (1 / 4)   第24章   裴清河张着嘴巴, 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最后只恨恨道:   “口舌伶俐,颠倒黑白之辈!”   “为了少爷, 长风做什么都可以。”   叶景和这话一出, 裴清河又是一噎,可不等他想要开口责罚,就对上了裴渡眼中那从未见过的谴责目光:   “父亲要打要罚, 冲儿子来便是, 何必迁怒长风?张管事为了保护春梅,在儿子面前磕破了头, 我虽厌恶春梅, 可也不得不承认张管事一腔为人父的慈爱之心,父亲……比他差远了!”   裴渡将自己对父亲多年忽视的怨愤都落在了这一番话中, 说完,他只低下头,整个人却觉得十分轻松。   这样放肆的感觉, 真不赖!   叶景和都愣了, 他没想到往日性情柔弱的少爷能说出这样的话, 只是……他又说的那样入情入理,连裴清河也一时哑口无言。   “你, 你, 你怎能这样对我说话?”   “父亲来的这么及时,是早就知道她们会做什么了吧?父亲能坐视她们那般欺辱我,我不过是打算尊一个下人为父, 又算什么?   还是,父亲觉得您丢了脸才这般盛怒?刀子没有割在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疼的,现下, 您疼吗?”   裴渡口齿清晰的反击着,驳的裴清河直接落荒而逃,只丢下一句:   “你们通通禁足三日,抄写孝经百遍!”   而等裴清河离开,裴渡的肩膀这才放松的耷拉下来,然后直接扑过去紧紧抱住叶景和,语气满是激动欣喜:   “长风,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他曾经以为自己以口舌为剑,意气昂扬只会在自己成年后,没想到今天被父亲逼到这一步后,他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   原来,那些他以为如同高山一样不可逾越的事物,此刻匍匐在他脚下也只不过是他转变心态便能做到的!   叶景和身子一僵,感受到脖颈间的滴滴热泪,他只是轻叹一声,然后拍了拍裴渡的后背:   “是的,少爷很棒呢!这次,少爷不仅战胜了自己,还通过自己的方式打败了坏人,是一个大英雄!”   裴渡破涕为笑:   “长风,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你不用这么哄我!”   叶景和莞尔一笑,两人跪的有些腿发麻,这会儿相互搀扶着才站了起来。   “来人!少爷我要点菜!”   裴渡一气点了八道他爱吃的甜口菜,他连他爹都顶撞了,还怕点菜不合规矩被祖母说?   吃!   美美的吃一顿!   吃的爽!吃的香!   唯有这样,才能舒尽他心中的郁气!   “樱桃肉,琉璃茄子,糖醋里脊,拔丝地瓜,锅包肉,松鼠桂鱼……还有最后一道的话梅酱全鸭,少爷您点的菜齐了。” ↑返回顶部↑ 第26章 (1 / 4)   第25章   叶景和是头一次进入少爷们用午饭的厅堂, 这里面是一个小套间,摆着三张八仙桌,一张在里间, 其余两张分列在外间。   八仙桌一桌可坐八人, 平日里,裴鹏喜欢抢占里间的八仙桌,那里既清静又能纵观全屋, 乃是规矩里的正桌。   裴渡素日不与裴鹏争抢, 可今日他却拉着叶景和径直进到里间,坐在了主位, 就连叶景和也被他按在左边。   “少爷……”   裴渡只是偏头看向叶景和:   “长风, 今天听我的,好吗?”   叶景和安静下来, 随后,裴欢也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座次, 默默在叶景和的下首坐下。   裴风紧随其后, 看到这座次, 他皱了皱眉,一言不发, 转身走了出去。   而他的位置很快便被一个脸生的裴家子代替。   因为上次众人合力捐款的缘故, 叶景和将每个人的名字都记在心中,此人名叫裴雨,与裴风乃是堂兄弟, 他看似性子寡淡沉静,实则内秀,上次捐出银子最多的, 出了裴渡裴鹏外,就是他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阿渡今日格外与众不同了些,风儿失礼,我替他赔罪了。”   裴雨一板一眼的说着,裴渡抬起眼帘,摇了摇头:   “裴雨哥不必如此,裴风性子执拗但也没有什么坏心,我不会怪他。”   裴雨点头谢过,而此时,裴鹏这才姗姗来迟,他看着裴渡,语气危险:   “裴渡,你占的可是我的位子!”   “什么你的位子,你叫它一声,它答应吗?”   “你!”   “怎么?难道你要去我父亲你三伯那儿告状?告我欺负你吗?裴、鹏、哥、哥!”   裴渡笑眯眯的说着,裴鹏差点儿被气吐血,这小子怎么像是突然开窍似的,嘴巴一点儿也不饶人!   裴渡威胁完人,又拍了拍自己右边的位置:   “这还有空位,裴鹏哥,过来坐吗?”   裴鹏一阵抿唇咬牙后,索性抬步走了过去,坐在裴渡身边:   “平日里倒是小看你了!”   随着裴鹏落座,裴程、裴万、裴行三人也依次在八仙桌前坐下,如此这张八仙桌算是满人了。   “来人,让厨房今日给每桌添一道锅包肉!昨日我尝过这道菜,酸甜可口,脆香袭人,今日特分与诸位兄弟同赏!”   裴渡朗声说着,他的话被毫无保留的执行,等一大盘足足两张孩儿面大的锅包肉被端上桌,金灿灿的酱汁包裹着大片大片的炸肉片,那股子浓郁的酸甜气儿猛烈的冲击着鼻腔,让人登时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裴渡没有动筷,只抿了一口清茶,自语:   “此菜恰似往日酸与甜,但没有这些酸甜,也没有它的美味啊。”   “多话!” ↑返回顶部↑ 第27章 (1 / 4)   第26章   裴清晏这话一出, 整个家学直接炸了锅,叶景和和裴渡还没有怎么样呢,裴鹏先瞪大了眼睛:   “先生, 这怎么可能!他们两个刚刚可是低头写了整整两个时辰!你们还不赶紧看看你们的桌子, 可是交错了考卷?!”   裴鹏立刻看向二人,叶景和和裴渡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这样的事, 我二人怎能轻忽?”   “那这倒是奇了怪了!”   裴鹏不由得摸了摸下巴, 看了裴清晏一眼:   “难不成先生房里有了老鼠,这老鼠还就偏偏喜欢裴渡和长风的考卷?可就算是这样, 他二人又为什么交的是白卷呢?”   裴鹏故作沉思的说着, 叶景和则上前一步:   “先生,学生可否再看一下考卷?”   裴清晏面无表情的将考卷递上去, 这上面的姓名字体看上去确确实实与叶景和平日写的没有一丁点儿差别,就连叶景和本人看了都无法分辨。   裴渡这是也凑了过来,他拿着自己的考卷, 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字, 怎么还真像是我写的?这是见鬼了?!”   二人面面相觑, 让叶景和几乎要产生他们两个被时空穿梭的错觉。   裴清晏则面色沉凝的看着二人:   “现在你们看也看了,连你们自己都认了, 那就别怪我不手下留情!”   裴清晏气的不轻, 他知道这些皮猴子不安分,可是他没想到正儿八经住在府上的亲侄儿和他的书童竟然在岁考跟他这么闹!   不重重责罚,不足以正人心!   “你们既然认了, 那就给我上前领戒尺三十下!此前所有学过的大字,每个抄写百遍,年后交于我查验!”   裴清晏毫不留情的说着, 就连裴鹏听了这话都忍不住一哆嗦,他调皮归调皮,可是他爹也没有这么重则过他啊!   而其余学生也是瑟瑟发抖起来,先生不发火则已,一发火这谁也招架不住啊!   这可是三十戒尺!   上次的十戒尺都让许多人疼的好几日端不起一杯水,这三十戒尺结束,怕不是连过年都要肿着手拜年了?   裴渡一时愣住,他看着铁面无私的三叔,用了好一阵才想透先生的用意,故而他上前一步:   “请先生责罚,是裴渡心中疏忽,这才给了旁人可乘之机,让人有中伤我的可能,以后裴渡当谨记教训,决不再犯。”   裴渡恭敬上前,随后伸出一只手,裴清晏有些讶异的看着裴渡,又有些欣赏,他这侄儿真真是开窍!   这样才有裴家未来家主的样子嘛!   “你知道就好,手放在这里。”   裴清晏用冰凉的戒尺点了点裴渡的手心,又点了点桌面,裴渡被突然一冰,身上突然泛起一阵颤栗,整个人这才后知后觉的怕了起来。   可是,裴渡的漂亮话已经说了出去,他也不愿让人看扁,索性一咬牙,眼一闭的将手搭了上去—— ↑返回顶部↑ 第28章 (1 / 4)   第27章   裴渡不由错愕, 这些人里面,他最不怀疑的人其实就是裴雨!   裴雨的父亲是他的十叔,十叔与他父亲的关系最好, 之前过年时, 十叔总是会给他带一个当年的小糖人,小牛,小虎, 小兔……每一个都是他最甜蜜的回忆。   之后, 裴雨也会安安静静在屋子的陪着他玩七巧板,九连环, 鲁班锁。在长风没有陪伴的那些日子, 十叔来拜年竟是他为数不多感到快乐的日子。   只是,裴雨素来喜静, 入了家学后,也不往裴渡跟前凑,裴渡也不想看到自己亲近的人被裴鹏针对, 这才没有再度拉近关系。   但这一切, 在裴渡醒悟自立后, 裴雨再度想要融进他的圈子里,裴渡毫不犹豫就同意时可见一斑。   可现在, 这个说差点害得他白白挨了三十戒尺的人, 是他曾经数次渴盼一同玩耍的裴雨哥?   裴渡一时红了眼睛,脑中闪过那一个个小糖人的模样,曾经的甜蜜此刻竟如苦胆一样苦涩, 他忍不住直接站起来,逼视着裴雨:   “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做?!”   裴雨任由裴渡怒瞪,只轻轻道:   “阿渡只当我是被猪油蒙了心吧。”   “裴雨少爷这话可是把我们少爷当傻子了?你若是想要做别人心中的好人, 可别踩着我们少爷上!”   裴清晏和叶景和走进了课室,叶景和毫不留情的话让裴清晏不由侧目:   “以前竟也不知你这般口舌伶俐。”   叶景和只垂眸低语:   “那是以前不需要学生这般,今日之事,摆明了是我与少爷受冤,先生当做青天老爷,怎好欺我与少爷年少,便放任不管?”   裴清晏被叶景和这话气乐了:   “你小子对我倒是怨气不小,来,今天你来做这个青天大老爷,我且看看你如何解决此事?”   叶景和不语,只是拿起前两日的课业,从中抽出自己的课业,他将考卷与之放在一起:   “先生可曾看出其中差别?”   其他人也围了上来,裴鹏没管住嘴,还是道:   “这不是一个字体吗?有什么差别?”   叶景和的手掌在一旁张开又蜷起,裴欢眼睛一亮:   “是大小,课业上的字体小只有拳头大,考卷上的字体大,有手掌那么大!”   裴清晏不由一怔,叶景和这才慢悠悠道:   “我随少爷练字多日,略有小成,故而有意练习小字,这两日的课业也在刻意写小。   这人应当擅长模仿旁人笔迹,可却忽略了这两日间我练习的转变,此为漏洞一。”   叶景和这话一出,众人不由安静了一息,而叶景和则歪头看向裴雨:   “裴雨少爷,你可要来施展一番临摹奇技?”   裴雨张了张口,想要解释: ↑返回顶部↑ 第29章 (1 / 4)   第28章   裴风没想到叶景和会这么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子,那鞋边上正好有一圈泛着青苔的新鲜泥土。   “先生值房的后窗台上, 正好有半枚新鲜脚印, 你要比一比吗?”   叶景和似笑非笑,裴风整个人彻底呆在原地,叶景和随后随意从一沓课业中又抽出裴风的课业:   “‘孔怀兄弟, 同气连枝’, 看看你这枝,再看看少爷的名字——”   叶景和将二者拿在一起比对, 裴鹏立刻瞪大了眼睛:   “旁的不说, 这一捺着实像极了,跟裴渡惯用的斜飞上挑的手法简直一模一样!可要与你前些时日的课业再做比较?”   “如此漏洞种种, 你倒说是我们冤屈了你,敢问,我们怎么冤屈了你?!”   此言一出, 裴鹏直接一个瞳孔地震:   “不是?先生都看不出来的东西, 他就这么看出来了?!”   一旁被戳破真相的裴雨先是呼吸一滞, 失神的看着叶景和:   “早知这样,早知这样……”   他要想办法堵了长风的嘴, 帮裴风彻彻底底的洗清嫌疑, 谁让他们家……欠裴风一条人命!   而裴清晏此刻更是又惊又奇,死死看着叶景和,眼中异彩连连!   大哥这次是真捡到宝了!   “我, 我,我……”   裴风被众人各色的目光看着,嘴唇一阵嗫喏, 下一秒,他推开人群,直接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裴清晏看着裴风的背影,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低下了头,轻叹一声。   “……本次岁考的头名,长风!这是你的奖励,望你来年再接再励!”   最终,在裴清晏重新判卷后,裴渡以一字之差败给了叶景和,由叶景和斩获头名!   十斤重的五花肉,叶景和抱着还十分坠手,打开褐黄的油纸,里面是整块三层瘦,四层肥的五花肉,肥肉腻白如玉,瘦肉只有浅浅一条,仿佛沉在白玉中的红线,随着叶景和的动作,颤颤巍巍的抖了抖。   至于其他的奖励,裴渡笑着替叶景和拎着了,裴渡也得了奖励,是一包酥糖,他揣在怀里,准备和娘亲还有长风一起吃。   随着岁考的结束,家学将迎来一月有余的沉寂,裴清晏撂下“来年再考”的紧箍咒,让这群猴儿过年不至于太过放肆,把新学的字都浑忘了。   等回到了行简院,叶景和让人取了刀来,将十斤猪肉分成三份,裴渡凑过来不由一笑:   “我猜猜,长风这块肉里,我们一份,你大伯家一份,这最后一份是给谁的?不会是……裴风吧?”   叶景和眼神躲闪了一下,这才粗声粗气道:   “不错,当初他赠我四个铜板,我还他一块肉,只当还他那份情分了!”   “四块铜板一块肉?以后长风你还是莫要经商做生意了,不然底裤都要赔光啦!”   裴渡笑着打趣,然后眨了眨眼:   “你既还记着裴风当日的情分,今日何必给他说那些难听话,他那人心眼小,少不得要记恨。” ↑返回顶部↑ 第30章 (1 / 4)   第29章   话落, 裴风一个踉跄,脚下一绊差点儿摔了个狗啃泥,叶景和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 却被裴风一把推开:   “要你假好心?你想来看我笑话对不对?以后我都不会去家学, 不会让你们这些人看笑话了!”   裴风吼叫着后退几步,这才看到地上那个被油纸包裹着的东西,他捡起来, 刚一打开, 里面的肉便映入眼帘。   “你这是什么意思?”   裴风死死盯着叶景和,叶景和回视他:   “就是你看到的意思。”   “你这是可怜我?你一个下人竟然可怜我……”   裴风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针在扎, 可是他手里捧着这块肉, 舍不得扔出去。   大夫的话言犹在耳,有这块肉在, 这个年他就可以盯着娘,让娘的身体好一分,娘也可以多陪自己一段时间。   等熬过了这个冬天, 春天来了, 就好了……   “你当初给我四个铜板的时候, 也是可怜我吗?”   叶景和看着浑身被尖利又悲哀的气氛笼罩的瘦小身影,轻轻道:   “我今天来这里, 以同窗的身份。还有……”   叶景和顿了顿:   “你走的急, 没有等先生公布成绩,你本次的岁考……应与我并列第一。”   裴风整个人僵在原地,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叶景和, 过了许久,他才走过去,不敢去看叶景和的眼睛, 声音沙哑:   “长风,你打我吧。”   叶景和拧起眉头,不解的看着裴风,可裴风不敢看他,只喃喃道:   “对不起,是我卑鄙,是我下作,是我嫉妒你,你打我,你打我啊!”   裴风抓着叶景和狠狠扇向自己的脸,他顶着通红的脸,定定的看着叶景和:   “求你,替我向裴渡求情,让我回去读书。”   这一句话,裴风说的十分艰难,可却双目恳切的看着叶景和。   “这话,你应该亲自去找少爷说,这件事你毁的不光是你自己,更是你与少爷之间的兄弟之情,我不能答应你。”   裴风无力的垂下手,小声道:   “我怎么有脸去见裴渡,怎么有脸回去家学,我……”   “你是六岁,不是六十岁,你有的是时间去改正,去弥补,端看你想不想做了。肉已经送到,你我之间的情分已尽,告辞。”   叶景和说完,便转身离开,裴风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中依旧满是迷茫。   他明明犯了天大的错处,怎么在长风口中,就像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呢?   他真的还有机会去改正,去弥补吗? ↑返回顶部↑ 第31章 (1 / 4)   第30章   看着眼前叶玉芳笑的没眼睛的将那些铜板和碎银数清, 叶景和都不由震惊:   这里面足足有三钱又三十四个文钱!   要知道,二两银子就能让普通百姓一家一整年过得舒舒服服,滋润无比!   而现在, 也才过去了一个月, 他给芳芳姐的本金就翻了两倍有余。   “芳芳姐,你怎么做到的?你简直是天生的钱袋子!”   叶玉芳被叶景和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她笑了笑:   “景和, 是你说的, 谁说女子不如男!我爹这事儿一出,我是真正知道这人啊, 什么都没有都行, 就是不能没有银子!   你给的方子要热天才能成,我娘说了, 人不能坐吃等死!咱们村后的小屋里住着那个老大夫你知道吧?我之前路过他家时,见他摔倒在篱笆墙边,扶了他一把, 他后头就教我辨认药材。   我想着, 冬日里人受冷病的多, 等到了年关,药材价格定能涨上一涨, 所以拿着你给的那一钱银子我就小小的囤了一些药材。”   叶玉芳用手指比了比, 而叶景和却有些瞠目结舌:   “一钱的药材在过年少的价格竟然可以翻这么多倍?”   叶玉芳闻言,压低了声音:   “要不怎么说景和你懂得多,我听说, 是云州今年饿死了不少人,等开春化冻,只怕要有大疫, 那些富贵人家都急着给家里囤药材呢!”   云州与青州只有一河之隔!   “那咱们家?”   “你放心,我还留了一些呢!三爷爷那边我也说了,但是好些人家不信我。”   三爷爷就是小石村的村长,说到这事,叶玉芳撇了撇嘴,叶景和却不由得蜷起手指,轻声喃喃:   “若是要防疫病,须得将尸体尽数焚烧才是。”   叶玉芳立刻捂住了叶景和的嘴:   “景和,这话可不能在外人跟前说!那些人被生生饿死已经很可怜了,要是还死无全尸就太可怕了!要是有一天我被饿死,我也不想被一把火烧成灰,到了地府,阎王爷一查,不得问造了多大的孽?   好啦,景和我们不说这些了!这次也算是从富人手里赚了银子出来,这是不是算是那什么劫富济贫?!”   叶玉芳笑嘻嘻的说着,叶景和看着叶玉芳的侧脸,有些费解:   “芳芳姐,你就不怕疫病传到我们这里吗?”   “怕啊!”   “那你不担心吗?”   叶玉芳大大咧咧的摆了摆手:   “景和,我不懂那些读书人的忧这个忧那个,天灾来了,不行就跑,跑不了就死,天塌下来还有个高个子顶着呢!   你啊,也别想这些了,今年的年货我可以准备不少好肉好菜,还有两尾鲜鱼在缸里养着呢!到时候一条红烧,一条清蒸可好?”   叶玉芳那豁达与自由的态度深深震憾了叶景和的心,穿越以来,裴家的富贵让他对这个世界多了许多美化。 ↑返回顶部↑ 第32章 (1 / 4)   第31章   等裴渡吃的肚子都快撑爆了, 叶景和停下筷子,摸了摸裴渡鼓起的肚子,皱眉道:   “少爷, 吃不下不用硬撑。”   “那长风你还生气吗?”   裴渡偏头看向叶景和, 叶景和不由语塞,他目光平静的看着裴渡:   “少爷,身子是自个的, 你折腾坏了身子, 难受的时候可无人替你。况且,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我不过离府三日, 少爷便试图用愧疚将我捆绑在身边,此非君子所为!”   裴渡身子一僵, 不由得低头玩着手指,默默不语,叶景和也不由得心中叹气, 他看着裴渡, 脑中却浮现出那本书中的剧情。   说实话, 那本书之所以能写那么长,除了因为男女主都不长嘴外, 更多的也是因为少爷这迂回却执拗的性子。   这种性格大部分人都或多或少沾了一些, 想要爱却说不出口,总觉得先说的那个就是输家,都想当那个占上风, 结果最后都两败俱伤。   总想要对方先对自己再掏心掏肺,自己权衡着,衡量着斤两再陆陆续续掏出自己的心肝肺, 一场恋爱谈的那叫一个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普通人尚且如此,可况书里的男主?   裴渡见叶景和不吱声,心里不由慌乱起来,他确实是想要让长风愧疚,可他只是不想让长风再离开自己那么久啊!   “长风,我……”   叶景和抬手在裴渡硬鼓鼓的小肚子上按了一下,裴渡疼的叫了一声,叶景和瞬间撒开手:   “少爷,疼吗?”   裴渡不知怎么,觉得眼眶酸酸的,他只闷闷点头:   “我疼,长风,我以后不这样了,你别不理我行不行?”   叶景和看着自己被攥的紧紧的袖子,以及裴渡泪眼中的惶恐不安,他不由沉默了一下:   “少爷,不怪你,是没有人教过你应该怎么做,但是这样的事以后不可以做了。   人贵自重,只有你自己重视自己,旁人才会重视你,这次我只是生气少爷太不顾惜自己的身体了。”   裴渡点了点头,将头埋在叶景和的怀里,闷声道:   “长风,我以后不会了。”   叶景和拍了拍裴渡的背,他就像是一只有分离焦虑的小猫,被叶景和哄着喝了一碗消食茶后,没多久,他就靠着叶景和睡着了。   叶景和坐的腰疼屁股麻,还是听到没动静后,走进来的霜华解救了叶景和,她把裴渡抱着放到了床上,这才和叶景和一起走到屋外:   “这两天老夫人只当是少爷胃口不好,饮食不香,其他来打探的人我和雪晴都挡回去了,下回……你下回得小心一些。”   霜华隐晦的说着,她是下人,自然是希望叶景和能哄好少爷,她们下边伺候的人也能轻松些:   “老夫人那头已经撩手不管府里杂事,对少爷倒是重视起来,你可不要撞到老夫人的手里。”   叶景和心下一凌,冲着霜华点头道谢,这才随意对付吃了两口,回到自己的小屋。   等看到枕头下面的头发丝因为他走路带起的风而在空中摇曳时,叶景和这才放心的像一条死鱼一样倒在床铺上。   安信的事儿,让他彻底长了记性,这个时代,下人可没有半点儿人权! ↑返回顶部↑ 第33章 (1 / 4)   第32章   “长风, 这人好可怜,我们……”   裴渡话还没有说完,叶景和直接用帕子捂住他的嘴, 朝十二使了一个眼色:   “十二, 速带少爷回府!”   一行人急急赶回府里,叶景和一刻不停的让霜华和雪晴准备了艾草和石灰对院子进行消杀,连出去穿的衣服也立刻用沸水清洗, 等这一通忙碌结束, 迷迷糊糊的裴渡这才得空问道:   “长风,到底怎么了?我们为什么要那么做?”   “少爷, 青州或将逢大疫!”   叶景和说出这话, 心中却仿佛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他没想到他的猜想竟然这么快被印证!   那妇人夫君的症状,乃是十分凶险的霍乱!   如今正是年关,街上那么多人, 他都无法确定到底有多少人接触过她, 接触过病人……   “大疫?那是什么?”   裴渡从未听闻过此事, 不由有些好奇,叶景和垂眸解释:   “是一种可以带走很多的病, 一旦其彻底传入青州, 便是裴家恐怕也无法幸免!”   “什么?!”   裴渡的小脸煞白,叶景和闭了闭眼,心中的犹豫彻底放下:   “少爷, 我们去见老爷,可以吗?”   “好!我们这就去找父亲!”   二人正要朝屋外走去,文心便笼着手走了过来:   “见过少爷, 您这是去哪儿啊?”   “我有事找父亲,文心姑姑来此可是娘有话要跟我说?”   文心微微一笑,看向叶景和:   “我是来找长风的,长风,夫人传你问话。”   叶景和一怔,看了一眼裴渡:   “少爷,我去去便归。”   “那我也要去!好几日没见到娘了,娘最近很忙吗?”   “年关事多,夫人也很想少爷呢,少爷有空可以多来看看夫人,对您,夫人总有时间的。”   裴渡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娘忙,我打扰了娘,娘夜里也是要补回来的。”   文心闻言,心下一软,这么乖巧懂事的少爷,她和夫人以前怎么会以为少爷对她们院子刻意疏离冷淡呢?   那安信果然害人不浅! ↑返回顶部↑ 第34章 (1 / 4)   第33章   “那, 青州的百姓呢?”   裴清河头一次怀疑自己听不懂人言,赵家主却只是慢条斯理的呷了口清茶:   “裴兄也不是三岁稚童了,这么浅显的道理也不知道吗?云州作为疫病之源, 乃是云州知府治下不利, 与我青州有何关系?   至于百姓,他们若有银买药自能活命,否则那也是他们命该如此, 不是吗?”   赵家主慢悠悠的说着, 朦胧的熏香将他的眉眼笼罩,看不清楚, 裴清河也才发觉自己从未认清过此人!   见裴清河沉默, 赵家主暗地不怀好意的打量了一下裴清河,口中却道:   “裴兄, 你别多想了,这场疫病半点儿牵扯不到我们,反倒该是我们大发横财的时候!知府大人虽然对你介怀, 可若是你能弃暗投明, 那……咱们就是自己人!”   裴家太过惹眼, 宛如一块大肥肉悬在众人眼前,若非裴老爷子还有弟子在朝为官, 只怕早就被人啃食殆尽。   这场疫病, 若是能把裴家拉下水,他自有法子掏空整个裴家。   “去你祖宗的自己人!”   裴清河勃然大怒,直接将面前的一盏茶水泼在了赵家主的脸上, 愤然拂袖离开:   “道不同,不相为谋!”   赵家主死死盯着裴清河的背影,一旁的侍女战战兢兢的递上一块帕子:   “老爷……”   赵家主用帕子擦去脸上的茶水, 眼中墨色翻涌,狠戾一笑:   “假清高!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撑到什么时候?!”   不多时,琴音暂停,赵家主出门走了一趟知府府衙。   ……   叶景和并不知道裴清河出师不利,但他离开前,裴清河的那句话还是让他略有不安。   于是,等裴渡开始写课业的时候,叶景和还是没忍住,铺纸磨墨,将现代的一些适用古代的经验写了下来。   一式两份,一份是青州的,一份是云州的。   为此,叶景和特意告假出了一趟门,亲自将两封信件送到了驿站。   他站在驿站门外,等了一个时辰,看着驿卒带着一兜书信远去,他却心底升起一丝从未有过的迷茫。   他的书信,真的会有用吗?   哪怕,这是后世之人用了无数血泪积累下来的经验,在这一刻真的会有用,会被知府大人听信吗?   人微言轻,不外如是。   叶景和沉默的朝裴府走去,在经过一个小巷前,他意外看到了裴风。   那个阴沉尖锐的小童,这会儿正甜蜜的吃着一块被串在竹签上的麦芽糖,身旁的妇人不知说了什么,他那双眼睛顿时笑的眯成了一条缝。   那样柔软,那样欢快,那样满足的笑容,和叶景和记忆中的裴风简直判若两人。 ↑返回顶部↑ 第35章 (1 / 4)   第34章   沉吟片刻, 裴夫人知道不能坐以待毙,她直接下令:   “你先让周嬷嬷和她那口子带些脸生的下人出去采买,这次不要打着裴家的名儿, 也不用集中采买, 能买多少是多少。   庄子那边也遣人走一趟,不要用裴家的马车,雇一批人来送东西。最近的陈刘庄子来回只要一个时辰, 今个这顿年夜饭, 无论如何我裴家都要过欢欢喜喜!”   文心立刻便要领命离去,而一旁的叶景和忍不住出声道:   “文心姑姑且慢!”   裴夫人看向叶景和, 扯了扯嘴角:   “长风, 你可是还有什么话要说?”   自从叶景和那日辨出疫病,并及时报上后, 裴夫人便对他的话多了几分看重,这会儿也示意文心停了下来。   “长风以为,您只让文心姑姑采买菜肉一类的物资, 远远不够。”   叶景和清楚的知道自己能站在这里, 不受饥寒之苦, 全赖裴家优待,所以他并不准备为了所谓的不暴露而藏私。   “那还需要什么?”   裴夫人蹙了蹙眉, 难不成长风知道了什么?   “夫人, 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只怕官府对本次疫病的态度是放任自流。若是这样,待疫病爆发后, 最需要的应当是药材和炭火。”   裴夫人闻言不由一惊,不可置信的看着叶景和:   “你,你如何知道?”   “若是知府大人有心遏制疫病, 那便不会有今日之事了呀!”   叶景和理所当然的说着,裴夫人也不由沉默了一阵:   “……你这孩子,倒是极为早慧。我也不瞒你,药材一事,家中尚有备用,但其余药铺皆已经被知府以各种原因查封,日日都有官兵巡视,便是我也无能为力。”   叶景和心中默念一声“果然如此”,他虽不知其中内情,可是裴家连简单的菜品供应都被人断了,显然是对方已经亮剑!   “查封之事,可有实证?”   裴夫人一怔,轻轻摇了摇头:   “并无,只是若铺子一直封着,里面的药材取不出来,那也没有什么用处。”   说着,裴夫人不由轻叹一声,若是公爹还在,他们怎会受如此之辱?   那刘知府焉敢这般蹬鼻子上脸,用这样拙劣的对付普通商贩的手段对付他们?!   “若是夫人舍得,我倒有一个法子,只是,此法或许会让铺子损失惨重。”   裴夫人闻言顿时来了兴致:   “你有法子?你有什么法子?且说来听听!”   “夫人可以试一试,釜底抽薪!府中铺子被封,盖因有人有心染指里面的药材,可要是这些药材没有了呢?”   “药材没有?药材怎么能没有?” ↑返回顶部↑ 第36章 (1 / 4)   第35章   “这, 大哥……”   裴夫人看了一眼裴清河:   “还是老爷来说吧!”   裴清河倒也没说是裴夫人一心惦记着疫病之事,让他去与刘知府上报此事,只简单说了他在赵家的见闻, 这才叹了一口气:   “那姓赵的去岁过年还穿着褪色的棉袍, 那日我去见他时,他一身轻暖裘衣坐在湖心亭中,还焚着千金难求的婴香, 只怕他早就与刘知府联手, 不知刮了多少民脂民膏,肥了他赵家, 祸害了不知多少人!   那日我与他交谈不甚愉快, 想是我冲动泼了他一盏茶水,这才招来此祸。”   “呵, 只赵家可成不了事儿,三弟你莫怕,只管照实了说!”   裴长诗性子干脆利落, 只让裴清河直言, 裴清河犹豫了一下, 还是裴夫人开口道:   “也不怕大哥知道,那刘知府托词封药铺是假, 图谋药材是真!云州的疫病已然蔓延至青州, 但他官老爷高坐公堂,伤不着一根汗毛,至于其他百姓, 便要用银钱来换命!只是若无官府出面,到时候人财两空,十室九空, 又当如何?!   倒也不必大哥头疼,此事我心中已有章程,这些药材我们用不成,也不能看着他们用我们的药材,去赚那些人血银子!”   十年前,那场大疫让年少的裴夫人怕了,畏了,更敬了那看不见,却可以随时带走一条性命的病。   如今,才堪堪十年,这便又要重演吗?   当时,尚且还是天灾,可这次却是人祸!   裴夫人句句激昂,连裴长诗都不由得心头一震,随即抱拳:   “弟妹这话那便是打我的脸了!咱们家的事儿,我岂能坐视不理?   我此番归家修养,倒也带了一支亲卫,他们皆有官职在身,这青州城中,除非那刘知府亲自动手,否则无人能碰他们分毫。   我这些亲卫不乏能人,定能让我裴家清清白白的过了年!”   裴长诗的话给裴夫人吃了一颗定心丸,之后,三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裴夫人一刻不停的便要开始准备晚上的团圆饭。   裴夫人设年夜饭于正对戏楼的聆音楼中,她虽是头一年掌家,可也看老夫人做了数年,今日虽然忙乱,可也并未出什么岔子。   就连裴夫人指的周嬷嬷等人也没有掉半点儿链子,这桌年夜饭乃是正经八百的依着提前拟定的单子,如流水般端了上来。   炮鳖烩鲤,佳酿珍馐,琳琅满目,连原本皱着眉的裴老夫人看到裴夫人安排的这么妥帖,都不由展颜颔首:   “清河媳妇倒是个聪慧能巧的。”   劳累了一天的裴夫人听了这话,不由舒心一笑:   “都是母亲教的好,媳妇只学到您一点儿皮毛,便有了今日的光景,以后还请母亲多多指教媳妇。”   裴夫人软了语气,将裴老夫人高高捧起,原本对裴夫人还有些不虞的裴老夫人脸上的褶子都一下子展开了,笑意满满:   “瞧瞧!这油嘴滑舌的模样,和清河是一模一样,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一旁的裴二夫人头戴一顶红珊瑚嵌彩宝头冠,颈佩白珍珠红玛瑙如意金锁软璎珞,裹着那赤红金团窠纹大翻领披袄还来不及褪去,便不由掩唇一笑:   “人说打是亲骂是爱,今个母亲可不能只亲大嫂一人!”   “你这顽猴,连挨损都要上赶着,这世上可还有你不要的东西?” ↑返回顶部↑ 第37章 (1 / 4)   第36章   虽然是大年初一, 但是裴家较之去岁可谓是冷清了不少,原本一大早都会上前拜年的盟商友人都仿佛哑了火,只有自家人陆陆续续的上门拜年。   叶景和跟在裴渡身边, 他这些时日被养的白嫩了些, 看着十分讨喜,倒也被赏了不少压岁钱。   林林总总下来,也有小十两了!   至于裴渡, 除了那些用红纸包好的压岁银外, 裴长诗还送了他一套用黄金打的生肖小兽,每个都特点鲜明, 憨态可掬, 裴渡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渡儿,可喜欢?这可是圣上恩旨赏赐的时候, 大伯一眼就看中的!”   裴长诗今日没有穿常服,而是四品深绯银带官袍,腰悬佩刀, 看上去威武不凡。   “喜欢的!谢谢大伯, 大伯真好!”   裴渡一边说着, 一边拉着裴长诗的大手,小猫似的蹭着撒了娇, 看的裴长诗都纳罕不已:   “好好好!这两年多不见, 渡儿倒是变得大方多了,咱们裴家的儿郎,不说上阵杀敌, 那也该落落大方,老三,你可算会教孩子了。”   裴清河脸上一热, 没好意思接茬:   “咳,是,是渡儿自己有悟性。”   裴长诗看了一眼裴清河,一旁的裴长礼不由乐了:   “大哥这话,对也不对,渡儿能比以前开朗外向,确实跟大哥沾了那么点儿关系。只是嘛,这关系就相当于……玉点坊里的饴糖,猪肉铺的牛头!”   玉点坊是点心坊,里头的糖从不用饴糖,只取糖霜,饴糖……有名无实罢了。   裴清河不由瞪了一眼裴长礼,皮笑肉不笑:   “小十四,可真是显着你了是吧?”   “那咋了?三哥你要这么说,那把长风给我带回去呗,我也想要人正一正鹏儿的性子。   咱们这些大人说破了嘴皮子,哪里有他们这些一边大的孩子一起学的快?就是不知道,三哥肯不肯割爱?”   “你想都不要想!”   裴清河直接驳了回去,倒是让裴长诗不由好奇起来:   “长风?这是何人?竟也能让你二人争抢起来?”   裴清河还没有说话,裴长礼就指了指孩子堆里的最显眼的存在:   “就是那灰衣小童,是三哥给渡儿选的书童,这书童,三哥算是选对了!我瞧着,渡儿的变化,那是一天一个样,看的我都不知道眼馋了多少日!大哥。你要是能让三哥割爱,我,我在边关的那套宅子的地契这就双手奉上!”   这话一出,裴清河忍不住瞪了一眼裴长礼,裴长诗耳边是二人的争端,他眯起眼,朝着院子看了过去,只见空地上一群孩子无忧无虑,玩的别提多开心了。   而在一片彩衣中,那抹灰色本应黯淡无光,只在边缘徘徊,可他却仿佛被众星捧月般拥在最中间。   活泼大方如渡儿,调皮外向如鹏儿,内向腼腆如风儿……他们都仿佛是那围绕着明月的群星,簇拥着他,却无半点儿嫌隙一般。   叶景和今天倒是像极了真正的小孩儿,和裴渡他们玩蹴鞠玩的不亦乐乎。   小童那乌黑的额发随着他的跃起跟着一跳,他微一侧脸,那张白嫩嫩的小脸便映入眼帘。   那双目含光,好似两粒沉在潭水中的黑水晶,眉疏目秀,神韵非凡,举止间倒颇有孩子王的气势。 ↑返回顶部↑ 第38章 (1 / 6)   第37章   彼时赵家, 当日烟雾袅袅,一派悠然韵味的湖心亭中,影影绰绰可见三道人影, 檐下素白的轻纱随着寒风轻轻摇曳, 倒像是提前准备好的素缟。   赵家主赵临还是那副轻裘缓带的模样,只是眉宇间的神色不如曾经惬意。   此刻,亭中的小几上备着丰盛酒菜, 里面最值得称道的乃是一盘名唤百鸟争鸣的菜品。   这菜其貌不扬, 偌大的青花瓷盘中,灰褐色的肉条杂乱无章的装了一盘, 散发着阵阵异香。   但这却是赵临的自创菜品, 也是他的得意之作!   此菜须用一百只鸡的鸡舌头做主材,鸡舌头用老卤汤卤至变色, 再用新炸的猪油炸香炸酥,最紧要的便是舌下那两根软骨,要又脆又酥, 牙齿一磕碰便要掉渣, 乃是绝品!   最后, 再撒上价值连城的西域香料,激一激它的香味儿, 这菜才算是成了。   只是, 这一道菜就要耗费一百只鸡,哪怕是赵家的富贵也无法长久支撑。   也是到了今年,这道百鸟争鸣才成了赵家的常客。   赵临夹了一筷子鸡舌头送入口中, 他仿佛都可以感受到雉鸡被活取舌头时的痛苦,一时神情悲怆无比:   “鸡啊,笼中之鸟盘中餐, 人啊,四壁之木俎上肉!难!难!难!”   赵临自斟自饮,看着对面的一双儿女,眼中满是不舍。   “起元,夏夏,为父走后,你兄妹二人,一定要守好我赵家的门庭。起元,你务必要好好读书,撑起我赵家门庭,光宗耀祖!”   赵起元是个看着畏手畏脚,性格懦弱的少年,闻言,他嚅了嚅唇:   “爹,我,我还小,咱家还得您撑着。”   赵临脸色一凝,看着赵起元半晌说不出话,只叹了一口气:   “怪我,都怪我平日对你娇惯太过!天爷,你为何不能多给我些时间?”   “……爹爹,莫不是咱家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难关了?”   赵夏夏抬头看向赵临,眼中却一片镇定,明明也不过十二三的年纪,却像是大人一般安慰着赵临:   “没有什么坎儿是过不去的,爹爹莫要忧心。”   赵临看着女儿,心中酸楚,但斟酌再三后,从怀里取出了两张文书,推给赵夏夏:   “夏夏,你兄长是指不住了,我死以后,你将这东西好生收着,若是知府大人如约将你兄长送到容山书院,那你便将它烧了,若没有……你自行权衡,且用它给咱家换些东西!”   赵临一把抓住赵夏夏放在文书上的手,语重心长叮嘱着。   这两张文书不是别的,而是赵临送给刘知府那两位美妾的身契。   她们乃是犯官之女,只可为奴,不可为妾!   否则,按律当对官员降级、杖责,以后的前程就更不必想了。   若是刘知府仗义,这件事赵临一辈子或许都不会被人知道,可惜……   “爹爹,你非死不可吗?”   “非死不可。” ↑返回顶部↑ 第39章 (1 / 6)   第38章   手下应声退下, 张容阳拿起一旁的户籍文书本要继续看下去,可最后又不忍的放了下去。   那上面一个个红色的划去印记,代表着一条条逝去的生命!   不敢看, 不忍观!   “大人, 这是昨日递到府衙的信件,里面有一封……是青州来的。”   张容阳不由一愣:   “青州?”   他与青州现任刘知府派系不同,多有龃龉, 此番他被调到富庶的云州任知府, 比其还高了半品,只怕刘知府心中更是恨毒了他!   这个节骨眼上, 青州的书信……总是让人觉得不怀好意。   “拿来瞧瞧。”   张容阳拿起书信, 只看了字迹,就不由得皱了皱眉点评:   “这字迹端正有余, 却无半点儿风骨,倒像是孩童之作。”   信件拆开,里面的内容不过短短数行:   “知府大人敬启, 云州之疫病, 如需防治, 现有几法可供参考:   其一:所有民众皆饮开水,食熟食。   其二:统一管理染病者排泄之物, 切记不可污染水源。   其三:染病民众需及时隔离, 隔离后,轻症病人可及时补液,先盐水后糖水……”   这里落下了几点墨渍, 似乎连书写者也在斟酌。   “其四:饭前便后应净手,生熟食品不可放置一处,病人餐具应用开水煮沸清洁。   其五:尽量避免民众频繁外出, 增加染病可能。   ……   谨此,愿云州早日渡过难关,重现生机。”   张容阳看罢,瞬间陷入了沉默,过了片刻直接下令:   “传李同知、孙通判来书房议事!”   无论如何,这是张容阳目前看到的唯一有条不紊的疫病防治方法,若可行,那便可以造福民众,届时他与刘知府化干戈为玉帛,也未尝不可。   不多时,三人聚齐,李同知是个黑瘦的中年男人,这会儿沉默的厉害,他上前一礼:   “大人今日何故招我们来此?我方才正在医庐清点人数,那些百姓……”   李同知有些哽咽,而白了头发的孙通判忙替李同知描补了一句:   “大人莫怪,实在是近日百姓病亡人数过多,李大人也是心中忧虑过甚,您此番招我二人议事,可是京中派了太医来此?”   张容阳摆了摆手: ↑返回顶部↑ 第40章 (1 / 4)   第39章   屋内, 裴清河想着叶景和方才的那番话,整个人都仿佛受到了巨大的震撼,半晌, 他才不由呢喃道:   “舍生而取义, 如此年岁,却如此大义!悔不为我裴家子!”   裴夫人牵着裴渡走了进来,裴渡直接一个头槌冲着裴清河怼了过去:   “坏爹爹!坏爹爹!你怎么能让长风就这么走了?!”   裴夫人拦腰抱住裴渡:   “渡儿, 不可无礼!”   裴渡却忍不住哭喊着:   “礼!礼!礼!你们总是这礼那礼!礼能让你们吃饱饭, 还是能让你们活下来?!   要是没有长风,我早就恨不得和小白一样去死了!你, 你们都是骗子!”   裴渡的眼泪犹如决堤的江水, 滔滔不绝:   “是长风说娘为我做了许多,否则我会一直被蒙在鼓里, 一直一直和娘生分。   也是长风,在我想走歪路的时候,告诉我人贵自重, 我, 我已经早就把他当成我的兄长了!爹!娘!求你们了!救救长风吧!我只想要他, 我只想要他啊!”   裴渡一边哭,一边跪了下来, 裴夫人抹了把眼泪, 可却一时茫然起来,连庆阳侯世子目下都要避其锋芒,她还有什么法子。   倒是裴清河听了裴渡的话, 定定的看着他:   “你果真将长风视作兄长?”   不等裴渡开口,裴清河便兀自道:   “那便让他做你的兄长。夫人,去请母亲及其他族老, 开祠堂!”   裴夫人闻言不由愣住:   “老爷,你的意思是?”   “长风的品性我看在眼里,我欲收他为义子,他是我裴家义子,便是知府拿人,那也得给我裴家说法!”   ……   “我不同意!”   裴老夫人差点儿拍案而起,她指着裴清河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   “你,你,你也不是生不出孩子,怎么就非要认个下人为义子?你也不怕传出去丢了裴家的脸面!”   “裴家的脸面还有吗?母亲久居深宅,过年前我裴家所有药铺才被知府派人封了,若非大哥及时回来,那那些铺子不过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我如今只得了渡儿一个孩子,为他再添一位兄长又如何?况且,您说过长风乃贵人之相,贵人做您的孙儿,您不开心吗?”   裴清河抬起头,唇角带着一抹讥诮的笑意:   “还是母亲,不信您这双观星识人的眼睛?那当初关于渡儿的星相到底是真是假?”   “你!你就气死我罢!” ↑返回顶部↑ 第41章 (1 / 7)   第40章   裴清河不顾裴老夫人阻拦, 一意孤行的将叶景和的名字落在了裴家的家谱上,刚写成,裴老夫人派人去请的裴长诗这才姗姗来迟。   “老三, 我听大伯娘说, 你要收那个小书童当义子?你这不是胡闹吗?!”   “大哥来迟了,族谱已改,你现在得叫他一声大侄儿了!”   裴长诗闻言, 好悬没气个仰倒, 指着裴清河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你,你是不是又听大伯娘说什么星相了?我早就跟你说过, 星相之说, 不过虚妄!要是你早年与我一起入仕,现下那刘知府能欺到我裴家的头上?!”   “我收长风为义子, 不为星相。”   今日族谱开的仓促,裴清河只有条不紊的焚香上告祖先,便算礼成了。   只是看着那香炉中, 三根笔直飘入空中的烟气, 原本没有什么表情的裴清河难得露出了一个笑容:   “大哥, 你看,祖宗们都愿意。”   裴长诗差点儿没被噎死, 气的在原地转了几个圈, 想说什么却又咽了下去。   裴清河却自如的带着裴长诗在旁边的阁楼坐下,烧水煮茶,他耐心的等着水被咕嘟咕嘟烧开, 这才开口道:   “我知道大哥想要说什么,可我收长风为义子并非母亲口中的星相之说。”   “那为什么?总不能我那新鲜出炉的大侄儿有什么三头六臂吧?”   裴长诗阴阳怪气的说着,裴清河抿了一口清茶, 摇了摇头:   “我身体不好,以后裴家或许只有渡儿一人撑着,可渡儿秉性柔弱……这事儿怪我,如今我只有想法子来描补一二。”   “怎么,我裴家其他血脉你是看不上眼了?”   裴长诗没好气的说着,他气在傻子都知道肥水不流外人田,偏他这三弟,一门心思的要收一个外人当义子!   渡儿性弱,那小书童只怕不简单,到时候裴家岂不是要被外姓血脉把持了?   “大哥,你怕是不知道,刘知府刚才派人强闯裴府,捉拿长风,只因长风担忧疫病之事给他寄信陈情。你猜,长风走的时候,说了什么?   他说,裴家不能低头,他更不愿自己是知府挥向平民百姓第一刀的开端!”   裴清河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与怨愤:   “长风他才几岁?他便有如此舍生取义成仁的心性!我不为别的,只为他这过人心性,有他在,便是渡儿以后如何柔弱可欺,也能保我裴家一脉不绝!”   他为长风,亦为裴家。   裴长诗闻言,嘴唇开了又合,合了又开,好半晌,这才道:   “这姓刘的!当我是死的不成?!我这就去找他要我大侄儿回来!”   “大哥且慢!”   裴清河唤住了裴长诗,手中的桃木珠串在掌心滑过,平日不显山不漏水的裴清河眼中滑过一道暗芒:   “礼部尚书章大人乃是父亲在世时的得意门生,便是大哥如今的官位,也少不得他的提携,可为何刘知府频频都敢对我裴家出手?   不光如此,连庆阳侯世子都要避其锋芒,连疫病之事都不愿多言……这里头必有缘由!” ↑返回顶部↑ 第42章 (1 / 7)   第41章   盛京, 二月天暖雪消,杨枝烟笼碧纱。   城中尚风流之姿的公子小姐,已经换上了轻盈的春衫, 便是皇宫里的小宫女也脱下臃肿的冬装, 换上姹紫嫣红的春装,行走在红墙黄瓦的宫道上,宛如一副优美的画卷。   “殿下, 殿下您慢些!”   一群宫女太监正追着一个小少年跑, 那少年白白嫩嫩,头发在阳光下乌黑发亮, 一看就是被养的极好。   少年正是端王爷的嫡长子, 现在的端王世子,未来的皇家嗣子, 未来的储君,未来的大雍皇帝!   而此刻,阳光下, 少年披着一件金黄衮龙袍在绿意盎然的御花园中奔跑着, 时不时还回身看着一群着急忙慌的宫人, 偷偷抿嘴一笑:   “来追我啊!追到我我就跟你们回去!”   金黄的锦缎衣摆拂过碧绿的草坪,阳光将精美的金龙刺绣折射处耀眼的光芒, 他那样无忧无虑, 仿佛自己是这天地间唯一的主人。   御花园中顿时响起一阵嬉闹之声,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累了, 这才随意坐在一个太监的背上,被宫女两个宫女擦拭着脸上的汗水。   这厢帕子刚刚收起,那厢温热适口的顶级茶水便已经奉上, 就连那被当成人凳的小太监,这会儿也是满面笑容:   “殿下,奴这背可是所有人里最宽、最厚的,您坐着可舒服?”   少年喝了一口茶水,手里价值不菲的红蓝釉莲花茶碗便被他随意的丢在地上,被一旁的鹅卵石一磕,直接碎成两半,少年眉飞色舞,开怀大笑:   “舒服!舒服!驾!本殿的好狗!跑!给本殿跑起来!”   “汪汪汪!汪汪汪!!!”   小太监连忙配合着少年的身子起伏,一声声犬吠让少年笑声如银铃般在御花园回荡,而小太监却在崎岖不平的鹅卵石小径上艰难的爬行着。   直到小径上染了赤红的血,少年直接翻身跳了下来,冷脸啐了一口:   “呸!你的血怎么这么腥?!”   刚刚还被少年无比喜爱的‘狗’瞬间就被其他宫人七手八脚的挤到一旁。一群宫人都没有去理会小太监破烂的手腿,争抢着给少年理好衣服,这才簇拥着少年回到宫殿。   刚一踏进宫殿的大门,少年就看到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连蹦带跳的冲过去抱住男人:   “父王!你来看我啦?”   端王眉头狠狠一皱,看着少年身上只有太子才能穿的金黄衮龙袍,顿时怒斥道:   “谁让你这么穿的?!给我脱下来!”   说着,端王就要将少年身上的衮龙袍扒下来,少年一个闪身,猴儿似的的跳坐在一旁的红酸枝木貂蝉拜月太师椅上,将那衮龙袍当做一件威风凛凛的金色披风,理所当然道:   “我不!这是内侍局做给我,那就是我的!”   “你现在还不是太子!”   “我迟早是!”   父子二人像老兽与幼兽一样,目光狠狠的彼此撕咬着,少年哼了一声,裹着袍子一脚踩着如意翘脚四方桌,一脚站在太师椅上,居高离下的看着父亲:   “皇伯伯没有儿子,我认他当父亲,我就是未来的太子!”   “……” ↑返回顶部↑ 第43章 (1 / 7)   第42章   “你说长风啊……”   刘知府的眉头俶尔一皱, 又徐徐展开,他的手指闲闲在桌上点了点:   “这长风原不过是贵府一个小书童而已,怎么就成了裴家主的义子了?你莫不是诓我?”   “我儿裴渡八字相轻, 我特请大师算过, 长风与他命格相合,有辅翊之能,故而我将这孩子记入族谱, 收为义子。   裴某素来守诺, 既应知府大人所言必不推辞,但请知府大人将我儿归还!”   裴清河尽可能语气诚挚的说着, 他拱手长揖, 迟迟未起,刘知府却没有说话, 只是定定看着裴清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不疾不徐道:   “长风这孩子嘛, 我也很欣赏啊, 他小小年纪, 便能通我大雍律文,连师爷都要去翻书查的条例他都知道。本官爱才, 且让他在衙门好生学些日子, 待此事结束,本官必完璧归赵,如何?”   “你!”   裴长诗闻言拍案而起, 怒目圆睁:   “刘权义,你欺人太甚!那是我裴家的孩子,你攥在手里意欲何为?!”   裴长诗只知道那是他大侄儿, 他们这次来就是为了把他大侄儿救出来!   “裴大人这话恕我不敢苟同,不过,既然裴大人非要说明,那……”   刘知府看了一眼二人,淡淡道:   “只要裴家主事情办的好,令郎与我亲子无异,反之嘛,这我可就不能保证了。总之,这一切可都在裴家主手里攥着呢。”   裴长诗牙齿咬的咯嘣作响,裴清河终于出声,他声音微哑:   “那不知我可能见我儿一面?”   “裴家主,正事要紧呐!否则,一个七八岁的小童,要是有个什么头疼脑热,那可说不定会发生什么了。”   裴长诗和裴清河双人而来,两影而去,他们似乎得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有得到。   等二人离开,刘知府这才轻轻呷了一口香茗,吐出一口浊气。   这几日,城里的疫病几乎已经要失控了,若是裴家再撑上几日,他说不得也要求着他们出手共助了。   可惜,可惜……他们心急了些。   刘知府站起身,用丝绸帕子擦了擦纤尘不染的手指,然后将帕子丢在花梨木浮雕童子拜师纹交椅,唇角扬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容,对一旁的管家道:   “传我的令,师爷老了,让他早些回乡颐养天年吧。”   又一夜过去,原本因为无货闭门的裴家药铺重新开门,刚一开门,就有人眼尖看到,顿时大声道:   “裴家药铺开门了!快买药啊!”   裴家产业遍布整个青州,它们曾经伴随着无数青州人的童年、少年、青年、中年、甚至老年时期。   童叟无欺,是裴家的经营之道。   正因如此,所以在裴家药铺一家家因为假药被封的时候,百姓的反应才那么大,那么恨!   爱之深,责之切。 ↑返回顶部↑ 第44章 (1 / 7)   第43章   (吃东西勿看, 吃完再看)   万里无云,阳光驱散阴霾,覆雪数日的青州终于迎来了头一个大晴天。   只是, 风雪虽散, 但青州却无半点年前的热闹景象,莫说商铺行商,便是那些走街串巷的杂货郎都没有踏足。   整个城池, 仿佛一座死地!   除此之外, 城内的排泄物更是恶臭熏天,臭不可闻!让偶尔出门寻找食物的人都不由得连连作呕, 可却无济于事。   早些时候, 还是有夜香郎日日来收的,可是随着夜香郎送出去收购夜香的几户人家都全家感染疫病, 齐齐病死。官府也发不出微薄的薪奉,夜香郎也没有其他油水可拿,又想着前头主家的病死, 一时间大部分夜香郎都撂了挑子。   剩下寥寥几位夜香郎, 就算他们长了对儿飞毛腿, 可也运不完满城人的粪便。   于是,慢慢的, 恭桶满了无人收, 就被倒在了门口,门口的秽物被雪一盖,上了冻, 味道也就没了。   如是这般,青州百姓过了小十日的掩耳盗铃的日子,结果……这雪它化了!   雪化了, 地里头冻着的污秽物什通通流了出来,原本青州城内的青砖官道、碎石巷道、乡土小道上瞬间淌满了不明内容物和黄不拉几的水,淅淅沥沥流了满街。   春回日暖,天气一日日的暖和起来,人要吃要喝要拉,尤其是这种腹泻的病,那更是给门口的小路上强度!   一时间,原本乡下百姓无比向往的青州城,成了所有人避之不及的臭城!   在城外置了产的人家没两日就拖家带口走了个一干二净,其他普普通通,用尽全力才在城内扎根的百姓也只有投奔乡下亲友的路子。   可若是这般,借住旁人家的吃喝嚼用自然不能少,所以大部分人还是硬生生的忍了下来。   但只是这样也就罢了,疫病未除,死去的人连尸首都没有运出城中,原本冻硬的尸体上皮肉如霜雪化开,进了野狗野猫的腹中。   等到它们饱餐一顿后,又被几个面黄肌肉的男人提着棍子生生打起在角落,捧着还带着热气的兽肉,男人连煮熟都来不及:   “这样,这样不算吃人……”   “饿啊!”   “吃吃吃!”   男人抬起头,露出满脸的血和泛着寒光的牙齿,像一只只饿极了的狼!   而这样的事儿,也不过是青州城随处可见的一个小小缩影。   毕竟,早在十日前,随着第一批衙役染了疫病后,整个青州城就彻底崩盘了!   沉稳如刘知府都脸色大变,当天便急急忙忙的带着一众没有生病的衙役匆匆赶往城外的青山闲庄上避难。   “兄弟!不好了!刘知府带着人都跑了!”   王厚大步走了进来,脸上露出一片焦急之色:   “乱了!都乱了!我,我也得逃了!这是牢门钥匙,兄弟也要是没地儿去,就跟我一道走吧!我家里,我家里也不差你这口吃的!”   王厚这会儿心急如焚,之前倒春寒的时候,老天爷没少被人在心里头骂!   可是,现在风雪消散,所有人才知道,那时竟算是老天仁慈。   “我若是跟着王老哥你走了,那岂不算是逃犯?” ↑返回顶部↑ 第45章 (1 / 6)   第44章   这两封信的头一封, 乃是张容阳张知府在云州熬过难关后,特意寄来的感谢信,那感谢信上言辞恳切, 几乎快把刘知府夸出个花儿出来。   可是刘知府看到信后, 第一个的反应是恼羞成怒,差点儿没忍住将信给撕个粉碎,等到上头的情绪过去后, 他剧烈的呼哧两声, 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后背汗津津,冷冰冰的。   竟是刚刚出了一身的冷汗!   无他, 若是云州真如张容阳所说的那样疫病尽散, 现在百姓已经渐渐恢复正常的生产生活,那将他刘权义置于何地?   要知道, 这次刘知府之所以敢在疫病上做文章,就是因为这里还有疫病之源的云州作为背锅侠!   只有云州比青州更惨,死的百姓更多, 疫病传播的更厉害, 那他这个青州知府才能安全。   可是现在倒好, 张容阳来信一封,云州的疫病已经得到了控制, 甚至都自行研发出了这疫病的药方!   反而是他青州百姓水深火热, 苦不堪言,若是此事被上面得到,他又岂能落得一个好字?到时候别说是吃挂落了, 就是吃铡刀也是有可能的!   最重要的是,刘知府看着那信上的一行墨字,就忍不住捂住胸口:   “多亏刘兄大义明言, 不吝赐教,云州难关已渡,愿他日回京述职,与兄修好,纳川敬上。”   看毕,刘知府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他想起叶景和当初那封被自己轻蔑的抛在一旁的信件,一种难以言说的悔恨弥漫心间。   如果当初他采纳了那小童的谏言,那青州现在的情况应当与云州无异。   平疫有功,他便是重返京城那也不是没有可能……哪里需要这般费尽心思去搭上端王这条线来迂回?   此刻,刘知府的肠子都要悔青了,不过他悔的却是他自己亲手断了他的青云路!   但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和张容阳的感谢信前后脚送到的,乃是一封自京中传来的密信,那密信上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青州疫,京中知,钦差将至。”   这封信一打开,刘知府原本的各种情绪都瞬间化为一片空白。   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从上到下,都仿佛在漏着风,连骨缝里都泛着寒气!让他几乎都站不稳,等好容易坐下来一摸额头才发现手心里的冷汗一攥一大把!   钦,钦差!一个小小的青州,何以至于能惊动远在京中的皇帝?   这次的钦差究竟是圣上体恤民情,还是来给他敲响的警钟,刘知府不敢深思,尤其是师爷被他用来摆了裴家一道后,他更不知道该找谁来商量这件事。   端王只来信,却不给任何指点,显然是准备让他自己熬过这次的钦差出行……可是,他又有什么法子?   正在这时,一个强壮的衙役梆梆梆的敲响了书房的大门:   “大人!大人!不好了!虎子也病倒了,咱们已经都从城里跑出来了,怎么还会染上这劳什子病啊?老天爷不给活路啊!”   “住口!住口!天无绝人之路,天无绝人之路……”   刘知府按着自己突突猛跳的太阳穴,头疼欲裂,眼睛无神的看着虚空,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喃喃自语:   “姓张的动不了,钦差也动不了,但这件事里头……只要有一个人闭嘴,就还有一线生机!”   杀了那个长风!   只要杀了他,再杀了那个曾经见过他的驿卒,张容阳所谓的青州指点云州平疫,也不过是他自编自导的谎言! ↑返回顶部↑ 第46章 (1 / 4)   第45章   义国公闻言只是笑了笑, 他年轻,又生的面善了些许,寻常人见到他, 只当是哪家无忧无虑的公子哥。   可满盛京的人, 见到这位义国公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敢说他是靠着裙带关系上位!   无他,义国公天生练武奇才, 又才思敏捷, 当初秦王妃被逼跳江之时,义国公尚未及冠, 便以一己之力, 挽弓三百斤,一箭射杀百步之外, 在城墙上叫嚣的贼首!   之后,哪怕姐姐与外甥在他面前跳江后,他更是忍着悲痛, 替皇帝死死守着京城, 敌将三日攻城十一次, 诈降三次试图诱开城门,皆未能成功!   其功千秋, 足以彪炳史册!   至此, 秦王大军得以破城而入,山河初定,今上登基, 初封即使超品镇国公!   只是,彼时的义国公难掩悲色,声泪俱下:   “臣攻城数座, 却护不住一位至亲,如何敢称镇国?”   皇帝默然,后改封‘义国公’,赐双奉,授上柱国。   这会儿,张容阳的谦辞落在义国公耳中,他只是看了一眼张容阳,微微颔首:   “若张知府所言属实,我定替你向圣上陈情,不过,云州乃是悠悠岁月中唯一一座感染疫病却不曾暴乱的城池,我可要好好看看张知府的治理成果!”   “钦差大人请——”   提起自己的治下百姓,张容阳瞬间挺直了腰板,他更是直接表示,请钦差大人随意走访,若有疏忽一二百姓,他愿提头来见!   义国公闻言心下一松,青州的烂摊子还不好收场,若是云州也与之一般无二,他怕是真要血祭尚方宝剑了。   想到这里,义国公直接让张容阳停在原地,他则自己走到了进城百姓队伍中,只是他穿着华贵不凡,前后的百姓恨不得距离他一丈远。   直到前面一个挑着两担春笋的老伯随着人流往前时,一个气力不济,差点儿后仰摔倒,义国公毫不犹豫的一手扶住老伯,一手稳稳接住了扁担:   “老人家,你没事吧?”   那老伯一头乱蓬蓬的头发,整个人身上还透着股子浓烈的汗酸味儿,可是义国公却仿佛没有闻到,反倒是他身上的熏香飘到老伯的鼻尖,老伯吓了一大跳,就要跪下磕头:   “冲撞贵人,小老儿死有余辜,求贵人饶命!”   “无妨,老人家快快请起!”   老伯年纪有些大了,越急越起不来,义国公又弯腰把人扶了起来,不等老伯开口,两个兵卒便走了过来,冲着义国公呵斥一通:   “做什么呢?!老人家,你可有受欺负?”   “没有没有,是小老儿大惊小怪了!两位官爷和贵人都是大好人!”   兵卒挠了挠头,对着义国公抱了抱拳:   “对不住了,这位公子!云州秩序刚刚恢复,知府大人命我等务必严查持强凌弱、以上欺下之事,方才多有得罪,此番你进城的入城费我二人付了!”   “哎,不必如此,我云游至此,听闻不久前云州还曾陷在大疫之中,如今瞧着倒是与此前一般无二,难不成都是传闻不成?”   义国公脸上带着旅人的疲倦,那兵卒闻言笑了笑:   “那是你来巧了,两月前的云州那可是只许进不许出的,就算是大人的政令,也都是从城墙上传给各个下县的。   幸亏大人发现及时,后头又用了各种精妙的手段控制了疫病,神医也是大好人,费尽心思研制了治疗疫病的药方……” ↑返回顶部↑ 第47章 (1 / 4)   第46章   “什么?”   义国公俶尔变了脸色, 接到风云卫不理疫病,不管民生的消息是一回事儿,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儿。   可, 谁能想到, 如今的太平年间,竟还有百姓十室九空!   “带人!随我去看看!”   义国公留下几个人手在大沟村收羊,他则带着剩余人手, 朝陈阳村飞驰而去。末了, 他还不忘带上张容阳。   张容阳听了那小童的话,更是差点儿跌倒在地, 口中喃喃:   “不, 不对啊,大沟村和陈阳村隔着大沟, 就算是疫病都轻易无法传过去!上次,上次我来的时候,那边还好好的!”   义国公沉着脸, 没有接话, 一行人踏马急行, 等到陈阳村,已是暮色苍茫。   小小的村落坐落在天堑的边缘, 可他们勤劳, 哪怕是贫瘠的土地上都已经长出了一层绿意。   只是,此时此刻,往日将它们当做孩子般侍弄, 施肥、浇水的人似乎都不在了。   一座座茅草房外,有的是树,有的是竖着的杆子, 可上面都飘着一根白色的布条,家家户户,处处飘白。   义国公看到眼前这一幕,一股子前所未有的怒气涌上心头,他冷冷开口:   “找!看看村子里可还有,可还有活着的百姓!”   张容阳立刻站出来:   “这几瓶是林大夫研制出的治疗疫病的丸药,若有百姓还活着,几位可以先施药,保住其性命!”   哪怕云州的大疫已经解除,哪怕张容阳足够谨慎预防,可他仍害怕这疫病传到其他地方,所以特意让大夫研制了好携带的丸药。   如此,才能在最短的时间,救下最多的人!   义国公看了一眼张容阳,点头:   “照张知府的话办!”   说完,义国公一马当先,在村子里走动起来。   静!   太静了!   整个村子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这里不是什么人类聚聚的村落,而是一片无人生存的死地!   义国公一步步的在村子里走动着,每家每户的门外,连篱笆都被拆的干干净净,屋内却是一片烧就的黑灰。   角落是一团团鸟类的绒毛,动物的皮毛,就连干涸的粪便,都有被拿取的痕迹!   他们用尽全力的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拼命的活着!   可老天依旧不放过他们!一次次的带走了亲朋的生命,一次又一次!   义国公看着看着,眼眶已经有些发红,正在这时,有人高声道: ↑返回顶部↑ 第48章 (1 / 7)   第47章   沉默。   死水一般的沉默。   沉重的落在了这一片牢狱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那犯人抹了一把脸,将那把还在贼人胸口的刀拔了出来, 一边擦上面的血, 一边颤声开口道:   “人是我杀的,和你们没有关系!这事儿我一个人扛了!”   说完,那犯人看了一眼叶景和, 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兄弟, 我知道你是个不一般的,我叫石越, 家住红柳巷子柿子树下头一家, 我娘年纪大了,你出去后, 能不能替我照顾她?”   红柳巷子?   叶景和清楚的记得,他昨日和石越一起经过那条巷子,只是……石越并没有回家, 连看一眼都没有。   “我娘是个瞎子, 我求着街坊邻居不要告诉她我进来了, 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小兄弟你可不要说漏嘴了。”   石越的声音渐渐平静起来, 他拿起那把刀, 横在自己的脖子上。   叶景和立刻制止,急声呵斥:   “你休想!我不能同意!我绝不会帮你瞒着你娘!”   石越表情一凝,手中的刀顿了一下, 叶景和直接道:   “我想,你娘肯定最想要的是亲儿子承欢膝下,这事儿我替你去算怎么个事儿?”   “那这个死人怎么办?!他可是知府的捕头!我不扛着, 难道大家一起玩儿完?!”   石越也不由得崩溃了,他娘都瞎了眼,他不陪着就是死了都不放心,可是他更不能让这么多人和他一起死!   “石大哥,这儿是什么地方?”   叶景和定了定神,看着石越手中的刀移了一寸,悄悄松了一口气。   “知,知府大牢啊!”   “对啊,它前面可还有知府二字,这代表的可是朝廷,他一个捕头在这里行凶,那也是贼而非官!什么杀官?你们杀的是视朝廷威严于不顾的罪人!”   石越张了张嘴,整个人被叶景和说的有些懵:   “是,是这样吗?”   “难道不是吗?他今日能深入大牢,与劫狱有何差别?”   “那我,那我是不是不用死了?”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石越手中的长刀“咣当”一声落了下来,他眼中瞬间涌起泪花!   大起大落,不外如是!   正在这时,王厚和其他狱卒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也响了起来,老远便听到王厚的声音:   “哪个杂种给老子下了药?!他爷爷的,打着什么坏心思呢?!”   等王厚走过来的时候,看着一众围在一起的犯人,顿时就想抽鞭子了,不过最近这些犯人表现还不错,他图省事儿就取下了,这会儿直接抽了个空,只能扯着嗓子骂: ↑返回顶部↑ 第49章 (1 / 4)   第48章   “唔……”   叶景和只觉得自己整个人仿佛一条鱼被热水煮着, 水咕嘟咕嘟的翻涌着,他想逃也逃不出。   晕眩,呕吐的欲望让他不由得蹙了蹙眉, 耳边却是一声声和风细雨的女声:   “景和, 娘的小景和,以后呀,你一个人也要好好走下去, 让你的每一天都春和景明, 阳光无限呐。”   叶景和本能的向着温暖追寻,可是那女声却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   “娘, 娘不要走……”   而义国公刚被王厚引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 只见那稻草上躺着的小童,面颊通红,整个人混沌迷糊。   “啧, 还跟个还吃奶的娃娃似的喊娘呢!”   义国公这话惹的王厚顿时拧起了眉头, 张容阳连忙捂住他的嘴, 把灯塞给一旁的手下,拉着王厚在一旁嘀嘀咕咕。   见到叶景和后, 义国公心中只觉得青州的水越发的身了, 他紧紧皱着眉,无法想象这青州究竟有什么人,能以这么一个孩子为棋, 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可是,叶景和一声声唤娘的声音,让义国公都不由得软了一分心肠。   要是, 他外甥还活着,也该这么大了吧?   义国公拾衣弯腰,将叶景和面上黏着的汗湿发丝用帕子轻轻抚走,手下贴心的掌了灯,等义国公再去细看之时——   “扑通!”   谁能想到,那个威武霸气,誉满京都的义国公这会儿竟直接跌坐在地!   这眉眼!   这骨相!   这与他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啊!!!   那股子来自血缘天生的亲近在这一刻拼了命的叫嚣呐喊着,让义国公一整个热血上头,看着叶景和的眼神十分火热。   义国公的心里在疯狂呐喊,可是现实里他整个人却一动不动,仿佛僵在原地的木头桩子似的!   一旁的两个手下在昏暗中眉飞色舞:   ‘问问?’   ‘要问你问?’   ‘要死一起死!’   “大……”   手下刚发出声音,就猛的被义国公掀翻在地,他对着牢门猛踹三下,本就年久失修的木栏栅直接断的干脆利落!   “不是!你想对我兄弟干啥?!”   王厚连忙甩开张容阳扯着他的手,就要冲过去,却没想到,义国公的长腿直接迈过了断裂的木茬,以一种难以想象的温柔态度,弯腰将叶景和轻轻抱起。   仿佛他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还有罪在身,曾被他各种怀疑的孩子,而是什么失而复得珍宝。 ↑返回顶部↑ 第50章 (1 / 4)   第49章   明明已经过了春寒料峭的时候, 可盛京却迎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暴雨,尖利的雨丝轻刮着薄脆的窗户纸,呼哧呼哧的让人心烦。   “啪——”   皇帝直接将案头的一沓奏折摔在了地上, 眼中沉着浓重的阴冷之气, 不需多言,殿中宫人皆纷纷跪了下来。   “圣上息怒!”   郑瑞一边跪下,一边心中叫苦不迭, 明明贵妃娘娘还有一月就能安心生产, 怎么就偏偏今个想要去御花园赏雨了?   这下好了,雨没有赏到, 人却摔了一下直接早产, 民间传言,七活八不活, 贵妃娘娘还真应了这话。   小公主太小,贵妃又受惊过度,哪怕小公主已经入盆, 却怎么也生不下来, 最后……竟是生生憋死在产道!   为取出小公主仙躯, 贵妃娘娘此刻更是□□撕裂,鲜血淋漓不止, 整个人都疼的昏厥过去, 连补血的汤药都灌不进去,只能含着一片人参吊着气了。   “郑瑞,你告诉朕, 为什么太医院的满院名医都留不下贵妃腹中一子?   明明贵妃孕期,他们一个个口口声声的母子康健,结果生产之时, 就成了他们无能,无力回天?   到最后,竟只能眼睁睁看着朕的血脉憋死在产道!呵,你说,究竟是老天不让朕的血脉降生,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郑瑞跪趴在地上,听着皇帝泛着凉意的声音,心却仿佛泡在了数九寒冬的冰水里,冷的身子都跟着打颤。   “闻听小公主夭折之时,奴已经着人,着人前去细查,并将御花园当值的宫人已经看管起来,此事定能水落石出,圣上且先消消气,龙体,龙体为重啊!”   “消气?在朕的皇宫里,朕的贵妃早产,皇儿殒命,朕怎么消气?传令,今日所有涉事之人一律打入监察司受审,所有太医由大理寺、刑部和御史台三司会审,三日之内必须给朕一个答复!”   皇帝从御案前站了起来,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冷漠,杀气腾腾,让本该劝谏的郑瑞也只能呐头称是。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而一场对龙子无声无息的狩猎,也随着三司及监察司的调查,在皇帝眼前徐徐展开。   贵妃自有孕以来,便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生生熬过了秋日的喧嚣,冬日的冷寂,春日的繁华。   平日,贵妃走过最长的路,是从正殿到宫门口的距离。   她清楚的知道,她孕育的不单单只是一个龙子,还是圣上的希望,圣上的清名。   否则,护国寺老主持坐化时那道‘杀父拭亲,无后而终’的谶语如何能破?   可是,那漫长的八个月啊,日复一日的四方天让贵妃的心如烈火油煎,她拼命的压抑着自己的本心,可却从未想过那反弹会那样的厉害!   随着两个小宫女一句嬉笑“这可是今年最后一茬桃花,错过了这辈子都要后悔呢!”   贵妃心中的压抑彻底爆发,她只是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吸一口外面的空气而已,不会,一定不会有事的!   为此,贵妃给自己穿上了厚厚的护腰、护肚子的防具,她身边是两个林相特意送进宫中的健壮宫女,必要的时候抱着贵妃健步如飞也是没有问题的。   而这,也是贵妃的外出的底气。   除此之外,另有宫人二十余人,哪怕发生了什么意外,一人当一张肉垫子,也能让贵妃安然无恙。   在众人的簇拥中,贵妃紧紧扶着两位健仆的手,像一只奔向自由的小鸟,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欢笑。   盛京春意浓,桃花枝头闹。   春雨绵绵,打落湿红一片,粉嫩的薄毯铺了一地,踩在上面,一丝噙着桃香的雨水洇湿了绣鞋,却难得让人真切感受到这春日的清凉与自由的芬芳。 ↑返回顶部↑ 第51章 (1 / 4)   第50章   “他回来就回来, 又不是什么大事,现在该发愁的另有其人!让你叫的大夫呢?”   义国公有些不耐的说着,但等叶景和喝完了水, 却一手接过杯子, 动作轻柔的将他裹进被子里,还顺带掖了掖被角:   “可还有哪里不舒服?大夫马上就到,你惦记的那个狱头现在一切都好, 你先紧着自己的身体吧!”   “多谢您关心, 我能见见王老哥吗?”   “王老哥?”   义国公面皮抽搐了一下,心里疯狂算着辈分, 已知小长风是他外甥, 他今年二十有五,原来的王狱头, 现在的王同知瞧着都三四十了!   被他小外甥这么一叫,倒成了他的大外甥!   叶景和不知道义国公快被他的超级加倍给郁闷死了,这会儿是抬起头, 轻声问道:   “大人, 可以吗?”   那声音低低的, 又带着一丝虚弱,听的义国公心里一阵酸楚, 别过脸去:   “见就见, 你先安心躺着。”   不多时,大夫又一次被‘请’了过来,脸色十分难看, 把请人的手下训的跟孙子似的:   “不都说了没什么大事儿吗?一个轻症的疫病,躺两天也就好了,再不济吃两副药, 绝对活蹦乱跳的,这么折腾……”   义国公回身看向大夫,那双眼眼圈还有些微红,但眸底仿佛沉着一把出鞘利剑,只看一眼,便觉得那剑顷刻就要斩落,大夫不由心头一紧,想起袖中的金疙瘩,还是不情不愿的上手诊脉。   “到底是年轻,这药服了就见效了,得了,再躺上一天,不要吃风受寒,就不打紧了。”   闻言,义国公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等大夫离开后,让人将王厚叫了进来。   “瞧瞧吧,睁开眼就惦记的人!”   义国公没好气的瞪了一眼王厚,王厚被瞪的莫名其妙,但他心大,根本不放在心上,这会儿一进屋就扑到床边抓住叶景和的手:   “兄弟,你感觉咋样?身子还难不难受?”   叶景和飞快给王厚使眼色:   “我不打紧,倒是王老哥,这个时候其他事儿都安顿妥当了吗?”   王厚这些日子也练出了些眉眼高低,见叶景和不敢直言,直接给他宽心:   “兄弟,事儿都安排好了!不光如此,以后都是我做主了!”   叶景和目露惊诧,王厚这才笑呵呵道:   “这位大人,呃,张大人说他是什么钦差大人,他任我为青州同知,以后先管着青州之事,你的事儿哥哥都给你平了!”   叶景和闻言又惊又喜,这会儿也不由得回握住王厚的手,笑容灿烂:   “果真?那真是太好了!我这儿就先恭喜王老哥了,等后头闲了,我们再行庆贺。”   义国公看的心里酸溜溜的,没忍住道:   “那姓刘的抓人本就不合法理,如你这般年纪的小童,应有长辈陪同见证,否则这供词谁知道怎么来的。 ↑返回顶部↑ 第52章 (1 / 4)   第51章   “郭大人今日来此, 究竟有何贵干?据我所知,刘大人不是已经放弃青州城了吗?”   “裴家主慎言!知府大人怎么能是放弃青州城,那是大人在外出抚民!   这话你在我这儿胡言也就算了, 等他日钦差来了, 你若是再如此,可别怪知府大人无情。你也不想裴家百年清誉毁于一旦吧?”   郭同知厉声呵斥,末了又威胁了一把, 只是他没有发现裴清河看着他的眼神仿佛在看小丑。   也是, 刘知府当初带着亲信逃离时,也算是仗义, 有一个算一个都带走了, 只留下王厚等一干炮灰,以至于如今他偷摸回来, 连个通风报信的都没有。   想到这里,裴清河索性陪郭同知直接演起来了,他眉心一皱, 配上他壮年白发的模样, 仿佛真的被威胁到了似的。   “郭, 郭大人,我没有那个意思, 以后我一定不说了!”   郭同知捋了捋两撮鼠须, 十分得意:   “哼,看在裴家主初犯,这次的事儿我就先替你压着了, 裴家主是个聪明人,以后……你我多的是机会共事。”   裴清河一边寒暄着,一边不着痕迹的将郭同知引到前院的偏厅坐下, 又亲手煮茶,全场赔笑。   只是那煮茶的水却是随意一煮,看着热了就给郭同知沏了,裴清河一边斟茶,一边笑着道:   “裴某不知刘知府何时回归,本应上门拜访一趟,岂料竟劳烦郭大人您跑这一趟,这厢便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郭同知被吹捧的很是舒服,拿腔作调的喝着茶水说:   “裴家主幸亏没能入仕,否则你这等手段,只怕要被人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哦!”   “是,是,是。”   裴清河只附和着猛猛添水,旁的话也不多说,给足了郭同知展示的机会,郭同知也顺势暗示着:   “知府大人昨日归家,冷不防发现那些暴民竟然将府衙打砸的不能见人,裴家主明明就在城中,怎么也不知道拦一下?知府大人别提多生气了,本想要即刻将裴家主招来,我费尽口舌这才劝住啊!”   裴清河清楚郭同知这是想要好处,但他也只是装傻充愣:   “那真是要多谢郭同知了!来来来!喝茶,喝茶!”   郭同知没怎么就被灌了一个水饱,气的他直接白了一眼裴清河,这才理着袖子,慢条斯理道:   “这事儿我虽然替裴家主压下去了,可是钦差大人到来却是迫在眉睫,府衙已经不能住人了,我瞧着你这宅子倒也称得上一句精美……”   裴清河却不搭腔,只是含糊其辞,气的郭同知直接一巴掌拍在了椅臂上:   “裴家主,知府大人目下是给你面子,这才将钦差大人这个人脉分给裴家,否则青州城有的是好人家!”   郭同知装腔作势的说着,只是这整个青州城,就裴家上下没有沾染疫病,否则他连登门都不愿意。   这会儿,郭同知一顿恩威并施,裴清河抬眼看他:   “郭大人,你确定要让钦差大人下榻我裴家?”   “怎么?裴家主舍不得?”   “没有,那便依大人所言,我这就让出正院便是。”   “不光正院,你带上你的亲眷都给我搬到外头去住,知府大人为了青州竭心尽力,回来却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你是大大的失责!” ↑返回顶部↑ 第53章 (1 / 7)   第52章   风起, 轿帘微掀,一只带着冻疮,但骨相秀美的小手彻底掀开了青色帘子, 那张清瘦些许却过分熟悉的面容让刘知府当即大喊一声:   “鬼啊!”   叶景和没用义国公扶, 就自己跳下了马车,眉眼弯弯的看着刘知府:   “见过知府大人,知府大人何故惊呼?”   刘知府:“……”   见到一个必死之人, 你见你也惊!   不过, 明明张向虎已经动手,为什么这小童还活着, 若是他还活着, 那驿卒……   刘知府一时后背惊起一层冷汗,飞快转变了原来的说辞, 彻底抛弃了让张容阳背锅的想法。他见义国公待叶景和亲切,也挤出了一丝笑:   “长风是吧,之前本官听信下面人谗言, 勿抓了你, 后头疫病严重, 本官又忙碌他事,一时没来得及顾及你, 还以为你一个小童, 在大牢里会活不下去。”   这话看着是回答叶景和的,实则是说给义国公听,生怕他听信谗言。   “是嘛, 可是大人,你们为什么要来我家呀?”   叶景和偏头看向义国公,自从心里升起那个奇怪的念头后, 叶景和便发现这位钦差大人不着痕迹的对他好。   只是,原主都死了,孩子死了知道奶了,有什么用?   凭他从王厚口中知道的裴家为他奔波几遭,他岂能坐视刘知府在这时候趁火打劫?   他小小的拉虎皮扯大旗一下,应当可以吧?   刘知府立刻截过话头:   “自然是裴家主听闻钦差大人将至,为了表达对圣上的景仰之情,故而献宅。”   “哦……那知府大人为什么不献?是你不景仰圣上吗?还是你的知府后衙,嗯,见不得人?”   刘知府这会儿掐死叶景和的心都有了,这小子一张嘴就将他前面种种铺垫戳的稀碎,这嘴要是进了朝堂,谁能受得了?!   义国公倒是颇有兴致的看着,有种看到自家小猫自己学会狩猎的自豪感。   “呵呵,休要胡言,本官以忠心报国,但也应当给旁人机会不是?”   “刘知府这话,足以让天下为官之人因你羞愧而死!”   裴清河大步从府中走出,他冲着义国公屈膝一跪,眼含热泪:   “草民叩见钦差大人,此乃我青州城百姓为刘知府弃城而逃、为官不作为之罪画押手书,请您过目——”   裴清河跪在地上,不曾起身,手中托着长长的一卷白纸,上面墨迹半页,余者皆是画押的红手印,有的是印泥,有的是朱砂,但更多的……是血!   “一地父母官弃城而逃,虽未逢战时,此举与逃兵何异?闻听钦差大人大驾将临,又匆匆回城,为什么刘知府不请钦差大人去府衙?   怕不是你也知道你那在民怨之下被打砸不成样子的后衙见不了人吧?还故意让郭同知上门威胁我献宅子!呸!小人!”   刘知府没想到裴清河这会儿竟然有胆子和他撕破脸皮,当即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好你个裴清河,你竟敢这般血口喷人!难道不是你自己因我青州药材库失火,哄抬药价,导致民怨沸腾,为了向钦差大人示好这才献宅吗? ↑返回顶部↑ 第54章 (1 / 7)   第53章   皇帝随手将手书接过来, 调侃道:   “怎么,朕的养气功夫有那么差吗?还需要他用好吃的先哄一哄……”   皇帝摇头失笑,然后打开了‘民恨书’, 下一秒, 他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一双眼睛看着看着都渐渐红透,一根根血丝迸溅出来!   “砰!”   皇帝一掌拍在厚重的御案上, 那反弹的余韵让他的掌心阵阵着火似的发烧发麻, 可皇帝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只是从齿缝中艰难挤出几个字:   “此贼!当千刀万剐!!!”   郑瑞见皇帝被气到了, 连忙将早就准备好的莲心麦冬茶呈上, 皇帝气极,一把夺过来猛灌一口。   “噗——你诚心的是不是?这么苦的茶水是人喝的?!”   皇帝气的指着郑瑞的鼻子痛骂, 郑瑞连忙跪地请罪:   “圣上息怒,这是莲心麦冬茶,有清心去火之效, 也是……也是国公吩咐的。”   皇帝闻言生生被气笑了:   “这狗崽子是故意的!他以为朕不知道他这次请命出去是为了什么?   风云卫是朕的耳目, 他是风云卫上将军, 什么不知道?如今巴巴送上这两样东西,说吧, 他都干了什么事儿?”   郑瑞悄咪咪抬眼看了一眼皇帝, 犹犹豫豫道:   “倒也不是多么……严重的事儿,只是,国公义愤填膺之下, 当街亲手斩杀了青州知府与青州同知。”   皇帝差点儿一口茶水又喷出来了,索性他抿了一口,没有喷的量, 这会儿他一屁股坐在御案前,手指胡乱敲打着:   “他这是一天不给朕找事儿就闲得慌是不是?!当朝四品大员,他就这么砍了?这又不是跟着朕起事的时候?他怎么不知道背着点儿人?明天御史台能放过他?!”   说着说着,皇帝忍不住霍地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转圈圈,郑瑞连忙换个方向跪,小声道:   “青州无主,国公要坐镇抚民,怕是有日子回不来了。”   皇帝的步子猛的一顿,转头看着郑瑞的脸色也一下黑了:   “所以,就只有朕一个听那些御史念了!他就是个看着斯斯文文,衣冠楚楚的野犬疯狗!朕就不该放他出去!”   皇帝被气的大口喘气,看郑瑞还不起来,他忽然一顿,皱眉道:   “还有什么事儿,你一并说了吧!”   “呃,圣上果然是受命于天的真龙天子啊!您真是神机妙算,火眼金睛……”   郑瑞小小的拍着龙屁,皇帝的脸色好了几分,也松口道:   “他当街杀了四品大员的事儿,看在他一片为民之心的份上,朕替他担了。后面,应该也没有什么大事儿了吧?”   “也不是……多大的事儿。”   郑瑞吞吞吐吐的说着,这话刚一出口,皇帝就警惕起来,在皇帝的逼视下,郑瑞的声音越来越小:   “就是,国公提拔了一位同知,听说是狱头出身,国公还说,他当着百姓的面儿许诺让其当知府,求您给他留个面子。” ↑返回顶部↑ 第55章 (1 / 8)   第54章   叶景和听到文心前来禀告, 要在端阳节那天和通判夫人一同去上香还愿的消息时,还懵了一下。   他总算是明白了剧情中让他始终不解的真假千金被换之谜!   提问,深深宅院之中, 女主究竟是怎么和假千金被换了呢?!   答:院子再深, 但架不住她亲娘要往外跑啊!   不过,即便知道剧情发展,叶景和与通判夫人也并不熟悉, 他即便想要劝告, 只怕也没有什么用。   到时候,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但, 要是真千金没有被换掉的, 作为小渡的官配,他们之间也不会有那么多龃龉吧?   “兄长!你好了没?车夫已经等着了!”   叶景和被打断了思绪, 忙理了理衣裳,大步走了出去。   裴渡站在石榴树下,被榴花落了一肩膀也不知道, 只自顾自和石越低声说着什么, 叶景和凑近了才听到二人又双叒叕在说那日叶景和遇刺之事。   见状, 叶景和都不由无奈了:   “小渡,刚不是还催, 这会儿又不走了?这事儿你都问了石大哥多少遍了?”   裴渡忙小跑着过去, 一把攥住叶景和的手:   “我就想多听几遍!我可是差点儿就没兄长了,我,我会好好跟大伯学武的, 等以后遇到这样的事儿,我也能保护兄长!”   裴渡仰着脸,看着叶景和, 认真的说着,叶景和不由笑了一声,然后抬手弹了裴渡一个脑瓜崩,不疼,麻麻的:   “做哥哥的,怎么能让弟弟保护?以后有事儿,尽管往我身后躲!”   叶景和说完,拉着裴渡朝府门在走去,裴十一和裴十二紧随其后,石越看了看二人的高个子,也拼了命的挺直了腰板,他可不要给少爷丢人!   裴渡一边走一边小嘴叭叭不停:   “兄长,一会儿见到大伯我也可以叫大伯吗?”   “兄长,今日也要在外面留宿吗?我也陪着吗?”   “兄长,一会儿还给我买糖葫芦吗?我想要夹豆沙的!”   “兄长……”   叶景和一一应着,等到了府门外,叶景和抹了一把不存在的冷汗,头一次庆幸裴渡一直叫他兄长而不是哥哥。   否则,他怕是要以为哪个鸽子精寄身在小渡身上了。   不过,等上了马车,裴渡立马就被外面的风景吸引了注意力,忍不住掀开轿帘探看。   正街上,商铺星罗棋布,游人如织,穿梭在大街小巷中,各种叫卖声热闹无比,美食的香气浓烈逼人,让裴渡都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今日出门早,叶景和也不着急,这会儿掀起轿帘弯了弯唇:   “馋了?等着!”   叶景和叫停了车夫,随后跳下马车,裴十一连忙跟上,叶景和径直往刚刚甜香味儿最浓的李记糖水铺子走去,那是一个妇人带着一年方三四岁的小童开的。   妇人看着不过双十年华,她穿着颜色黯淡的石青背心,露出两条柔韧有力的臂膀,一旁的小童却是一身簇新的夏装,这会儿正捧着一碗冰雪冷元子吃的津津有味。 ↑返回顶部↑ 第56章 (1 / 6)   第55章   “动筷动筷, 你大伯娘这鸡前些日子做过一次,馋的隔壁小石头都过来扒着门讨了!”   叶大伯乐呵呵的说着,只是话落, 脸上的笑容不由一凝, 刚刚最先说话的中年男人,便是小石头他爹。   平日里,小石头没少在叶家混吃混喝, 叶大伯大方, 断没有赶人的,只是他没有想到, 到头来会是自己的邻居先刺了他一刀!   哪怕是迟钝如叶大伯, 也隐隐约约察觉到,石头爹对自家的嫉妒。   叶玉芳随即接过话头, 笑眯眯道:   “景和,你和小渡快尝尝!这鸡好吃的人舌头都想要吞下去呢!”   “来来来,快尝尝我的手艺!”   叶伯娘也笑着把最肥硕的两条腿分给了叶景和和裴渡, 裴渡点点头道谢, 便忍不住动筷了。   他吃过许多鸡, 但眼前这鸡腿那股子特殊的香气不断的激发着他的食欲,随着尖尖的虎牙撕下一块连皮带肉的鸡肉, 焦脆的鸡皮带着浓郁的酱香, 但又不至于太过油腻,让平日里不喜欢鸡皮的裴渡都不由的多嚼了一会儿,仔细品味:   “唔, 这味道好香……但是在府里好像没有尝到过。”   “小渡这舌头可真灵!”   叶景和弯了弯眸子,一边拿起鸡腿,一边道:   “这里面, 就放了一味秘制调料,名叫清酱,也可以叫酱油。”   “酱油?这是什么?”   裴府里的新菜多数为了讨主人欢心,会仔细介绍它的做法,越精致越显用心,裴渡倒也因此知道不少调料,可这些调料独独没有一个酱油。   “是我偶然得了一个方子,可以用黄豆做成酱,但是不像普通大酱黏稠,它虽是酱,但却和油一样能流动。我让大伯娘她们先试试,没想到大伯娘和芳芳姐动作利索,这么快就出成品了。”   说着话,叶玉芳取了一只粗陶碗过来,里面盛着一碗底红的发黑的酱油:   “这就是酱油,景和你看看东西可对?这酱油用来拌米饭也格外香哩!”   最重要的是,这酱油需要的时间虽久,可成本却低的可怜!   既不必需要用主粮的米面,也不需要太多的盐,只要在黄豆中加入少量的盐,它自己就会在悠悠岁月中酿出咸鲜微甜的美好滋味!   叶玉芳隐隐感觉,景和给她和娘的,不是一个简单的东西,这酱油要是做成了,薄利多销,只怕要不了多久,家家户户都离不开它!   虽拿了这方子,但她不能占景和便宜,她原本想要等酱油卖出去再给景和分润,今天看到小渡,她突然有了其他的想法。   她一人之力有限,可裴家不一样啊!这么好的方子,不能埋没了!   “……呃,景和和小渡要不要试试?加一点儿猪油可香了,还不会像面酱一样糊嘴巴。”   叶玉芳卖力的推荐着,叶景和只瞧了一眼,就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不过,如今他成了裴家义子,芳芳姐他们想要和裴家合作倒也不失为一桩有远见的买卖。   今日之事,叶景和瞧着整个叶家,大伯性子软弱且年纪大了,无法改变;大伯娘虽看着泼辣不好惹,可实则顾忌颇多。   唯独芳芳姐,许是因为家庭原因,她性子直爽却也兼顾周全,将大伯的谨慎和大伯娘的勇猛糅合的很好。   是一个有主见,且让人欣赏的女孩,她既开了口,叶景和怎么都会帮她一把。 ↑返回顶部↑ 第57章 (1 / 7)   第56章   “父亲知道酱油了?”   叶景和没想到裴清河会知道的这么快, 裴清河只是轻笑一声:   “旁的不说,我这条舌头也算是尝尽天下美食,无论是盛京的咸鲜浓厚, 还是云州的酸辣鲜香, 或者是海州的清鲜滑嫩,这各地的菜有各地的好,但唯独都要占个鲜字!   可是景和你带回来的这个酱油不同, 它很鲜, 是酱又不是酱,是油又不是油, 妙!此物甚妙!”   裴清河激动的拍大腿, 跟老饕遇到了真命美味似的,叶景和也不由眸子微弯:   “父亲慧眼识珠, 这酱油……在某些时候也是可以替代盐的。”   叶景和这话一出,裴清河瞬间面色一正,人是需要吃盐的, 但大雍对食盐管控很严, 盐引难得, 盐价自然就上去了,寻常百姓轻易都舍不得多买。   若是这酱油有替代之效……   裴清河眼睛瞬间瞪大, 他不敢想象以后酱油的市场会有多大!   叶景和眸色柔和, 也不由想起曾经和奶奶相依为命的那些日子。   他小时候,山路难行,往往出门一趟就要尽可能的把东西买够, 可是谁家的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当时就凑手的。   所以,奶奶总是想法子的省, 而那一缸浓黑的酱油就是奶奶一双巧手给小家攒的舌尖上的丰富滋味。   在冬日漫天大雪,不能出远门又吃光了盐时,一勺酱油就能让本就单调的饭桌多上一点滋味。   叶景和最喜欢的是酱油豆腐,它可不是小葱拌豆腐那种嫩乎乎,清爽脆嫩的口感,但却别有一番滋味。   每每到了家里菜短口淡的时候,他都蔫蔫儿的,然后奶奶就会一边笑着说句‘馋猫’,一边拿起帽子,冒着风雪,裹着厚棉袄磕磕绊绊在村口的豆腐张那儿用一碗豆子,换来满满一大钵热腾腾的老豆腐。   豆腐张给的都是扎实的老豆腐,豆子的香味儿和腥味儿都很重,等豆腐被奶奶揣到怀里带回来时,都已经不冒热气了。   然后,奶奶就会把它在锅上蒸一遍,下面煮着撕好的白菜。   等豆腐热了,白菜也熟了,用竹笊篱把煮好的白菜捞出来,浇上两勺酱油,看着那黑褐色的酱油被白菜豆腐慢慢吃进每一条纹理去,让人忍不住吞咽口水。   叶景和喜欢将豆腐上白菜拨出一个圈来,少少的,有些吝啬的在豆腐上滴两滴酱油,从中间先给豆腐开一个洞,大口的将滴了酱油的豆腐吞下去,先烫嘴后烧心,但却极为满足,那第一口的豆腐豆香味总是最浓的!   然后,再将白菜填进去一片,用勺子又挖一个更大的洞,大口的吃着白菜豆腐,就像是电影里大口吃肉的大侠似的。那是一件很有趣,让他乐此不疲的事儿。   豆腐的豆腥味在酱油的醇香下似乎也不那么鲜明,清甜的白菜也变得更甜了。   那种物资匮乏的环境下,这道酱油豆腐却成了记忆中为数不多的甜。   “景和,这酱油是只你大伯家能做,还是其他人家也能做?”   裴清河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但随后他又连忙解释道:   “那是你大伯,也是自家人,若是这方子是他独有,那你便给我们两家牵个线,我定将酱油卖遍整个大雍!若不是……”   “方子是之前我给大伯娘和芳芳姐的,我能把酱油带回来,也是芳芳姐的意思,看来您二位这是想到一处去了。”   叶景和笑吟吟的说着,裴清河却是又惊又喜:   “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我刚刚都想着要花多少银子卖别人手里的方子了!”   “这方子我给了芳芳姐,您若是要商议此事,可得与她商量,我就不掺合了,我这碗水可要端平了,您可不能怪我!” ↑返回顶部↑ 第58章 (1 / 7)   第57章   裴渡小小声的说着, 没被裴夫人听到,而这会儿,裴夫人已经和杨婉月说笑相携着去看灵修寺后殿的两棵百年丁香树了。   传说, 这两棵丁香树乃是灵修寺建寺时便存在于寺中, 一紫一白,树形十分优美,蓬勃向上, 风过之时, 花雨便纷纷扬扬落下,乃是一大奇观。   是以, 每逢花开之时, 便引得无数香客前来上香赏花。   这两棵丁香树的存在,也从另一方面昭示着灵修寺建寺之久, 历史悠远,乃是灵修寺的活招牌。   “知琴,我们快去瞧一瞧吧, 否则啊, 等我肚子里这小冤家落地, 还不知道以后能不能看到这两棵丁香树呢!”   杨婉月上一次来裴家时盛装出行,整个人看起来颇有气势, 但今日她却穿着一袭十分鲜嫩生动的鹅黄色衣裙, 倒是完全颠覆了她身为侯府世子夫人应有的规矩端庄。   因着天色越发阴沉,那抹鹅黄却越发鲜明,巍巍大殿前, 她折身吃力的拜了拜三拜。   殿内,泥金佛像,含笑拈指盘坐, 那双眼平等的垂视着所有人,无波无澜。   叶景和听不清杨婉月说了什么,只是觉得她转身后的步子变得愈发轻快了些许。   裴夫人闻言,松开了下人扶着自己的手,反手握住了杨婉月的手,嗔怪道:   “快呸呸呸!都是当娘的人了,说话怎么还这么不知轻重的,你能有什么事儿?你呀一定可以平平安安的给我们渡儿生下一个小媳妇!”   杨婉月笑了,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将裴夫人也逗笑了,二人就这样不紧不慢的朝后殿走去,只是那说笑逗趣的背影,都让人恍若觉得她们还是待字闺中的小姑娘呢。   “兄长,娘还从未对我这样笑过呢。”   裴渡小声嘀咕,叶景和弯了弯唇:   “母亲是大人,大人要有威严的。”   “这样吗?那大人没有威严,就不是大人了吗?”   “那当然不是。”   “那为什么大人非要有威严?”   裴渡小嘴叭叭不停,叶景和一时被问住了:   “因为……威严不仅仅是威严,你现在可能不理解,等以后你就明白了。   它是一个人的面具,是一个人面对现实时的伪装,但也可能只是一个母亲对孩子最朴素的爱。”   裴渡还想再问什么,叶景和叹了一口气,扳过裴渡的肩膀就朝后殿走去:   “走吧!我的十万个为什么,再问下去,我真答不上了,给你兄长留点儿脸面吧。”   “为什么是十万个……好嘛好嘛,兄长,我不问了。”   叶景和顺手从下人手里接过一把伞,抱在怀里,朝着后殿走去。   忽而,一道雷霆划破长空,“哗啦”一声,雨幕被猛然撕开,叶景和还来不及撑伞,两人就已经被浇湿的透透的。   “啊——”   忽而,裴夫人的尖叫声传来,叶景和脸色一变:   “快走!” ↑返回顶部↑ 第59章 (1 / 7)   第58章   世子被一巴掌拍醒, 想要冲上前去,最后又险险止步,整理了一下湿哒哒的衣服, 这才抱拳道:   “是我莽撞!对不住了, 江家妹子,敢问,敢问月娘她进去多久了?”   世子面有难色, 有些话想说又说不出口, 只能一脸焦急的看着裴夫人,裴夫人冷睨了他一眼, 转身坐在了椅子上, 这才开口:   “已有一个时辰了,听闻世子大驾青州, 倒不曾携一二美妾,大夫却说我姐姐身子受了损伤,不知世子此刻可有头绪?”   “我, 我, 我……”   裴夫人冷笑一声:   “我姐姐与你成婚五载, 便为你诞下三个孩儿,如今这第四个更是险上加险, 你若是真心疼她, 往后便该好好克制自己!”   闺房密物之中,不乏羊肠衣、鱼鳔等物,只是大多男子只贪图自己痛快, 从未有半点顾忌罢了。   世子低着头没吭声,坐在了角落的椅子上,雨水顺着他的衣角滴滴答答的落了下来, 却是他唯一发出的声音。   此刻,世子的心很乱,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此番渎职导致青州损失不小,可他庆国公府当初若非父亲贸然逞勇,立下军令状,定会护好秦王妃及世子……如今又岂会落得如此地步?   圣上登基为帝,当初随他起事的义国公原不过是一个手中无兵无将的王妃娘家小舅子罢了。   可现在呢,年纪轻轻的义国公只用一个小小手下,便能将他像一个低贱的奴才一样指拨来去。   他知道这是在怪他对青州之事置之不理,可是他都已经被贬到这荒凉之地,他的话又能有什么用?   不如不理,不如不问。   但,他没有想到,这事儿最后会应在夫人身上,明明他已经那么努力将家中的丑事遮掩下去!   夫人,是个聪慧的女子,可是她太过聪慧,竟如此自误。   ……   暮色降临,屋内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消失没有。   “裴夫人,不好了!小主子迟迟不肯降生,我家夫人,我家夫人都要没力气了!”   裴夫人仓促起身,文心连忙在一旁扶住,裴夫人却无暇顾及,只是喝止了想要跟上来的世子,便大步进了内室。   等裴夫人到了屋内,杨婉月瘦削的身影被靛蓝色的粗布被褥包裹着,唯独那腹心高高耸起,整个人像一只皮薄馅儿大的汤圆,还能时不时看到婴孩踢到腹壁的凸起。   裴夫人飞快用手背拭了眼角的泪,紧紧攥住了杨婉月的手,急声呼唤:   “月姐姐!月姐姐!杨婉月!你不准睡!你这么走了干净了,你难道想让府上的三个孩子都吃你之前吃过的苦吗?!   你信不信此刻你前脚去了,后脚杨家就会让你那嫡妹嫁进去?她母亲如何待你,她的女儿又会如何待你的儿女?杨婉月!你别睡啊!”   裴夫人不禁哀哀恸哭起来,杨婉月不知是被她的哪句话唤回了一丝意识,手指慢慢的反握住裴夫人的手:   “不,不能让她嫁进韩家,我的孩子,我要保护,我要保护他们——”   “啊!”   随着一声尖利的惨叫,一阵响亮的婴啼瞬间划破了这座安静古寺的上空!   下一秒,原本暴雨如注的天空上,云雨顷刻消散不见,一碧如洗,远远看去,竟能看到西边通红的晚霞! ↑返回顶部↑ 第60章 (1 / 7)   第59章   叶玉芳觉得自己此刻一定是在做梦, 因为她好像看到了那个曾经如同天神一样,将她和娘从濒死线上拉回来的弟弟回来了。   而他的身后,还跟着那位上次亲自带人送物资的裴家主, 她心心念念的合作对象!   “芳芳姐, 我回来了,这么热的天,你怎么也在地里忙活?”   叶玉芳悄悄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那痛感让她差点龇牙咧嘴, 好悬被她忍了下去,这才没忍住看了蹲在地头的亲爹一眼, 小声抱怨:   “幸好景和你回来了, 你来评评理!这么多的地,家里就我和我爹能下地, 这得割到猴年马月去?不说还有人惦记,就这夏天的天,就是孩子脸, 万一下场雨, 那岂不是大半年的辛苦就白费了?”   叶大伯听到叶玉芳的声音, 这才仓促回身还摔了一跤,等他爬起来, 这才不好意思的走上前:   “景和回来啦, 芳芳,你这丫头别在景和面前胡说!我,我哪里是舍不得银钱, 只是,你手里的一分一厘,哪一点不是你当初磨穿了鞋子, 划破了手换来的?节省点儿……没有错。”   叶玉芳最开始做药材倒卖的时候,那些药材大多都是她一个人背着家里里人悄悄地背回来的。   那时候,叶大伯其实心里便已经百般不是滋味,若非是他这个当爹的无能,怎么会让芳芳一个小女孩这么辛苦?   叶玉芳听了叶大伯的话,原本想要吐槽的话语被她咽了回去,只是涨红着脸踢了一下脚下的土疙瘩:   “花完再赚呗,要是这银子一直压在手里,那就是死东西!”   “这话说的倒没错,长风,我可算是知道你小子为什么这么看好你这位姐姐了!你就是芳芳吧,长风与我说过你好几回了。”   叶玉芳闻言又惊又喜,他眼睛亮晶晶的看了一眼叶景和,然后笑着道:   “裴叔叔好!不知道您今日要来,这里太晒了,咱们先回屋说话吧!”   叶玉芳的声音有些打颤,但勉强还能稳得住,而叶大伯这会儿是一步也挪不开,只白着脸看着裴清河。   上回,这位裴家主带了数十个家丁护送物资来到小石村的时候,就把他吓了个好歹。   幸好有芳芳接应着,这才没有丢人,这会儿站在田间地头再一看裴家主身上光鲜亮丽的衣衫,叶大伯不由生出一种浓重的自卑。   “大伯,您也累着了吧,我扶您回家坐坐。”   叶景和上前一把扶住叶大伯,这才没让他彻底失态,而裴清河这时也看向了叶大伯:   “听闻叶兄是天佑二年生人?我是天佑十年,您年长为尊,您先行——”   “使,使不得!”   叶大伯连连摆手,十分紧张的样子,让裴清河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还是叶景和出言解围:   “父亲,大伯许是方才晒得有些厉害了,这样,让芳芳姐先带您去家里坐,我扶着大伯慢慢走回去。”   说完叶景和冲着叶玉芳眨了眨眼睛,示意:机会给你了,你可要把握住!   闻言,叶玉芳顿时眼睛一亮,将镰刀别在了腰间,脚不轻快:   “裴叔叔,您这边走!”   叶大伯看着叶玉芳浑身干劲儿的模样,他不由叹了一口气,叶景和不由问道:   “大伯何故叹气?”   “我,我只是觉得芳芳长得太快了……隔壁大妞和芳芳一般的年纪,现在还在家里,因为根红头绳和她娘吵,可我的芳芳,就好像一眨眼就长大了。” ↑返回顶部↑ 第61章 (1 / 6)   第60章   皇帝疾步在前面走着, 连郑瑞一时半会儿都跟不上皇帝的脚步,等到了敏庆阁,远远的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你是世子, 我也是世子, 你凭什么打我?!我要告诉皇伯伯,看他怎么惩罚你!”   “我是端王世子,你只是一个小小的郡王世子, 你以为皇伯伯会为了你惩罚我?况且我可是宗亲都认的嗣子, 你又是什么东西?”   端王世子鼻孔朝天的看着躺在地上的成郡王世子,随后环视所有人:   “你们知道什么是嗣子吗?我, 就是皇伯伯未来的亲儿子, 未来的太子!你还想跟我抢砚台,哼!打你都是你的福分!”   “你, 你说的不对,要是皇伯伯想要让你当嗣子的话,为什么现在还迟迟没有祭告祖宗?你现在还是和我们一样!”   成郡王世子脑子转得很快, 当即就把端王世子驳了回去, 端王世子顿时脸色一变, 恼羞成怒,随手拿起一旁的笔洗——   “住手!都给我住手!”   皇帝大步走了进来, 端王世子一看到皇帝便迎了上去, 抓着皇帝的手,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皇,皇伯伯你可算来了, 他们都欺负我,都说我不是您的嗣子,不配教训他们……可是那日进宫, 您将我抱在膝上说从今以后我就是您的儿子,我,我什么时候可以叫您父皇啊!”   端王世子如是说着,抬起了小脸,那白嫩的脸蛋上泪珠要掉不掉的模样,让原本盛怒的皇帝怒气不由散了几分。   若是太子还在也该这么大了吧,他是不是也会像这样和自己撒娇?   皇帝一时怔了怔神,端王世子便顺着杆子往上爬:   “皇伯伯,让他们走好不好!我只想和您做一家人,我会很乖,一直听您的话的。”   不得不说,端王世子的眉眼间和皇帝有些相似,他认真说着这话的模样,让皇帝不由张了张嘴。   “圣上,成郡王世子还在地上躺着呢,您看……”   郑瑞小声说着,随后等他猛的一抬头就看到端王世子双眼阴沉的能滴出水来,正死死盯着他!   “传太医。”   郑瑞哆嗦了一下,连忙应了一声,等他退走的时候又对一旁看戏一般的义国公小声道:   “国公,求您盯着些呀!”   义国公没吭声,只是低头整理起自己蹀躞带。   啧,他有什么好盯的?   他出去代天巡视一圈回来,他的好姐夫整了一宫的宗亲孩子!   明明之前跟他说只要端王世子这么一个嗣子堵住那些朝廷大臣的嘴,可结果呢?   天知道,他恋恋不舍的从青州离开后,一门心思百里飞驰回到皇宫,想要向圣上姐夫报喜时,看到这一群孩子的时候,心态有多么崩溃!   连他都这样,那等他小外甥知道,又要怎么难过?   阿姐离开了她此生最重要的两个男人,他们才得以犹如受伤的野兽一般,在失意之时互相舔舐。   可这才过去六年,他尚且还停在原地,姐夫却已经儿子满堂。   他不缺儿子,他外甥也不缺他这个爹! ↑返回顶部↑ 第62章 (1 / 7)   第61章   韩府, 叶景和还是头一回参加这种规格的宴会,庆阳侯府如今虽然没落,可是作为侯府里唯一一个女孩, 她的满月礼格外盛大。   世子甚至为了庆贺此事, 在韩府外摆了三日的流水席,与全城的百姓一同庆贺。   而韩府中,更是处处披红挂彩, 只正席设处, 便有无数彩笺,上面写着一句句的祝福话语。   “榴花初绽日日红, 云消雾散事事顺。”   “如日初升, 如芽轻吐,如破土翠竹, 节节攀高。”   “春夏秋冬,四季平安。”   “……”   叶景和目力好,一张一张看过去, 也不由感叹韩家的用心。这些彩笺上的字迹清瘦舒展, 观之心喜, 但最难得的是这些字迹一模一样,乃是出自一人之手。   “哈哈哈, 这是通判大人的笔迹, 看来这位韩家小千金备受通判大人喜欢呐!”   “可不是!这些彩笺的字迹皆出自一人之手,哪怕是要费一番功夫呢!”   “……我那小子今年刚满一岁,若是能得如此佳媳, 可是我全家的福分!”   “切,通判大人虽然现在是通判,可人家是侯府世子, 韩家千金便来日便是侯府千金,岂是咱们这儿的人能高攀的?”   众人纷纷笑话那人异想天开,叶景和闻言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裴渡,而裴渡这会儿正拿着席上刚上的玉片糕,小口小口的吃着,他的吃相很文雅,只是速度却不慢。   等察觉到叶景和的目光后,裴渡不由歪了歪头,将口中的糕点咽下去,这才奇怪的问道:   “兄长,怎么这么看着我?难道是我的脸上有脏东西?”   裴渡下意识的就要在嘴角一抹,叶景和一边递帕子一边摇头不语。   这女主刚出生就已经被人惦记上了,男主这边没有一点反应正常吗?   叶景和在现代的时候,偶尔也会在放松时间看一些小说,一般来说男女主是构成世界的主体,如果他俩真的掰了,这个世界还能继续的下去吗?   叶景和的疑惑无人可以解答,而裴渡见叶景和没有什么要说的,又将目光放在了最角落那盘叶景和不许他吃的缠丝蜜枣上。   这缠丝蜜枣的做工十分精致,乃是用糖丝做成了一个小儿手掌大的鸟巢状的金丝笼,在里面点缀了一颗蜜枣。   金黄的糖丝泛起了晶莹的光泽,随着褐红色的蜜枣被送入口中后,先是一声声糖丝碎裂的脆响“咔蹦咔蹦”的让人上头,随后,那软糯香甜的蜜枣被牙齿一磕,便挤出浓郁香甜的枣肉,入口脆甜,缓嚼更有一种枣香与麦芽的芳香,让人欲罢不能。   但,这也架不住它的含糖量超标!   叶景和起初并没有察觉到这道点心的巧思,只是看着裴度接连两次向他伸向魔爪,这才取了一块尝尝。   他并不喜欢枣子的味道,结果这一入口那种齁到甜的感觉更是让叶景和眉头大皱。   这会儿,裴渡趁着夜景和不注意,又向着缠丝蜜枣伸了手,叶景和也不说他,只是轻咳一声。   “兄长,兄长再给我吃一块吧!就一块!”   “……你忘了前两日是谁晚上牙疼的睡不着,让府医他老人家半夜赶来?又是谁躺在床上的时候一边哭一边给我说,以后再也不吃糖了?”   裴渡不由红了脸,小声道:   “这,这不是现在不疼了嘛?兄长你就饶我一次吧!” ↑返回顶部↑ 第63章 (1 / 7)   第62章   裴清河被裴夫人这么一说, 先是一愣,然后有些委屈的说道:   “我本是觉得夫人那日和韩家夫人之间的状态不对,听闻今日夫人去吃韩家的满月酒, 特意在府门口等候夫人, 生怕夫人心情不爽利,没想到夫人竟然这么对我!”   裴夫人脚步一顿,看向裴清河, 叹了一口气:   “今日是我错怪老爷了。”   不等裴清河开心, 裴夫人又语气轻快道:   “不过那也是长风这孩子太过出色,太过贴心了, 老爷输给他也不丢人。”   裴清河:“……”   “况且, 以我们长风这样体贴的性子,待他日后到了成婚的年纪, 必然是被诸多千金贵女争抢着要嫁的!”   裴夫人没有察觉到裴清河的失落,继续说着:   “说起来今日那位新来的闻同知请他夫人与我交谈,似乎有意与我们裴家结亲, 说的就是长风……只是, 我不敢轻易应下, 还是长风出言挡了回去。”   “哦?闻同知?”   裴清河只说了一句,便一直安静的跟着裴夫人进了蒹葭院, 让文心守在外头, 随后这才开口道:   “这位闻同知……可太不简单。他是先帝时期致仕吏部尚书闻鸣的嫡长孙,娶的东州郑氏主支的嫡幼女。”   东州,正是当初大雍的开国皇帝起事的地方, 若非没有当地几支大族的支持,只怕没有如今的大雍。   “除此之外,现在的吏部侍郎是闻尚书的学生, 兰池巡抚是他的女婿,更有其他诸多官员都是他的学生、子侄。就连如今在宫中备受圣上宠爱的贵妃娘娘,也是郑氏嫡长女。”   世人都说官官相护,那是因为他们之间早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姻亲裙带关系彼此相连,使得他们的捆绑越发紧密。   裴夫人听的脸色微白,而裴清河这时也将一杯温热的茶水推到了裴夫人的手边:   “夫人,我说这些的意思是这闻家的亲事,我们裴家高攀不起,长风做的对。”   *   “……情况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小公子,你打听人家的事做什么?这可不是你这个年纪需要操心的。”   暗一难得站到人面前,这会儿像一只好动的猫一样拨弄着珠帘上的凉玉。   叶景和将手中的书卷放在桌上,微微垂眸:   “人家这是摆明冲着我来的,我若是连对方的情况都不了解一点,真吃了亏了你和我一起掉坑里?”   “吃不了亏,小公子手里的玉佩是锦川三州风云卫的信物,风云卫,风云卫,何谓风云?云从龙,风从虎,乃龙虎之军,上可通天!”   叶景和捏着玉佩的动作不由一顿,他有些震惊的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的玉佩。   不是,那个便宜爹让人送来玉佩的时候,不是说让他有事可以用这个玉佩写信寄给他,没说这玉佩有这么大的本事呀?   而且,听暗一这意思,便宜爹这不是公器私用吗?   不过叶景和只震惊了一瞬间,随后便将原本悬挂在腰间的玉佩解下来,放在一旁的小匣子里。   既然这风云卫的意义如此不凡,那这块玉佩便不能随意动用了。 ↑返回顶部↑ 第64章 (1 / 7)   第63章   随着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 原本还乱糟糟叽叽喳喳的小萝卜头们瞬间座的端端正正。   而已经养成生物钟的叶景和眼中朦胧的睡意渐渐褪去,添了几分清醒。   如今已是六月中,家学里对于裴家子弟并不娇惯, 所以并没有准备冰盆什么, 最多只有用来降温的清水。   等他用角落铜盆里的清水洗了把脸,鬓角的水珠还未来得及风干时,裴长诗便已经大步走进了课室。   “今天一个个倒是都精神, 昨日我说的切磋, 你们都准备好了吧?”   裴长诗今日穿着一身靛蓝间青的缺胯袍,圆领窄袖, 腰间配黑色蹀躞带, 上面的玉佩与小剑相撞,发出一阵悦耳的金玉之音。   等裴长诗在原地站定, 众人才敢细看,只见那窄窄的衣袖将他的双臂包裹得紧紧的,连里面的肌肉起伏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再配上裴长诗那身壮硕的腱子肉, 挺拔如松的站姿他只站在讲台上, 便犹如山倾, 和义国公那犹如瀚海之渊的气魄截然不同,但应对这些小萝卜头却是绰绰有余。   这会儿, 裴长诗话音刚刚落下, 小萝卜头们便大声回应道:   “先生,我们准备好了!”   “好,那就上武场!”   家学的武场和课室, 只隔了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平日里裴长诗顾及他们年纪小,取他们在课室外的树荫下活动, 练习,只是今日既然需要切磋比试,那就只能上武场,否则只怕活动不开。   在裴长诗的带领下,众学子们刚绕过清爽宜人的竹林阴影,下一秒映入眼帘的便是被烈日骄阳晒得发白的土地。   那种白让人看了都觉得头晕目眩,但是这群年纪幼小的学子们却没有丝毫畏惧,毫不犹豫的跟上了裴长诗的脚步。   哪怕下一秒毒辣的阳光将他们的脸颊晒得生疼,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有一句怨言,一双双黝黑的眼眸中满是镇定,站在四面开阔的大地上,静静地等待裴长诗下令。   “好!你们都不是孬种,是我裴家的种!前头给你们教导的拳法,你们也已经练的有些日子了,今天就让我看看你们练的如何!列队!”   下一秒,刚刚还挤挤挨挨的小萝卜头们面色严肃的飞快列队,脚步细碎,可却看起来还有几分气势,看的裴长诗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满意。   “好,现在你们可以挑选你们的对手了!”   裴长诗话音还没有落下,裴鹏就立刻跳了出来:   “兄长,我要挑战你,说话算话!”   裴长诗有些惊讶,又觉得理所应当,裴鹏这小子是个不服输的,而且在习武一事上颇有天赋,只是这样的天赋配上这样的性子,这要是长大入了军中,那就是一匹难驯的烈马。   而长风……裴长诗私以为,他更像是一个温文有礼的谦谦君子,待他来日入仕,让他镇抚一方百姓或许手到擒来,可是这习武之事恐怕有些勉强。   “长风,我听小六说了,你的学问那是没得说,只是你到底缺了些课,不知道这小子已经将我教给他的拳法学的七七八八,你二人比试,恐怕对你有些不公。”   “不是,大伯你不是说让我们自己挑选对手吗?你这会儿怎么又插手了!”   他要当所有人中第一个打败兄长的人!   大伯就会坏他的事儿!   “咳,上课的时候称先生!况且,你忘了我教导过你吗?胜之不武,立心不正,你的习武之道也走不长远!”   “我,我,我……”   叶景和闻言,却微微一笑: ↑返回顶部↑ 第65章 (1 / 6)   第64章   李记糖水铺, 慧娘一大早便备好了今日糖水铺需要的各种材料,这里面有不少材料都是她从一个小姑娘手里买到的。   那小姑娘说话做事都干脆利索,再加上她小小一个却能大大方方, 走街串巷的将自己手里的东西往出推销, 让慧娘都不由得佩服。   当然最重要的是,那小姑娘手里的乌梅等材料颗颗饱满,品质极好, 价格也不贵, 慧娘索性全都包圆了。   只不过,因为一场疫病的缘故, 糖水铺流失了许多熟客, 就连往年日日光顾的一些客人,这些时日也总是目光在铺子外流连片刻, 然后便走到街上的摊子上,购买更便宜的糖水了。   那糖水慧娘也曾买过一杯,里面用的甘草、乌梅等物都是一些药铺处理的残次品。   喝起来虽然也有糖水的那个味道, 但却实在寡淡, 喝多了舌根发苦, 更不必提糖水本身的生津消暑之效了。   这会儿,随着乌梅汤在炭火的烘烤下越发浓郁, 一股酸酸甜甜的气息, 一下子充斥了整个糖水铺。   但慧娘看着锅里冒着小泡的乌梅汤,脑中却不由浮起了隔壁裁缝铺的婶子劝说自己的话:   “慧娘啊,今年年景不好, 你要是想要让铺子继续开下去,少不得要降降价格,不然你这整天一锅一锅的将用不完的糖水倒了, 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降价?这怎么行?这价格都是定好的,除了我们娘俩的嚼用就是材料的成本了。”   “啧,你呀,就是死心眼,你用的那些乌梅、甘草、百合之类的东西,就不能买一些药店不要的碎渣?到时候用纱布一裹,等烧开了,直接捞出来,谁又能知道?”   慧娘默默想着,她能知道。   她也知道,那些残次的材料熬出来的糖水始终有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苦味。   她之所以能在夫君去世后继续撑着这铺子,就靠的是她那条灵敏的舌头。   过不了她舌头那关的糖水,她才不想卖!   “娘,吃,吃糕!”   团团拿着从隔壁阿婆那里得来的糯米糕递给慧娘,慧娘回过神,笑着掰下一块,送入口中:   “我们团团送给娘的糕点真甜真好吃,好啦,团团坐在旁边自己玩一会儿吧,娘要准备开门了!”   “好哦!团团乖乖听娘的话!”   随着慧娘将木门一块块挪开靠在墙上,糖水铺正式开门!   下一秒,原本浓郁的甜香犹如一只撒欢的小狗,整个巷子都是它的身影。   只是,一个时辰的枯坐让慧娘有些心灰意冷,她看着一旁无忧无虑玩草编蚂蚱的团团,轻轻叹了一口气。   难道,她真的要走上那条她不愿意走的路?   “就是这里!”   远远传来一道有些稚嫩的童声,慧娘忍不住循声看去,随后就看到一片挤挤挨挨的身影。   而更让她意外的是,被那群小萝卜头簇拥着的少年!   “欸,长,长风公子?!您终于来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这些时日我在家中学业繁忙,确实无暇过来一趟,不过您店里上了什么新品,我可是了如指掌呢!”   说完,叶景和看了一眼身旁的石越,慧娘瞬间眼前一亮: ↑返回顶部↑ 第66章 (1 / 7)   第65章   “啪——”   裴风这话一出, 不过三息,一记响亮的巴掌声响彻整个屋子。   裴母气的“赫赫”喘着粗气,看着他的眼神是那样的凶狠, 却又夹杂着点点泪光, 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裴风定定的看了裴母一阵,这才后知后觉得轻触自己此刻已经半边麻木的脸颊。   这是他有记忆以来,娘第一次对他动手, 在此之前, 他们母子相依为命,娘身体不好, 那他就让自己像爹一样的保护她。   从他三岁起, 便会提着小小的水桶去甜水井打水,甜水井在巷子口, 大人们几步路的事儿,他却要踉跄着好一阵子。   当时巷子里的人看着觉得有趣,时不时的帮他摇着轱辘。   但他每回也只敢打浅浅一水桶底的水, 生怕多了自己提不动, 只是需要来来回回许多次, 这才能将家里的水缸打满。   三伯派人来说家里开了家学,让他去上学的时候, 他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他去了家学, 家里的日子就能好过一些,来来回回十几趟才能打满了水缸也不会消耗的那么频繁。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 哪怕他去了家学,也还要忧心家里的家用,娘的衣食。   但, 这些都不要紧,只要能和娘在一起,他就算吃再多的苦也觉得甘之如饴。   然而,今天他第一次怀疑,娘曾经无数次说过,她为了自己不嫁守身,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好,这些话真的对吗?   裴风脑中升起许多思绪,但很快又清空,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裴母,然后扭头朝门外跑走了,裴母连忙踉跄着追了上去:   “咳,咳咳,小,小风!小风,你回来啊!是娘的错,是娘不好,娘不该打你!”   可裴风这会儿已经飞快的跑出了巷子,这条被他用脚丈量了两年的路,哪里有坑洼他都一清二楚,此刻半点没有踩着的一路奔向了官道。   等到裴母扶着门朝外张望的时候,早已不见了裴风的身影。   裴母的眼泪盈满了眼眶,她缓缓地扶着门框坐在了门槛上,喃喃:   “我,我这是做了什么啊……”   裴风出了家门,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里,他如今也不过六岁,哪怕心智再早熟,这会儿也如同一只离家的小鸟,无根的浮萍,满目茫然。   到最后,他竟是又回到了裴府门口,托辞自己在家学中还有东西没有带,走进了裴府。   “啧,你院子外头正蹲了一个小蘑菇,哭的让人心烦,你真不出去看一眼吗?”   叶景和带着一群小的热闹完回来后,也没有怠慢了学业,先预习了明日的课业,好让先生讲课的时候,他能及时在脑中勾勒细节和框架。   随后,又练了一刻钟的字,这会儿正在兴头,暗一突如其来的话,让他愣了一下:   “小蘑菇?谁?”   话说,暗一的学习能力还真不错,他不过就用这话打去了小渡一句,就这么被他给记住了。   “啧,就是,就是裴家这些小子里,最不爱说话,看着跟个受气包的那个!”   “是裴风?他来了,怎么也不让人通禀一声?”   叶景和一边说着手中的笔已经搁下,抬脚朝门外走去。 ↑返回顶部↑ 第67章 (1 / 7)   第66章   裴母看到裴家的马车后, 眼睛一亮,她双目灼灼的看向巷口,语气轻松:   “我们家风儿回来了, 他婶子, 你这碗黑面我让风儿还你,还两碗!”   胖婶子只是远远的看着马车,嘴角微微下撇, 心里却对裴风十分可惜。   这孩子和他爹一样, 是个实心眼的,被人在手里揉圆搓扁也不生气啊!   就是, 可惜了这么一个懂事儿的孩子。   “哼, 谁稀罕你还两碗,你这嘴一张, 还不知道小风那孩子心里要多发愁呢!”   说完,胖婶子一扭腰就要朝屋里走去,只是临走时, 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巷口, 却发现来的只有裴府的下人, 并没有看看到裴风的身影。   裴母同样也看到这一幕,她忍不住后退一步, 下一秒直接冲了过去, 急冲冲道:   “风儿,我的风儿呢?是不是你们把他留在裴家了?!”   管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行了一礼:   “九夫人, 小人奉老爷之命,给您送些吃喝之物,这里头是栗米十升, 高粱十升,粗面细面各五升,黄豆二十升,绿豆十升……粗布一匹,白糖三升,我这就让人给您送进屋里。”   管家脸上带着笑,可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裴母却仿佛没有察觉到,点了头,随后又站直了身子道:   “是风儿那孩子说的吧,那孩子心眼实,怕是麻烦家主了。”   “不麻烦,既是裴家的血脉,家主断没有让裴风公子流落在外吃苦的道理。”   听闻这话,裴母不由皱了眉,看着管家有些奇怪的问道:   “这话是何意思?我怎么有些听不懂?”   “好叫九夫人知道家主今日考校裴风公子学问,观其谈吐得体学问扎实,故而以后便留裴风公子在府上读书,不必来回折腾忙碌。”   “什么?!我不同意,我可是他娘!你们,你们难不成要从我手中将孩子夺去?”   裴母惊怒交加,那弱不禁风的身子一时颤抖起来,只是,哪怕她剧烈的咳嗽也无法换来面前管家的一丝动容。   “家主自然没有这样的想法,否则又怎会让裴风公子跟着九夫人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不过,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九夫人疼爱裴风公子,难道不知道他在裴家全心尽学才有出息吗?”   “我,我,我当然知道,只是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裴家将他独留在府里,岂不是要让我们母子分离?”   管家闻言只是笑了笑:   “九夫人舐犊情深,谁人不知?”   裴母听到这话,眼睛一亮,随后又强作镇定的站在原地:   “那,今日管家何故登门?”   “裴风公子虽一心向学,但实在忧心九夫人,家主怜裴风公子孝心,故而命我等每季给您送足量的衣食,听府医说,您现在的身子也有所好转,那真是上苍之意啊!”   管家这话一出,裴母的脸色顿时一变:   “什么?你的意思是裴家主要留风儿在裴家住,而我,而我还得在这穷街陋巷?!” ↑返回顶部↑ 第68章 (1 / 8)   第67章   裴母原本正为自己从今以后黯淡无光的人生兀自悲痛, 这会儿听到敲门声连忙擦掉了眼泪,等她磨磨蹭蹭的打开大门,范大一把推开了裴母瘦弱的身子, 抬脚就往厨房走去, 等看到墙角丰厚的粮食时脸上的笑容别提多灿烂了:   “大妹啊!你这人在家开门还这么慢,莫不是不想看到大兄上门?”   “没,没有兄长, 我方才煮饭的时候烧焦了药材, 还没来得及喝药,身子正乏呢, 你就来了。”   “呦, 那倒是我来的不巧了,大妹你瞧瞧这是我特意在河里给你摸的鱼, 用了两个时辰了,听人说这时节的鲫鱼最补了,拿去!给你好好补补身子!”   范大如是说着, 随后就将提着小鱼的草绳囫囵塞到裴母的手中, 那鱼还活着, 刚一过人手就猛的甩了一下尾巴,吓得裴母尖叫一声就松了手。   “鬼哭狼嚎什么呢?以前在家里你也不是没杀过鱼, 这会儿怎么成娇小姐了?”   “我, 我,兄长,我今日精神不济, 这鱼,这鱼要不你还是拿回去吧。”   裴母看着那几乎还没有长成的鱼苗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范大闻言也不跟她客气, 直接将鱼从地上捡起来,随手在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冲洗了鱼身上的尘土:   “成,这可是你不要的,多好的东西啊,你现在是看着小风巴上的裴家,眼头都高了吧?”   “大兄,你说什么呢?风儿,风儿他……”   裴母有苦难言,也无法说出自己将孩子打跑了的事,这会儿只是咬着唇看着范大手中的水瓢,就那一瓢水可是她此前在巷子里来回一趟才提回来的水!   大兄他怎么,怎么那么不知节省?!   “风儿怎么了?我可是听说裴家家主大发仁慈,让风儿去裴家上学读书,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可,可如此一来,家中就只有我一个人……”   “那你卖了这里的房子住回来嘛!”   范大如是说着,眼珠子滴溜一转,心里已经琢磨起来,这房子能卖多少银子。   裴母闻言却是面色一凝,心中苦涩,住回去?   回哪里?   那现在是她大兄、二兄和嫂嫂们的家,大嫂嘴巴刻薄如刀片,便是好好的一个人在他嘴里都能被削的矮三截,何况自己?   二嫂好吃懒做,又爱指拨人,她做姑娘的时候在家里就总是被二嫂时时指拨着干活,后头遇到当家的,她半点不敢犹豫就嫁了。   现在,她在这破屋里好歹还是自己当家作主,等回去了,怕是要被他们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况且……听那管家的意思,若是她不继续守着当家的这唯一的遗物,只怕裴家连那些补贴也不会再送来了。   “大兄,这样的话以后莫要再说,这是我夫君留下的唯一遗物,我就是死也得给他守着!”   裴母这话一出,范大有些不高兴的沉下了脸:   “哼!你如今正当年华,以前放心不下小风也就罢了,如今裴家已经把小风管着了,你不如改嫁!我听说,现在那位王知府,是贫苦出身,你这般品貌嫁他为妾,倒也不算辜负!”   “什么?大兄,我可是好人家的女儿,凭什么要做他的妾?!”   “你还不乐意了?那知府夫人愿意给纹银百两,给王家传香火,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官老爷,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我绝不做妾,大兄若是今日只是来说这事儿,那就请回吧!”   裴母难得冷了脸色,范大此人性子圆滑,见今日这事不好再说,随即飞快地转移了话题: ↑返回顶部↑ 第69章 (1 / 8)   第68章   “……事情就是这样。”   叶景和看着裴清河, 身后的两个小的也一脸巴巴的看着,裴风上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三伯,求您帮我!”   裴清河按了按眉心, 有些反应不过来:   “等会儿, 我缓缓。风儿,你的意思是……让你两个舅舅远走他乡?”   “是,不知道三伯可以有什么法子?”   裴风一脸殷切的看着裴清和, 裴清河却不由一阵心神恍惚。   风儿他才多大啊, 就能有如此想法?当初兄弟几个也就老九最聪颖,岂料最终难过美人关, 早早的去了。如今留下风儿这孩子, 比之他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不是他说,老九媳妇之所以能一直带着孩子吃苦, 不就是因为她娘家兄弟各种撺掇吗?   他起初也不是没有想过断绝后患的,但他怕老九媳妇知道了和他闹,到时候反而让风儿怨怼上自己。   现在倒好, 这事儿……竟然是让风儿自己提出来了。   “这可是你亲舅舅, 要是他们走了, 你可真就没有舅家人了。”   “三伯,我要是真有舅家人, 这么些年又怎么只靠您家养着。三伯, 我,我只认您!”   裴风重重的磕下头去,裴清河顿时手足无措, 连忙弯腰将裴风扶了起来:   “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你,你知道了?”   裴风点了点头,看向叶景和:   “若非兄长, 我也不知道三伯这些年的苦心。娘用三伯给的那么多钱粮养着舅舅他们家,对我,对三伯而言,他们都不是好的。求三伯送走他们吧!”   裴清河闻言,忍不住看了叶景和一眼,这不会是长风这小子想的吧?   叶景和只是无辜的看着裴清河,若是让父亲知道小风刚才想要借赌场人的手将他两位舅舅逼走,怕是这会儿眼珠子都要惊的掉到地上了吧?   毕竟,要是赌场的人动手,不缺胳膊少腿都难!   “我想想,我想想……”   风儿这孩子到底年纪还小,今日下的决定,来日说不定又会因他的娘亲而反悔,这事不好做啊!   “父亲,这可是小风头一次请您帮忙,您不会拒绝吧?”   裴清河顿时一噎,随后看了一旁还有些不在状态内的裴渡和一脸祈求的裴风,冲着叶景和招了招手:   “咳,长风,你跟我来一下。”   “是。”   裴风立马偏头看向叶景和,叶景和微微颔首,示意他稍安勿躁,等到父子二人走到门外见四下无人,裴清河这才低声道:   “长风,你给我交个底这是到底风儿想做的,还是你……帮他出的主意?”   “父亲,您想什么呢?那可是小风的亲舅舅,我岂能去替他做主?” ↑返回顶部↑ 第70章 (1 / 7)   第69章   “什么?什么叫早就搬走了?这是我娘家, 我大兄家,他们怎么可能搬走的时候都不告诉我?”   “你大兄家?”   妇人有些玩味的笑了一下:   “大兄又怎么样?人家去享福去喽!我不说,你要不了多久也能知道。这户人家姓范, 前头在赌场输了不少, 结果你猜怎么着,人家上个月翻身了!   说是,在一个散摊买了了老玩意儿, 找懂行的一看, 你知道值多少银子?”   裴母茫然的看着妇人,妇人激动的像是她家捡了宝贝似的比比画画:   “足足一千两啊!那可是一千两啊!可惜在咱们青州这, 他们这消息传出去, 只怕也待不住了。   这不,第二天他们就卖了房子, 就是人也太狠心了!急着卖还不愿意在价格上撒手,还是我婆母说他家有这运道,证明这屋子风水好, 这才咬咬牙买下来。”   妇人之后说的什么, 裴母都没有再进耳朵, 她整个人仿佛是被一把无形的斧头劈成了两半,一半在无声的哭泣, 一半又觉得解脱。   她哭, 是因为她赖以为生的娘家就这么抛弃了她;她觉得解脱,又因为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来她这里盘剥一粒粮食了。   时也命也。   只当是老天爷的安排吧,她又能做什么呢?   次日一早, 裴母已经可以熟练的起床烧水,顺便做一点不糊的粥了。   “裴九媳妇,起了啊?今天烧的什么饭?”   “胖嫂你来了, 我煮了豆子粥,你也来喝一些吧!”   裴母热情的招呼着和之前那个眉宇间常常笼着忧愁的妇人,截然不同。   “豆子粥,你能做好吗?”   胖婶嘀嘀咕咕的说着,然后舀了一勺到碗里,看着那浓稠的豆子粥,她不由眉头一竖:   “你说你,哎,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裴家虽说是给你贴补,但万一哪天人家不贴补了,你这才有了粮食就这么大手大脚的?   你家小风也在裴家读书,你都不怕孩子有个这短那缺的,不知道攒攒粮食换点银子?”   裴母脸上又浮现出熟悉的茫然:   “是,是这样吗?可那是他三伯的家,家主总不能亏待了风儿吧?”   “……”   胖婶被这一句话气得没脾气了:   “你可真行,谁要是投胎成你的孩子,那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裴母被胖婶骂的头都抬不起来,但却没有半点在裴风面前的理直气壮,甚至还冲着胖婶讨好的笑了笑:   “嫂子,求,求您教教我,我都过去见风儿的孩子了,他,他对我特别生疏,我都知道错了啊……”   “你知道错了?你真知道错了,就让那孩子好好的读书,别拖小风后腿就是了,平日里有银子送点银子过去,让孩子过得没那么苦,他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胖婶说完,而已经变得温热的豆子粥一口喝了下去,豆子浓郁的豆香混合着精米的浓稠,滑入胃袋,让人只觉得腹中一暖: ↑返回顶部↑ 第71章 (1 / 7)   第70章   见众人并无异议, 叶景和让众人稍坐片刻,请下人上了各色的茶水点心后,在课室裁了几张纸笺出来。   “诸位兄台, 请——”   叶景和将纸笺捻开做扇形, 请几位童生从里面随意的抽取一张:   “这里面四张有红圈,只有两张纸笺是空白的,若是纸笺空白, 那边是天意让我与那位兄台无缘了。”   “如此倒是有趣, 裴弟费心了。”   “正是,天意注定, 若是谁没有抽中, 可不许闹!”   “哼,说的好像你就能一定抽中似的!”   几人乱哄哄的说着, 但手下的动作却没停,眨眼间叶景和手中只剩下了一张纸钱,他看向了季清梓。   “哼, 挑剩下的倒给我了!”   季清梓说着就要上前接过纸笺, 但下一秒, 剩下的五人顿时惊喜的惊喜,懊恼的懊恼。   “哎呀!我不是白签!”   “我也不是!”   “唉, 怎么是个白签?你们可答应我, 这事儿不许叫我爹娘知道!回去,每个人都得请我吃一次糖水!”   “嘿嘿,好说好说!”   汪玉白有些失望, 但还是冲着叶景和拱了拱手:   “裴弟,此次算我们无缘,不过我相信只要我能一直考上去, 我们还会有其他相识的契机,到时候一起共事也未尝不可!”   汪玉白没有抽中,倒也是落落大方,斯文有礼,叶景和也不由一笑,还了一礼:   “好,愿来日在朝堂与汪兄共事!”   而此时,唯一没有公布结果的,只有叶景和手里的那张。   季清梓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他们四个都不是白签,那就我这张是呗?”   季清梓这会儿不知自己是何心态,他直勾勾的看着叶景和手中的那张纸笺,若是目光可以成火的话,那纸笺怕是已经化为灰烬了。   不儿,凭什么啊?   他是嘴上说不想跟这个长得好看的小子结保,可若是他们真的有缘,他求一求自己,自己也不是不能和他结保。   可现在……老天都不站在他这边吗?   “季兄可要过目?”   少年唇角含笑,他静立在原地,却有一种林间清风的宁静之感。   见季清梓看过来,叶景和说着就要将手里的纸笺递过去,季清梓却面色一沉别过脸去:   “不必了!既是无缘,何必再看?” ↑返回顶部↑ 第72章 (1 / 8)   第71章   “王老哥, 且慢。”   叶景和连忙拦住,他这位哥哥什么都好,就是做事太过心急, 急了, 就难免落入下乘。   “长风兄弟,你这莫不是要拦我,那姓闻的是同知, 那我也是个知府, 他让我家后院起火,我怎能轻饶了他?!”   “那我只问王老哥一个问题, 若是你找上门去, 闻同知不承认,你又当如何?”   “我, 我,我……”   王厚气的胸膛一起一伏,可是一时半会儿还真有点没辙:   “那长风兄弟, 你给我说道说道!我听你的!”   叶景和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王厚:   “王老哥, 您如今可已经是知府了, 也该想法子有自己的班底了,怎可只听我一人所言, 你就不怕我骗你吗?”   “我说了, 打咱们共患难以后,那就是比亲兄弟还要亲的兄弟,你说我做!绝无二话!”   王厚坦荡, 而且他知道自己这知府位置是怎么来的,他也清楚自己不够聪明,但只要他身边有聪明人就够了!   媳妇比他识字快, 他就听媳妇给他念文书;长风兄弟比他聪明,他就听长风兄弟出谋划策。   王厚坦荡,叶景和也不再和他藏着掖着:   “既然王老哥都这么说了,那这件事我就直说了。首先,你得先确定,嫂子这个念头到底是谁灌输给她的。闻同知,那也只是你我猜测而已。”   “这好办,走!你跟我来,打我住这后衙,你还没怎么来过吧,里头我让你嫂子改了改,你一会儿见了可别笑话我!”   王厚一边请叶景和进后衙坐,一边让人去请王夫人。   “怎么会,雅致有雅致的好,野趣也有野趣的美。”   叶景和抬眼看着,这偌大的后衙此刻被挖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菜地。   有白菜,有萝卜,还有一片浓绿的菠菜,好些个挤挤挨挨在一起,叶片厚实舒展,上面还有未曾消去的残雪,倒也算得上是冬日里难得的绿色了。   “啧,到底是个读书人,说话就是好听,哥哥我以后要是找人也得找像长风兄弟你这么会说话的人!”   叶景和但笑不语,等跟着王厚进了后衙,王厚拉着叶景和的手不撒手:   “长风兄弟,一会儿你就别走了,今天就在我这儿用饭,尝尝你嫂子和我种的菜怎么样!”   “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不过王老哥你的俸禄不够花销吗?怎么还在后衙……”   “花是肯定够花的,不过,你是不知道,前头疫病的时候,我在府衙上值,虽然也有米下锅,就是没有菜。   一家子三五天都不能进一趟茅房,现在这么大的后衙都是我们家的,不种点菜,我这心里也不踏实。”   “……居安思危,王老哥此举倒是更显清廉。”   “青莲,啥青莲,这天底下还有青颜色的莲花?”   叶景和闻言不由一笑:   “王老哥,我的意思是说你清正廉洁。” ↑返回顶部↑ 第73章 (1 / 7)   第72章   “回圣上的话, 上将军的信件直达青州风云卫,您可需要手下将青州风云卫的文书抽调过来?”   皇帝听闻此言,手指在预案上轻叩了两下, 随后开口道:   “调来吧。”   云峥这小子这两年安分的有点儿太假了, 他是风云卫上将军,听调不听宣,这两年里除了他下令让其办的事儿外, 哪怕宫里端王世子和宫外的端王闹得再如何轰轰烈烈, 他都跟没事人一样的,自己都因此纳闷极了。   也就是今日成郡王递了名单后, 风云卫直接将所有的文书也调到御前宫皇帝御览, 才让皇帝发现了义国公的小秘密。   不儿,这青州到底有谁能让他三不五时逢年过节的又是送信件, 又是送东西?   啧,真是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秘密了!   不过, 今天成郡王呈交名单之事, 办的皇帝心中舒爽, 他也有闲心来瞅瞅义国公这两年究竟偷偷摸摸的藏着什么小秘密?   不多时,几个风云卫将青州近两年的文书全部搬来, 足足有半人高一沓!   皇帝看到这一幕, 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但即便如此,也没有挡住他想要窥探小秘密的决心!   “咳, 你们也来找,看看这两年义国公送出去的信件都传给谁了。”   几人应了一声,但随后彼此对视一眼, 心里不由起了嘀咕,难道是上将军这两年办事没办到圣上心里去,圣上这是准备要对他大查特查了?   可他们哪里知道,今天只是皇帝自己兴致来了,他要是真想治那小子的罪,一个不敬君上就能按的他站不起来。   只可惜,他当初与皇后成婚的时候便大了皇后七岁,对那小子更是当弟弟一样看着长大。   只要他不造反,就是犯了天大的事儿,皇帝都能给他兜着!   “找到了!圣上,在这里!”   一个风云卫立刻将一本册子呈上,皇帝顿时惊喜,然后结果册子笑了一声:   “朕还以为这小子多能藏呢,现在让朕逮到了吧?”   随着册子翻开,一行行墨字映入眼帘:   “昌明六年五月初三,收盛京义国公府密信一封,翡翠玉粽一盒,金丝银线五彩长命缕一根,节礼若干,已呈交长风公子。”   ……   “昌明六年腊月二十九,收盛京义国公府密信一封,红封一个,玛瑙手串一对,黄花鱼两条,节礼若干,已呈交长风公子。”   “”昌明七年正月十三,收盛京义国公府密信一封,八宝琉璃宫灯两盏,节礼若干,已呈交长风公子。”   ……   “昌明七年四月初一,收密信……”   “昌明七年……”   “昌明八年……”   皇帝一一地看了过去,只是越看他心里就越不是滋味,自己每年给那小子不少赏赐,倒也不曾见他这么用心的给自己准备一份礼物!   这里头每一封密信都伴随着一件精挑细选的礼物,就说那翡翠玉粽,要是他没有记错,这还是皇后在世时,他得了父皇赏识,办好了差事,正逢端午,跟着一起赏下来的。 ↑返回顶部↑ 第74章 (1 / 5)   第73章   叶景和还是头一次参加古代的科举, 对什么都很新鲜,站在队伍里便忍不住四下打量着。   这会儿刚过头门,所有人都站在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里, 四壁空空, 里头只有一颗古树在晨雾中张牙舞爪,投下一片黑压压的影子。   四周的廊下倒是都挂着灯笼,只是光芒实在微弱, 唯能映出就近两排学子的脸。再往后看, 便是一片同样黑压压的人头。   除此之外,便是一排排军容肃穆的守卫, 将院子把守的严严实实。   据说这是自青州分派给各县的守备军, 兼具把守和监视的职能。   “别东看西看了,仔细让守卫把你丢出去!”   在一众低着头默然不语的学子中, 叶景和的抬头四看,格外的鲜明,一旁的学子都忍不住提醒道。   “多谢兄台提醒!”   叶景和闻言, 看一下那学子眉眼弯弯, 学子呼吸一滞, 随后这才轻轻道:   “你才这么小,便能下场, 很是难得, 莫要出了什么差池才是。”   这话叶景和听着有些耳熟,仔细一想倒是不久前,他才对季清梓说过, 他不由得摇了摇头。   果然,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轮回。   正在这时,负责唱名入内的仪官已经就位, 每五个一唤,随着考生们的减少,刚刚还塞的和罐头似的小院已经变得空旷起来,叶景和眼尖的看到了邓颖几人,还不等他上前,便听仪官高声唱道:   “裴长风、邓颖……”   五人来不及打招呼,只对视了一眼,便连忙整理好了衣服,提上书袋,大步的朝仪门而去。   过了仪门,便已经到了正厅,而此时文书前面也排着一条游龙一样的长队,随着考生们将浮票交给他后,便会由兵将上前进行搜身。   值得一提的是,大雍的搜身并不像历史上比较严苛的科举时期那样,连搜身需要赤身裸体的接受搜身,毫无半点尊严可言。   叶景和听着文书一一念着浮票上的信息与考生核对,只是听着听着,他心中算了一下,不由有些惊讶,这些在场的考生中,大多都来自于青州府城,反倒是宋县本地的学子极少。   看来,那场大疫过后,纵使宋县的人口有小幅度的正向回升,但是亲人的离世等原因,还是对宋县本地的学子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但即使如此,这一场县试中来来往往的学子数量也不在少数,约莫有八百余人。   只叶景和刚刚过龙门的时候,身后还有不少学子正络绎不绝的赶来,但因为小院的大小受限,所以是一批一批的放人入内。   而这也是此前叶景和与邓颖等人约定进场时间的原因,否则就会像最前面零星的几个学子,在守卫虎视眈眈的目光是吓得脸色煞白,不住翘首看向院中。   与他们结保的学子不来,他们便只能在此静候,只是在守卫们冰冷的目光中等候,对心理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属于是出师不利了。   “裴长风——”   叶景和连忙上前一步,将浮票呈上,文书在油灯下认真的看着信息,然后将视线凝在了那一句“年稚幼,然容貌甚。”   他有一些不信邪的抬起头,将油灯举起,仔细的看向叶景和的脸。   嗯,这府城登记的文书就是不一样,寥寥几个字便可以让人无可替代。   “过——” ↑返回顶部↑ 第75章 (1 / 4)   第74章   叶景和并不知道远处的正厅里因为抬匾人无意间的一瞥, 与县令产生了一场激烈的争执。   也更不知道,他差一点儿就成了一场政治作秀的主角。毕竟,按照大雍的科举来论, 凡县试得案首者可直接获得秀才功名, 九岁的秀才公,可是张县令这么多年政绩里最亮眼的一笔!   这会儿,随着前三道四书文的续写与注释结束, 叶景和看着已经写的密密麻麻的一张纸, 放下了手中的笔,揉了揉手腕。   现下也不过半个时辰, 就这还是他已经在收着写了, 否则在这样的考场上和大家太不一样,也不是一件好事。   这会儿, 随着叶景和手中答卷纸的翻页,一旁的考生瞬间紧张了一下,心神动摇, 在白纸上落下了一个墨点。   “哎呦——”   “噤声!喧哗者即刻逐出考场!”   那考生脸色一白, 看着自己已经写了满满当当的半页纸, 一时眼圈微红,但最终还是将那页纸放在一旁, 重新拿出一页新的开始誊抄起来。   在考场中多的是考生因为心态等种种原因笔下失利的, 若是传出去也只会被人说一声命不好,所以有经验的考生在开考前便会练就一身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   嗯,这或许也是因为那些文人可以维持他们翩翩君子形态的根本。   只可惜, 这位考生的养气功夫有些不到位。   但叶景和连身边人的反应都无暇顾及,这会儿他的目光落在那第四题上。   这第四题乃是五言六韵诗一首,就连这题目也简单的厉害, 只有一个字——“疫”。   叶景和摩挲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视线落在那个墨黑的“疫”字上,看来这位张县令对于两年前的那场大疫,至今耿耿于怀。   他这一题,是警醒考生莫忘过往之苦,亦是在叩问全场考生的心:   两年前的大疫,你们忘记了吗?   你们忘了,那这场县试,不好意思,你们还得练练!   而作为亲历者之一,叶景和只是徐徐的吐出了一口气,他不是没有东西可写,是因为可写的东西太多了,他一时竟无从下笔。   叶景和停笔了,他定定的看着这个疫,不知过了多久,连身后的考生数次抬眼看着他的背影,他都一无所觉。   良久,料峭春风中,叶景和如梦初醒,他看了一眼不远处在春风中摇晃枝桠的干枯槐树,忽而福至心灵,抬手提起笔,一气呵成:   腊鼓声未止,戾疫压城摧。   千村不闻啼,百里路生苔。   明君忧生民,良医扶患归。   耆艾扶门出,小儿笑颜开。   前事犹堪鉴,后图当早裁。   但期春信至,新绿上枯槐。   笔停,叶景和整个人身形不由一晃,仿佛从某种状态中跳出来一样,他定定的看了一眼方才的诗句,薄唇微抿。   刚刚那一瞬,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知府逃跑,徒留一群狱卒在官府中等待百姓暴动的时候。   平心而论,叶景和难道真的不怕吗?他当然怕,可是若是他怕了,无所作为,那青州城恐怕永远也等不到救援! ↑返回顶部↑ 第76章 (1 / 6)   第75章   二月初, 正是莽江刀鱼最为肥美的时候,经过一整个冬日的脂肪堆积,使它的肉质格外的细腻鲜嫩。   尤其是在青州与云州交界的莽江因为往年水流的冲击, 形成了一个微妙的拐角, 在这里水流更缓,水质更好,不少刀鱼溯洄而上之时都在这里休息, 流水冲刷着它们健壮的身体, 也赋予了它们春日鲜的美名。   有诗云:天下之鲜鱼为先,鲜鱼之鲜鲚为先!   而这个鲚, 便是刀鱼。   只是, 莽江辽阔,哪怕刀鱼栖息的水流更缓, 但起周围湍急的河流总会形成急速的漩涡,所以刀鱼又有一朝鲜一朝没的魔鬼称呼。   但即使如此,每年这个时候仍然有渔人不顾湍急的江水逆流而上, 捕鱼归来。   叶景和这边前脚刚进了院子, 下一秒管家便已经抬脚朝厨房走去, 等他净了手,刚坐在桌前, 美味佳肴便流水般呈了上来。   “长风, 快尝尝,先用一碗刀鱼小馄饨开开胃口吧!饿了一天,先缓一缓。”   叶景和应了一声, 随后裴清河便盛了一碗小馄饨放在了叶景和的面前。   裴家的厨子手艺极好,那层馄饨皮薄而透亮,露出里面微微泛粉的鱼肉馅儿, 像一只只打着褶的小鱼儿,在只点了细盐和香油的清汤里畅快游动,惬意自在。   这清汤也是有讲究,不能用那些掺了其他鸡鸭或者猪骨炖煮的高汤,否则便损了刀鱼的鲜,有了杂味儿。   厨子巧思,只用冬日的干笋和春日的鲜笋配上几朵野山菌炖出清汤,再将煮好的馄饨盛入其中,既有山珍之鲜,又有河鲜之美,如此精工细作,又怎么会不好吃呢?   叶景和本来今天有点饿过头,没有胃口,但随着刀鱼馄饨一下子滑入肚肠,那鲜香的滋味瞬间流入四肢百骸,感觉整个人都通了,随即一口气吃了两碗小馄饨。   “慢点儿,慢点儿,饿坏了吧?”   裴清河笑呵呵的说着,手下却没有停,刀鱼的细刺不少,但是裴清河手下的动作很是利索,没一会儿一块无刺的清蒸刀鱼便放在了叶景和的碗中。   “吃吧,吃完好好睡一觉!”   叶景和连连点头,刚吃完饭就觉得一股子困意上来,被裴清河哄着喝了一碗消食汤,这才将自己跌入温暖的被窝中。   与此同时,裴清河等叶景和睡下后,这才召集人手,让他们准备回程的东西。   “裴家主,你这是做什么?”   王成望到裴府的第一天,众人就因为称呼的问题彻底麻爪了,王成望叫叶景和一声叔叔,那总不能叫裴清河爷爷吧,那将王知府置于何地?最后纠结来纠结去,还是裴家主这个官方的称呼更妥帖一些。   “是王公子啊,我让人收拾收拾回去的行囊,长风他年纪到底有些小了,若是明天失利,我正好可以说——”   裴清河清了清嗓子:   “长风啊,那咱这就收拾走吧,天意如此,好事多磨,你看这回收拾多快,看着就是老天催着人走呢!”   王成望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裴家主,我长风叔叔又不是三岁小孩了,他能信你这套说辞?”   “哼,小娃娃家懂什么!”   长风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这个当爹的要知道护着孩子!   王成望看着裴清河压低的声音,悄没声的指挥着下人收拾东西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   他也有些想回家了,就是自从他爹成了知府以后,便再也没有像裴家主待长风叔叔这样用心的对待自己了。 ↑返回顶部↑ 第77章 (1 / 6)   第76章   叶景和看着那团案上的座号, 微微一笑:   “爹,您没听错。”   “我的天,我的天!老天爷!您可真是我裴家的老天爷啊!!!”   裴清河一边拍着大腿, 一边高呼, 一旁的路人都不由得惊呼:   “什么?你家这么大点孩子就是正场头名了?!乖乖!咱们宋县还真能飞出一只金凤凰?”   “快快快,头名在这儿!还是个小娃娃呢!”   “十年寒窗竟不及一小儿,老天误我, 老天误我!!”   有人羡慕, 有人嫉妒,也有人看到叶景和的面容后, 浑身一僵, 最终落寞的垂袖离去。   而王成望这会儿一整个目瞪口呆,这就是叔叔你说的心里有数?   你这也太有数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县令跟你商量好了呢!   只是,随着裴清河的高兴过头,三个人差点被后来的百姓围的连路都走不动!   还是最后管家带着一队家丁及时过来救场, 等三人好容易回到了裴家小院, 却已经是蓬头乱发, 一身狼狈,但即使如此也无法掩盖裴清河的好心情。   “也就是这会儿在宋县, 要是在家里, 我得好好烧香,告诉祖宗!”   裴清河说着,一进门就急忙让人准备纸笔, 要向裴夫人报喜。   王成望也不甘示弱,也要给王厚写信,只是他如今连握笔都不怎么熟练, 这会儿捏着毛笔的模样,倒像是孙猴子提着绣花针,别提多好玩儿了。   而这时,管家在一旁低声请示:   “老爷,那小的这就让大家伙把东西都放回去?”   裴清河闻言身体一僵,叶景和难得有些迷茫的看着裴清河:   “把东西放回去?把什么东西放回去?”   裴清河瞬间停了笔,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管家朝着他猛使眼色。   管家却看向叶景和,微微一笑:   “老爷怕大少爷考不中失望,故而特意命小人等将怨种东西收拾齐整,若是大少爷真的落第,老爷也好以此为由,宽慰……”   “好了好了,长风都已经考中了,先前的安排就不作数了,和他说这些做什么!”   裴清河一时觉得有些脸热,又怕长风觉得自己不信任他:   “咳咳,长风啊,这事儿是爹做的不好,没想到我们长风这么争气!唉,你小小年纪,在家中日日手不释卷,经不离口,怎么能考不中呢?我可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了!”   “爹,您别这么说,您的心意我都知道,不怕您笑话,我虽然感觉可能会中,但没有想到会是头名,也不知县令大人是看中我哪里了。”   叶景和故作苦恼的说着,裴清河嗔了他一眼,随后与有荣焉道:   “那当然是看中我们长风万中无一的文采了!这位张县令我也是有所耳闻,他的为官之路,简直可以称得上板凳上的钉子,钉死了!   但这也证明,张县令不是一个会徇私枉法的人,我儿这回是真凭真本事拿的头名!嘿嘿,等回去了我得给你大伯也写一封信,让他瞧瞧我的眼光!” ↑返回顶部↑ 第78章 (1 / 4)   第77章   张县令此刻步履沉稳的朝考场走去, 如无意外,他接下来会看到那位十分勇敢,又有些驽钝的考生。   说他勇敢, 是因为他敢写下那样的诗, 若是来日他入仕,只恐会成为旁人攻讦他的把柄,但他还是写了。   说他驽钝, 是因为现下读书人多为自己前程着想, 宁愿将一些颂圣之言说的天花乱坠,也不愿就真事实事的多说一个字。   可, 朝廷需要的饱学之士, 就该是这样的!   这会儿,张县令的呼吸已经略微急促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才挑起帘子。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 他这位新鲜出炉的正场头名是什么模样了!   他会是一个锐意进取, 眼中都带着光的年轻人;还是一个看似沉稳, 实则骨子里带着一股傲气的中年人;亦或者……   天老爷,哪有那么多亦或者!他的头名怎么, 怎么, 怎么会是一个看着这么稚嫩的小郎君?!   然后是张县令自诩自己的性子已经磨练的足够沉稳了,在看到叶景和的那一瞬间,他还是在原地愣了三秒, 这才若无其事的走了进去。   而叶景和也敏锐的察觉了那三秒的停顿,嗯,总不能是县令大人看到自己的脸后就后悔了吧?   他就真的只是脸嫩而已!   但张县令并未说什么, 只是眸底藏着一丝好奇,随后才在正中的红木飞鹤纹圈椅上落座。   张县令抬眼看向堂中的十人,这十人便是他宋县与青州优中选优的十位俊杰。   最重要的是这十位俊杰,除了头名外,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   他们朝气蓬勃,他们……就是未来宋县、青州乃至整个大雍的希望。   “初覆,开始。”   张县令的声音都不高,但考生们都不敢抬眼看他,随着他刚一出声,便有人哆嗦了一下,将手边的书袋碰到了地上,发出了“砰”的一声。   但张县令并未责怪,甚至并未出言,在这个时候,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会对考生们带来极大的心理压力。   叶景和倒是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张县令,张县令是个清瘦的中年男子,有美髯,眼神清正,倒颇有一种正气昂然的感觉。   总体来说,是观之可敬,自有一番威仪,让人景仰的伟男子。   双方一时都对彼此的印象十分不错,不过叶景和这会儿也没有闲心去想其他的,随着张县令的话音落下,两个抬匾人缓缓自帘后走了进来。   师爷心里也很好奇,自家大人最后在这八百人中,到底能把何人点中头名,所以他不惜再次化身抬匾人出来公布题目。   结果,帘子一掀,师爷往首席一看,就连忙低下了头,没人看到他低下头的脸上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这就是命该如此!天意如此!   哈哈哈哈!   没想到,兜兜转转,大人你还是选中了他!   不过,相较于能让大人心甘情愿的点他为头名,师爷是嘴上不说,心里也对这首席十分的佩服。   这孩子看着年岁也只不过是他们这些人的零头而已,他能让大人点中头名,自有他的本事,这……恐怕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他们家大人一直坐冷板凳了!   师爷绷着脸,抬起头,眼神不经意间在叶景和的身上飘过,就看到叶景和看过题目记下后,便直接开始磨墨。 ↑返回顶部↑ 第79章 (1 / 5)   第78章   张县令犹如定海神针的往上面一坐, 底下的考生却是纷纷心思各异起来。   毕竟,县令巡堂虽有旧俗,可却从未有这样直白表达自己情感的先例啊!   这下子, 谁不知道首席就是县令大人钦点的头名?   坐在叶景和后两排的一个考生, 名叫宋少文,这会儿他抿紧唇,抬头看着叶景和的背影。   他是正经八百的宋县人, 据他所知, 方才这五十人中,只有五人出身宋县, 其余皆是青州来此蹭考的。   他们一个个出身府城, 有这样那样的家学私塾,更有殷实的家境, 他们又为什么和他这样的一个小县城的学子来抢着县试名额?   看着叶景和的背影,宋少文的心像是被油煎水煮一样,少年英才他不是没听过, 可那也不过是口耳相传, 亦或是史书寥寥几笔。   但此时此刻, 现实中叶景和真切存在的背影却让他觉得心中又酸又涩,张县令的为人他是知道的, 绝不可能有考前泄题一说。   那唯一的答案就是, 那一百七十八号真的有真才实学!   可他才多大,那得是何等的名师大家才能发挥出他这样的才华,他不敢想。   但, 大家都是人,凭什么他能年少成名?   而自己考了三次县试,这才好容易跻身前十, 但谁能想到首席竟然是一个不足十岁的少年?   他不甘!   他不甘啊!   一时间,宋少文看着自己的答卷晃了神,他回过神的时候,刚才脑中闪过的作答,却像是一层被糊住的窗户,再也无法追寻到那一闪而过的灵感。   一时间,宋少文不由得捏紧了笔杆,低着头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狰狞之色。   叶景和并不知道和他同考的考生心理活动这么丰富,这会儿随着第一道题的作答被张县令围观之后,他的心思也稍稍犹豫了一下,用了半刻钟思考,张县令那么笑是什么原因。   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不管张县令那么笑是什么意思,他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将本场考试圆圆满满,完完整整的作答完毕。   接下来的两道题目,一道是司空见惯的默经,一道是类似鸡兔同笼的数术题目,初覆只有这三道题目,但考点从政治到文学,从文学到数学,相较于正场的专注一点,初覆更像是一场由点及面的全面考核。   不过,叶景和也并不怵就是了。   鸡兔同笼虽然先生没怎么教过,但是作为一个九年义务教育的在网之鱼,应当是没有人不知道的吧?   于是,叶景和又用了半个时辰将这两道题写完,而此时外面的日头也才堪堪到了正中。   以叶景和的经验来看,也不过是中午十一点左右。   叶景和这一停笔,他前面的张县令以及身后的几个考生都不约而同地抬眼看向了他。   这是……答完了?   你不需要再仔细思考,字斟句酌吗?   张县令见状,都愣了一下,见叶景和没有再提笔的意思,他抚了抚须又抿了一口茶水,过了一刻钟,这才开口道:   “这位考生,你可是已经答完了,可需要提前交卷?”   “……不用了,大人,外面此刻还在落雪,在这里等也挺好的。” ↑返回顶部↑ 第80章 (1 / 6)   第79章   “什么书童?那现在可是我裴家的门面!我的弟子!大哥的宝贝儿子!”   裴清晏振振有词的说着, 裴清海闻言不由抽了抽嘴角:   “你们一个个下手倒是快!”   明明,明明人是他先看中的才对。   他原想着那孩子尚且年幼,他便是出去一两年回来, 再带到身边好生栽培, 那也不是不行。   结果,这两个牲口!   不知道他没有儿子吗?老大要那么多儿子做什么?他都已经有了裴渡和小裴陶,怎么还给自己占?   裴清晏见裴清海脸色不好, 顿时瞪了他一眼:   “你想做什么?我可告诉你, 长风当时记入咱家族谱,虽有些情非得已, 可是大哥第一时间就拍板了, 你应该明白大哥对长风的看重吧,收起你那些嘴脸!”   “嘴脸, 我能有什么嘴脸?话都让你们说尽了!我能说什么?!”   “二哥,你知道就好,况且, 长风县试正场已得头名, 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 此番县试,长风那小子说不得能摘一个县案首回来!九岁的县案首啊……”   裴清晏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他抿了一口茶水, 滔滔不绝的说着:   “我决定了,等长风去了玉湖书院后,我就应约去国子监, 磨上些许年岁,说不得还能有机会把长风和渡儿送进国子监。   总不好,咱们以前在国子监读出来的, 让咱们的子侄却要在一省书院屈就!”   裴清海这才刚刚从叶景和摘下县试头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听到自家小弟这么一番话,也不由无语了:   “……国子监咋了,那能长一朵花似的。再说,你忘了娘的话了?娘她老人家能同意你去吗?”   裴清海这话一出,两人对视一眼,纷纷沉默了下去。   不入仕,不成婚,不生子。   这,是他们对父亲和母亲的抗仪。   裴清海知道是自己说错了话,随后就目光放在了裴清宴的屋子摆设上。   别说,这小子的屋子,倒是有模有样,很有品位。   忽然,裴清海的视线凝了凝,将目光放在了正厅的一幅挂画上。   他这位三弟,从小就在读书这事儿上颇有天赋,他在国子监读书的时候就曾经将考生默下来的考题自己作答,所答题目便是连国子监的先生见了都赞不绝口。   但,谁又能想到他们从出生开始,命数就已经被固定了。   从国子监里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到青州小城默默无闻的家学先生。   那些年少时的恣意潇洒,如今,倒更像成了每个人身上的枷锁,可望而不可得。   那挂画上画的不是别的,而是他三人在国子监时,一夜成名的场景。   唯独画卷的角落题了一行小字:   “年少何须逞风流,白发苍苍亦镇国。君有千军万将伏,我自妙计安天下。” ↑返回顶部↑ 第81章 (1 / 5)   第80章   二人对视的一瞬间, 两对眼睛里都藏着别人看不懂的情绪与默契,义国公的喉头滚了滚,随后恭恭敬敬, 抱拳一礼:   “臣, 万死不辞!”   二人在短暂模糊中达成了共识,而他们也在同一时刻做出了共同的选择:用自己最信任的人去保护最想保护的人!   皇帝听闻此言,只是微微颔首, 没再多问, 反而又提起了另一事:   “朕记得那青州裴家,乃是裴尚书一脉的后人, 如今怎得那般落魄?”   裴家相较于普通人家, 那算是富贵至极,可是在皇帝眼里, 那就十分落魄了。   整个族里都挑不出一个在朝为官的二品大员,还是在有裴尚书打下那样的人脉基础的情况下!   一个个的,也太不上进了!   义国公难得卡了一下, 像是没有想到皇帝会将此事就这么轻飘飘的放过, 这会儿他浑身像是生了刺一样的不自在。听了皇帝这话, 他还真知道:   “这事儿啊,和先帝有一点关系。”   “哦?”   皇帝不由得有些好奇, 这裴家旧事, 如何就与先帝有关系了?   “咳,圣上可还记得先帝在世时,颇为仰慕风水玄学之说?彼时, 圣经之中上山寻道之人不在少数,倒是唯独一位五品小官的女儿得道还京。   只是,当时宫中将将发生过巫蛊之案, 先帝颇为忌惮,那小官将女儿献上后,先帝便将其赐给了当时立下大功的裴尚书为妻。”   啧,能不忌惮吗?半吊子水平的宫嫔都可以在宫中施行巫蛊之事,那要是换一个有真本事的进宫里,先帝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了!   似是想起旧事,皇帝的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主要是吧,这个巫蛊之事没有造成多大的危害,但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比如……先帝因为着凉拉肚子将龙遗落在了大殿上之事,就被用巫蛊之事强行掩盖了过去。   嗯,当时这件事还是很有名气的,就连皇帝也偷偷摸摸的吃过瓜。   据说,传言中,先帝落下的不是龙遗,而是身上的罪孽巴拉巴拉,洗的别提多干净了。   义国公对于这种旧事倒是并不知情,这会儿自顾自的说着:   “裴尚书那时已经三十又五,而他的夫人也不过二八年华,老夫少妻,您懂得,自然是对其十分珍挚爱之。   二人成婚后两载便有了第一个孩子,那孩子出生当夜,尚书夫人夜观天象,得出此子不可为官,否则轻则丢官,重则丧命!”   “……朕记得,主支这家有三个儿子吧?总不能个个都不能入仕吧?”   闻听此言,义国公没有吭声,只是抬眼看着皇帝,用眼神告诉他:   是的,没错,您猜的没错!   皇帝一整个无语:   “不是,这裴尚书什么时候这么听人的话了,他当时在朝堂上梗着脖子和人对骂,在御书房里和父皇拍桌子的时候也不这样啊?”   “那臣就不知道了。不过,现在那位裴家家主,他还真不是一块入朝为官的料,又聪明又笨的……”   义国公无意间提起这事儿,却让皇帝的眸子微微一缩,他自幼时期记忆便一向很好,他隐约记着,义国公曾经说过,长风公子便是这裴家家主的义子来着。 ↑返回顶部↑ 第82章 (1 / 6)   第81章   这厢, 叶景和在考场里奋笔疾书,那厢,刚刚已经走出考场的七人, 这会儿正站在距离考场外不远的空地上, 耳边是雪化的滴答声,七人都默契的看着檐上的雪化成了水,一滴一滴的落下来。   “你……”   “你……”   “……”   下一秒, 一个干脆爽利的少年直接开口:   “诸位就这么走了?倒也不觉得心里亏得慌吗?”   “亏得慌?那一百七十八号来势汹汹, 连治水这等题目,他都心中有数, 你告诉我, 我们如何赢他?”   “如此年纪,如此才华……只怕我等终身难以企及。”   “况且, 我不认为我们这样出来就是亏了。人生在世比科举重要的是心态,我爹说过,知足者常乐, 我们此番已经过了县试, 任性一二倒也无妨。”   “……啧, 我们虽然输了,可是, 府试也快要来了, 你们知道吧?”   “这位兄台的意思是?”   “我们输给一人丢人,那等到府试之时,青州那么多的人输给他, 我们还有什么丢人的?”   “只怕,一百七十八号此番夺下县案首不会再试。”   里面年纪最大的一个考生如是说着,他今年已经二十有八, 这次县试也是他成绩最好的一次,然而谁能想到中途杀出来的一匹黑马。   县案首,他怕是不必想了。   “那可不一定,区区一个县案首之名罢了,又怎么会比得上小三元呢?”   “哦?这位兄台倒是对那一百七十八号很是看好啊!只不过纵使他县试可以夺下县案首,也不一定可以一路高歌,成为我青州府的小三元啊!”   小三元,听起来简单,可是做起来难,既夺得秀才功名,又何必再为些名声去考?   “能让我等心甘情愿认输的人,考一个小三元也不难吧?”   几人对视一眼,忽而一笑:   “哎,我倒是真希望那一百七十八号能拿一个小三元,他到底怎么说也是我宋县出来的人物!”   “就是,你们几位是青州来的吧,你们怕是不知道,隔壁的隅县和凨县比之我宋县不知富裕多少,读书的考生家里都请了不少名师大家,以至于此前我们县考过县试的考生前去府试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只能做陪,能中选的也不过两三人耳。这一次……或许有人能替我们扬眉吐气了。”   “等会,那一百七十八号可是我们青州的,和你们宋县没有一文钱关系!”   “那人家还是在我们宋县考的县试呢!”   眼看着,几人立马分成了两派,就要争起来,年长考生连忙道:   “大家今日有缘聚在宋县一试,何必分你我?”   “那是你我的事儿吗?分明是这宋县的空口白牙就想将我们青州的英才划到他们宋县去!”   “什么叫空口白牙,人家没在我们宋县考试吗?别说我们宋县的,就连你们这些青州的,不也是对人家心服口服吗?”   “你……” ↑返回顶部↑ 第83章 (1 / 6)   第82章   无他, 谁也没想到这些考生喊着首席啊,县案首的就冲了进来!   明明,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想出来, 能让自家大人和这位首席拉近关系的办法!   你瞧这首席现在才多少年岁, 便有如此成绩。那等到他来日入仕,肯定比自家大人得用,到时候他们大人万一哪里做的不对, 那不是还有人能拉一把吗?   可是啊, 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或许这就是他们大人的命吧。   心里这么想, 师爷却没有表露出来, 只是等所有考生安静之后,这才开口道:   “还请诸位安静, 某奉县令大人之命,特来请诸位投票选择,本次县试是否开启古制——免试放案?”   不等众考生开口, 师爷连忙让人将准备好的纸条呈了出来:   “还请诸位提笔, 写下你们的选择, 本次投票不记名,诸位可随本心。”   师爷这话一出, 仿佛在平静的湖面里投下了一颗石子, 不过,和他所想象的考生抗议不同,大多数人都在这一刻和自己熟悉的考生眉来眼去。   “啧, 看来我们和县令大人心有灵犀啊!”   “你以为被搞心态的只有我们吗?”   “早点结束也好,反正都已经过了,正好可以给家里省些银子!”   这一刻, 空地上,人声嘈杂,而叶景和这会儿都懵了一下,他拉了拉一旁邓颖的衣袖:   “邓兄,这免试方案是什么规矩?”   邓颖见叶景和真不知道,他笑了笑,忙解释道:   “裴弟不知道也正常,毕竟这古制此前只落实过两次,一次是卫朝的姜丞相,一次嘛,就是前朝曾被康明帝托孤的大权臣,萧清易。   所谓免试方案便是在县试时考生前三场都夺得头名,则可免去后两场连覆,直接放案。   一般来说,能让县令大人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因为他觉得接下来的两场已经没有再考下去的必要了。   一人压一榜,压的正大光明,理所当然,如此而已!”   只是,就连邓颖也没有想到县令大人会将这个决定的权利交给他们自己。   邓颖解释过后,叶景和便一直沉默着没有开口,他倒是不认为自己真有什么能力压一帮考生的本事,他有的不过是一些现代阅历带来的取巧之法。   这会儿听着邓颖的赞不绝口,他一时觉得脸颊发热,免试放案……他何德何能?   再说,要是他没记错,在场中最起码有七人昨天被他搞了心态,他们是定不同意的。   想到这里,叶景和心下微定,已经做了决定。   何必免试,该是多少名就是多少名。   不过一次磨砺而已。   “一百七十八号,到你了。”   不远处,榆木长案旁,师爷唱着名字,叶景和抬步上前,在纸条上写下了一个字,随后投进了一旁的箱子里。   别说,县令大人搞的这一套还挺民主的。 ↑返回顶部↑ 第84章 (1 / 6)   第83章   “这小哥是真年纪小, 等你大了,回到家有口热饭,有个软乎乎的身子抱着, 你就知道多好了!”   “被子晒好了, 抱着也一样软和!”   叶景和不甘示弱的说着,反正他两世都没有动过凡心,这会儿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男人只是一笑, 随后, 一行人进了正厅。   不多时,桌上已经摆好了滚烫的茶水与精致的茶点, 男人捏起一枚精致的点心, 粗壮的手指间,点心越发显得小巧玲珑。   “早就听闻青州好精细之物, 此前行商之时,只从此地匆匆而过,不曾感受风土人情, 今日一见果然不同。”   “您是行商之人?不知您都去过哪些地方?”   “哪些地方?哈哈, 小哥, 这你可就问住我了,咱们这种人自然是哪里能赚银子就往哪里去了, 南来北往, 春去秋来,就像……云安的燕子,打从会飞就脚不沾地, 除了下籽儿,从不落地。咱们嘛,也差不离了, 都是混口饭吃罢了!”   男人大大咧咧的说着,叶景和闻听此言不免有些失望,他对于大雍的风土人情了解的还是太少了。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知行结合,方能使学有所用,学有所成。   不过,男人还是很健谈的,他们走商之人,这一路的风景不敢说看的有多么仔细,但那经历倒也称得上惊心动魄。   等到男人说到自己带着人手,刚从山匪的手里逃脱,转头就遇到了地龙翻身时,叶景和呼吸一滞,他难以想象在这样落后的古代,遇到这种接二连三的危险人要怎么活下去。   可此时此刻,好端端站在他眼前的男人,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着过往的种种惊险,似乎在向他展示人类骨子里的坚韧。   “……那地龙翻身来的又凶又险,嘿,小哥,你见过土地张嘴吗?刚刚被人踩过硬邦邦、还长着草的荒地立刻就跟怪物似的裂成了两半,一口就把人吞了下去,然后又闭紧了嘴巴,等你去看的时候,只能抓到一缕浮在地上的头发。”   一碗茶水,被男人喝的犹如烈酒一样豪爽,可这也挡不住他声音的颤意。   “咱们这些在外讨生活的,本来就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可……那事儿过后,我三年没脸回去,等在南边发了一笔财后,我这才回到家乡,给那些死了的兄弟家里人送了一笔银子,算作是买命钱了……”   正在这时,裴清河从门外大步的走了进来,只见他红光满面,脚步轻快,可谓是心情大好。   “老爷。”   管家行了一个礼,男人遂起身抱拳:   “见过主人家,我等今日多有打扰!”   裴清河摆了摆手:   “不妨事儿,不妨事儿,是长风带你们回来的吧?都坐,都坐!你小子倒是溜的快,咱们府里一直是阳盛阴衰,让你多见见小姑娘怎么了?搞得好像人家是什么吃人的妖怪似的!”   裴清河看到叶景和,便不由嗔怪的说着,叶景和却绷着脸:   “我又不娶人家,见人家干嘛?”   “嘿,你还知道娶呢,我当你小子是要当什么铁石心肠的和尚了!”   叶景和不吭声了,裴清河这会儿也看向了男人,他眯了眯眼,在男人腰间的一个特殊纹样上扫过,随即道:   “阁下可是金池‘越关山’?”   关山难越,但他可越,足见男人的本事。   裴清河这话一出,男人坐直了身子,目光锐利的看向裴清河: ↑返回顶部↑ 第85章 (1 / 5)   第84章   叶景和的手指轻轻的抚摸过那布袋上面的每一条褶皱, 熟悉而又陌生。   短短两年,对他来说,身边仿佛已经换了天地。   这会儿, 随着一枚玉葫芦和白玉扳指落入掌心, 沉的坠手,却又让他添了一丝安心。   这玉葫芦是原主娘亲留下的唯一遗物,这些年他无不挂心, 只是未曾明言。   因为他知道迟早有一天, 他会让那位高傲的老太太亲手将属于他的东西还给他。   而今天,物归原主。   叶景和轻轻将两样东西收入怀中, 最后接过了玉屏手中的匣子:   “劳烦姐姐, 替我谢过祖母。”   叶景和浅浅一笑,可面上却并无什么诸如惊喜, 亦或是怨恨的神色,就好像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接受了裴老夫人送来礼物的孙辈。   玉屏心中惊讶着,可是面上却未曾流露, 只是屈膝一礼, 向几位主子辞行后, 这才回到了松鹤堂。   “回来了?东西……那孩子可收下了?”   “回老夫人的话,大少爷收下了, 还让婢子向您道恩。”   裴老夫人闻言, 神情一怔,随后一笑:   “是那孩子的性子,若是渡儿, 即便我送上如此重礼,他也必不不肯收下。   渡儿什么都好,只是过刚易折, 如今两载过去,除了请安从不来我这松鹤堂,与他那些叔叔一模一样。   倒是长风这孩子,在外面他是青州声名鹊起的长风公子;在府内,他事事与人为善,更是让那些小辈尊崇的兄长……我裴家这一脉,终究还是被老天眷顾的。”   玉屏没有插嘴,只是在裴老夫人说完后,这才小声的说道:   “老夫人,今日是家宴,您为何不去?”   玉屏只从裴老夫人的话中,听出了裴老夫人想儿子,想孙子。   而裴老夫人闻言,轻轻道:   “……我若去了,才是让他们不痛快。老二回来这么久,好容易兄弟几个聚一聚,我又何必做那扫兴之人?他们,这些年心里都藏着怨呢。”   ……   翌日,叶景和亲自带着王成望去物归原主,这一路上王成望坐在马车里,却好像浑身都长了刺一样的,怎么也坐不住。   “我寻思我这马车里每一寸木料也是精工所制,应当不硌屁股吧?”   王成望僵着身子坐在了原地,连忙摇摇头:   “不硌是不硌,就是吧,叔叔,你能懂我现在的想法吗?”   那种,近乡情怯,想回又不敢回的心思,少年幽幽叹了一口气:   “以前我在外面闯了祸回家,那也是理直气壮,腰杆倍儿直,怎么这回回去,我倒觉得自己像是要做贼似的?”   叶景和瞥了一眼王成望,唇角含笑: ↑返回顶部↑ 第86章 (1 / 6)   第85章   闻家, 闻同知今日休沐,可即便是休沐日,他也没有得闲, 此刻在书房里忙得连饭都来不及吃一口。   毕竟, 知府是个大字不识的,平日里也就能审审案子和那些平民百姓说说话,没得掉了身价。   如今, 这整个青州府的所有的文书还不都是他来过目?   这会儿, 闻同知已经收到了宋县县试的结果,只是, 他捏着张县令的呈交的文书, 手指摩挲着纸张,迟迟不语。   “笃笃笃——”   正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闻同知这才回过神来:   “何事?”   下一秒,管家推开了房门, 闻夫人浅笑盈盈着走了进来:   “大人今日在家中早膳没有用, 怎的午膳也都忘了?妾方才炖了一盅牛肉鲜蘑汤, 这水都是让人新取的莽江江心水,大人赏脸用些吧?”   闻同知闻言, 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   “朝廷不许宰杀耕牛, 你这是要让我明知故犯啊。”   “大人许是不知,这是庄子上的牛,昨个那放牛的没注意, 让牛从高处跌下来摔死了。”   闻夫人面上笑意不减,只是低声解释着:   “下面人知道大人喜欢吃牛肉,所以……连夜里就送到府上了。”   “罢了, 下不为例。”   闻同知摆了摆手,随后闻夫人坐在一旁,盛了一碗牛肉汤出来,双手奉上。   这牛肉鲜蘑汤用的是今日天不亮就采来的新鲜蘑菇,连天光都没有见,便已经进了闻府的厨房。   用江心水炖煮个把时辰,直到将菌菇的鲜味都彻底溶于汤中,这才将切的薄可透光的牛肉在汤中略滚一滚,施以精盐数十粒,便可撒葱花出锅了。   闻同知方才虽然口中责怪,可是筷子却没有停,鲜嫩的牛肉一入口就爆开了汁水,他品了品,点评道:   “这次的牛肉有些过嫩了,怕是不足半岁的小牛吧?”   闻夫人闻言只是扯了扯嘴角,并未多言,等闻同知吃饱喝足了,她这才走到闻同知的身后,一边替他按揉肩颈,一边缓声开口:   “大人,姐姐昨日来信,问……她送来的那盆十八学士是不是该开了?”   闻同知原本享受的眯起了眼睛,听到闻夫人这话,他缓缓睁开眼,却迟迟不语。   无他,这十八学士乃是他授命来青州时,端王妃送给闻夫人的临别之礼,当时那十八学士只是小苗,若要开花,少不得需个两三年。   而这,也寓意着端王愿意等候的时间,也只有这两三年。   毕竟,哪怕富庶如端王,他心里也惦记着那个给足了皇帝造反底气的青州铁矿!   只是,闻同知来到青州这么久了,他几乎将整个青州之地都翻了一遍,可也始终没有找到铁矿所在。   “……王知府那里的事进行的如何了?圣上在朝上为了那王知府能舌战群儒,只怕王知府早早就已经效忠了圣上,这铁矿定是落在他手里了。”   “王知府爱重他那位糟糠之妻轻易不肯松口呢,好在那王夫人到底出身民间,蠢笨不堪,说不得我再磨她几次,便可松口让莹莹过府了。” ↑返回顶部↑ 第87章 (1 / 7)   第86章   “咦, 刚刚我在外头听着好生热闹,怎得这会儿都安静了?”   杨柳花大步走了进来,她在家中连王厚都训得, 在这样的场面更是没有半点儿打怵。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随着杨柳花这话一出,闻夫人面上突然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自然是为了迎柳花你了,快来坐, 我可等你好一阵了。”   闻夫人这话一出, 一旁的刘夫人也拘束起来,她是听说过这两位官夫人的。   王夫人爽利大方, 轻易不刁难人, 只是说话不留情。   闻夫人便温柔细致许多,但这会儿, 刘夫人见闻夫人这么招呼王夫人,心里又觉得有些不舒服。   明明今天是她的场,闻夫人来这一手, 那她算什么?要不她这个当主人的起身, 把位置让给闻夫人好了!   显然, 闻夫人并没有察觉到刘夫人的不悦,或者说, 她不放在眼里。   今个, 她既要把自己最宝贝的女儿与人结亲,又要为那件事再推一把,可谓是殚精竭虑, 一个小小的富绅夫人如何能让她放在眼里?   杨柳花上前一步,并未回答闻夫人的话,满面笑容的看着刘夫人:   “刘夫人, 我这人是个粗人,说话直,不过今天我来了贵府,那就只听主人家的安排了。”   言下之意,是她并不愿如闻夫人所说的那样夺了主人家的风头。   刘夫人闻言心中一动,连忙道:   “您请上座。”   等杨柳花坐下,她身旁的杨婉月转过脸来,满眼哀怨的看着裴夫人,好巧不巧,裴夫人正与杨婉月相对而坐。   闻夫人这会儿有些尴尬的回到座位上坐下,正好瞧见这一幕,不由开口好奇问道:   “听闻,此前通判夫人与裴夫人相交匪浅,今日好友相聚,怎不见裴夫人展颜一二?”   裴夫人闻言,只是淡淡道:   “我不笑,是我生性不爱笑,闻夫人多虑了。”   闻夫人又是一噎,随后不得不将目光放在了裴夫人身旁的叶景和身上,随即眼睛一亮。   不提这裴长风的学识如何,知他这张虽显青涩,可却隐有倾城之姿的容貌,便已经足以让闻夫人放下心底那些不情愿。   她是女子,自然知道,若是寻得一位绝色夫君,哪怕是日后与他生气争执,看到那张脸那心中之气也可以消散十之八九了。   若是闻同知生的好一些,她也不至于嫁给他这么多年,孩子都这么大了,还不肯一门心思的为闻家盘算。   “娘亲!”   正在这时,一位端庄秀丽的姑娘自门外抱花而来,刘夫人爱花,如今正值春暖花开之时,那花园里的花竞相开放,自是美不胜收。   闻琳琅外着淡雅的碧山色外衫,内着鹅黄襦裙,看起来十分清新,怀中一束粉嫩的海棠花却似为她染红了双颊,无端多了几分娇俏。   “你这丫头可算是回来了,贵客未至,偏你待不住!”   闻夫人笑骂着点了点闻琳琅的额头,闻琳琅素日并不是这般不庄重的性子,不过为了娘亲特意精心设计的别开生面的出场,她还是照做了。 ↑返回顶部↑ 第88章 (1 / 6)   第87章   叶景和这会儿心情百味杂陈, 他没有想到闻家竟然会在这时候让他们的嫡长女来和自己提结亲之事。   难道,闻家一直暗地里探查之事就那么重要吗?值得他们赌上全族的希望?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嫡长女在大雍对于家族的重要性了。   基本上, 大雍所有的家族的嫡长女都拥有和嫡长子一样的继承权, 更是在很多时候,有嫡长女而无嫡长子时,嫡长女可先于庶子承业。   对于一个家族来说, 嫡长子女从一出生开始, 父母就会替他筹谋起来,包括积攒家业, 相看人家。   只叶景和知道的, 他虽然是义子,可是在裴家被尊一句大公子, 也就是从他被认亲的那一天开始,娘就开始已经给他攒东西。   上到铺子、庄子,下到田地、金银珠宝, 翡翠宝石, 珍贵木材等等, 小渡有的他都有,甚至会在某些时候比小渡还要重一分。   连他一个义子, 裴家都尚且如此用心待他, 更何况是闻家的嫡长女呢?   此刻,即便敏锐如叶景和,也在这一刻犯了迷糊。   毕竟, 他如今也不过是一个无品无级的官宦后人义子,闻家大小姐的亲事怎么也落不到他的头上。   看来,闻家所图之事, 并非他所想象的那么简单。   想到这里,叶景和也不在原地停留,忙大步朝宴会而去。   他不知道嫂嫂将那件事进行到哪一步了,只听闻夫人方才那一声尖叫,似乎是事情发展的并不妙,他需要盯一盯。   曲径百折,花丛中过,方见人迹。   刘夫人将本次宴会设在了府中的波月轩里,这波月轩前有一汪碧湖,后有蔷薇流瀑,若到夜间可在阁前赏月,既可观明月逐波之美,又有暗香盈袖的滋味,不可谓不雅致。   而波月轩本就是刘家为了赏景所建,其起架之高,占地之广,让观者不由啧舌。   只是,等叶景和一路寻过去的时候,一路上并无一二下人,就连赏景的客人也极其少见。   “大山哥?”   叶景和走了一程,便在波月轩外看到一群面色严肃的衙役,其中一人十分眼熟,他不由唤了一声。   大山循声看了过来,随后大步走向叶景和,但面色难掩焦急:   “长风公子,您这是打哪过来的?这里头,里头出人命了!”   叶景和顿时面色微微一变:   “什么?!”   “此刻大人正在里面,不许所有宾客离开,长风公子您要不先出府?”   “我那两个弟弟和娘亲可在里面?”   “您说裴夫人和两位公子?他们一刻钟就在里面了,只是,事发突然,两位公子只怕吓得不轻。”   “我要进去。”   “这……您方才又不在里面,这里头的人数您嫌疑最轻,您又何必进去一趟。”   “我要进去,大山哥。” ↑返回顶部↑ 第89章 (1 / 6)   第88章   崔莹莹的尸体就停在屋内, 只用了一道屏风遮掩,可以说是很失礼了。   若是她的亲眷在此,必然不肯, 只是如今此刻能为她做主的只有闻夫人, 但闻夫人心思全在闻同知的身上。   甚至可以说,若是能为闻同知洗刷冤屈,闻夫人恨不得将她的尸身大卸八块。   府衙倒也并不是真的没有仵作可用, 只是王厚继任知府之后最多算是个挂名知府。   韩通判管不上府衙的内事, 底下的一应仵作、文书等手下多为闻同知自行提拔,在此刻自是需要避嫌的。   当然, 这一点是闻同知自个提出来的, 他不愿意让今日这桩案子给自己留下一丝一毫的污点。   这会儿,韩通判走到屏风后, 闻同知率先松了一口气,在他从昏迷中清醒,发现崔莹莹就死在自己身旁的时候他的心跳几乎停滞了五息。   他几乎以为, 是他与端王勾结之事, 被圣上发现了!   可是, 韩通判的出面让他悬着的心微微放下,毕竟, 庆阳侯如今虽然被贬, 可他到底也是圣上的亲信,否则他们犯下那样的大罪,又怎么会只是削减了一等爵位呢?   韩通判不知道他的举动让闻同知放下了心, 这会儿他走到屏风后,却并未直接上手,而是让人准备香烛、竹片、白布等验尸之物。   等敬过鬼神之后, 早前着人去请的两位稳婆也到了屋内。这两个稳婆乃是一个自城东而来,一个自城西而来,二人素日里没有太多有交集的地方。   按照规矩,仵作验女尸的时候,必须有稳婆在场,这两位稳婆的存在,也在最大可能的保证本次验尸的公正。   随后,三人呈三角之势而立,韩通判在前,两位稳婆在后,随着覆盖尸体的白布被韩通判掀开,一个年轻过分的女子面容便映入众人的眼帘。   只是此刻她那毫无声息的模样,是让两个稳婆都不由面露不忍之色。   屏风之后,人影晃动间,韩通判将一根银针从死者的喉间拔出,念:   “银针无异,死者无中毒之兆。”   随后,韩通判又用竹片拨动了死者的脖颈,最后他竟是毫不避讳的将手掌覆在了死者的脖颈上:   “脊骨完整,无碎裂之兆。”   这一验,是韩通判怀疑。崔莹莹有可能是被人打晕,或是控制住命脉后带到此地的。   接下来,便是那正中胸口的刀伤,韩通判目光凝了凝:   “行凶者一击正中死者心脏,这一刀是致命伤无疑。”   话落,韩通判又查了一些其他的细节,最后便退居一旁,两位稳婆则亲自上手查验其他更为私密的地方。   不多时,两个稳婆脸色难看的将一块用白布垫着的血块呈了出来:   “几位大人,这姑娘已经,已经有孕一月,这是,这是姑娘落在衣裙上的胎儿……”   话音未落,闻夫人立时便捂住了闻琳琅的眼睛,将她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怎么可能?莹莹怎么可能会有孕,她一直住在文府,起居饮食都是我在打理,她怎么可能会有机会……”   闻夫人说着说着,忽而将目光落在了闻同知的身上,闻同知被她这一看,顿时气的脸色由白转红:   “你这么看我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以为我会碰她吗?她千里迢迢来到青州是做什么的,你不知道吗?!”   闻同知这话一出,闻夫人的身子微微放松,可是夫妻二人这番隐秘的对话却将疑点直接落在了闻同知的身上。 ↑返回顶部↑ 第90章 (1 / 7)   第89章   闻同知这话一出, 一道略显佝偻的身影缓缓站了出来,在此之前,几乎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如同影子一样的中年男人。   他身材中等, 相貌平平, 唯独身上的衣裳是带着光泽的绸缎,倒是显出几分气度不凡。   “老爷说是,那便是小人所为!请知府大人抓了小人, 放了我家老爷吧!”   周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言辞慷慨激昂,倒是让王厚不由生出一丝恼怒:   “抓什么抓?此案还未曾水落石出, 你就着急忙慌的顶罪, 真当我们这些人是案板上的冬瓜,没有脑子, 没有眼了?”   周由只跪在地上不吭声,闻同知却被他这幅模样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周由此言一出, 看似是为他顶罪, 实则却是在洗脱自己的嫌疑!   其心可诛!   “知府大人, 既然嫌犯已经认罪,那就先让他抓起来收押吧。”   叶景和这会儿上下打量了一下周由, 突然出声说着, 王厚闻言差点从座椅上跳了起来,连忙拉住叶景和的胳膊:   “长风兄弟,你这是何故?你别怕, 这种案子便是你审不出来也无妨,由我替你担着呢!倒也不必随意抓人来顶罪,这若是传出去, 岂不是害了你的名声?”   “不,凶手就是他!”   叶景和此言一出,王厚不由瞪大了一双眼睛,闻同知更是惊愕的猛然仰起头来,就连一旁的孙学政都坐直了身子。韩通判则是诧异的看了叶景和一眼,便又坐回了椅子,装作与自己无关的模样。   周由这会儿也不由得抬起头,对上叶景和的眼睛,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随后又垂下头去:   “人心都是偏的,裴公子既有意要做我家老爷的女婿,知府大人也信你,那这命我认了。”   “可我怎么觉得你不像是能轻易认命的人?”   叶景和含笑看着周游,只是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你既说我冤了你,那你说今日巳时末到午时六刻这段时间,你在哪里?”   “老爷派我去做事了。”   周由低下头,如是说着,闻同知闻言,张口欲言,但又不知说些什么,最后只是颓唐地低下了头。   “哦?做什么事?”   “私,私事,此事与本案无关,老爷……”   周由看向闻同知,闻同知闭了闭眼,手指微颤,随后点了点头:   “他说的是真的,我,我可以作证。”   “你作证?你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你做的哪门子证?!再说,在人家刘家你让你的管家做私事儿?怎么,我真不知道这是刘家的园子,还是你闻家的了!”   王厚直接将闻同知怼了回去,刘夫人也连忙表示:   “不不不,知府大人还请明鉴,以前我与闻大人及闻夫人并不熟。就连此次下帖子,也只是,也只是随大流,谁能想到,闻大人和夫人竟也能看上我们这穷酸地方。”   刘夫人小声嘀咕着,早知道她宁肯得罪这两位,也绝对不让自己的园子沾上一星半点的晦气,瞧瞧现在,她还得忧心自己的园子能不能保住呢!   闻家夫妇这会儿是心里有苦说不出来,难道他们又要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说,他们买通了刘家的下人,准备等王厚大醉后将他和崔莹莹凑到一对吗?   而那管家,也不过是被闻同知派去盯梢的。 ↑返回顶部↑ 第91章 (1 / 6)   第90章   叶景和脑中种种念头飞速闪过, 看着站在门口的孙学者,心中已然清楚,这是孙学正想要让自己就此作罢的意思。   随后, 叶景和抬起的步子缓缓落下, 他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孙学政:   “学政大人,抱歉, 今天这个门学生还不能出。”   叶景和抬起头语气平静的看着孙学政, 孙学政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叶景和会是这样的反应。   毕竟若是寻常学子, 在自己表示过赞赏之后, 也会见好就收。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刚才我所言,你可都听明白了?”   “学生明白。”   叶景和抬起头, 声音不高,可却掷地有声:   “但人命关天,学政大人既然让学生插手此事, 那学生便不能坐视那崔莹莹死得不明不白!”   这一刻, 叶景和脑中的思绪纷至沓来,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可是他知道自己应该这样做。   他的良知, 他骨子里的多年教育告诉他, 他无法坐视一个无辜的人死在自己面前,最后就这么被轻描淡写的掩盖了过去。   “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生而为人,先做人后做事, 方无愧万物之长,不是吗?学政大人,请恕学生不能恭从好意。”   一瞬间, 孙学政僵立在原地,似乎都不知道说什么。   而叶景和只是冲着一孙学正深深拱手一礼,便转身重新朝着案发现场大步而去。   看着少年的背影,孙学政却仿佛看到了一把锋芒毕露的重剑,就那么笔直的插在了天与地之间!   凡世之间,无可撼动之物!   叶景和离开没有多久,韩通判便从一旁的花丛中走出,他与孙学政并肩而立,静静的看着叶景和的背影远去消失不见,这才开口道:   “孙大人,你就让那孩子这么走了吗?你就不怕他真的查出点什么,把青州的天搅的不安宁吗?”   孙学政沉默片刻,声音低沉:   “非我不拦,我只是想,若是他日你我身陷囫囵,这世上怕也只有裴小秀才这样的人,才愿意为你我赴刀山火海,解困排忧。”   稚子纯心!   孙学政以为自己过了这么多年,经历的风雨无数,再不会再相信这四个字,可是此时此刻,他竟觉得自己有些动摇。   当初,他虽然生活艰苦,可入世之时,未尝没有抱有这样一腔热忱之心。   此时此刻,彼时彼刻,孙学政竟有些恍惚。   多年过去,他未曾改变大雍分毫,反而是他,忘却了曾经的初心。   “走吧,回去看看,便是他将青州乃至盛京的水都搅浑了,那又何妨?举世皆浊,清又何罪?”   “可是……”   韩通判犹豫了一下,看着孙学政的背影,突然有了一种自己被笑话的感觉。 ↑返回顶部↑ 第92章 (1 / 7)   第91章   “安静!”   三人顿时噤声, 但还是一脸急切的望着叶景和,仿佛要以此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叶景和环视三人的神色,随后缓声道:   “既然你三人都不肯承认, 那我这里倒有一法子, 不知道你们可愿?”   三人连连点头:   “只要能还我们的清白,裴公子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那好说,我此前做了一民间秘法, 只要将其投入水中若另一人接触过血液, 那水便会变色。你们之中,有谁接触过血衣, 一试便知!”   话音刚落, 三人齐齐一愣,随后, 叶景和不等三人反应,只微微一笑:   “三位稍等,我去调配秘法, 很快就好。不过, 那周由已经吐口, 乃是他亲手杀害了死者。   一个藏匿血衣的帮凶若是愿意自首,定罪倒不至于与他同罪, 若真的真相大白之时, 那该如何定罪,我可就说不好了。”   叶景和说完,又看了三人一眼, 向其他几位拱了拱手,朝屋里走去。   不多时,刘家下人捧着一些瓶瓶罐罐到了叶景和所在的屋子, 来来往往,看的一些围观的客人都不由得升起几分好奇之心:   “不是,这裴秀才真有这等法子?此等秘法用来抓一个小小的帮凶,未免有些太过小题大做了吧?”   “你懂什么!这帮凶若是不揪出来,岂不是来日人人都可以随意构陷我大雍官员?到时候……国法何在?我大雍国威何在?!”   那人一番慷慨陈词后,另一人不由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好奇这世上真的有这样神奇的东西吗?此前可是闻所未闻!”   “呵,愚钝!那裴公子敢在这么多大人面前说出来,这东西还能作假不成?我倒是好奇,这刘府之中的下人到底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了,敢做出这等恶事!”   一时间,众人翘首期盼。   不多时,叶景和带着三个下人缓缓走了过来,那三个下人手中各捧着一个铜盆。   “请三位净手。”   少年言笑晏晏,缓缓走来,螺青披风长长曳地,午后的阳光斜斜的落在他的面容上,一半光明,一半黑暗。   此时此刻,在某个人的眼中,他更像是一位来追魂索命的阎君!   三人迟疑一下,叶景和也不催促,只是似是漫不经心道:   “只是净一净手而已,反而还能为诸位洗刷冤屈,若是当真清白之人,又怎会犹豫?”   话音未落,老陈和花信几乎同时出声,江雨慢了一步,但也立刻上前:   “我等愿意一试!”   老陈打头,他伸出自己那双十分粗粝的手,指甲缝里带着永远无法洗净的黑泥,提心吊胆地将手伸了进去。   希望这裴公子的秘方有用吧,可别冤枉了他!   铜盆之中,水波微微荡漾了一下,却没有丝毫异常,老陈顿时松了一口气,举着自己的双手大声的说道: ↑返回顶部↑ 第93章 (1 / 7)   第92章   “……说的好像你们谁能即刻把义国公召回来似的。”   人群中, 不知道谁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满朝顿时安静了下来。   这话……还真有几分道理!   从龙之功、少年将军、御前宠臣,最重要的是, 他还是皇后的弟弟, 圣上的小舅子。   听调不听宣,说的就是这位了!   现在,人已经远赴青州, 此刻朝堂若是再发一道政令将他召回, 不说有没有耍着玩的意思,以那位的性子, 还真不是你说叫就能叫回来的。   此话一出, 不少人顿时偃旗息鼓,看着皇帝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幽怨。   要他们说, 圣上虽说在朝上议这件事,可他能把义国公派出去,那显然此事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而端王这会儿也只是站在一旁, 抚了抚须, 不发表任何意见。   但下一秒, 便见一官员走出来,上奏:   “启奏圣上, 以商安民之策, 固然有可取之处,但臣以为提出此计之人心怀不轨。   众所周知,商乃贱籍, 正贱在其不食地力,不事农桑亦有钱财万贯,良田百顷!前朝及我朝太祖太宗皇帝可都对其施行打压之策, 若是在本朝破了旧例,他日史书工笔,又当如何议论圣上?”   说话之人乃是一名御史,这话的意思就差指着皇帝的鼻子骂他,你一个得位不正的敢改了祖宗规矩,也不怕史官让你遗臭万年!   此话一出,不少朝臣纷纷附和:   “商人重利忘义,民生大计如何能让他们掺和其中?若是让我朝子民都沾染了那些铜臭味,只恐伤了国本啊!”   “不错,臣附议!”   “臣附议!”   “……”   不过转瞬间,那名御史身后已经占了不少朝臣,那御史腰杆挺得笔直,眼睛不自觉的朝端王身上瞥了一眼,随后抬起了下巴,一副刚正不阿,正言直谏的模样。   “臣,请圣上重责此计主使,此獠心肠歹毒,绝非善类!”   “臣附议!”   “臣附议!”   “……”   皇帝看着台下的大臣们眯了眯眼,终于开了口,只是内容却不是所有官员想象的那样。   “朕今晨起收到青州急件,青州同知闻岳松于赴宴时杀害其妻之妹,被人发现时,凶器还握在他的手里……”   皇帝说着,余光瞥了一眼下面的端王,端王这会儿倒是很稳得住,只是那微微鼓起来的腮帮子似乎在说明着他并不平静的心情。   那御史也懵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皇帝会直接略过了他的议题,这会儿僵立在原地。   随后,他就被人推到一旁:   “闻同知?可是闻尚书之孙?听闻其人品、德行俱佳,就连他入朝也是端王保举……” ↑返回顶部↑ 第94章 (1 / 7)   第93章   “怕?国公大人, 我是怕了,我怕的是给了别人希望,却又在最后关头摧毁!”   义国公静静的看着叶景和, 过了半晌, 他这才开口道:   “你以为这些日子我待在裴家便无事可做吗?青州的黄册我翻了一遍又一遍啊,曾经的青州,哪怕战时一县之地也有十三万人口, 可是你知道现在的青州有多少人吗?”   叶景和沉默了一下, 道:   “我知道宋县现在的人口约有七万人。”   正因如此,所以才在看到那道题目之时, 他才会突发奇想。   在叶景和的预设中, 这道策论,目前只是他提出的一个大框架, 若要完善还需要许多时间。   “那是去年的人口了,今年又减少了两千人,这两千人听着不多, 可是今年宋县的新丁没有补上缺失的人口, 那明年、后年、十年后呢, 那时候宋县又能剩下多少人?”   “人口的增长是有规律的,只要社会安定, 百姓可以好好休养生息, 人口基数迟早会长起来。”   叶景和蹙了蹙眉,按理来说,他所写的以商济民之策对于这个社会来说太新了, 太新,也就意味着是异类的存在!   他不明白为什么此时此刻义国公非要急着将这个并不成熟的计策落实。   “我可以等,可我大雍数万万的大军等不起!三年后, 边军会放一批老兵归乡,他们年纪大了,打不动,留在军队里,迟早会丢了性命。   到时候又要开始征兵,壮丁入伍,可家里没有香火传承,再过十年谁去征战戎狄?”   义国公看着叶景和,终是将他和皇帝最担忧的事儿道了出来。   这一刻,他不觉得小外甥是一个只有十岁的幼童,而是可以和自己平起平坐,共同讨论正事的对象。   叶景和闻言,沉默了下来:   “大雍,现在的情况这么恶劣吗?”   义国公叹了一口气:   “原来也不这样,只是圣上自登基以后,不知犯了哪门子邪,各地天灾频发,不是洪水便是大旱!   今年轮到青州和云州又逢这样的大疫,只这些年朝廷的有生力量便折损了三分之一,北狄和西戎又虎视眈眈……”   叶景和听到这里心下了然,他若是皇帝,这会儿也该担心起人口大事了,倒也难怪他能在听到这么一个不着调的计策就想试试。   “这一计,倒是可以一试。”   叶景和斟酌着说着,可他话没有说完,义国公便立刻抚掌大声道:   “这就对了,以商济民之策是你所创,你最了解,此法推行中,若遇到什么难题,我怕是还需要找你探讨一二!”   听到这里,叶景和终于回过味来:   “……国公大人想找劳力直说便是,何必在这里拐弯抹角?”   “劳力,哈哈,你说是就是吧!小子,这事儿你可敢掺合?”   “谨遵国公意!”   “好!等我手下的人到了,我们尽快拿一个章程出来!” ↑返回顶部↑ 第95章 (1 / 7)   第94章   石大川这话一出, 义国公认真点了点头,不光如此,还让崔一拿出随身携带的毛笔砚台来直接在纸上记录下来。   “丁税是吧?我知道了, 不过, 青州大疫之后,圣上已经下令减免了三年的税赋,按理来说, 这三年已经足够大部分百姓休养生息了。”   三年的免税在史书上古来有之, 皇帝这么做也在情理之中。   石大川定定的看着义国公的举动,过了好半晌, 他猛的“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不知, 不知尊驾是哪位大人?方才是小人管不住嘴,污了您的耳朵, 对不住了!”   说完,石大川邦邦磕头,一时间石家人吓得僵立在原地, 随后也跟着石大川跪了下来, 不住磕头。   义国公皱了皱眉:   “起来!都起来!方才不过是我们闲言几句罢了, 何至于你们这般?!”   可石大川不敢起,只是看了一眼义国公手里的纸, 呐呐不言。   叶景和见状, 从义国公手里抽出那张纸,然后冲着崔一伸手:   “崔侍卫,借个火。”   崔一虽然有些疑惑, 但还是从怀里取出了一个火折子,叶景和打开火折子,吹亮了火星, 将那张纸引燃。   等那张纸彻底化为一滩灰烬后,叶景和这才看向石大川:   “大川哥,这样你可安心了?”   石大川面露感激之色,这才从地上的爬了起来,只是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我记录这些并非是想要让你们做什么!”   义国公想要解释什么,可是石大川这会儿却不肯抬头了。   见状,一行人只好离开了石大川的家,步步缓行,义国公过了好一阵这才低声道:   “我真没想到那石大川会对我的随手记录这么介怀……”   “国公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相较于义国公的懊恼,叶景和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跟着义国公慢慢踱步着,从背后看两人的步伐竟有八九分的相似。   云同光出言问道:   “裴公子可是有其他见地?”   叶景和只摇了摇头:   “最起码,我们知道了大多数百姓不愿意生育的原因,也算有所收获,不是吗?”   丁税。   也就是所谓的人头税,从前前前前朝开始就存在的一条法律,把每家每户若添新丁,未至十岁则每年只交口赋,从开始的钱十文,逐年增长。十岁以后,则交粮五升,至成年则称算赋,交粮一石。   而这里需要注意的是,这里面的粮不允许用杂粮代替,只可使用五谷。   叶景和这段时间倒是没有懈怠自己的学业,只不过相较于裴清晏教授的那些四书五经,他已经开始将自己的知识层面从厚度变为广度。 ↑返回顶部↑ 第96章 (1 / 6)   第95章   叶景和本来想着回来看能不能想办法给自己便宜爹写一个计划书, 但事宜至此,他也只能收拾收拾往县衙走了。   文人相轻,叶景和清楚的知道, 只要自己稍有名气, 就会有这样那样的抨击,他也早就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   反正,他脸皮厚, 不在乎那些。   而就在叶景和乘着马车悠悠朝府衙驶来的时候, 曹英与张寐二人站在公堂之下,却是脸红脖子粗。   青州府城这些人是疯了吗?他们都跟中了邪一样的向着那位长风公子!   就连这位知府上堂后也对着他们鼻子不是鼻子, 眼睛不是眼睛。   要知道, 他们十五岁中相县案首后,在所有人的眼中都是一顶一的天才!   他们是生活在掌声和鲜花之中的天之骄子, 哪里遇到过像眼前这样的事儿?   “哦?你的意思是,这位宋学子,好巧不巧就听到你们议论长风公子了?然后你们就开始吵架了, 又引来了这么多的人?”   “不错!知府大人, 我与同窗不过闲言几句, 何必弄成这么难看的场面,若是他是传出去, 于您面上也不好看不是?”   曹英看着王厚, 既然事实说不过去,那都和他摆利益!两个秀才,难道还比不过一个裴秀才吗?   “老, 本官要面子做什么?你们今日既然上堂,那便是来要个公道的!”   王厚居高临下的看着众人,但公道二字却是看着站在公堂另一边的青州人和宋少文的。   对他来说, 什么曹秀才、张秀才,都抵不过他长风兄弟一根头发,若真是他长风兄弟做过什么,那他也就只有跟在后面兜底的时候。   可问题是,以他长风兄弟的文采和人品,他连想要兜底的资格都没有。   这也让他时时觉得自己这个知府受之有愧,故而这会儿看着曹张二人很是不善。   “曹兄,我看青州这些人都是铁了心的想要护那裴秀才,我们,我们绝不能轻易认了,否则此事传出去要叫天下人如何看我们?!”   张寐咬咬牙,如是说着,而曹英也绷着脸:   “倘若公堂不能给你我二人公正,那这次府试倒也不必考了!”   “两位想要什么公正?说来与我听听?”   一道清澈如泠泉的声音。自他们的身后传来,两人身体一震,随后齐齐转过头去,便看到人海已经自觉的分立在两旁,而正中一个水墨襕衫的少年正缓步而来。   水墨在他的衣衫上勾勒出山河起伏的形状,这种大气磅礴的图案穿在一个少年的身上,竟让人有一种无比贴合的感觉。   “阁下便是裴长风?”   曹英看着叶景和的眼神有些惊讶又有些理所应当,最后全都化为释然。   能被青州人及宋县学子都在口中夸赞的裴秀才,自然当是面前这个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少年,否则若是他真如寻常十岁孩童一般,便要让他颇为失望了。   “长风兄……裴秀才!”   王厚猛地站起身,但又在叶景和的眼神中缓缓落座:   “学生见过知府大人。”   “不必多礼。” ↑返回顶部↑ 第97章 (1 / 6)   第96章   话音刚落, 宋少文抬起头,怔怔的看着叶景和,有些不可置信地重申了一遍:   “裴秀才, 你可能没有听清, 我是说今日这桩事都是因我而起,若不是我……”   “若不是什么?好了,宋兄,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既然来了青州, 那我这个地头蛇,可要好好招待你!走吧, 走吧。”   叶景和笑了笑, 他犹记得当初县试的时候,前十席考生中就属这位对自己眼神十分不善。   故而, 叶景和对宋少文的记忆十分深刻。再加上当初免试放案投票时,这位也不在他的预料之中,却出乎意料地同意了, 更是让叶景和惊讶。   但他没有想到, 如今府试在即, 宋少文竟然肯为了别人的几句闲言碎语,便愿意站出来替他鸣不平!   叶景和是一个实际的人, 他不喜欢听别人说了什么, 而是喜欢看别人做了什么。   在叶景和的催促下,宋少文云里雾里的跟上了叶景和的脚步,只是那步子仿佛踩在云端, 虚飘飘的,心里十分的不踏实。   等回了裴府,裴清河听下人禀报了此事, 故而早在府里候着,见到叶景和连忙询问细节,但叶景和只是淡淡一笑:   “爹,都是误会一场,不用放在心上。这位,是我的友人,宋少文宋兄。宋兄,这是家父。”   “小生,小生见过裴伯父。”   裴清河也没有想到儿子说是出去公堂上打官司,转头却带了友人回来,但他还是很快表示了自己的热情:   “宋学子不必多礼,我们长风难得带友人回府,稍后我便张罗一桌席面,你也与我们长风好好说说话。对了,如今府试在即,宋学子在青州可有落脚的地方?”   “回,回伯父的话,小生在城北客栈落脚,今日冒然上门叨扰,还望伯父莫怪。”   “城北客栈?”   裴清河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宋少文有些发白的衣衫以及不经意露出来的里衣补丁,他双眼含笑:   “宋学子怕是头一次来我们青州,须知考场距离城北可不近。若是宋学子未曾下定金,不如就在我们府上住些日子吧。”   “不妥不妥,这怎么好?今日裴秀才公盛情相邀,小生这才厚颜前来,如何能再得寸进尺,得陇望蜀?”   “宋兄便住下来吧,今日若非宋兄替我张目,只怕他日我还要做个糊涂虫,旁的不说,只当是我想谢宋兄今日仗义出手了,不知宋兄肯不肯,让我以表谢意?”   “这,这怎么好,裴秀才公,我……”   “我都叫了宋兄这么多遍宋兄,怎么宋兄待我还如此生疏?”   “这个,裴,裴弟,今日之事若是换做任何一个人听到他们那般大放厥词,也不会坐视不理的。你不必谢我!”   “罢了,宋兄说不谢那就不谢吧。只是我本想着家中藏书阁里有不少古籍,本欲和宋兄一同探讨,既然宋兄没有此意,那我……”   “古,古籍?”   宋少文错愕的抬头看着叶叶景和,对于他们读书人来说,任何一本古籍都是一件稀世奇珍!   没有人可以拒绝!   “宋兄可要与我一同探讨?”   宋少文红了红脸,有些不好意思的垂眸,轻声道:   “那,那我便叨扰了。” ↑返回顶部↑ 第98章 (1 / 7)   第97章   “另有其人?是谁?”   曹英看了一眼震惊的张寐, 坐在桌前慢吞吞的抿了一口茶,只觉得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是……韩通判。”   “韩通判?他一个武将,岂能做主考官?”   张寐不由愣住, 当初书院里的先生和他们分析本次府试的主考官时, 连孙学政都分析了,唯独没有分析这位韩通判,便是因为他出身武将之家。   庆阳侯一脉自先帝起便骁勇善战, 乃至到了今上亦在其麾下效犬马之劳, 南征北战,他的儿子也是靠军功入仕。   一个武将, 来做科举的主考官, 这像什么样子?   曹英也叹了一口气:   “但王知府避嫌,闻同知称病, 孙学政不知为何也告了假,故而整个青州只有韩通判可以顶上。”   张寐听到这里,斟酌了一下, 随后道:   “孙学政告假了?我猜, 或许是孙学政怕他授课时, 万一遇到合心的弟子出在本次府试,到时候三言两语可说不清楚。”   曹英点了点头:   “是这个理, 只是可惜此前先生为我们做的那些准备了。”   “也罢, 我们未能博得先机,旁人也是一样的,这一次倒也算是一场真正公平的科考了, 不是吗?”   张寐如是说着,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子里,抬眼看着头顶的青云纹帐, 咳嗽了几声:   “烦请曹兄替我拿些书过来,我这会儿身上疼的紧,看一会儿书,消遣消遣。”   曹英点了点头,将几本书递给张寐后,又继续道:   “我已经请人去打听韩通判的喜好了,张兄安心养身便是。”   张寐点了点头,纵使他强行让自己从那极致激烈的情绪中脱身出来,但此时的张寐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若是往日打听消息这样的事,还是张寐最擅长。   曹英轻叹一声,退出了张寐的房门。   青州韩府,韩通判已经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天了,而门外的管家尽忠职守的束手候着韩通判的吩咐,但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担忧:   “小豆子,你过来去请夫人过来,老爷在书房已经坐了一天,水米不打牙,这么下去可如何是好?”   不多时,杨婉月扶着丫鬟的手,缓步而至:   “怎么回事儿?世子一整日没有用饭,怎么不提前来找我?”   “夫人恕罪,以前老爷忙于公务的时候也曾有过忘了用早饭和午饭的时候,但现在眼见这世子连晚饭都不准备用,小人实在是没辙了。”   杨婉月抬了抬下巴:   “开门,我进去瞧瞧。”   “是,是是!” ↑返回顶部↑ 第99章 (1 / 7)   第98章   皇帝如何回复, 义国公尚且不知,但被叶景和差点儿坑了后,义国公也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儿失了戒备心。   于是, 原本松懈几日的操练也开始练起来了, 不光他自己练,还要找青州所有的风云卫一同陪练!   这会儿,青州风云卫的校场上, 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们像一条条赖皮狗一样的趴在一旁, 有气无力。   唯独擂台上,一身玄衣的义国公单手负于身后, 抬了抬手:   “起来, 再战。”   “不,咳咳, 国公大人,属下等真的不行了!”   义国公拧眉看向那群躺在地上的风云卫,随后挥手让他们散去, 只是, 其他风云卫敢走, 但青州统领却没敢离开只老实本分的守在擂台的一旁。   而义国公这会儿正站在擂台的中央,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和他们三十人对打, 我竟然觉得有些累了, 难道我是老了吗?”   青州统领:“……”   果然有句话说的对,人和人之间的差别,比人和狗的差别都大!   但不等青州统领想出什么安慰的词, 义国公一个抬眼盯上了他:   “你为什么没走?看来你还不累,来,你我再战一回!”   “不不不, 国公大人,属下这就走,这就走!”   但还不等青州统领退去,义国公的一只手像铁爪一样扣住他的肩膀,一个回旋,青州统领一个身不由己,直接飞上了擂台!   “怎么?难道你也要说你不行吗?那你这统领做的也太容易了!”   青州统领闻言,心中苦涩只好乖乖当起了沙包,早知道刚才他就不凑这个热闹了,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把国公大人的邪火惹起来了,结果现在倒霉的全是他们!   要知道,当初义国公挽弓三百斤,尚且可以百步穿杨,他们这些普通的青云卫拿什么和他打?   这也太欺负人了!   但义国公却是越打越皱眉,他没有想到如今圣上定国才几年,风云卫的身手便较之刚建国初时逊色了不止三分!   等一刻钟后,青州统领躺在地上,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义国公抬脚从他的身旁跨过去玄色金边的衣摆拂过他的指尖:   “自明日起,所有风云卫训练翻倍,一个月后,能和我过百招者,赏金百两!”   义国公的声音被轻风送到了青州统领的耳中,原本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犹如烂泥的男人一个鹞子翻身跳起来,单膝跪地抱拳道:   “属下,遵命!”   义国公脚步一顿,差点没忍住,回身和这家伙再练(打)一次。   好好好,都是演技派是吧?!   回过身,义国公点了点青州统领,没好气道:   “等以后有机会你回到盛京,我得请你好好看一场戏!”   青州统领闻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一想到一个月后,可能有黄金百两收入袋中,顿时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返回顶部↑ 第100章 (1 / 5)   第99章   “爹, 娘,这么大的雨您二位就别去了,再说我这也不是头一次去赴考, 哪里值得这么大的阵仗?”   叶景和连忙劝说, 但裴夫人只是摇了摇头:   “长风,县试的时候,娘没有看着你进考场, 这次府试, 娘怎么也要陪你去一趟!”   县试的时候,裴夫人最后悔的事便是没有前去陪考, 只能一人在祠堂里祈求着。   这一次哪怕只是看着长风这孩子的背影进入考场, 她也能觉得心里踏实一些。   裴度和裴风二人身旁都有小厮撑着伞,这会儿两人小跑车过来一人拉左边, 一人拉右边:   “对啊对啊,哥哥,你要是不让我送, 我可不依!”   “兄长, 走吧走吧, 一会儿时间要来不及了。”   叶景和抿了抿唇,一股暖流却在心底涌起, 宋少文姗姗来迟, 看着裴家这般大的阵仗,心中惊讶。   坊间传闻都说裴弟乃是裴家主后来才收的义子,可如今看着, 这怕是比对亲儿子都亲!   “好好好,同去,同去!宋兄, 你可准备好了,咱们这就出发?”   “好了!”   宋少文这一声显得格外中气十足,老天都降雷允诺他的呼喊,那他这一次必定能榜上有名!   一行人缓缓走出裴府,此时的天色说亮不亮,说暗不暗,带着一种阴沉沉的压抑之感。   叶景和这厢才出了裴府,一抬眼便看到了府外站着的义国公等人。   “国公大人,您来了怎么不进去?”   叶景和有些惊讶,自上次义国公差点说漏嘴后,他已有半月没有来过裴府。   听暗一说,他的日常除了自己操练,就是操练风云卫。   以至于这段时间的风云卫所里遍地哀鸿,叶景和听闻这个消息都不由心虚一阵。   义国公的衣摆已经被雨水浸湿,这会儿滴滴答答的雨水落下去,但他却犹不觉,只是抚了抚袖口:   “我若是进去,你还能安枕吗?”   “那您也不能站在雨里啊,衣裳都湿了。”   叶景和这话一出,义国公只摆了摆手:   “今日不提旁的,给你送考最大,走吧!”   有义国公的人在前面开路,雨幕里虽然来来往往的考生及家人那叫一个络绎不绝,甚至走到考场外时已经人满为患,但叶景和却没有一点被挤到。   而跟在叶景和身后的宋少文,这会儿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他走了一路,还是没想明白,刚刚裴弟的那一声称呼。   国公大人?这对吗?   总不能这人姓郭吧,就算是姓郭,那也不应该跟一句大人。毕竟,裴弟现在也有秀才功名,寻常人等可当不起这句大人。   但,宋少文不敢往高的想,若是这般,那就唯有那独一无二的猜测了。 ↑返回顶部↑ 第101章 (1 / 6)   第100章   与此同时, 六号考棚的曹英和三十九号考棚的张寐都不约而同的咬起笔杆,看着本次帖经试里最难的一道题。   这是他们的答题习惯,就像吃东西的时候, 有些人会喜欢把自己爱吃的东西先吃掉, 而有些人则喜欢把爱吃的留在最后。   而他们,最喜欢的便是先解决掉最难的一道题,如此从难到易, 一下一下啃到硬骨头, 到写完最后一笔,才会感觉到由内而外, 发自内心的轻松!   这二人平日里在书院也是数一数二的, 这次府试的首场他们更是势在必得!   盖因这些考问的经书他们都已经通背下来,数年两耳不闻窗外事, 为的便是静下心来一心想学!   但此时此刻,他们还是不由得停了下来。这是帖经试的第五题,不再首题也不再尾题, 就这样极其阴险的在中间来了一刀。   此题出自周易的杂卦传全文:   《乾》刚《坤》柔, 《比》乐《师》忧。……《归妹》女之终也。《未济》男之穷也。《夬》决也, 刚决柔也,君子道长, 小人道_也。   这中间冗长的需要填补的空缺便不必再提, 唯独是那最后的一个缺字,却让两人陷入了沉思。   关于这句话,其实是有两种解释的, 书面上目前是‘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但是早年间, 这句话也作‘君子道长,小人道忧也’。   而这里,考生需要考虑的就是主考官他到底读的是那一版了!   这就不得不说盛京与其他各地的“教材”在某方面具有严重的差异性。   当然,这和目前大雍印刷效率低下,书本流通志华离不开关系。   但是科举可不管你这那的,它又没有标准答案,全凭主考官的经验和喜恶来定。   主考官学的是什么,就会按照什么来判,所以很有可能你对也是对,对也是错。   这会儿,两个人盯着那道题仿佛与它杠上了似的,提起笔又落下,等到砚台里的墨水都要干涸了,他们这才如梦初醒。   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其实也并不是一件好事。   就像另一边的宋少文一样,他自从得了老天允诺后,那叫一个信心爆棚,同样看到这个题后,毫不犹豫的便写下了一个“消”字便进行到了下一题。   “忧”字版他连听都没有听过,又怎么会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在那里发愁?   而叶景和在思索片刻后,写下了一个“忧”字,这件事他记得很清楚,因当初他在藏书阁读到老版的周易时,还曾拿这个字问过三叔。   三叔的解释是,要是遇到这道题,不要管你背的是什么,而要看你的主考官是什么籍贯。   盛京籍贯便写“忧”,其他各地则写“消”。   所以,叶景和也没有被这道题绊住脚,而是十分顺利的写到了最后一题。   如这样的题目,叶景和就在考卷上看到了最起码三道,但很多时候一字之差,便是差之千里。   叶景和纵使心中已有答案,但是此事中涉及的题目太多,他不光要将正确的字填进去,还要将题目誊抄在答卷纸上,若是在誊写过程中有疏漏的字,也会判此题失误,所以他也不敢疏忽大意。   写着写着,外面的雨已经彻底停了,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兵将们三三两两的提着水桶和食物走在考棚附近,若是有需要的考生伸手他们就会给一个馒头和一碗清水。   不过,叶景和却并没有伸手,他在开考前和三叔闲坐的时候,三叔就劝他能挨得过去,便不要使用考场里的食水。   毕竟,这考场一年一开,平日里都是铁将军把门,里面一应使用的物件在没人看管的时候,谁知道里面有没有落过什么灰尘虫子,亦或是老鼠小蛇游过。   考生们总不会以为会有专人清洗那些打水的木桶,盛水的水缸吧? ↑返回顶部↑ 第102章 (1 / 4)   第101章   叶景和和宋少文是一前一后进入考场的, 但是他二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竟然一直跟着兵将的步子停在了一个相邻的考棚外。   七十二号和七百二十号竟然紧紧挨着!   两人对视了一眼,在陌生的环境中,隔壁坐着一个熟人, 让人倒是能觉得心里踏实几分。   兵将打开了考棚, 叶景和没有第一时间坐上去,而是小心的观察了一下,又轻嗅了一下空气, 并没有嗅到什么污浊的气息, 甚至还有几分……熏香的味道。   见状,叶景和这才小心的坐在了座位上, 至于刚才嗅到的隐隐约约的熏香气息, 那应该是他的错觉吧。   毕竟,考场这种地方本就是为了磨练考生的心性, 所以特意这样安排,不过在叶景和看来,他还有另一个意思——服从性测试。   要么忍着, 要么弃考。   显然, 为了端上一个铁饭碗, 从古至今的人们都有极大的忍性。   连他自己也不能免俗啊!   而另一边,韩通判在屋子里背着手连转了好几个圈, 脑子里却不停的想着昨夜义国公让人送进来的口信。   什么叫, 让他务必要做好食水的清洁工作取用的水缸水桶必须清洗三遍,连并考生饮用的清水都需要烧开放凉?   当然最最最离谱的是义国公还命令他让人将考棚里面的统一重新打扫干净,一考一打扫。   这两个口信来的莫名其妙, 但由不得韩通判不多想,他不是没想过义国公想要插手此次府试。   但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服饰而已,若是义国公真想要提拔谁, 何必走这条路子呢?   再说,青州里又不曾有义国公的亲眷或是谁,哪里值得义国公在这节骨眼上给他传信?   而且,什么清洁的食水,打扫考棚这些都是小事,翊国公屈尊降贵叮嘱他这件事,倒好像是在对他进行一个无形的敲打。   毕竟,考棚恶劣的环境是一个潜规则,但律法也没有规定考生必须在那么恶劣的环境下答题不是?   韩通判思来想去,还是让下面人将这件事做得尽善尽美。   于是,韩通判一张嘴,原本只是打扫干净的考棚又添了熏香。   是以,不光叶景和惊讶,就连曹英和张寐二人在感受到考棚内部的环境后,心中都不由闪过一丝诧异。   要是他们没有记错,东州郑家的那位公子当初府试的时候,可是差点脱了一层皮。   那位公子好洁,结果里面的考棚环境简直不足以用恶劣来形容!   见过成群结队的蝙蝠吗?坐在考棚里,一抬头,头顶上便多了一串夜明砂。   就这还不算完,走完考棚遇到的蜘蛛网,小虫子更是多的数不胜数,可是反观他们呢?   虽然考棚还是原来那样的简陋,可是里面的环境简直可以称得上优渥,相较昨天来说。   着他们幻想的臭烘烘的座位和意味不明的水渍,甚至是粪水等等让人作呕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空气中那淡淡的香味儿更是让他们如闻仙气啊!   有对比才有伤害这会儿两人不约而同的想着,难不成是哪位考生昨天被折腾的太惨,怨念过深,影响到那位通判大人了?   考场环境的小小改善,让大多数考生都精神一振,但即使如此,从上往下看去,依然有不少考棚的考生没能前来赴考。 ↑返回顶部↑ 第103章 (1 / 4)   第102章   与叶景和和宋少文的轻松不同, 另一边,曹英和张寐这会儿并肩而行,走出了考场许久, 这才道:   “张兄……”   “曹兄……”   “你先说吧!”*2   张寐见状, 索性直接道:   “这次杂文一试,曹兄答的如何?”   “我……张兄,那韩通判的喜好, 你我皆不熟悉, 为求稳重,我以为颂圣之诗最为恰当。张兄, 你以为如何?”   张寐听闻此言, 抿了抿唇:   “我取了一个巧宗,那位韩通判出身行伍, 你说他就不向往曾经的边疆生活吗?”   “张兄,你未免有些太过莽撞了,先生说过, 杂文一试当有真情实感, 此试虽看中辞藻, 但……”   曹英有些犹豫,这边疆诗自然是可行的, 可他与张寐既也是居青州腹地之人, 对于边疆的了解也不过是那诗书文章中的只言片语,如此作诗只怕太过虚浮。   张寐沉默片刻,这才道:   “我知道, 但富贵险中求。府试一试,有人不想让我好好考,那我偏要取得佳绩!”   “可万一……”   “曹兄别万一了, 此事已经结束,无论好与坏已成定局,若是真落了下乘,我也认了!”   张寐认真的说着,不过他脑中想着今天那么多提前交卷的考生扯了扯唇角,露出了一抹略显轻嘲的笑容:   “今日那么多的考生提前交卷,不就是想着这一场可以让他们彻底发挥自己提前准备的诗词歌赋吗?但,恰恰因此,他们无法做出最适合主考官心意的杂文!”   在看到那么多考生都提前交卷时,张寐心中其实已经就有些稳了。   曹英思索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你心中有数就好,只是不知那裴秀才此番作答如何?”   张寐垂下眼眸,眼中闪过一丝慎重:   “我不知,不过想那宋县张县令能让他屡屡拔得头筹,只怕他也精于此道。否则,这次我也不会如此犯险。”   总不能真让一个小他们那么多的弟弟胜过他们吧?   他还要脸呢!   再说,别的不说,这位裴秀才的人品心性他很喜欢,他还想着要是这次能夺下府案首,赢得赌约后,抹除赌注,和裴秀才交好一二。   “但先生也说过,杂文一事不过过渡,最终决定排名的应是帖经与策论才是。”   今上并不像前面几位皇帝对于文学诗歌那样热衷,所以玉湖书院的先生们早就根据这些年各场考试中录取考生的习惯进行过分析。   “一步错,步步错,我要争的是头名,自然要尽善尽美才好。”   曹英闻言,只是轻叹一声,在某些时候他确实不如张寐锐意进取,有放手一搏的魄力。 ↑返回顶部↑ 第104章 (1 / 6)   第103章   离开考场, 回到家中,叶景和几乎沾着枕头就睡着了,等他翌日醒来, 却收到了一封拜贴。   “少爷, 这两位秀才公这回倒是正儿八经给您递了拜帖,您要不要见他们?”   叶景和没有说话,石越不由得嘟嘟囔囔道:   “要我说, 还不如不见呢, 此前跟他们连面都没见过,便闹出那么多风波, 这回若是见了, 指不定怎么样呢!”   叶景和回过神,看向石越, 笑了笑:   “好了好了,知道你是为我不平,不过……见他们一面又何妨, 否则传出去还以为我怕了他们。”   叶景和也不明白, 这俩人为什么不在自己的住处等着放榜, 反而刚考完试,便要来见自己一面。   “那便将时间定在明日吧, 顺便告诉爹娘, 明日我要在府中设宴款待他们。”   叶景和摸了摸下巴,决定贯彻现代某位伟人的话——朋友来了有酒肉,豺狼来了有猎枪, 只看他两人明日意欲如何吧。   “是,少爷。”   石越领命离去,叶景和难得清闲下来, 喝了一会儿茶后,便又起身在书房练起字来。   “啧,公子你倒是有闲情逸致,你就不怕你此番复试失利,要给那两人当牛做马吗?”   暗一从房梁上勾着脖子往下看,叶景和头也没抬:   “什么当牛做马?我下面又不是没有牛马。”   “牛马,谁?”   叶景和抬起头,和暗一对上视线,暗一先是一愣,随后气了和仰倒:   “哼!早知如此,我就不巴巴告诉公子我新得的信儿了!”   暗一飘下来站在一旁,环胸而立,叶景和笑了一声,也不说话,只将一盘牛乳玫瑰糕端了起来:   “哎呀,没想到厨房的动作倒是利索,我这还没起身,糕点就送过来了,嗯,闻着真是奶香扑鼻,甜香诱人啊~”   暗一咽了咽口水,别过眼去,嘴上却诚实的将自己知道的信息一一道来:   “据我所知,公子这两日考试期间,义国公身边可格外热闹,说不定他这两日可就要来寻公子了。   不光如此,他还见了锦川驻军严总兵,这位严总兵出身勋贵,乃是承恩公的嫡长孙。能劳动他亲自登门和义国公议事,只怕此事非同小可。”   “承恩公?这位是……”   “承恩公原来只是一个五品小官,幸而其女,也就是太后娘娘入宫,有了圣上,这才在圣上登基为帝后,被封为承恩公。”   哦,明白了,这位是是皇帝的外公。   “也就是说,这位严总兵和当今圣上是表兄弟的关系喽?可我听人闲言,青州之地,虽称不上苦寒,可也平平无奇,怎值当这位身份尊贵的总兵来此?”   “这么子就所不知了……”   暗一拖长了尾音,叶景和不由好笑的奉上了糕点:   “请吧请吧,暗一大人。” ↑返回顶部↑ 第105章 (1 / 6)   第104章   “哎, 裴兄弟此言差矣,你如今虽已是秀才,全且当府试与院试做练手之用, 那乡试可就不能轻忽慢待了。”   曹英见叶景和似乎真的不知道此事, 随即开始仔细解答起来:   “裴兄弟可是以为乡试的难度要比童生试的难度还要高?”   “难道不是吗?”   叶景和不免有些诧异,就连一旁的宋少文也不由的神色认真起来,他拜师的先生不过是一位早年的老童生罢了, 这些关于乡试题目的解答他从未听过。   “非也, 非也,乡试一试, 不再其深, 而在其精。换句话来说,童生试已窥门槛儿, 院试便算是入门,乡试若还如此前这般大海捞针,岂不自误?   故而自乡试开始, 考试的题目则从广至精, 五经之中, 可选一经专精即可。”   叶景和皱了皱眉,他倒是没想到大雍的科举方式……还挺灵活的。   曹英此刻难得侃侃而谈起来:   “乡试可不同于童生试, 一旦开考里面除了正副两位总裁之外, 更有十多位大人共同监考出题,有人擅《诗》,有人擅《春秋》等等, 倒也不必如童生试这般怕寻常考生窥伺到一二考题的门路。   是以,若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还要求大家对五经精通, 那可就有些太难为人了。经文精通,那可不仅仅是需要倒背如流,还需要对其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如此种种,待裴兄弟进了玉湖书院自会知晓。”   关于这一点,曹英只是浅谈,经义一道,若无先生引路,只怕会平白耽搁了裴兄弟。   “这……曹兄,不知这五经择一,可有什么说法?”   叶景和亲自执壶为曹英斟茶,曹英侧身点三点桌子,继续娓娓道来:   “裴兄弟果然非寻常人,这么一问就问到点子上了。在读书人中,择五经,不择孤,不择偏。   所为孤,便是《春秋》,春秋又称孤经,它的题目极为好深,使得出题人的题目晦涩难懂,多不为人所选。   而这偏嘛,指的是《礼》,虽说人为血肉生,有礼方有骨,但此书研读需要极大的耐心与天赋,故而也落在其他三经之后。”   “原来如此,那不知两位兄台选的是哪一经?”   “我与张兄皆拜在方石先生门下,专精《书》经,方石先生曾为翰林院四品侍讲学士。   后来,新帝登基即位后,方石先生感念先帝恩泽,故而挂印归隐,如今在玉湖书院教书育人。”   曹英这话一出,叶景和眉梢微挑,翰林院的存在既是皇帝的人才储备库,又是皇帝的心尖尖。   要不怎么说无翰林,不三品?没看那些状元榜眼探花,一被点出来就被皇帝迫不及待的塞到翰林院去。   一来是让自己看中的人才好好打磨,添光添彩,二来嘛也是表示自己对人才的重视与喜爱。   而这位方石先生在当今皇帝继位后,直接挂印离开,说的好听是有气节,说的不好听,那可算是藐视君上。   若他是皇帝也不会对其责罚,最多最多是觉得心里有一根刺罢了。   不过,这位方士先生倒也不曾掩饰自己的来路,知道他过往经历的考生也可根据此事自行决断是否拜入门下,承担其代价。   比如,前前任大雍皇帝就是个记仇的,当时,这位皇帝兴致勃勃的举办了殿试还自己亲临考场,想要让那一届的考生做真正意义的天子门生,更是点中一位才华出众的饱学之士作为状元。   可谁也没想到,这位状元郎那是个性子狂放不羁的主儿。   当了状元郎后,辞官不授,只说一句“天下功名不过美酒一觚,我自取之,斟之,倾之!” ↑返回顶部↑ 第106章 (1 / 5)   第105章   不多时, 三人被石越引着进了明春堂,叶景和这会儿已经让下人将早饭撤了下去,桌上只放着一壶白烟袅袅的清茶和几盘颜色清新雅致的点心。   烟雾朦胧间, 少年那张风姿卓越的笑颜映入眼帘, 让人不由有些神情恍惚。   但等回过神来三人对视一眼,最后撇了撇嘴角,这裴秀才平日里看着跟个神仙公子似的, 谁能想到喝醉了酒后, 那是直接化身天下第一大喷子!   就连张寐这会儿看到叶景和,先是缩了缩脖子, 随后双眼放亮, 他觉得他还可以继续向裴秀才学习!   叶景和见三人面无异色,只当是自己的记忆虽然中二了一些, 但是他们适应的还不错,随后欢快的将昨日之事翻篇了。   “咳,三位兄台, 快坐吧?可有用过早饭?”   “用过了, 用过了。”   “这些琐事裴兄弟不用放在心上, 贵府管家极为体贴呢。”   宋少文也附和的点了点头,宋少文平日里虽然没接触过这样的富贵人家, 可是裴家的下人从不欺上媚下, 谄媚讨好,甚至有时候他还能听到两个做洒扫的粗使小厮说上两句诗文,可见裴家文风极佳。   “那就好, 只是这个时间也太早了些,不知你们有何事来寻我?”   叶景和端起一杯茶水抿了一口,看向三人, 得亏是他生物钟在这了,要是他起晚一些,这脸怕是又要再丢一些了。   “裴兄弟忘了吗?昨日我们正在商议的府试策论,不知裴兄弟有何高见?”   “对啊对啊,何为人民的力量?”   叶景和闻言,身子一震,深深的看了一眼三人:   “在回答三位的问题前,我可否问你们一句,你们认为何为人民?”   “人民,不就是百姓吗?”   叶景和只是笑了笑,垂下眼眸:   “那,三位以为如何用人民的力量来破旧制之弊?”   三人听了这话,倒是没有犹豫,这个问题他们已经想了一晚上了,曹英率先开口:   “裴兄弟的意思,莫不是让普通百姓去……监督此事?”   曹英本来想要说监工,但他又觉得这个词实在不妥,更何况普通百姓也没有这个权利。   叶景和鼓励的看向曹英:   “还有呢?”   没想到,他们不迂腐哎!   张寐随后接上了话,只是他皱了皱眉:   “虽说军屯之制会调拨流民前去实边,但若是让流民监督军队,只怕会让军中之人不喜。”   张寐说的都是轻的,那些打仗的都是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要是让手无缚鸡之力的流民去监督他们,无异于让猫崽子看着一群虎群。   宋少文没有吭声,他知道自己的种种不足,索性今日只来当自己带个耳朵来。   叶景和闻言,轻轻点头: ↑返回顶部↑ 第107章 (1 / 7)   第106章   “咚!”   韩通判猛地站起身, 连身后的椅子轰然倒地也仿佛察绝不到一般,死死的盯着手中的答卷,一双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   原来还可以这样做!   兵不血刃!兵不血刃啊!!!   此时此刻, 韩通判骤然开悟, 但又下意识的紧紧攥紧了手心的考卷。   “大人,可是这张考卷您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您再用力下去, 这考卷就要破了。”   眼看看韩通判有些不对劲, 一位大才出声提醒着,韩通判匆忙回神, 随后仰天大笑:   “我没有不对劲的地方!实在是他写的太对了, 太好了!我朝就该有这样的读书人入仕,才能还我大雍朗朗青天!!!”   不过短短一瞬间, 韩通判已经下定决心,不管这位考生的其他两试考得如何,只这一卷, 他都会将其点为案首!   这考生, 就是他心目中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等等, 他怎么觉得这字迹看着也有些眼熟呢?   韩通判这会儿心里直痒痒,索性直接自己上手拆了前两张卷子的糊名, 随后眼睛一亮:   “七十二号?原来是他!竟然是他!这七十二号首场可是只用了一半的时间就交卷了!这杂文试的卷首……也是他?!”   韩通判激动的拆着糊名, 就连其余八位大才这会儿都纷纷围了过来,韩通判只觉得眼前一暗,但这时他无暇顾及其他, 等策论卷的首卷被他轻轻撕开,一时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是七十二号!   “此子大才!通判大人主考能得如此大才,是青州之幸, 也是此子之幸啊!”   一位大才这会儿向韩通判道喜,能在三场考试被不同阅卷大才选为卷首的考卷,足以想象这位考生的本事!   本场府试又是在韩通判的监考下,来日若是这七十二号考生真的进了朝堂,说一句韩通判对他有知遇之恩也不为过!   韩通判这会儿狂喜之后神情有些恍惚,就像是自己抽奖,本来只想抽个保底奖,没想到随手一抽竟然出金了!   呆坐在椅子上片刻后,韩通判还是为了本次府试的公平性,将三十份考卷一一阅过后开始进行综合的排名。   首先,这头名已经是铁板钉钉,至于之后的第二和第三名,韩通判却开始犹豫起来。   这两名的人选是曹英和张寐,首先便是二人的帖经卷,他们不相上下,皆为两圈一点。   再然后,便是杂文卷,曹英的颂圣诗自然不会有阅卷人画叉,故而他得了三个点。   圈为优等,点为良等,叉为差等。   在考卷繁多,阅卷人交换阅卷的时候,这三者便成了衡量考生考卷质量的关键。   而张寐的边疆诗固然有些取巧,不过他写以民入景,虽有夸张,却可观其用心,故而得了一个圈,两个点。   最后便是策论了,即便是八位大才也有自己的倾向,曹英的保守行为也得了一位大才的青睐,最后是一个圈,两个点。   而张寐成绩却和他的答卷一样,十分极端,分别是圈、点、叉。   想来,张寐的杀性让大才们不喜,但即使如此,张寐的答卷也算是言之有物,故而只在曹英之下。 ↑返回顶部↑ 第108章 (1 / 6)   第107章   等王厚走到府衙外的时候, 叶景和正好带着一众学子来到了门口,王厚看着一群文人装扮的学子们,眼睛几乎都要挪不开了!   人!   好多人!   好多读书人!   这要是能被府衙所用, 那要省多少事儿?!   “知府大人, 国公大人可在?”   叶景和冲着王厚拱手一礼,眨了眨眼,王厚回过神来, 喜不自禁的猛猛点头:   “在!国公大人就在里面!长风兄弟, 这些人是……”   王厚看着这么多学子,其实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但是他还是想要从叶景和口中听到准确的答案, 而叶景和也不负他所望的笑着说道:   “这些都是我给国公大人寻来的好帮手!若能在诸位兄台的共同努力下,必能还我青州一片青天!”   叶景和这话一出, 跟在他身后的学子们那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这次来帮忙的时候是他们有些上赶着了,可这会儿听到裴秀才公在知府大人面前这么夸赞他们,让所有人都觉得脸上有光, 心头熨帖。   王厚这会儿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就知道不管什么时候, 长风兄弟你都有法子, 走!咱们快进,别在门口站着了!”   而义国公这会儿看着叶景和滔滔不绝的将许多位学子一一介绍给他, 神情却多了几分恍惚。   不是, 这么多读书人都是从哪个嘎吱角落里冒出来的?   这些天他可没少以官府的名义向外张榜公示,招纳贤才,可结果呢?   这些学子谁也没选, 反走了他小外甥的门路,这会儿乌泱泱的聚在他的面前!   不是,这对吗?!   这会儿, 再一听叶景和连这些学子的基本情况,擅长之事都了解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甚至顺嘴做了安置之后,义国公沉默了下:   “这样,既然这些学子都是奔着长风你来的,那此事你来做总事。要钱给钱,要人,咳,你自己有,只一点,这事儿你得给我办的漂亮!”   “欸?我来管?这可以吗?”   “有何不可?这些人因你而聚,你也最了解他们,你做这个总事,最好不过!”   义国公这话倒也不是心血来潮,在听闻叶景和已经将官府急缺的人手招募足够后,他便在心中思索起这件事。   天下熙熙,世人皆因利而聚,这些学子自然也不例外,若是旁人,义国公自然会顺手接下这一份效忠。   可是小外甥他不一样,这些人现在看着都是一簇簇新苗儿,但要是等以后……他们中有长成的,那会是小外甥回京后最好的帮手。   独木不成林,小外甥此举虽出乎他的意料,可是却带来一场意外之喜!   义国公将这事交代下去后,便起身离开,将空间留给了叶景和。   而叶景和这会儿却也不怵,他兼职的时候也曾看着一些大哥大姐策划大型活动,那时候他便从未想过让只当一个单纯的吉祥物。 ↑返回顶部↑ 第109章 (1 / 6)   第108章   不等林书同反应, 林员外就将他拉到身后,冲着三个和尚陪笑道:   “三位大师见谅,小儿无状, 我这就带他回去。”   “爹!你说什么呢?我这是做好事!而且……”   林员外将林书同拉了一个趔趄, 二人走了一段路,林书同这才挣脱开来,瞪着林员外:   “爹, 这件事朝廷要做的, 我没错!我不走!您也别拦着我,我可是已经跟裴总事下过军令状了, 我……”   “住口!我不管你跟什么人打过军令状, 这件事你绝对不许掺和!怎么,别人就不知道这雪泉寺挂着的地有问题?就你知道?就你能?!   愚蠢!我看你是被别人当枪使, 耍的团团转,还要给别人作揖磕头!”   林员外厉声呵斥着,他这个儿子真是读书读傻了, 雪泉寺底下藏着的猫腻谁不知道, 可就他敢去捅这个娄子, 他是不想要这条小命了吗?!   “作揖磕头怎么了?青史留名的机会,爹你不要, 我要!”   林书同眼中尽是一片火热, 只要能把自己的名字留在鱼鳞图册上,就是让他写完立刻死了,他也愿意!   “什么青史留名的机会, 我看你真是昏了头了!”   林书同看向林员外,一字一顿:   “裴总事说了,此番鱼鳞图册修正后, 我等参与修正之人皆可名留其上!”   “什么留名其上……等会,你说名字留在哪儿?”   林员外起初有些不在意,等细细品了品,瞬间瞪大了眼睛,林书同轻哼一声:   “当然是鱼鳞图册之上!”   这话一出,林员外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木头一样的偏头看向林书同:   “你刚刚说,能把你的名字落在哪儿?”   “鱼鳞图册!鱼鳞图册!唉呀,爹,我都跟您说了好几遍了!您这还没老呢,就眼花耳聋了?”   “臭小子!”   林员外没忍住踹了林书同一脚,可是原本不想惹事儿的心却被他渐渐收了起来。   林书同倒是不觉得自己被踹疼了,而这会儿只拍拍屁股:   “好了,爹!您就别拦着我了,看儿子怎么给您挣一个青史留名!”   林员外看了一眼自家生嫩的小子,哼笑一声:   “你一个不怎么沾家的小崽子知道什么?这雪泉寺名下挂着的地算什么?西边的马家手里攥着咱们泠水县三分之一的地,要么挂靠寺庙,要么记在死人名下,要么……你猜猜泠水边那片无主的地,是谁的?好儿子,咱们要做,就得把这件事做得漂漂亮亮,别让后人觉得咱们丢脸。”   林员外虽然没有插手这些事儿,可是对里面的门道却十分清楚,这会儿随着他一一道来林书同的眼睛缓缓瞪大:   “他们,他们太过分了!当真是目无王法!”   “傻小子,这才哪到哪?”   林员外笑了一声,又看向不远处的三个和尚: ↑返回顶部↑ 第110章 (1 / 6)   第109章   马蹄顿住, 叶景和挑起轿帘,本来想要自己下车,但没有想到崔一直接动作利索的翻身下马, 随后侧身站到马车的一旁, 躬着身子伸出手掌:   “公子,请下车。”   此言一出,对面的方寸县于县令等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崔一的身份——正四品风云卫参将、盛京京军团副都尉、东州协领参事。   随便一个官职拿出来, 都能让一个小小县令磕头行礼,毕竟, 崔一可不仅仅只是一个跟在义国公身边的普通侍卫。   叶景和见状, 只犹豫了一息,便扶着崔一的手缓缓走了下来。   他相信, 崔师傅不会害他。   等叶景和下车后,余县令顺带着一干衙役迎了上来,冲着崔一行了一礼:   “臣, 方寸县县令余有容, 见过大人!”   崔一不言, 只是站在叶景和的身后,他的存在某种意义就是代表了义国公的态度。   余县令见状, 这才看向叶景和:   “这位, 便是裴总事吧?”   叶景和虽然被义国公授予总揽修正鱼鳞图册一事,但无官无职,故而余县令也只是微微颔首。   “是我, 只是恕我见识鄙陋,没想到方寸县距青州期之遥,需要我等日夜赶赴, 余县令消息倒是颇为灵通。”   “不敢,长风公子之名,我亦有所耳闻。”   余县令并未解释,只是不咸不淡的搪塞了过去,叶景和看了余县令一眼,看来这位余县令是对他们此行的目的十分清楚,并且很有信心可以掩盖过去啊。   “看来余心令对我等的来意十分清晰,那咱们这就不耽搁了,有余县令陪着,想来我们此行一定会很顺利吧?”   “那是自然,裴总事这边请。”   一行人先去了县衙,将鱼鳞图册的记档取了出来,叶景和看着那一箱子布满灰尘的鱼鳞图册,没有说话。倒是一旁的余县令含笑解释着:   “让裴总事见笑了,这鱼鳞图册久不启用,除了偶尔晒书的时候搬出来外,倒是一直搁置在角落。”   “没有被虫子蛀了,那就是件极好的事了。”   叶景和淡声说着,随后也不嫌弃的拿起一本拍了拍灰尘,捻弄了一下鱼鳞图册的纸张,顿时了然。   难怪这鱼鳞图册不曾被虫子蛀了,原是其制作的纸张工艺用了一种防虫的药剂浸泡过,这让它的纸张会比寻常纸张厚上一分。   古时的鱼鳞图册上,会把每家每户的土地面积及形状都画在鱼鳞图册上,因为一小块一小块形似鱼鳞而因此得名。   叶景和拿到的这一本鱼鳞图册记录的便是方寸县最近的一个村落的村民及其拥有的土地。   毕竟,他既然要走一趟方寸县,自然要对其有所了解才是。   “那到也是有缘分,那我们这一次便先去方白村核查,如何?”   叶景和虽是用着商量的口吻,可是于县令看了一眼一旁面无表情的崔一,顿时便知道这事儿已是板上钉钉,倒也毫不推拒,只是满面笑容的说道:   “您安排便是。”   叶景和没有说话,但等要乘着马车赶往方白县的时候,崔一却突然伸出了手: ↑返回顶部↑ 第111章 (1 / 6)   第110章   崔一都不由急了, 连忙将那孩子提脚倒扣过来,在其背后不知道点到了什么穴位,只听“哇”的一声, 那孩子将胃袋里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叶景和只看了一眼,便脸色微白。   那里面没有一粒粮食,有的只是各种小虫子的尸体, 就连刚刚被那孩子吞下去的西瓜虫这会儿也展开了身子, 飞快的爬走了!   “吃吧。”   叶景和半晌无言,随后只是将腰间的干粮袋取下来, 里面是一些干硬的饼子。   下一秒, 原本像是饿狼一样瞪着崔一的孩子立马将一个饼子捧起来狠狠的咬了上去!   就像是野兽撕扯肉类一样,哪怕他的牙齿还很稚嫩, 随着他猛的一撕咬,便有半颗牙齿斜飞出去,“吧嗒”一声落在地上, 可他还是在不停的吃。   要活下去。   他要活下去。   活下去, 才能再见到爹娘和阿妹。   不光是这孩子这样, 原本端水出来的男人,手里的木盆咣当一下掉在了地上, 在屋子里一动不动的老人和女人这会儿也如同饿了许久的狼群见了血腥似的扑了出来!   几个大人面目狰狞的争抢着那一袋干粮, 甚至来不及等将其在水里泡软,便开始大口大口的嚼了起来!   等被噎的实在喘不过气,这才将嘴里的饼子吐了出来, 但随后他们又用一双手将那出来的饼渣接着,再将脸埋在里面吃得喷香,连一粒饼渣都舍不得浪费, 好像他们手里不是被吐出来的饼子,而是什么美味佳肴。   吃相凶残,无法形容!   叶景和看到这一幕,都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他印象中的收获时分不是这样的啊!   崔一这会儿也是脸色十分难看,他轻轻说道:   “哪怕是当初起兵时,避难的百姓也没有如他们这般,这般……”   崔一只恨自己肚里墨水少,竟然一时半刻想不出词来形容眼前这一幕。   当初,他们起兵时,百姓虽然动乱,可大多都知道等病过了这一茬,他们还能活下去,还能有希望。   最起码,那时候的人还会知道什么是尊老爱幼!还有着人类怜惜弱小的本性!   可是刚才呢,这么一袋干粮差点让一家人打作一团,就连那小孩嘴里没来得及咽下的饼子都被他母亲从嘴里抠出来塞到自己嘴里!   难怪那小孩哪怕牙都断了,也拼命的往嘴里塞饼子吃,他若是不吃,那根本不可能有他的份啊!   叶景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家人,等离开时,顺手抄起了一旁的小孩,夹在胳肢窝下面就往外走。   “公……”   崔一懵了一下,他们不是来讨水喝的吗?怎么连人家的孩子都带走了?   但随后他也连忙跟了上去,可更让崔一惊讶的是那一大家子连追都没有追,仿佛并不关心公子将这孩子带走做什么。   等叶景和回到营地时,其他兵将已经取来了水,这会儿正架在火上,咕嘟咕嘟的烧开了。   叶景和取来一只竹筒打了一壶热水,又寻人借了一块饼子,一点一点的泡在竹筒里,等手里的竹筒不再发烫,他这才递给一直眼巴巴看着的小孩:   “给你吃。”   小孩儿一句话也没有说,端起竹筒仰头就往喉咙里灌,像是把一壶藏不住的金银财宝狠狠的塞在自己的胃袋里,这样才能让他放心。 ↑返回顶部↑ 第112章 (1 / 6)   第111章   “这孩子……”   崔一看了一眼小孩, 想要说他出尔反尔,嘴里没有一句实话,可看着那孩子紧紧的, 又怯生生的抓着叶景和的一片衣角的手, 所有的话又变成了一声叹息。   他才是一个六岁的孩子而已,有这样的戒备心……也是正常。   “我,我叫钟安, 阿妹叫钟乐, 爹娘说希望我们平平安安,一生喜乐。”   钟安轻轻说着, 不过一个六岁的孩童, 却有着近乎成年人的冷静自持。   叶景和听着听着,忽而一怔, 他记得剧情里有过这个名字。   钟安,昌明二十七年的状元郎,彼时的男女主已经走完了破镜重圆的过程, 携手看那一场引动满城喧嚣的状元游街。   而男主, 也就是小渡看着女主眼中的欢喜, 下定决心,抛弃曾经的不着调, 认认真真考科举。   而且……那位状元郎也有一位当做眼珠子的妹妹, 只是他的妹妹眼不能视,口不能言,在后面没少成为那位状元郎的笑柄。   想到这里, 叶景和不由得攥了攥手掌,垂眸看向钟安:   “你刚才说你知道你爹娘在哪里,是真的吗?”   “是, 是真的,我是最后一个被送走的,他们带送走的时候,我听到了。”   否则,他又怎么会那么多次不要命的往外跑,那是因为他知道爹娘一定会在等他!   “在哪儿?”   “方柳村、方成村还有方崖村!”   钟安说到这里,声音几乎破音,一错不错的看着叶景和,随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几个头:   “求公子救命!只要,只要能让我一家团圆,我这条命就是公子的!”   崔一闻言,都有些动容,这孩子戒心如此之重,可愿意在公子面前俯首,想来是极为爱重家人了!   叶景和看向钟安,将他扶起,温声道:   “好。先起来吃点东西吧。”   而村长儿子看到眼前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是,凭什么?   刚才这劳什子公子一颗石子就把他的牙打掉了,现在对为什么这羊崽子却这么和善的?!   叶景和扫了一眼村长儿子:   “把他绑了,等人都来了再处理。但今日,为防打草惊蛇,我们还是照原计划来。至于钟安……”   钟安将手里还带着余温的竹筒放在地上,又磕了一个头:   “公子,我回家呆着。”   钟安虽未明说,但这个家指的是哪里,却不用多言,崔一想了想道:   “你一个孩子回不回去,应当不打紧。” ↑返回顶部↑ 第113章 (1 / 6)   第112章   属于他们的粮食吗?   他们已经有多少年, 多少年没有听到这句话了?   明明他们曾经也是最普通的良民,男耕女织,日出昼伏, 辛勤劳作, 用自己的汗水灌溉田地,为挚爱的亲人换取衣食。   可是,可是啊, 有时候他们活着就是罪孽!   但为了自己的亲人孩子, 他们只能埋首黄土,像猪狗一样毫无尊严的苟活着。   可是今天他们听到了什么?   叶景和看着眼前一张张麻木破裂, 只留下带着几分解脱的哭泣面庞, 垂下眼帘,将心底的酸意压下去:   “先把粮食都带回家吃一顿饱饭吧, 有什么事明天起来再说。”   “哎,哎哎!”   “谢谢,谢谢……”   “谢大人, 谢大人……”   一袋袋粮食被一家家人连背带扛, 连拉带拽的朝屋子走去, 叶景和目送最后一户人家离开后,崔一这才低声道:   “公子仁心, 只是今日之事实在太过莽撞, 我等若在此地停留太长时间,难免不会被那余县令察觉。”   “察觉了,又如何?”   叶景和偏头看向崔一:   “师傅以为, 方石村村长若是没有发现他的儿子回来复命,我们又能瞒到几时?   明明清清楚楚知道,耽搁的这一两天里必然会丢掉不知多少普通百姓的性命, 却还要去瞒,去藏?我做不到!   我读这圣贤书,就要管这天下事!否则,还不如回家卖红薯去!”   “可公子你的安危才更重要,一人重还是万人重,孰重孰轻,您心中该有定论才是!   圣上和国公为了公子一计,投入无数人力物力,看重的便是公子的才华,若是公子有个好歹,那又当如何?”   崔一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说话,但他还是忍不住追问,而叶景和闻言只是沉默了一下,随后道:   “能救一人便救一人,若连眼前一人都不救,何谈万民?师傅这话岂非自相矛盾?”   崔一不由哑口无言起来。   *   崔一的传书于当夜送到了义国公的手上,义国公展信一看,随后猛地站起身,绷着脸:   “胡闹!长风胡闹,崔一也跟着胡闹!”   崔二连忙走了进来,看着义国公生气的模样,有些不解:   “国公怎么动这么大的气?”   “哼!传令,方寸县县令横征暴敛,欺压百姓,伪造户籍,着严泊君即刻点兵五千,亲至方寸县!” ↑返回顶部↑ 第114章 (1 / 6)   第113章   方寸县县衙, 余县令因为心里的猜测一宿没有睡着,等到了天光大亮,两个衙役便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 抱着余县令的腿就开始哭嚎起来:   “县令大人, 县令大人不好了,不好了,那些人在方石村好像发现了什么!   您看看我们脸上的伤, 我们才摸进村子里就被那些贱民打开!要不是我们跑的快, 都都要没命来见您了!”   年轻衙役说完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而年长衙役这会儿跪在一旁低着头, 一脸愧疚:   “县令大人, 都是属下无用,属下, 属下这就去水牢领罚!”   此话一出,余县令原本难看的脸色略有和缓:   “好了,小甲, 你们能回来已经是大幸, 本县又没有怪你们。小乙晕了就让人抬去找大夫瞧瞧, 至于你,把方石村发生的一切都给我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是!”   小甲随后半真半假的把他们的经历一一道来, 他。着重说明了两人离村子有一段距离, 就勒马停下展示他们的小心谨慎,又夸大了村民的凶悍,随后带着几分哽咽说道:   “大人, 属下原本想着那方石村村长速来带您恭谨心里没有多少防备进了村,没想到那些贱民跟疯了一样!   而且,而且, 那村长可是说他有法子把村子里的小孩以后打熬成您手下的最忠心的贱奴,他,他这大话倒是说了不少,事儿没办一样!”   “好了,别说了,知道你和小乙这次受委屈了。去歇着把!”   小甲低眉顺眼的应了一声,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不说自己的错误,只把能顶锅的人拉出来甩锅。   况且,他在方石村的时候,那村长都已经半死不活了,这锅甩在他头上,小甲可一点儿也不觉得亏心。   等小甲走后,余县令攥了攥掌心,脸色难看,而这时,面具男人缓缓走了出来:   “这就是你说的……我杞人忧天?”   余县令闻听此言,顿时瞪了面具男人一眼:   “你急什么?这不是还不知道究竟是那方石村的村长作怪,还是那裴长风招来的祸事!”   “呵,别骗你自己了!你手下那些村长哪一个不跟狗一样的恨不得舔你的鞋底?怎么就偏偏裴长风来了就出了事儿!   我告诉你!这事你要是处理不妥,要是耽搁了主人的大计,别说扒了你这身官袍,就是将你挫骨扬灰你也得受着!”   “阁下就没有一点过错了吗?即便我被挫骨扬灰,到时候你一个看护不当之罪岂能逃脱?”   “你!”   “好了!你不要叫了!我们两人好好商量一下这件事究竟该怎么办?那裴长风到底也不过是一个只有才名的小儿罢了,我二人倒也不必如此怕他,实在不行就让整个方石村都消失!”   余县令眼中闪过一丝狠辣,面具男人原本绷紧的身子微微放松,认真的思索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如今正值夏收,玉白山上的土匪,也该肚里没粮了。”   此话一出,面具男人深深看了一眼余县令:   “就照你说的做,不过,这次的事若是再失手……”   余县令闻言语气中不由带了一丝怨愤,他一咬牙: ↑返回顶部↑ 第115章 (1 / 7)   第114章   “咦, 公子这大热天您怎么在这里候着?不是让你们好好照顾着公子吗?你们就是这么照顾的?!”   崔一翻身下马,脸色一沉,叶景和忙推了那兵将一把:   “咳, 没看你们大人热的脸都红了, 去给他端碗水来。”   等兵将立刻,崔一摸了摸自己的脸,喃喃自语:   “公子, 我脸真的很红吗?难道这两年跟着国公窝在盛京, 把这身皮子都养嫩了?”   叶景和:“……”   难不成师傅他还有强者包袱?   “师傅,玉白山从咱们这儿一来一回也才两个时辰, 您怎么去了那么久?还有这个人是做什么的?”   叶景和忙岔开了崔一的思路, 看着被红月拖在身后半死不活的男人一脸好奇,崔一则是握拳在掌心一击, 兴冲冲道:   “哎呀!公子,您不说我都忘了告诉您,咱们不是说好要去玉白山避避风头吗?我寻思顺道把玉白山的大致地形探一探。   结果, 您猜怎么着, 那玉白山山腰上竟然住着一伙土匪!我去的时候那土匪正在宴客, 底下的小喽啰喝的醉醺醺的,我看着时间还早, 就想着把那土匪窝挑了, 到时候咱们在那里也能住的舒坦一些,您说是不是?”   叶景和:“……”   叶景和:“???”   “师傅,我怎么觉得这太阳有些太晒的, 我都有些听不清您说的话了,您的意思是您把玉白山土匪连窝端了?”   叶景和这会儿晕乎乎的,看着崔一那张平平无奇的脸, 竟觉得意外的高大威猛起来。   “嗯呐,那些土匪虽然醉着,可那眼里有杀气,怕是曾经杀过人!我来都来了,把他们收拾了,那不是顺手的事儿吗?”   崔一一脸无所谓的说着,实则看着叶景和无意识张大嘴巴的样子,心里别提多得瑟了,要是有尾巴早翘天上去了。   哼,公子这一路可是秀了他一脸,现在也好让公子知道他崔一也并非浪得虚名之辈!   “您是这个!”   叶景和竖起了大拇指,毫不吝啬夸赞,好听话跟不要钱一样往上往出倒,崔一听了一阵后,没被热红的脸顿时通红起来。   正在这时,地上被马拖回来的男人痛苦的呻吟起来,二人这才将注意力放在男人身上:   “师傅,这是什么人?难道是土匪头子?”   “土匪头子?他还没资格让我辛辛苦苦跑一趟把他带过来。”   崔一一边说着,一边大步走过去将那男人抓着头发从地上提起来,丝毫不管他此刻被磨得血肉淋漓的身体。   头发被掀开,那张与大雍人截然不同的面容瞬间映入眼帘:   “西戎人!”   叶景和顿时惊呼出声,这个他在书上看到过的,西戎人身形壮硕,眉眼深邃,从骨相上就与大雍不同。   最重要的是,西戎王室都有着一双湛蓝色的眼睛!   而这男人的眼睛虽然看着是黑色的,但要是仔细去看,便会发现他的眼瞳外一层不起眼的蓝色。 ↑返回顶部↑ 第116章 (1 / 6)   第115章   严总兵看了看小甲他们, 又看了看崔一,没有说话但拼命的用眼神示意:   ‘小崔一,你行不行啊?这就让人把权夺了吗?’   崔一看天看地, 就是不看严总兵, 哼,他懂什么,等他知道公子的好, 怕是要跟条赖皮狗一样黏上去了!   因为崔一不理自己, 严总兵冷哼一声,然后瞪着一双铜铃似的眼睛看着叶景和。   不得劲儿, 十分之一百的不得劲儿!   有一种千里迢迢跑来跑来看飞流城下三千尺的大瀑布, 结果走到山顶,发现是一根大粗水管往下淌水的荒谬感!   他五千人的军队, 来这里抓一个县令,那岂不是杀鸡用了宰牛刀?   现场的气氛太过诡异,崔一摸了摸鼻子, 最终还是轻咳一声:   “主犯已经束手就擒, 咱们就先坐下慢慢说吧。”   不多时, 众人在村长的院子里坐下,其他百姓也都开始回到了自己的家, 做饭的做饭, 晒麦子的晒麦子,扬尘的扬尘,那叫一个有条不紊, 如果忽略他们脸上隐隐的激动与时不时的渴盼,那就是一幅完美的丰收画卷。   院子里十分安静,叶景和看向小甲他们:   “别怕, 你们这次做得很好。倒是这两个人,不过短短一天,他们竟也肯与你们携手,想来你们也废了不少心神吧?”   叶景和率先开口,他温声说着,那犹如涓涓细流,静静流淌的嗓音,极大的安抚了内心十分不安定的小甲和小乙。   小甲抹了把眼泪:   “没,没有,我都是用了公子对付我们的法子,用酒把他们灌醉了,又让他们留了口供按了手印,他们不敢不听我二人的话。”   叶景和:“……”   漂亮!   他该说小甲他们机智呢,还是说他们手段狠?如此一来,只要他们再多行事几次,怕是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将余县令彻底架空了。   随后,小甲继续补充道:   “而且,他们是衙门里负责送羊,呃,人到各个村子的人,他们知道的事可比我和小雨知道的多得多,公子明鉴!”   叶景和闻言,眼睛一亮,随后扶起了小甲:   “好!此事记你一功!来人,那这两个人带下去!将他们的口供一一记录下来,问清楚他们都何年何月何时送了多少人到方寸县的各个村落。与他们交接的人又都是谁,方寸县内的村子是否有什么特殊之处?让他们说,说的越多活命的机会越大,否则……他们以后的日子一定会比现在方寸县里的百姓难熬百倍!”   叶景和如是说着,随后目光落在两个瑟瑟发抖的衙役身上:   “这些百姓不得不忍受与亲人生离之痛,你二人助纣为虐,若不让你二人亲身体会应是老天无眼!你们觉得呢?”   “公子开恩!公子开恩!我们什么都愿意说,不要伤害我们的亲人啊!”   叶景和没有理会,而是看向小甲:   “你们两个跟着一块去,他说出来的证词价值越大,你们的功劳就越大,懂吗?”   “是,是是!”   随着眼前的人都被清场,叶景和这才看向严总兵,方才严总兵虽然不言不语,可却一直都用审视的眼神看着他。 ↑返回顶部↑ 第117章 (1 / 6)   第116章   钟乐猛的把自己像一颗石头一样弹射出去, 借着惯性直接将那安安稳稳坐在条凳上的胖男孩直接撞到地上!   “砰!”   一声清脆的磕碰声响起,是颗好头!   钟乐却没有起来,而是直接骑在胖男孩的身上和他撕打起来, 用上了手、肘、膝盖, 等到最后连牙齿都用上了,疼的那胖男孩哀哀叫爹!   三山都懵了一下,等反应过来后, 顿时大声喝骂起来:   “小畜生, 你敢打我的儿子!老子今天弄死你!”   叶景和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拦住他!”   三山看着叶景和,一脸怨愤:   “公子!小人敬您是个人物, 但是你如此纵容手下之人欺负我儿子, 就算是要报官,那我也要给我儿子讨个公道!”   “报官?你要报谁?目下方寸县县令余有容已被擒获, 方寸县一地群龙无首,难道,你要去青州?”   “去, 去青州又怎样!”   三山梗着脖子说着, 叶景和笑了一下:   “不怎么样, 到时候,我整好和知府大人好好说说, 你与方崖村村长协同略卖人口之事!”   “谁, 谁略卖人口了?”   三山气的脖子都红了,但眼神却有些闪躲,叶景和只是淡淡道:   “明知钟乐非自愿来此, 还对她大加斥责打骂与奴仆无异按我大雍律略卖良民为奴仆者,买主受百杖,带枷流三百里。”   “你, 你,我,我,不关我的事儿!人又不是我拐来的,凭什么?凭什么说我略卖良民?!”   “这话,你跟知府大人说吧!”   叶景和一抬手,便有兵将上前将三山按住,而一旁的钟安将胖男孩暴打一顿,等到自己实在没力气,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可是一看到一旁一脸呆滞,连自己这个亲兄长站在眼前都没有反应的钟乐,他的眼泪唰的一下流了下来。   “阿妹,我是哥哥,我是哥哥啊!”   钟安不顾钟乐身上的脏污,就要抱住钟乐,但钟乐却吓得尖叫起来:   “不抱!不抱!不能摸小鸟!娘说过不能摸!不打,不打……”   钟安愣住了,叶景和也愣住了,二人齐齐看向蜷缩在地的胖男孩,他就算是被打了,也只会哇哇哭着叫爹,这种事儿,真的会是他做的吗?   这个家里,可有两个男人!   两人将目光放在三山身上,三山心里一个咯噔,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敢说话。   叶景和闭了闭眼,等睁开时眼中的怒火难以掩盖:   “钟安,这个事儿我会给你一个交代,我们先带钟乐离开,好吗?”   钟安在刚刚那一眼里,已经在屋子里寻找起所有能够使用的利器,可惜,许是三山防备钟乐的原因,他并没有看到一个能伤人性命的东西。 ↑返回顶部↑ 第118章 (1 / 6)   第117章   皇帝话音入耳, 礼部尚书人都傻了,他磕磕绊绊的开口:   “圣,圣上这话, 是何意思?”   皇帝居高临下的看向礼部尚书, 目光如一把利剑当头劈下: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西戎人的粮仓都修到青州了!而你们!朕的肱骨之臣!你们还都浑浑噩噩,一无所知,直到现在还在朕面前勾心斗角!愚蠢!蠢出天际的蠢材!”   皇帝大声喝骂着, 随后将义国公寄回来的密信直接拍在了礼部尚书的脸上, 礼部尚书顾不得脸颊的刺痛,连忙捧起那密信, 一字一字地看过去, 不多时,他浑身一软, 瘫坐在地:   “怎么,怎么会这样?”   户部尚书闻听此言,不由有些奇怪, 从礼部尚书手中抽出信纸:   “发生了何事, 怎么让钱大人如此失态?这……”   话还没有说完, 户部尚书就像是被人割了舌头一一样,双眼瞪得大大的, 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看着两人在这里打哑谜, 兵部尚书终于忍不住了,直接将信纸夺过来,但下一秒, 他的雷霆爆喝便响彻了整个御书房。   “奇耻大辱!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我泱泱大雍竟然被这等蛮夷之地在腹地埋了一根毒刺,还不断的给他们将粮食运出去,那, 那些年岂不是那些西戎人吃着我大雍的粮,打着我大雍的兵将,杀着我大雍的百姓?!   圣上,圣上您一定要严查此事啊!臣愿请命,亲自前往青州调查此事,请圣上恩准!”   随着兵部尚书这话一出,原本老神在在只安安静静跪着的其他三位尚书脸上的神色终于有所变化,三个人挤在一起将要密信看完后,瞬间脸色大变。   工部尚书斟酌良久,这才开口:   “圣上,密信之事实在太过荒谬,臣以为当核查其真伪,再做打算。”   工部尚书说完,也跟着兵部尚书一起重重地磕下了一个头,这个时候,若是他们离京探查此事,无论此事掀起多大的风波,都不会波及到他们的身上。   当然,最重要的是……兹事体大,圣上真的会全然相信义国公吗?   若是先帝在世,发生这样的事,最起码需要派遣三路兵马将其查实后才会再做处置。   二人的小心思昭然若揭,皇帝只是静静的看着,过了半晌,他这才开口:   “青州之事朕已下令由义国公一力主理,你们便不必去了。至于今日招你们来此,是要你们动一动你们那颗快要腐烂的脑子,告诉朕这件事究竟怎么解决才能最为妥当?才能不失我大雍大国体统和那方寸县一县百姓的民心!”   皇帝知道自己得位不正,平日里民间有个三灾五病都要扯到他的身上来,如今大雍的腹地藏着这么一颗毒瘤,现在毒瘤爆了,他首先要做的是怎么让毒液溅到更少的地方!   然后,才是清理那些贪得无厌的豺狼!   这话一出,六人瞬间静默不言,这件事要是办好了,他们能更得圣上的宠幸,可若是办不好,怕是一步天宫一步黄泉。   等到皇帝不耐烦的扣了扣桌子,这才有人低声开口,说话的是户部尚书:   “不若圣上派遣特使前去抚民带上赏赐的物资,以安民心如何?”   “那悠悠之口,如何堵住?”   “青州知府王厚,此人本无官命,却有官身,得您恩赐让他平白享了两载富贵,此事由他结果,也能不损圣上您天威。”   “荒谬!”   皇帝猛的站起来,愤怒的盯着户部尚书,语气中满是凌厉: ↑返回顶部↑ 第119章 (1 / 6)   第118章   “我都不选!他们都无罪, 我选什么?这天下还有公道吗?如果一国体统都要靠推人出来顶罪来维护,那这个国家……”   义国公收拢了脸上的笑意,打断了叶景和的话:   “长风, 这是这件事最好的结果。奸细可以慢慢查, 但是难保不会有有心人发现此事已经暴露,在民间进行传颂,到时候死的就不止一个闻家了。”   他何尝不知道闻岳松冤枉, 可闻家错就存在他的立场, 错在闻岳松恰好在青州。   义国公看着少年的双眸,清亮如水, 却又含着熊熊怒焰,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圣上当年的模样。   当年, 戾太子设计圣上远走东州之时,那日的圣上也是这幅模样。   愤怒中夹杂着不可置信,又蕴含着丝丝缕缕的失望, 仿佛本应开在心底的花还没有来得及绽放, 便已经凋谢。   叶景和听到义国公的话, 登时震惊的看着义国公,他没有想到便宜爹竟也是站在让闻家顶罪的这一面!   这一刻, 叶景和只觉得有些无力, 无力于现状,无力于这个几乎无懈可击的理由。   “闻家,真的会被定罪斩首吗?”   义国公想了想, 还是决定向叶景和透露一点:   “不一定会,就看闻家的态度了。闻家这些日子一直派手下的人在民间寻找戾太子的血脉,哪怕没有方寸县之事, 他们也活不了。”   叶景和呼吸一滞,便听义国公又继续道:   “而且,闻家早有异心,相信你也有所察觉,圣上将青州之事交付与我,这最后一根刺也是无论如何需要拔去的。”   算了,还是替姐夫说说好话吧,不然小外甥真要将他爹当成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了!   “可是,一码归一码,将此事潦草定论,如何对得起那些吃苦受罪不知多少载的百姓?”   “你又怎知,用闻家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便是了结?能将北地的百姓禁在此地,偏偏无论是边境还是金池都毫无反应,这件事的水,不是一般深……”   义国公看向叶景和,认真道:   “长风,此事非寸日之功,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你应知道,我大雍如今正腹背受敌,许多事不是不做,而是不能做。   我向你保证,方寸县之事,我会亲自督办,绝不将方寸县百姓对朝廷的心搁在泥地里!”   叶景和听到这里,知道这件事也只能到这里为止了,他潦草的拱了拱手:   “是学生今日莽撞了,多谢国公大人关心,学生告退。”   说完,叶景和起身退了出去,义国公目送叶景和离开,按了按发涩的眼睛,唇角却微微翘起:   “啧,孩子长大了,还知道闹脾气了。”   而这时,崔一满头大汗的走进义国公的院子:   “嘿嘿,大人!属下回来了!”   义国公懒懒的抬起眼皮,抬了抬下巴:   “回来就好,坐吧,桌子上有茶,自己倒。”   “好嘞!” ↑返回顶部↑ 第120章 (1 / 7)   第119章   半月时间转瞬即逝, 夏意渐浓,正是晌午日头最毒的时候,就连在码头做苦力的力夫也不敢在这个时候顶着毒辣的太阳干活, 要是稍有不慎, 中了暑气,那怕是要白白赔进去大半月的工钱才能好。   但青州城附近的树荫大都被一些小商小贩占了,每到这个时候, 力夫们便会三五成群的坐在茶楼酒馆外的阴凉处。   这些店铺的东家也不会轻易赶人, 做生意讲究的就是和气生财,有些大度的还会给碗水喝。   王二就是青州城下一个小村落的村民, 前半月地里的麦子才收了, 又播了豆子等杂粮,如今地里的活计刚忙碌完, 便马不停蹄地来码头卖力气。   虽然有些累,有些热,但摸了摸怀里的铜板, 他又觉得心里满满当当的, 今天赚的这些工钱可以给家里的丫头们一个大肉包子了。   上回, 两个丫头跟着他娘来城里,就惦记着那口大肉包子, 他娘舍不得买, 孩子晚上睡觉做梦梦见了抱着胳膊都开始啃,王二想着都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这会儿,王二摸了摸胸口硬硬的铜板, 将脊背靠在四方茶楼的墙壁上,那冰冰凉凉的感觉到让他一直昏昏欲睡起来,正在这时, 顺着窗缝一道慷慨激昂的说书声响了起来。   “……却说那时,那狗县令连并后头的禽兽主子知道了他们的恶事泄露,心如火烤,这要是被那钦差查到了他们做的什么好事,焉能有一条狗命在?说时迟,那时快,两人当机立断就要对钦差下黑手——”   “啪!”   响木一拍,坐在堂中的说书先生抚了抚嘴角的两撇小黑胡子: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这话一出,顿时群情激奋起来:   “白先生,再来一段,再来一段!”   “我出二两银子!再说一段!”   听客们也是将手中的赏银纷纷投到了一旁的铜盆中,那滴里当啷的声音让白先生又是欣喜,又是无奈。   他们以为他不想多说两句吗?实在是那位无名先生的话本子就到这里了,他倒是想多说两句,总不能让他现编吧?   正在这时,大堂的角落里张寐和曹英坐在桌前大口的喝茶,他们刚完成各自的任务回到青州,只准备等太阳下去了,再到府衙上报。   这趟差事虽然略有波折,但因为有兵将一直随身跟着的缘故,两人的任务倒也顺利的完成了,这会儿二人也颇有闲情雅致的吃茶听书,见说书人拱手离开后,张寐忽而一笑:   “依我看,那说书人不是不想说,是他说不出来。”   曹英点了点头,难得的没有往日的沉闷,跟着附和道:   “上次我们来青州的时候,也曾在此地停留过半日,那说书人说的书竟是些晦涩难懂的话,茶楼里的客人也不像今日这般客似云来。”   “嗯,想必是那说书人寻到了一个好本子,倒也不知道是哪位大才闲来无事写的。那遣词造句虽然有些奇怪,没有文气,但说的活灵活现,倒像是他亲眼所见,也算是瑕不掩瑜了。   便是我听见那些百姓的遭遇,都恨不得将那狗县令和他的禽兽主子嚼骨吞血,杀之后快了!”   张寐一边说一边庆幸道:   “幸好那说书人说的这是前朝的事,不是咱们大雍的百姓!”   曹英看了他一眼,沉声道:   “虽不比前朝,但也未见就过得很好。”   曹英觉得,他们此行最大的收获便是真真正正脚踏实地的体验了一次普通百姓的民间疾苦。   那些数十年没有修改的鱼鳞图册,再次核对的时候,他才发现那些许许多多本该属于普通百姓的土地,竟不知何时落入了地方富户的手中。 ↑返回顶部↑ 第121章 (1 / 6)   第120章   “来了来了!”   王二眼睛一亮, 就看到府衙大门走出一抹熟悉的人影:   “贵,贵人!”   张寐笑着走过去,将两角剪下来的银子递了过去, 王二连忙弓着腰, 双手半弯,高高捧起过头顶,一副卑微之状。   但等那两粒冰凉的银角子落进掌心, 王二定睛一看, 连话都说不囫囵了:   “贵,贵人!您, 您给多了, 咱们说的是一钱银子!”   “另一钱是赏钱,是曹兄赏你们的。天气暑热, 赚了银子就快些归家吧。”   “哎!哎!”   王二一时眼眶一热,千恩万谢一番后,这才带着银子和两个兄弟去寻了元宝中人, 把银子换成了铜板。   等怀里揣了一把沉甸甸的铜板后, 王二只觉得走路腿脚都有劲了, 他先去买了两个肉包子,扯了两尺布, 又想着自家媳妇天天用根树杈子把头发盘起来, 最后还是狠狠心,在小摊上拾起一根一文钱的木簪攥在掌心。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他要把这些好东西带回去,对了, 还有四方茶楼那个有意思的故事!   王二满载而归,张寐和曹英亦是,刚刚送走了王二, 二人跟着叶景和来到了府衙后衙,请王厚和义国公同坐述职。   这会儿,张寐和曹英紧张的腿肚子都有些打颤,按理来说他们这个年龄这个身份无论如何也都见不上这位超一品国公的。   现在义国公就坐在那里,一副认真俯耳倾听的模样,沉稳如曹英都不由得涨红了脸,还未开口便先破了音:   “呱——”   曹英瞬间脸红的滴血,恨不得将舌头咬断,张寐紧张过后被曹英这一声呱打断了情绪,随后开口解围:   “对,曹兄这次修正鱼鳞图册知识确实办的顶呱呱,不过,这事儿咱们私下说说就行了,曹兄你再怎么高兴也不能在国公大人面前说,这就有些太不谦虚了吧?”   叶景和也含笑开口:   “怎么会,我方才看了一眼隅县的册子,曹兄确实十分用心,不光将土地重新丈量连近些年的收成浮动都有记录,怎么当不起一个顶呱呱?”   二人这话一出,曹英这才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气,见义国公没有责怪他的意思,随缓声开口:   “国公大人,知府大人,学生此行共清查出无主土地三万八千四百五十六亩,其中上等田共计两万五千一百六十三亩,中等田共计九千五百二十三亩,下等田及浅耕荒地共计三千七百七十亩。”   所谓浅耕荒地,便是一些被百姓开荒不足三年的耕地,这些耕地的产量极低,按照大雍的法律,若是开荒成功后,百姓可以拥有十年免税权。   但,普通百姓开荒极其艰难,荒地里可不仅仅有一些嵌在里面的小石头,还有许多被泥土掩埋的大石头,有时候抡起农具砸在上面,轻则伤到自己,重则连农具也要损毁,这是一个需要极大投资的活计。   王厚听到这里,一脸讥诮,不由出言:   “这隅县县令平日的文书递的倒是勤快,底下的土地多了少了倒是一概不知,怎么只上等田的无主之地最多,那这里头的收成都是谁收了?还是说,这些田产都被空置了?”   田产空置,自然是不可能的,至于谁在这里面伸了手……   曹英随即开口禀告:   “大人,此事学生亦有所考量,故而对当地的百姓走访询问,盘查出近三年每年田地的产量,均已记录在册。 ↑返回顶部↑ 第122章 (1 / 8)   第121章   而此刻, 义国公负手而立,隔着一层薄薄的屏风,仿佛与叶景和遥遥对视。   惊喜!   简直太惊喜了!   这些日子, 义国公一边调查方寸县粮食的去向, 一边暗中琢磨着给小外甥怎么找一位帝师。   既然是帝师,那就不可能只教为臣之道,可这样的老师屈指可数。   但今日之事, 似乎让义国公看到了另一种不同的可能, 因为长在民间的缘故,所以小外甥并不像深深宫苑中的皇子那样不食人间烟火。   他有才, 有智, 有仁,有德, 已然具备了一位合格的储君应有的德行。   不过,相较于宫墙之中,需要老师循循善诱, 蓄养的美德, 在这等自由生长, 却又发自内心的德行衬托下,如皓月映照米珠, 只余满堂清辉。   接下来叶景和所有的安排, 义国公没有继续看下去了,因为他心里清楚,这件事小外甥会安排的妥妥当当。   而此时, 义国公转身离开,顺便还叫走了崔一。   “国公,我还没听公子准备安怎么安排那些学子呢, 您也太心急了吧?”   “我心急?我叫你过来是有正事要做,长风这边安排的再好,这事不落实,那他接下来的所有行动只怕都会处处受限。算了,若是你不情愿的话,那我便换一个人好了。”   义国公这话一出,崔一立刻站直了身子:   “国公您尽管吩咐属下,属下一定给您把事儿办的妥妥当当!”   “是给我办还是你那么子办?”   义国公眼含笑意斜了一眼崔一,这家伙心里想着什么,以为他不知道吗?   “都一样,都一样!”   崔一嘿嘿一笑,就准备等事情完成,去给公子邀功了。   再说,国公也太小气了,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   “传我之令,带风云卫入凨县,斩杀县令,好好镇一镇凨县那些妖魔鬼怪!”   义国公沉声下令,崔一立刻抱拳应下:   “属下领命!”   崔一毫不犹豫的大步朝门外走去,晌午前便带着一队风云卫疾驰出城,如一支离弦的利箭,只奔凨县县衙而去!   而此时,凨县县衙内,何县令很是清闲的看着书,他治下的百姓轻易不会告官,除了恶性的杀人事件外,他一概都不需要理会。   于是,每天就只需要喝喝茶,看看书,等到了每一季再写一封文书,上报知府即可。   手边的明前龙井散发着悠悠茶香,一两便价值千金,但何县令只喝了一口便随手搁在一旁:   “这泡茶的温度低了,重新去换一壶。”   俏丽的丫鬟连忙应了一声,双手捧着茶碗朝门外走去,绯色的云锦裙边在空中划过一抹优雅的弧度。   下一秒,手中的茶碗应声砸碎! ↑返回顶部↑ 第123章 (1 / 7)   第122章   秦县令这话一出, 便一脸视死如归的看向云同光,却不想这时候云同光后退一步,表示:   “秦县令寻错人了, 传国公令, 此行一切事宜由裴公子定夺。”   此话一出,秦县令的表情空白了一下,他重新看向叶景和, 他本以为叶景和是跟随云同光前来见世面的小辈, 可是方才这位大人的意思,自己的命运竟然由这么一个小童来掌控吗?   叶景和迎上秦县令的目光, 落落大方, 拱手一礼:   “秦县令,学生姓裴名长风, 青州人士,昌明八年秀才,现在义国公大人麾下效力。”   秦县令侧身避过, 若只是秀才之身, 这里他受得, 可若是再加一位义国公,那这礼他能受也不可受。   “裴秀才, 你……”   秦县令欲言又止, 他如今已是戴罪之身,那些原本准备好求饶活命的话在听说了凨县县令的惨状后,便已经被他纷纷咽了下去。   如今再让他在这么一个半大小童面前求他饶命, 无论成与不成,他日后都要羞于见人了。   叶景和却像是没有察觉到秦县令的尴尬一样,只是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秦县令, 这边请。”   明明是异地之客,此刻却仿佛做了主人,偏偏秦县令只能没有一点儿异议的跟随。   一群人刚出了大宅子,原本那一队的风云卫几乎已经都要走到门前,等看到叶景和这才抱拳一礼:   “两刻钟已到,公子安稳就好。”   秦县令又是眸子一缩,他是县令,但他并不是一直就是县令。   这群风云卫的身份可不简单,除了圣上外,也就只有义国公有权调动了,可现在他竟然让这么一队精兵护卫在一个小童身边。   等到了县衙后衙,秦县令让人上茶招待,用的是价值不菲的蒙顶石花。   叶景和一个不怎么喝茶的现代人,哪怕在古代饮茶的风雅氛围熏陶下,依旧喝不出来这些茶的好坏,只是见云同光多饮了两口,才知这茶想必极好。   秦县令见两人喝了茶,这才抖着手端起了茶碗,白瓷茶碗中,清亮的茶汤微微掀起了涟漪。   “秦县令。”   秦县令茶还没有送到嘴边,便连忙放了下去,他将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听命认罪的模样。   “裴秀才,隅县无主之地的粮食我收了一半,此乃知法犯法,我认了,但请你不要迁怒旁人。”   凨县县令刚死,他手下的师爷就被砍了,连并那些衙役也死的死,伤的伤,秦县令这些日子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宛若惊弓之鸟,是以不等夜景和继续开口,他就已经将自己的盘算竹筒倒豆子的说了个一干二净。   叶景和闻言,没有第一时间开口,他既应了义国公这一桩差事,总要将这事办得漂亮。   秦县令的放在膝头的手指微微收紧,将那身靛青常服的衣摆攥出了几条细微的褶皱。   “秦县令以为,你错在何处?”   秦县令张了张嘴,他本以为自己也应该和那凨县县令一样见了面就被砍了,怎么还有这个认罪环节?   他错了吗?   他哪儿错了? ↑返回顶部↑ 第124章 (1 / 7)   第123章   六月的天, 是孩子的脸,说变就变,没一会儿便落了一场倾盆大雨。   石越自外面走了进来, 见叶景和还在看书, 不由嘟囔着:   “公子怎么也不歇歇?您打晨起到现在手里的书都没放下过,外头的雨好大的声儿,您也跟听不着似的。”   叶景和听了这话, 不由放下手中的书, 无奈一笑:   “我又没有拘着你,要是无聊了就出去转转吧。”   “我才不无聊, 我, 我就是心疼公子!像您这样年岁的少年郎,哪个不是在外头走街串巷, 招猫逗狗的玩儿?   您前头出去办差也带着书,回来了也离不开书,您平日里教二少爷都让他知道劳逸结合, 怎么到了您这里一点都不顾忌了?”   “好了好了, 别念了, 我把这点看完就停下。外头这会儿下雨了,正好叫上小渡他们去落霞阁赏荷听雨。”   石越闻言, 脸上露出笑容, 随即走到门边拿起油纸伞,像是生怕叶景和反悔似的,一边走一边道:   “好!那少爷你先看, 我这就去告知二少爷他们!”   落霞阁内,等叶景和撑着伞到的时候,裴渡和裴风已经坐在桌前, 头挨着头,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哥/兄长!”   等叶景和进了屋子,两人立刻站了起来,裴渡直接就迎上来,抓着叶景和的袖子拉着他坐在自己身边:   “哥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石越逗我们两个玩儿呢!”   “石越哪有那个胆子,不对,他现在胆子大得很,我正看着书都嫌我待在屋子久了,催着我出来呢!”   叶景和语气带了一丝嗔怪,但却没有真心责备的意思,所以石越只是挠了挠脑袋,嘿嘿一笑。   裴渡闻言,看了石越一眼,不由轻哼道:   “是了,现在也就石越能在哥你跟前伺候,日日见着你,我们这些人以后想见哥,怕是还要递帖子吧?”   叶景和闻言,眉心一蹙,屈指抬手在裴渡脑门上一敲:   “净胡说八道!你若想来明春堂谁敢拦你?”   “我来了哥也不得闲,还不如不来。”   裴渡也不知道自己多少次看到明春堂的灯火等到三更才熄,哥这么忙,他怎好打扰?   “怎么会,让我想想,不会是我们小渡瞧着我这段时间出去没有带你,心里不舒坦了吧?现在是哥哥也不叫了,没有以前可爱了。”   叶景和笑着说着,捏了捏裴渡的小脸,裴渡现在较以前长开了,脸上的婴儿肥已经彻底消失,但那脸颊上的软肉却还是依旧十分q弹。   裴风听到这里,忍笑开口:   “我就说兄长才是最了解小渡的,小渡这两天可没少在我跟前念,说兄长要么务不要他……”   下一秒,裴渡直接扑过去,将裴风的嘴捂得紧紧的,没好气道:   “闭嘴吧你!点心还堵不上你的嘴了?!”   叶景和见状,连忙将快被裴渡捂得翻白眼的裴风解救下来,又好气又好笑道: ↑返回顶部↑ 第125章 (1 / 7)   第124章   “杀!”   古人的卧室讲究小而聚气, 二人手里的长刀在冲杀出去时只能将刀横在手臂一侧,这对于使刀之人来说,是大忌。   但现在只有这么一个弱不禁风的小童, 他们倒也没有那么多顾忌。   两条黑影怀利刃直奔叶景和而去, 叶景和不闪不避,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呆愣在原地,这才让两人心弦微微一松。   他们就说一个半大孩子能知道什么, 方才的一切一定都只是巧合而已!   但下一秒, 一抹更为凌厉,连他们也看不清招式的身影窜出, 一拳一掌轰然拍出, 连他们竟都不敢招架!   不过三息功夫,两人便在地上疼的蜷缩起了身子。   手中的长刀也咣当一下落在了地上, 不等他们去捡,便有刀尖横于眼前,一时间二人呼吸一滞, 还未深入, 胜负已分!   叶景和这时在桌前缓缓坐了下来, 眉梢微挑:   “我刚刚在等救兵,你们在等什么?”   说起来也是这群人运气不好, 但凡他们能提早来一天, 只有暗一一个人在,便是叶景和也就只能撒腿逃命了。   可是,谁让这事儿偏偏就这么寸?   现在和他们打斗的, 是曾经先登夺旗三次的军中雄鹰,是打败数千风云卫,令无数人拜服的参将大人!   他的武艺自血与火中淬炼而出, 远非这两个自持本事,便轻疏大意之辈可以一较高下!   崔一将两人卸了四肢,这才掌了灯,回身看向叶景和:   “公子,无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师傅您不必担心,现在该担心的应该另有其人才是。”   叶景和说着,看向窗外,暗一与十九皇子的影子映在窗户上,崔一不由嗤了一声:   “没用的东西,在公子身边待了这么久,这浑身的本事倒是退步了不少!   和那么一个杂碎打起来,竟也有来有回,啧,公子,要不我还是和国公说一说,把他送回去回炉重造吧?”   “哼!崔大牛!要不是知道你这家伙在这儿,愿意给你点表现的机会,你以为我收拾不了他吗?!”   暗一说完,直接将腰间的六把飞刀天女散花一般飞射而出,十九皇子瞳仁狠狠一缩,只来得及躲开两把,便被其余四把钉在了肩膀上,飞刀上的红绸此刻在空中轻颤。   十九皇子痛苦的大叫了一声,不等他抬手拔去,便口唇发绀,整个人直直的倒了下去。   “毒,你,你下毒……”   暗一一阵无语,他一个暗卫会点儿见不得光的手段怎么了?   能用暗器谁跟你拼命,那不是纯傻吗?   懒得和十九皇子多说,暗一一手提一个进了屋子,三十七皇子看到十九皇子都栽了后,连个屁都没敢放一下,就半点也不反抗的被提着领子带到了屋子,进了屋子后更是十分自觉的跪在了一旁。   “公子,幸不辱命,人都抓住了。前面两个后面两个,一个都没跑,他们能挑这个时候过来抓你,也真是撞大运了!”   暗一看着崔一挑了挑眉,忽视了崔一被叫破本名后的怒瞪,脸上是春风得意的笑容: ↑返回顶部↑ 第126章 (1 / 7)   第125章   崔一一时有些不解义国公此刻面色的奇怪, 但还是老老实实的点头:   “公子说的不错,今天是您冲动了,那两个皇子若是拿来与西戎谈判, 可以从他们身上刮下一大块肉来!”   义国公笑了, 他看向崔一,整个后仰着靠在圈椅上,大马金刀的坐着, 却自有一种如山岳将倾的赫赫威势:   “这次给盛京的信, 你去写,不用写什么七拐八绕的东西, 只将那皇子的供词一五一十的写上去。”   “这……”   “去吧。”   义国公双眼蒙上了一层崔一看不懂的情绪, 他犹豫片刻后还是领命离去。   之后一连数日,风云卫暗牢里的灯火都彻夜不息, 十九皇子作为主谋在被拖进暗牢的当天便已经用烙铁为他残缺的四肢止了血。   之后的种种刑罚加注在他的身上,让他犹如提线木偶一般,但风云卫的手段远非他可以想象。   于是, 在一个深夜里, 他几番求死不能后, 终于吐口,供出了一位三品大员——吏部右侍郎!   盛京, 御书房内, 风雨欲来,似有一片阴云低低的压在每个人的头顶上。   林相得皇帝看重,每每来御书房议事都可赐坐, 但其余几位尚书这会儿站在原地,都纷纷觉得有些脚软,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风云卫递上了一封信后,圣上就这样子了。   “圣上,勿以外物乱了本心。如今西戎在边境蠢蠢欲动,镇国公戍守北疆,防范北狄,但西戎不能无将去守!   依臣之见,义国公骁勇善战,非寻常人所能及,此去守边大将非他莫属!”   林相不紧不慢的说着,虽然字字句句都没有提青州之事,但此时此刻,他要将青州的主心骨拔了放在西边就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对于青州设特区一事,林相并不赞同。只是,当时圣上正是心热之时,不违背圣意,顺势而为是上佳的选择。   现在西戎与大雍的边界出现了问题,轻重缓急,圣上也该能权衡得出才是。   皇帝的眼睛缓慢的眨了眨,似乎将方才游离在外的心神才拉了回去,他看向林相一字一顿地问:   “怎么就非义国公不可?我大雍的武将都是死绝了吗?”   皇帝无法形容他此刻的心情,区区西戎蛮王的贱种,竟然想要对他的太子下手!   还是用那样残酷狠辣的手段,若是那两人此刻在他眼前,吞其骨,食其血,咽其肉也不为过!   若是没有义国公在青州护着,若是没有义国公在青州……会发生什么?   不敢思!   不敢想!   皇帝这话一出,原本就脚软的六部尚书听了这话直接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以头触地:   “圣上息怒!”   就连林相这会儿也不由得从椅子上站起来,屈膝跪下:   “圣上,老臣之所以举荐一国公是因为他最合适!老臣此番断无半点私心,还请圣上明鉴啊!”   林相低着头,他知道圣上心里只有元后,所以他的女儿进宫后也只能做一个贵妃而已。 ↑返回顶部↑ 第127章 (1 / 7)   第126章   “报!将军!来人是雍国锦川总督, 二品镇北将军顾行青!”   西戎大将军听到这个名字后,表情空白了一下,顾行青此人他并未与之交战过, 但其亦大名鼎鼎。   当初, 北狄王庭一战中,便数他像一头饿狼,生生将北狄王城的防线撕得粉碎, 可谓是镇国公座下第一猛将, 更有镇国公亲传弟子的美名。   只是,北狄王庭大战后, 镇国公虽然打了胜仗, 可并没有得到什么,之后他座下的几员虎将如顾行清等都开始沉寂起来, 有人说他们是受了重伤,也有人说他们只是蛰伏起来,暗中守护着雍国。   如今, 十数年过去, 这些雍国暗藏的刀剑, 终于又要开始重见天光了吗?   “再探再报!记住,若他真是顾行青, 令全军不得擅自出兵!”   “是!”   “报!将军, 南平关城门上悬着的据说是我西戎的两位皇子!”   “放肆!”   西戎大将军只在短短一瞬就已经做好决定:   “我西戎没有被俘虏的皇子!”   这不仅仅是他的意思,更是西戎王的意思,毕竟将自己那么多儿子撒进雍国的驻地里, 西戎王又怎么会没有半点准备呢?   话虽这么说,但西戎大将军等不及传信兵前去报信,直接踏马而出, 一匹红棕骏马上,一个全身盔甲,全副武装的壮汉持着长枪孤身走出营地。   顾行青眯了眯眼:   “啧,这是终于舍得从你那乌龟壳子里钻出来了?”   “顾行青!雍国皇帝将你藏锋多年,不知道你这把宝刀生锈与否,可敢与我一战?!”   “呦,还认识我?生不生锈也不是你这个狗娘养的东西能评判的!”   顾行青毫不客气地骂着,这西戎将军对大雍话倒是熟悉,其狼子野心可见一斑!   “你休要嘴硬!”   “你嘴硬,你嘴里比粪坑里的石头都硬!又臭又硬,张嘴就是满口臭气,吃了多少屎?!”   “靠!这小子忒狂了!”   西戎大将军身侧的副将脸色一变,就想骑马踏过去,却被西戎大将军拦住,两人开始打起了口水仗,越骂越脏,越骂越脏。   等到最后,西戎大将军直接冷笑出声:   “你也就只会这些嘴皮子上的功夫了!谁不知道你雍国皇帝是大名鼎鼎的无子皇帝,没种的家伙!哪里比得上我西戎子息不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且看到时我西戎铁蹄如何扣开你这南平关!”   “鼠辈披着人皮妄称人形?!现在你们西戎的皇子落在我大雍手里,你倒还好意思满口狂吠起来!   生的多有什么用?待他日血洗你西戎王庭之时,也不过是多砍废几把刀而已!”   “什么皇子?我西戎的皇子们都好好的在王都中享乐,你以为你用几个冒牌货就可以来乱我大军军心吗?!来人,取弓来!”   不多时,一把玄铁长弓出现在西戎大将军的手里,他弯弓搭箭,眯眼看着不远处南平关上的两个身影,眼中闪过一抹痛色,但还是坚定地放出一箭!   说是迟来,那时快,只听几声破空的犀利之声响起,那支箭被两支羽箭击退,擦着十九皇子的脸,射在了城墙上! ↑返回顶部↑ 第128章 (1 / 6)   第127章   皇帝话音刚落, 一位以袖遮面的青年走出来跪了下去,四品不上朝,但翰林例外。   这会儿, 皇帝挑了挑眉, 有些不解的看着青年:   “林卿,放下袖子。”   “是。”   林清言似乎发出了一声轻之又轻的叹息,随后用尽平生最大的克制, 放下了袖子, 双手放于膝上:   “臣御前失仪,请圣上降罪。”   话落, 只见林清言的脸上有一道清晰的指甲印, 皇帝翘了翘嘴角,难得好奇:   “林卿这……莫非令夫人是河东狮不成?”   林清言连忙解释:   “并非如此, 只是昨日我二人好容易遇到一本有意思的话本子,一时争抢,不小心失了手。”   是的, 即便是要求十分奇葩的林清言现在已经抱得美人归, 正是当初名满盛京的才女柳娉婷。   前者爱才如命, 后者爱书如命,据盛京中小道消息说, 柳小姐当初愿意下嫁林清言, 看重的是林家藏书。   嗯,怎么能不算一种另类的双向奔赴呢?   “话本子?”   皇帝抽了抽嘴角,好林卿, 你这崩人设了好吧?他都有些怀疑自己此番要让林清言去做青州院试的监考官会不会有些不合适。   林清言却面无异色:   “正是,臣听闻当初那两位西戎皇子之所以冒险进入青州,便是因为听了这个话本子的说书, 觉得影射其身,臣一时好奇,托人至青州购了话本子回来。”   皇帝听了这话,起了兴致:   “那话本子如何?”   “可观而不可诵读。”   因为里面骂的太脏了,虽然没有用一个脏字,但要是读出来总会让人觉得不好意思的,即便是那些说书人也没敢全文照搬。   最重要的是,林清言认为,这位无名先生是当御史的一把好手,那话本子通俗易懂又刻薄非常,因为是对着敌国的,让人读起来只觉得酣畅淋漓!   如果皇帝的视力再好一些,就会发现林清言的眼窝下还有一点淡淡的青黑。   “林卿,既然你对青州之事如此好奇,那本次青州院试的监考官便由你担任,如何?”   林清言立刻应下,虽说这翰林院清贵,里面也有无数林清言喜欢的藏书,但是怎么说呢,正餐吃多了,总是想要吃些点心小菜。   他对青州,很好奇!   林清言应下后,皇帝没有叫起,只是看了他一眼,林清言略作思考,随后立刻道:   “臣此番前往青州,那话本子随时可看,至于府上那两本,便交于圣上看个新鲜。”   “话本子而已,不过是些玩物丧志之物,朕也不是很想看,但爱卿既诚心奉上此物,朕,就勉强一看吧。” ↑返回顶部↑ 第129章 (1 / 6)   第128章   林清言抵达青州的时候, 正值七月底,他乘船而来,顺流直下, 不过数日光景。   这会儿, 码头上,江风卷起林清言的衣袍,一旁的管家低声道:   “大人, 听闻义国公大人如今正下榻青州府衙, 不知大人可要前往拜会?”   林清言闻言,只是摇了摇头:   “别忘了我们此行来的目的, 莫要做多余的事。”   “可是大人, 义国公大人……”   “好了,你有这心思, 等闲下来多去为我选几本话本子带回去,好讨夫人欢心。”   林清言揉了揉胸膛,圣上那日暗示至此, 他不得不在夫人没有看完后半段的时候, 将话本子呈上。   原本还想趁着临别之际, 与夫人好好亲近亲近,没想到夫人没了书, 那性子就是属猫的!   这下子, 怕是他院试考完,身上的三道抓痕都散不去了。   不过,好的一点是夫人这一次好歹知道收敛, 没有给他那张俊俏的脸来上一下,那这次监考他怕是真要垂坐高堂,不闻不问了。   林清言说完, 便带着下人直接去了考场,显然是准备刚到青州就投身工作了。   而另一边,府衙后衙,义国公顶着烈日打了一套拳后,崔二一边递上了帕子,一边小声禀报:   “国公,本次院试的监考官林侍读已经来了,不过他如今已经搬入考场,并请严总兵带人把考场把守起来。”   一般京城来的主考官们,到了地方,怎么也要与地方官坐一坐,谈一谈,顺便喝点儿小酒之类的,顺便在席间发生一点不足为人道也的私下交易也是有的。   即便传出去,也能说一句接风宴,可这位林侍读倒好,千里迢迢风尘仆仆的来了,却与义国公连个招呼都不打,更遑论与知府同坐一席。   叶景和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只是淡淡道:   “他不来,才是好事。”   他今日与他越疏离,来日小外甥回到盛京,身份彻底显露时,他的才学和地位才会更稳固。   圣上能从文武百官中挑出这么一个人,也算是费心了。   “这,属下这不是见您这段时间一直让下面的人给公子搜罗林侍读的喜好,却没有什么收获,想着若是林侍读参加此次接风宴,那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崔二低声说着,不是他们大人不尽心,是这位林侍读太非人!   十岁科举,十三岁中秀才,十九岁当举人,二十三岁高中探花郎!   他每一次的科举考卷放在礼部都是需要被其他人瞻仰的,毕竟,谁见过六场科举,场场都以大家书法入卷的?   而这六种字迹,也不过是探花郎最平淡的手段,他的才华才是让人拍案叫绝。   若非当初与其同场科举的是如今同样大名鼎鼎的平州知府,只等大计后便归京入朝,那便是状元郎也做得。   但也正是因为这位林侍读答卷时的字迹和文风同样太过复杂,一时竟然让人无从下手。   义国公听了这话,却是不由摇头一笑:   “罢了,我若是真这么做了,长风或许才会真的不许。” ↑返回顶部↑ 第130章 (1 / 7)   第129章   林清言看了一眼号牌, 嗯,六十一号,还是个看着年岁尚小的少年人。   不过, 如今青州有义国公坐镇, 断无徇私舞弊的可能,他小小年纪便能坐在院试的考场,想来非寻常人。   叶景和敏锐的察觉到眼前的光线一暗, 他不由抬眼看去, 便对上了林清言有些探究的目光。   考场之中,不便起身, 更不便言语, 叶景和望着林清言看向自己的目光,他抬起手, 摇动了一旁的铃铛。   铃响交卷。   不多时便有兵将拿来准备好的木匣,将叶景和桌上的考卷收拢起来放在匣子里封存好,叶景和这才收拾好东西, 起身冲着林清言拱手一礼。   考铃响过, 周围的考场多有骚动, 唯独那寄身于小小号房中的少年面上波澜不兴,那张精致如玉的面庞上只有一片沉静, 林清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竟在这么一个半大少年郎的脸上看到了不似他这般年纪的沉稳。   林清言深深将少年的模样记在心中,略一颔首,便又继续开始巡考。   果然还是前面那些考生自己学艺不精, 连这样年岁的小少年都知道的东西,他们那些人不知道才有问题吧?   “公子,您在这儿等候即是。”   兵将将叶景和领到一旁的空地上, 遂转身离开,等人离开,叶景和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无论如何,他这也算是给主考官留下了印象不是?   不过,倒也不知道这位主考官,好端端的为何要来巡视考场,但自己的目的现在已经达到,那就足够了。   叶景和提着考箱放在一旁,靠坐在一片树荫下,只等着太阳落下,放考铃响。   之后,也陆陆续续有考生出来,但叶景和抬眼一看都是些他不认识的人,故而也只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次的考题真的太奇怪了!考前,先生还特意让我等做了许多策论,就连一些偏门的书也有所涉猎,可谁知道这次的考题竟然多是田亩丈量一类的问题!”   “就是说啊,不光如此,还有粮食田产,出息税收之类的,这应该是算经一类,怎么也应该是复试的考题才对。”   “好了……主考官大人的心思,其实我等可以揣测的?如今我等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毕竟要不会是大家都不会,又不是他们不会,别人却会了。   到时候排了名,看到情况不好,主考官总会松一松手的。   叶景和听了一耳朵,心里默默想起刚刚与主考官的对视,那位大人如今虽已年过而立,可依旧俊美异常,观其出题风格,应当是属于实干一派的。   若是如此,明日的复试,或许他的题目会在这方面有所倾向。   正在这时,一道有些惊喜的声音响起:   “裴总事!刚才我一听到铃响,就知道您肯定出来了!”   那考生一脸激动的看着叶景和,叶景和微微一愣,随后道:   “你是,陶立?”   “裴总事果然还记得我,原来当初您说您对我们所说的信息过目不忘是真的呀!”   陶立不由得有些惊喜,他和裴总事上一次见面还是在裴府那一次之后,即便回来述职也没有见到裴总事的真人,却没想到只那一面之缘,裴总事竟真把自己记了下来!   “哪里哪里,陶兄言重了。” ↑返回顶部↑ 第131章 (1 / 7)   第130章   霍老板这会儿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地上的碎渣, 脸色煞白。   不是,裴秀才他可是读书人!   他怎么,他怎么……这么凶残!   见霍老板还愣在原地, 叶景和不悦的冷哼一声, 这还是他头一次在外人面前这般不留情面,石越当即上前,躬着身子却不容拒绝道:   “霍老板, 请——”   霍老板仓促回神, 他看向叶景和:   “裴秀才,我已请了冰人, 不日就当下聘, 你我二人以后也是……”   “滚出去。”   叶景和掀起眼帘,语调平淡, 好似刚刚喝骂之人不是他一样,或者说,霍老板并不在他眼中。   看着叶景和这样不留情面的模样, 让霍老板不由咬牙, 拼命给叶玉芳使眼色。   但叶玉芳这会儿只忧心忡忡的看着叶景和的手, 等霍老板暗恨的哼了一声,离开房间后, 叶玉芳立刻抓住叶景和的袖子:   “景和, 你没事吧?你这可是提笔写文章的手,万一伤着一星半点可怎么好?!”   叶景和轻轻挣开,从袖中取出了一块帕子, 将指缝间的瓷粉缓缓擦去,眼眸低垂,口中却道:   “是大伯逼你了, 还是大伯娘逼你了?霍老板并非良人,芳芳姐,你年纪尚幼,何必急这一时?”   叶玉芳见叶景和掌心没有伤口,心这才放下一半,忽然又听叶景和提起这茬,她不由抿了抿唇:   “女儿家……总是要嫁人的。”   叶景和抬起头,发觉叶玉芳的脸色苍白的可怕,曾经那股子旺盛的生命力,不知何时竟如风中烛火,摇摇欲灭。   “别的女儿家需要嫁人,叶玉芳可以不嫁。我就是芳芳姐的靠山,大伯和大伯娘那边,我去说。”   叶景和顿了一下:   “芳芳姐,初心仍在否?”   叶景和忘不了才第一次见到芳芳姐时,那个几乎被逼入绝境的女孩儿不惜自卖自身也要换得父亲活下去,为整个家庭换来一线生机。   那时的她,一双乌眸中满是不肯服输,不肯认命的熊熊烈火……就像,奶奶下葬那天,他站在湖中,望着一湖绿水里自己的倒影,在最后关头挣扎着爬上岸。   他没有死,芳芳姐也不能死。   “可是景和,我若不嫁人,来日传出去对叶家的名声不好,你如今虽然是裴家的孩子,可是也始终是叶家人。我不能,我不能……”   叶玉芳喃喃说着,她不可以那么自私,景和走到现在这一步不容易,当初要是没有景和,他们一家早就已经尸骨无存了。   现在,她应该回报,而非继续索取。   叶景和闻听此言,眸色一暗,原来是这样,他就说明明曾经在那样濒死的绝境中,叶家人也能挣扎着存活,怎么现在衣食无忧,生活稳定了却闹出这样的事。   “芳芳姐,若我是大奸大恶之辈,他日归家你可认我?”   叶景和看向叶玉芳,叶玉芳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 ↑返回顶部↑ 第132章 (1 / 6)   第131章   关于这一字考题, 在总览考卷的时候,叶景和就已经在心中思量起来。   复试的考题相较于正试,更为基础一些, 但大都符合叶景和的预期, 唯独这最后一题,堪称一绝。   叶景和估摸着,怕是本场最终名次的决定要从这一题决出, 想到这里, 叶景和不由得更慎重了几分。   这种一字考题的破题,首先需要根据题目适配到合适的经文句子以此来进行最终的主题阐述。   但关于“二”的经文要义不少, 比如《周易》中的‘君子之道, 或出或处,或默或语。二人同心, 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讲同心协力之能。   又比如《论语》中的‘有颜回者好学, 不迁怒, 不贰过’, 讲的是君子修身,擅长自省其身。   要是再发散一些, 还可以根据《易经》中的阴阳之道进行发散, 诸如“天地之道,一阴一阳谓之道,阴阳之数, 谓之二。”   不过,叶景和对于易经的钻研远远不够,思虑再三, 便将这些想法弃之脑后。   叶景和将笔杆轻轻搁在一旁,双手交叠,那双修长柔软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经生了一层薄茧,叶景和一时怔了怔神。   这层薄茧,是他在从方寸县回来后,在师傅的苦心教导下留下来的。   不得不说,当初师傅一人单枪匹马挑了匪窝的事儿实在太让人震惊和向往了,为此他哪怕吃再多的苦,也甘之如饴。   但此时此刻,叶景和看到掌心中的茧子,想到的却是方寸县百姓那一张张从麻木到震惊,再到喜极而泣的模样。   他一个现代人想要提剑杀匪,感受血腥的味道,不过是因为被当时方寸县的种种境况逼出了一线阴霾,他迫切的想要有一个发泄口而已。   而此时此刻,叶景和脑中方寸县的事一幕幕闪过,他忽而灵光一闪,一句话浮现心头。   “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   这句话出自《论语》,是鲁哀公和孔子弟子有若的对话。当时,鲁哀公问有若,如果遇到灾荒,但国库空虚,应当如何应对?   有若建议鲁哀公,施行西周时期的“彻法”,也就是十分之一的田税制度。   鲁哀公听后,说出了这句“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大意是,十分之二我尚且不够,更何况这十分之一呢?   但,这句话在此时此刻的情境中十分适用,但其的作用也不过是抛砖引玉,以引出之后有若的那句:   “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   而这,便是叶景和为本次考题定下的主旨:   民富则国富,国富则国强,国强则万国来朝。   除此之外,叶景和也是根据正场那位主考官会定下关于田亩丈量、田产税收等实务题目判定,其喜好更倾向于这种偏向实际的作答。   叶景和抿了抿唇,在心中打好腹稿,这才开始提笔:   “欲求上之足者,必先求下之丰;欲致外之强者,必先实内之充。   盖君之富藏于民,国之强根于富。有若对哀公以“盍彻”,正谓损上可以益下,而益下乃所以强本也。   论治者常患用度之乏,而思所以取之;不知取之愈急,则下愈困;下愈困,则上愈穷。故善为国者,不求丰于帑藏,而求丰于田里;不夸富于府库,而夸富于黔首。   百姓既足,则君虽欲不足,不可得矣;邦国既富,则国虽欲不强,亦不可得矣。此有若“盍彻”之对,所以为万世富强之原也。”   “……” ↑返回顶部↑ 第133章 (1 / 7)   第132章   “长风!你, 你的意思是,你这些都是你用两场考试推测出来的?!”   叶景和轻轻点头:   “其实这位主考官的风格飘忽不定,唯独实务之事上从未轻乎半分。此前, 正试之时, 他特意设下田亩丈量及税收等题目便可见一斑。”   裴清晏一时无言不是因为叶景和说的不对,而是因为叶景和说的太对了,哪怕是他在听完了这些题目后, 也不一定能立刻反应过来。   而长风这个孩子, 却总是在不言不语间,切中命脉, 裴清晏随即端起了一碗茶水, 抿了一口给自己定了定神,由衷道:   “长风, 你这次院试的成绩差不了!”   “老三,我看你是在作死!长风复试才考完,谁让你跟他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裴清河沉着脸从斜柳轩外走了进来, 裴清晏愣了一下, 随后皱了皱眉, 高兴的就要说道:   “大哥,你不知道, 长风这一次的考题对下来以后, 只要那主考官不是那等眼瞎心盲之人,就一定可以……”   “闭嘴!”   裴清河沉喝一声:   “院试排名没有出来以前,你要是再敢给我瞎说一个字, 我就撕了你这张嘴!”   裴清晏有些委屈,叶景和连忙道:   “爹,我和三叔就是说着玩的, 说起来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咳,我这不是听说你过来了,来寻你。”   “寻我?可是有什么事要我去做?”   叶景和一怔,下意识问道。   “家里哪能有什么事要你去做,你快安心呆着!”   裴清河摆了摆手,随后在叔侄旁坐下:   “长风,我听说玉湖书院那边又催了,这一次院试放榜后,就让你二叔跟你走一趟吧。   爹不是不想送你,是家里还有点儿事儿要办,等空了就带你娘和小渡他们去看你。”   叶景和闻言,一时哭笑不得:   “我当是什么事儿?这事儿,爹把我当那没断奶的小娃娃了吗?”   “瞎说!不能亲自送你走一趟,总是心里不安的。”   裴清河的手指微微弯曲,他此前真的称不上一个好父亲,可眨眼过去,他也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了。   当时心境与现在的心境全然不同。原来孩子真的不能放在自己眼皮下养,养久了总会这样不舍,那样不舍,恨不得鞍前马后的替他将前路的灾难一扫而空。   “东州又不远,驾车不过两日,乘船才一日而已。只是,也不知玉湖书院许不许平日出来,否则怕是要浪费爹一番美意了。”   “许是许的,而且,我们长风去了玉湖书院,怕才是最自由的那个。”   裴清晏对于玉湖书院倒是有几分了解,这会儿轻咳一声。 ↑返回顶部↑ 第134章 (1 / 7)   第133章   远行的小舟已经渐渐消失在了视线的尽头, 崔一上前:   “国公,公子已经走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义国公点了点头, 长风虽然走了, 但青州这一大摊子事还等着人主持。王厚虽然目不识丁,但却难得有一些武夫的道义,将他放在知府这个文职上, 倒是更多了些人情味。   此前, 叶景和在外忙着进行新法的推进,义国公也没有闲着, 一边指挥风云卫对大雍全境的西戎人进行搜查, 另一边则在教王厚上手公务。   原本,闻岳松的存在, 就是为了代替王厚,可是看来看去还不如让王厚自己立起来,完了再在朝中找一位能做实事的同知, 二者相辅相成, 这样一来, 青州的大局也就算稳了。   而另一边,叶景和并没有站在船上, 回身望去, 他怕再看下去,他会忍不住回家。   是的,回家。   他现在, 也是有家的人了。   可正因为如此,他才必须一直往前走,走得远远的, 高高的,这样才能护住自己想要的一切。   “长风,过来坐。那边的风太急了,仔细一会儿吹了头疼。”   叶景和一行乘的是一艘私船,原本义国公想要安排他乘官船的,只是,官船的作用大多在于官员的公务出行、漕运等。   若是乘官船,未免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二来青州的官船并不多,时间上也很紧迫。   不过,这艘私船也不差,是青州林家手里最好的一艘,其长十五丈,宽七丈,有三层楼那么高。   上下屋宇错落,飞檐翘角,雕斗牛,刻海马。描金涂朱,漆柱碧窗。彩纱莹莹,如霞如云,好一番声势。   此刻,叔侄二人便在船上的赏景台处,有江风拂过,散去了秋老虎的燥气。   “二叔,你第一次离开家出去做生意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船上的赏景台是一处面积极大的平地,叔侄二人只占了一角角落。   听到叶景和这么问,裴清海却难得怔了怔神:   “第一次离开家是什么感觉?你不说,我都已经忘了。”   父亲去的早,他和大哥三弟回到青州的时候也才和长风这般年纪一般大小。   青州不比盛京,这里的风又硬又冷,不像盛京,哪怕是最寒冷的冬天,也仿佛带着一丝暖意和香气。   可那时,他们一家孤儿寡母扶着父亲的棺椁回到青州并且留下,虽然有大哥撑着,但总也有不好过的时候。   裴清海记得一年的年关,正是戾太子做主,勒令已经打到北狄王庭的镇国公退回来的那年,甚至对北狄索要的赔偿也不过九牛一毛。   过往投入进去的种种军费没有半点补偿回来,一时间,整个大雍的百姓都过得十分艰难。   青州好些百姓连活都活不下去了,大哥就把账上能拿出来的银子都换了白米,在城外施粥。   那粥十分厚,哪怕是把筷子插进去也不会倒,这一施,就是半月,让青州的百姓过了一个还算安宁的年。   哪怕之后,天下平定,裴家也依旧保持着这个习惯,但裴清海却始终记得那个年,裴家也在吃咸菜过日子。   就算是娘,在那段日子里也从不在晚上做针线活。因着那段时间有些清贫的日子,再加上他无意入仕,最后索性转投商道。   但裴家的产业那时候还不过都是些笔墨纸砚之类的样子货,想要更新的,更好的东西,就要去外面搜罗来。 ↑返回顶部↑ 第135章 (1 / 6)   第134章   这厢, 叶景和自林家私船走下,裴清海招呼着下人将行礼整理好抬下来,又着急忙慌的去寻力夫。石越在一旁忙着清点东西, 确保没有漏下一件, 倒是叶景和成了闲人。   此时此刻,江畔杨柳依依,暮色的光晕落在柳枝上, 金光夹杂着翠绿, 周围的一切都仿佛变得虚幻起来,一如叶景和此刻的心境。   他不是瞎子。   他可以确定他刚才从那位林大人的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与一丝压抑的狂喜。   他在不可思议什么?   他在狂喜什么?   叶景和缓缓吐出一口气, 只觉得如果有朝一日他能堪破这背后的原因, 或许他就能知道便宜爹为什么不愿意认自己了。   明明处处体贴入微,连敌国皇室专属的马匹都可以弄来, 但唯独……不要他。   “长风,人已经找好了!”   裴清海招呼了一声,便让力夫将带来的行李尽数送到了叶玉芳给叶景和的院子。   裴家在东州也不是没有产业, 只不过, 裴清河清楚的知道, 叶家与叶景和的联系不是可以真正意义上的断绝开来的。   与其非要拘着孩子和叶家割席,倒不如两边这么和和睦睦的处着, 如此一来, 来日也不会让人攻讦长风冷心薄情。   是以,这次东州之行,裴清河在知道叶玉芳已经给了叶景和一座院子后, 裴清河并没有再给,只是塞了不少银票,不让叶景和短了花销。   要是叶家的宅子不够住, 还可以重新再买。   这件事,裴清河办的甚是贴心,不得不说许是年纪上来后,思虑周全了,裴清河的行事也不似此前的无所顾忌,更懂拿捏分寸。   不多时,叶景和顺着房契寻了过去,那院子不大,只是一个一进院子,正在一条小巷的里面,胜在清静。   难得的是,如今正值秋日,叶景和一路过去,有些无人看管的房屋外落叶积了厚厚一层看起来十分凌乱。   但叶景和到小院时,门前却被清理的干干净净,似乎听到外面有人声,门“吱呀”一声打开:   “您就是景和公子吧?叶掌柜让小的在这儿候着您,一路过来想是疲倦,屋子是昨日刚打扫过,被子是新晒的,床铺也刚整理过。此刻灶上正烧着热水,您快些入内歇歇吧。”   裴清海闻言,长眉轻挑:   “我回来多日,只见过叶掌柜一次,彼时见她行事风风火火,倒不曾想对长风你的事如此贴心。”   “芳芳姐是粗中有细,二叔,走,先进去。”   小院不大,自大门进去,便是下人的倒座房,连着柴房、杂物房和厨房。   光线最好,布局最好的正房面阔三间,堂屋与西边的寝室相连,用薄纱,帐子及檀木屏风层层隔断,雅致文气。   东边的书房处摆了博古架和书架,前者上面放着叶玉芳此前搜罗来的几块玉石原石,统一用乌木打了底座,只摆在上面做摆件,他日叶景和有喜欢的纹样也正好可以请人雕琢。   笔墨纸砚都已备好,唯独书架上只有最基础的四书五经,其余书籍需要叶景和自行添置。   正房的种种布置,倒是显得这里不像是一座新购置的院子,而是它的主人前去远行,随时会回来。   旁接耳房各一,只做浴房和贴身下人的住处。左右厢房即为东西厢房,可做客房,里面也都经过简单的布置,一来到院子随时都可以休息那种。   叶景和进了屋子,都怔住了,一旁的下人忙道: ↑返回顶部↑ 第136章 (1 / 7)   第135章   御书房的空气仿佛凝成了实质, 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起来,难以流动,生生逼得人有些呼吸不畅。   不知过了多久, 林清言跪在地上的膝盖已经变得麻木起来, 皇帝的声音若落水惊石,乍然响起:   “林卿,此言何意?”   皇帝垂下眼帘, 放在膝头的手青筋暴起, 眸色晦暗,林清言他知道了什么?   崔云铮就是这么护着太子的吗?!   林清言此刻如蒙大赦, 那张宛若晚山茶般糜丽的面容上添了几分受惊后的苍白。   “臣, 似乎在青州见到了小太子!”   林清言此刻不敢隐瞒,只老老实实的将自己的发现说出来, 甚至不敢添加任何细枝末节的东西。   “你如何知道,那就是太子?”   “圣上,您是没有见过那孩子!他十分聪颖, 小小年纪便能连中三元!他虽面容与圣少年不大相似, 但在某些角度, 那气度神韵与您一般无二,若非是那孩子太小, 臣, 臣几乎要以为……”   皇帝闻听此言,绷着的身体陡然泄了力,眼中浮起一丝茫然, 过后却又是一阵酸涩心喜。   太子像他!   像的连这个初次见了他的林清言都毫不犹豫的认为他就是自己的孩子!   皇帝捂着脸,无声笑着,从义国公处闻听儿子还活着时, 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很快便被京中复杂的局势压了下去,可是今时今日只听到林清言一句见他一面,便觉得那就该是自己的儿子……他,可真是太开心了!   只可惜,此刻林清言低着头,不敢窥伺龙颜,帝王的欣喜只有他一人知道。   “继续说。”   皇帝的声音响起,似乎不曾掀起丁点情绪波动,林清言连忙将这一路的观察所得一一道来,包括他所打听到的那些消息。   满殿安宁,只有林清言一人的声音,虽然他不敢抬头,却知道帝王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的身上,他在认真地听着自己的每一个字眼。   皇帝让林清言将他一路与叶景和的交谈说了第三遍时,他这才恍然惊醒般道:   “朕知,你跪安吧。”   林清言一怔,急急道:   “圣上,当务之急是要去查那位裴,裴公子的身份啊!若他真是流落在外的太子殿下,不尽早还京,只恐后患无穷!”   圣上如今都这般年岁了,子嗣却如此艰难,若那位裴公子真是早年失踪的小太子,如无意外,那……他可能会是圣上唯一存活的血脉。   “退下!”   林清言还想再说什么,但视线冷不妨扫过圣上抿紧的唇角,有那么一瞬间福至灵心。   圣上他真的不知道吗?   若是真的不知,端王世子现在早就已经成为新太子了吧?   可现在,整个赵氏宗亲的嫡长子都在宫中,宛若群鱼困于池中,等候一块甘美的饵料。   “臣,告退。” ↑返回顶部↑ 第137章 (1 / 8)   第136章   叶景和在温画扇的身旁坐下, 他来时的包袱一切从简,除了几身换洗衣裳外,更多的是银票和银子。   至于笔墨纸砚, 裴清海说玉湖书院有卖的, 便也没有徒增负累。   这会儿,叶景和难得有些尴尬,却不想下一秒, 一支毛笔便递了过来。   “拿着啊, 愣住做什么?刘先生那人蔫儿坏,按理来说, 你今天都可以歇一天, 去寝舍收拾好再来,他巴巴把你带来, 啧,坏心眼一套一套的。”   温画扇等叶景和接过了毛笔,一边慢悠悠的研磨一边和叶景和低声吐槽着。   刘先生正好从旁而过, 沉着脸瞪了一眼温画扇:   “我还在这, 我能听得见!”   “学生, 实事求是而已。我玉湖书院的院训是求真以务实,学生此刻只是在简单的求真, 难道刘先生也不允吗?”   “你小子!”   刘先生噎了一下, 然后看向叶景和,一脸‘你看到了吧?他们就这样!’   叶景和低下头,装作没有看到, 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真以为他不知道来了以后那些先生可都等着看他的笑话呢,没想到现在当事人易了主, 难不成还想来请他做主不成?   刘先生:“……”   他怎么觉得,这位被先生们心心念念盼来的小三元,似乎,大概,可能,也许不会跟他们站在一条战线上了?   “长风,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温兄自便。”   “嗯,墨好了,请。我相信刘先生并非无的放矢之人,他能在他的课上请你进来,想必是存着要压一压我等之心,便让我今日好生见识一下长风的本事吧。”   话虽这么说,但温画扇也是五岁就开蒙,六岁就握笔,这一笔字,他练了足足十年,自然有自己的自信。   叶景和铺开一张雪白的纸张,用镇纸轻轻拂过褶皱,提笔蘸墨,看了温画扇一眼:   “那我,开始了。”   墨凝于笔,叶景和只犹豫了三息,便写下一行字: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   字尽笔停,最后一句他自认自己现在没有资格写,且如今这一句,也已经足够了。   而在叶景和提笔的时候,周围的学子们都变得心不在焉起来,有些人磨着墨,却勾着脖子朝旁边看去;有些人索性停了笔,悄悄观察;有些人看刘先生没有阻拦,直接站到了叶景和的身旁。   但,随着叶景和停笔的一瞬间,整个课室都安静了一瞬。   不知过了多久,温画扇掷笔一笑:   “是我输了。”   温画扇有些复杂的看着叶景和,他这一笔字练了十年才堪堪小有成就,那裴长风又练了多少年,才有眼前他们看到的这一笔浑若天成,风骨尽显的好字?   他比他小了那么多,只能说明他比他吃了更多的苦,才方有今日之盛名。   那些赞誉与夸奖都是他该得的。 ↑返回顶部↑ 第138章 (1 / 8)   第137章   “长风, 秋水寒凉,子秋是下惯了水,我才允他去, 你莫要冲动。”   叶景和凝视着水中的鱼影游动, 自温子秋上来后,原本散开的鱼群又都聚在岸边,颇有几分亲人之意。   湖水缓缓波动着, 推着一片落叶靠近岸边, 就在这时,叶景和指尖的一粒石子弹射而出——   不多时, 一条翻了肚子的鱼飘了上来, 在湖水的推动下,犹如自己撞到了少年的手里一样。   叶景和弯腰将砸晕了湖鱼捞了起来, 单手勾着鱼鳃,笑吟吟的看向二人:   “两位兄台,这条鱼如何?”   二人的双眼一时瞪大, 温子秋无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喃喃:   “我的天爷哎, 哥,你说我今天是不是没睡好, 眼睛花了?那鱼, 那鱼它也有这么老实的一天?”   温画扇又踹了一脚温子秋:   “还不赶紧过去接着,顺便把你身上的衣裳换了去!忙了那么久,还得让长风自己动手, 说出去你也不嫌丢人?”   “啧……我去我去,谁让我不如人家有沉鱼之姿呢?”   温子秋酸酸的说着,一面从叶景和手里接过那条鱼, 一面看着少年只有袖口微湿的模样,想说什么但又忍住了。   叶景和就着湖水洗了洗手,这才回到石几旁,刚坐下一盏温热的茶水便放到了他的手边:   “长风,喝口热茶暖暖吧。我弟弟那家伙,素来是个口无遮拦的,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不会,子秋兄天真烂漫,率性而为,是极好相处的。”   温画扇闻言,唇角也噙了一丝笑意:   “哪里,他那张嘴可得罪了不少人,长风你还是第一个说他好话的。”   “温兄此言差矣,宁得真言一字,不理虚言万千。”   叶景和微微一笑,温画扇略一怔神,随后也跟着笑了:   “这话可万不能让他知道,否则他那尾巴怕是要跳到天上去。”   叶景和抬了抬茶杯,示意自己知道了,随后将茶水饮下,没有多说。   不一会儿,温子秋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张罗着一应东西,带着方才处理好的湖鱼,新鲜肉类、菜类和烤炉走了过来。   “劳烦两位啦!下次还找你们!”   那两个学子只是一笑,温家公子出手大方,给他做一件事,便足够他们在书院里滋润的生活许久了。   等其他人走了,温子秋自己就先忙活上了,看着那熟练的动作,想必没少在这里吃炙肉。   方才还在叶景和手中摆尾巴的湖鱼这会儿被去了内脏,清洗干净,剖成两半放在烤炉上炙烤,火苗舔舐着鱼皮,渐渐卷曲起来,鱼肉泛白。   叶景和也没闲着,帮着把一些蔬菜放在了鱼皮旁,让鱼皮的油脂浸润了蔬菜,温子秋一时眼中异彩连连,看着叶景和的眼睛都带着光芒:   “长风,会吃啊!”   叶景和勾了勾唇: ↑返回顶部↑ 第139章 (1 / 8)   第138章   叶景和的瞳孔狠狠一缩, 说时迟,那时快,转眼之间, 两匹马刚一错身, 温子秋手里的马突然不受控制的前蹄起扬,大声嘶鸣!   而在马背上的温子秋毫无防备,就这么被直接掀翻在地!   “子秋!”   温画扇脸色倏然一白, 下意识就要翻进赛场, 但有一个人比他更快!   叶景和直接一个飞跃进场,从一旁的备用马中夺了一匹, 双腿一夹, 如一把利剑插入赛场!   “子秋兄,把手给我!”   飞驰的马匹, 四蹄急踏,泥花溅起,在众目睽睽之中, 又以一种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速度朝着温子秋奔去!   温子秋从未想过这些为马球而准备, 天生性格温良的马儿竟然还有发狂的一日。   从马上跌落下来后, 他顾不得其他便在地上连打了好几个滚躲开了第一时间下踏的马蹄,但即使如此, 他的衣袖也随着马蹄践踏, 撕裂粉碎!   但马儿发狂不是一时可以止住,温子秋脸色一白,左支右拙, 心中已经浮起一抹绝望。   正在这时,一声天籁自他耳边传来,带着几分急促喘息:   “子秋兄, 快,抓住我!”   叶景和紧握缰绳,半身下马,压着弯似闪电般飞来,整个人在这一刻都仿佛发着光!   少年下晗紧绷,眼眸如星,认真而笃定,那一瞬间可靠与庆幸在温子秋心中升起,他毫不犹豫的伸出一只手。   两只手紧紧握住,叶景和低声闷喝:   “抓紧!”   温子秋只觉得眼前一花,随着叶景和手臂一甩,他竟然直接坐在了叶景和的身前!   风声呼啸,少年的黑发在风中散乱飞舞,又抽打在他的脸上,温子秋这才堪堪回神。   他得救了。   叶景和匆匆将缰绳塞到了温子秋的手里:   “子秋兄,让人退场!”   说完,不等温子秋反应,叶景和的足尖在马镫上一个用力,直接飞身到那匹发狂的马背上。   “长风!不要!”   温子秋大声呼喊,但是叶景和没有理会,只是将缰绳握在掌心,却并没有第一时间紧紧缠住。   他上身笔直的坐在马背上,双目迥然,手中的缰绳驱使着马儿的行进方向,让它在横冲直撞的时候,不至于朝着人群而去。   等到这时,所有人才像是反应过来似的,连忙呼喊着散去!   随着赛场清空,叶景和微松一口气,但却没有松懈,他带着马儿先后在周边的护栏上撞开了几处后,这才靠着强大的毅力,始终紧控着马头没有冲出场外。   随后,一人一马在赛场上跑了一圈一圈又一圈。   不知过了多久,马儿才终于力竭,慢了下来,叶景和勒马翻身跳下,整条的手臂抖得不成样子,掌心都已经磨破了几处。 ↑返回顶部↑ 第140章 (1 / 7)   第139章   叶景和这段时日在书院里因为手伤的缘故, 提笔写过一些字,但最终都有些不堪入目,被他索性直接揉了泡水, 倒不曾在写。   先生们也都表示理解, 只让他过后补上即是,不过,手虽不能写, 但读书却仍未停止。   课后, 温画扇看向一旁的叶景和,都有些惊诧:   “长风, 方才先生提问几处连我一时都想不起来, 你如何得知?”   “温兄说这个啊?”   叶景和低头就要整理桌上的书籍,塞到书袋里, 但温画扇顺手就将这差事接了过去,他无奈一笑,只能倚着书桌解释道:   “先生课上提问的三个问题分别在三日前的午课和前日的早课提过两句, 我偶然记下而已。”   温画扇:“……”   “长风你这偶然还是够偶然!”   温画扇没忍住, 连形象都绷不住, 翻了一个白眼,叶景和这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了, 不逗温兄了, 并非偶然记下,不过先生说过的知识我不会忘记。”   叶景和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温画扇一时愕然, 难道这就是……过目不忘?   “难怪长风你小小年纪便如此博学!是老天眷顾……”   温画扇顿了顿,又道:   “但也是天道酬勤。”   他并没有一概而论的因为叶景和的天赋便将他所有的成果都归咎于其上,毕竟这么多时日的相处下来, 手不释卷对于叶景和来说已经是常事。   人这一生,不怕没有天分,怕的是既没有天分,还不如有天分的人努力,那样真就人生无望了。   “那温兄也不遑多让,只是,这次月考我可不会留情。”   温画扇轻哼一声:   “谁要你留情,若是考不过我,到时候被笑话了,我可不管!”   “温兄不如此刻先想一想,等月考完后,你又惦记上哪位先生的宝贝,到时候,我帮你呀。”   叶景和眨了眨眼,气的温画扇将手里的书袋直接丢进他怀里:   “谁帮谁还不一定呢!不过,我听说张先生又刻了一对红木狐狸,就放在他的案头。我上次去找他请教的时候看了一眼,着实活灵活现,憨态可掬。”   “哎,那可是张先生的心血之作,张先生怕是不好割爱。温兄就不怕张先生不答应?”   “怎么会是割爱呢?张先生得了两个好学生,换一对儿木雕,岂不划算?”   叶景和和温画扇对视一眼,脸上顿时露出如出一辙的笑容。   随后,二人背着书袋朝膳堂走去,赛场一事后,叶景和算是在玉湖书院出名了。   虽然,跟叶景和的预计时间有些出入,但是相较于简单的折服于叶景和的才华,在知道并且亲眼见过那日之事的学子口口相传下,大多数人看着叶景和的眼神敬佩中又带着一丝丝畏惧。   毕竟,叶景和那天是真的下了狠劲去抽,让郑伦疼的在地上躺了整整一个时辰才爬起来。 ↑返回顶部↑ 第141章 (1 / 8)   第140章   与此同时, 叶景和才要准备出门,温画扇一边走一边顺手递了一把伞:   “今天天气沉的很,恐会落雨, 长风你把伞带上。等放名次后有半日休假, 我得带子秋回家一趟,这些天家里来了好几次信,念得我头都疼了。”   叶景和接过了伞, 笑着道:   “温兄也该回去看看了, 读书又非一日之功,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温画扇没好气的看了一眼叶景和:   “你说这话倒是亏心不亏心, 平日我看就算是旬假, 你也不见得闲!”   “怎么会?我还日日练剑打拳,也算是放松了。”   叶景和这话一出, 温画扇一下子更气了,他本以为自己已经算是足够刻苦,可是今日见了这家伙才知道自己那点苦功夫完全不够用。   天天卯时正就雷打不动的起身练武, 有时候结束的早, 完了还能去膳堂给他带一份早饭回来。   再等到了课上, 那是真真正正的全神贯注,先生说的他都能接上, 甚至有时候还会顺着先生说的观点, 再延伸出另外几个观点。   不说别的,温画扇都觉得他们甲班学子这么些天用功的劲头都比以前足了不少。   “啧,一天天的也不知道你哪来这么多劲!”   温画扇吐槽了一声, 这才拉着叶景和朝寝舍外走去,等二人跟着人流到了青云榜下时,不远处的先生们正站在屋檐下, 满面笑意的看着仆从拿着红榜来张。   “让让,让让,都让让!”   “张先生好福气啊,这次你怕是能保住你那些宝贝了。”   “四次了,四次过去了,终于把温小魔头给换下去了!”   张先生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天知道他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这位小三元我倒是瞧着十分和善,再怎么也比温小魔头好一些吧?”   张先生低声和刘先生嘀咕着,刚一抬头就对上冲着他露了一口小白牙的温画扇,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不对劲儿,不对劲儿,十万分的不对劲儿!   正在这时,人群中突然爆发了一阵足以响彻云霄的欢呼声:   “裴秀才是头名!”   “我的天!小三元就是小三元,就算是温书仙见了也得避其锋芒!”   “话说,这次头名易主,那我们岂不是看不到张先生吹头丧气的模样了,我还想着等温画扇把玩张先生的宝贝时瞧上一眼呢!”   学子们叽叽喳喳的说着,不少人纷纷来到叶景和面前道喜,叶景和都没有挤到前面,便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名次。温画扇这会儿也拍了拍叶景和的肩膀,轻咳一声:   “长风,你之前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温兄是说……小狐狸?”   二人对视一眼,温画扇和叶景和咬耳朵:   “啧,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想要张先生的宝贝,就是吧,他刚刚站在那边看我的眼神让我有些不爽,所以长风你把那小狐狸讨来给我,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如何?” ↑返回顶部↑ 第142章 (1 / 8)   第141章   叶景和略一颔首, 随后淡淡道:   “走吧,该去上课了,再晚就要耽搁了。”   “不是, 你……真要去?”   温画扇难得犹豫, 他固然清楚这世上起于微末者的豪杰数不胜数,可是世人也只不过看到他们盖世的荣光,却未曾知道那背后一路走来的苦楚与种种白眼。   再加上, 长风在书院里实在太耀眼了, 他就像一轮红日,他的光芒, 让多少人觉得温暖, 又让多少人觉得避之不及……人都有私心,多的是人想要看到太阳西沉, 明月坠落。   “去。”   叶景和言简意赅,但其中的坚定之意毫不掩饰,温画扇最终还是没有再反驳, 就连一向跳脱的温子秋也难得沉默着, 三人一同朝课室走去。   “哥, 要不我翘了课来你们班蹭一天?”   “你来有什么用?回去。”   “嘿,我那不是怕你那张嘴皮子不利索, 要是真有个什么, 我可不怕那些人!定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舌战群儒!”   “你可闭嘴吧,就不能盼点好的吗?”   叶景和这会儿倒是还有心情笑:   “子秋兄不必为我担心,只是这件事, 我想我可以自己解决。”   “可……”   温子秋还想说什么,却被温画扇赶走了,走到课室门前, 温画扇深吸一口气,率先走了进去。   一进去,他环视一圈,周围方才还在说话的学子一下子都安静下来。   温画扇与裴长风二人形影不离,他来了也就意味着他们方才口中的:青州小三元、裴小君子、今日话题主人公、传说中的裴家下人,裴长风也到了。   “温兄,进去呀。”   温画扇的步子顿在门口,似乎想要抵挡什么,却没想到,叶景和的手抵着他的背脊,推他入内。   “今日课室难得热闹,我还有些不习惯呢。”   叶景和从从容容的走了进来,少年气色红润,身若修竹,说话间顾盼神飞,那通身的气派,哪里像一个下人?   叶景和这厢刚在桌前坐定,不错的,玉湖书院的学子倒也不至于素质太过低劣到在他的书桌上刻刻画画或者放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也算是有素质。   但安静过后,突然有人开口:   “裴,裴长风,你真的是裴家下人吗?”   叶景和抬眼看向那学子,点头:   “不错,我自七岁卖进裴家,后侥幸得家主赏识,被收为义子。如今,三载过去,又侥幸入得玉湖书院,倒也算没有辜负家父的期盼。”   叶景和这话不疾不徐,前面那半句让众人彻底呆滞惊愕,但等后面这话说完,所有人一整个鸦雀无声。   三年一个小三元。   哈,这话裴长风一连用了两个侥幸,说的倒是谦虚,可若是放在他们任何一个人身上,谁,又能做得到? ↑返回顶部↑ 第143章 (1 / 7)   第142章   郑伦刚放完狠话, 从身后过来的下人便紧紧拉着郑伦的袖子往前跑:   “少爷!有什么等此事了了再说吧,快别耽搁时间了!老太爷说了,让您务必在天亮前回府!”   叶景和看着两人的身影远去, 身后突然响起温画扇带着起床气的声音:   “大清早的什么事啊?吵吵闹闹的!长风, 你在看什么?”   叶景和没有回头,倚着门框,淡淡道:   “看落水狗。”   郑家的事儿, 可没完。   “啊?你说什么?”   叶景和回过头, 看着温画扇顶着一头有一些凌乱的头发,睡眼惺忪的模样, 笑了笑:   “不是什么大事, 温兄回去睡个睡回笼觉吧,还可以再睡两刻钟, 今天早饭吃糯米丸子和小馄饨吗?”   温画扇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游魂一样的回去了。   叶景和随即慢悠悠的打了一套拳,洗了把脸, 去带了早饭回来。   等温画扇吃早饭的时候, 叶景和回到屋里换了衣裳, 暗一的身影飘然落下:   “公子,有信儿了!昨夜里郑家印刷坊遭雷劈了, 伤了三人, 死了一人,死的正好是西戎人。因着动静实在大,风云卫到的时候, 郑家的人还没到呢,直接当场审了那三人……郑家家主手里可不干净。”   “真被雷劈了?”   叶景和听了这话,笑了一声, 暗一有些不明,点了点头:   “说来这事也实在玄乎,昨个也无风无雨,倒是不知老天为何会落下一道惊雷。”   “许是郑家干的天打雷劈的事儿太多了呢。上次你说风云卫查到了郑家不少龌龊,只是苦于无法下手,现在这机会不就来了?”   一个西戎人大半夜死在郑家产业,可不是一个小小的窝藏可以说得过去的。   “谁说不是呢?听说义国公已经派了崔一过来,那家伙少不得还要见公子一面,公子可要见?”   暗一说起这事儿都替自己委屈,凭什么他教公子学了那么久的暗器换不来公子一句师傅,反倒是崔一,只是教了公子骑马,就让公子师傅长师傅短的叫着。   这不公平!   “自然要见。此次郑家和西戎牵扯在一起,焉知私下是否还会有其他勾结,不亲眼看过我可不放心。”   郑伦此人因为闻家之事,就将其记在自己头上,已经充分说明了其本身就是一个贪生怕死,且十分记仇的人,这种小人要是轻易放纵的话,他怕是连睡觉都不安稳了。   东州风云卫所,郑父刚一赶到印刷坊,就被风云卫直接拿下,带了进来。   “放肆!你们胆敢对我动手,我乃中奉大夫,正治卿,锦川布政司郑仕钟,让你们的上官来见我!”   郑仕钟脸色十分难看,在自己的地盘被风云卫抓到风云卫所,说出去他都觉得丢人!   “郑大人稍安勿躁,统领大人稍后会来见您。”   一旁的风云卫抱拳一礼,如是说着,郑仕钟只是眼神愤恨的看了他一眼,脚下步子有些焦躁的在原地转了一圈。 ↑返回顶部↑ 第144章 (1 / 8)   第143章   叶景和这话一出, 崔一身子一僵,沉默片刻:   “我最怕的就是这一点。这些西戎人奸诈歹毒,不知肚子里藏着多少黑水。之所以请公子出来, 就是怕他们万一使什么毒计, 我一人无法应付,最起码也应该等圣上或者国公那边传来消息……”   崔一说到这里,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这等大事, 连他自己都不敢轻易拿主意,反而要将希望寄托于公子这么一个少年人身上。   但是, 纵观整个东州, 他一时还真无法找到能帮他的人。   叶景和听了崔一这话,倒是没有丝毫推拒之心, 直接应下:   “师傅头一次对我开口,我岂能拒绝?况且,此等大事关乎我大雍未来, 我自不会坐视。”   叶景和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   “我想先见一见那些西戎商人, 方便吗?”   崔一立刻应下:   “方便!”   说完, 崔一敲了敲马车,低声吩咐了一声, 叶景和只觉得马车在原地转了一个弯, 随后不由笑着开口:   “说起来,方才还不知道师傅要将我带去哪里。”   “咳,我在东州也有落脚的地方, 本来是想带你去认认门,但现在还是正事重要。”   “哦?师傅在东州也置了产?”   “都是当年打仗前圣上给分的,后头有些去了盛京, 把根子都浑忘了。我这人念旧,一直留着,只买两个下人养着屋子,要是什么时候路过,也能歇歇脚。”   叶景和微微颔首,看着崔一,一时好奇起这么一个眷恋家乡的人,怎么就跟着当今圣上干了那等掉脑袋的事儿。   虽然现在看起来事儿成了,可当时谁不是把一条命压了上去?   叶景和虽然心中好奇却也没有问出来,这件事关乎当今圣上的得位经过。要是一个说不好,那可是会被扣上掉脑袋的罪名。   二人安静的坐在车中,时不时的说起一两句义国公的近况,没多久,马车便停在了东州风云卫所外。   崔一下了马车,自然的躬身弯腰,扶着叶景和下车,这一幕落在周统领眼中,让他先是倒吸一口凉气,随后忙挤出了一个笑容:   “崔一大人,这位是……”   “这位就是裴公子,你带我们去见见那活着的西戎商人。公子,这位是东州风云卫统领,姓周。”   崔一为两人做了引荐,叶景和冲着东州统领拱手一礼:   “学生见过周统领。”   周统领见状不由一懵,随后连忙侧过身避过这一礼,原来这位就是让他们忙活了一个月,将郑家几乎查了个底朝天的裴公子。   在查郑家前,他们最先知道的是这位裴公子和郑家之间的纠葛。看起来也不过是两个少年人之间的置气所为,彼时他还想那裴公子不过是以卵击石,没想到那可看似脆弱的鸡蛋竟然真的会将坚若磐石的郑家击溃!   “两位跟我来吧,那三人这会儿可能刚睡下。”   叶景和闻听此言,眉梢微动,却没有多言,等进了暗牢,眼前顿时一黑。崔一提灯走在叶景和的身侧:   “公子,小心脚下。” ↑返回顶部↑ 第145章 (1 / 8)   第144章   叶景和率先打破沉默:   “郑兄, 先入座吧。”   郑相宜看了叶景和一眼,忽而一笑:   “你看这事儿闹的,要是早知道这些天风云卫查郑家是因为你, 我也就不折腾了。”   聪明人之间的相处, 就是从不多问。   “哪里,郑兄可不是折腾。”   叶景和微微一笑,执壶斟茶:   “还不知郑兄此次前来, 所为何事?”   “有一样东西, 想要给你瞧瞧。”   郑相宜倒也没有含糊,直接从袖中取出了一本书, 递了过去, 那上面还带着新鲜的墨香,叶景和眉梢一挑, 接过来翻开细看。   郑相宜则低头喝茶,只是目光落在叶景和的身上时,流露出一丝复杂。   崔一看了二人一眼, 只觉得有些怪怪的, 随即开口:   “我记得无涯书局在青州亦有开设, 郑公子的长辈果真疼爱小辈。”   郑相宜闻听此言,动作一顿, 客气却敷衍道:   “这位大人说的是。”   崔一一噎, 看着年岁小小,这嘴巴倒是严,要真是家里长辈疼, 哪里会让他这么一个小少年独自过来?   “师傅,你来看吧。”   叶景和看完那本书后,脸色十分难看, 崔一连忙接了过来。   这是一本话本子,大概讲的是乱臣贼子当道,导致各种天灾频出,老天不容,幸而曾经正统的太子留下血脉,最终其为了百姓勇敢和乱臣贼子做斗争,并且最后登临巅峰,治下民心所向,四海升平。   当然,这话本子里还涉及了不少平民大众喜闻乐见的感情纠葛和伸张正义等等剧情。但即使如此,也无法掩盖其背后之人的狼子野心。   平心而论,这话本子有当初叶景和特意写给西戎人那话本子的文风,模仿的十分肖似,也很能调动人的情绪。   要是叶景和不是无名先生,几乎要以为这东西就是出自自己之手了!   这次的事儿,他还真是掺和对了,否则真等脏水泼到自己身上再来应对,那可就来不及了。   “郑兄,这本书无涯书局刊印了多少册?可有售卖?”   叶景和这话一出,郑相宜只道:   “只此一本,也是我让人做出来的母版,来糊弄那些人的。”   郑相宜这话一出,叶景和心底绷着的弦儿方才缓缓松开,郑相宜看着叶景和,口中道:   “而且,我与这人签下契书,拿下了这话本子独家刊印权。”   “哦?那人也肯?” ↑返回顶部↑ 第146章 (1 / 8)   第145章   叶景和不由沉默, 整间寝舍也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最终还是温子秋打破了沉默:   “无名先生?是我想的那个写的话本子,无论男女老少, 还是街头巷尾都知道的无名先生吗?”   温画扇则直勾勾的看着叶景和, 一时间震惊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要是他没有记错,无名先生那话本子火起来的时候正好是府试后,也就是说长风在府试到院试中间这段时间, 还抽空写了个爆火话本子?   哈, 每当他觉得和长风之间的差距变小了,长风就要给他迎头一棒, 让他知道二人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么大!   “温兄, 子秋兄,这件事我可以解释的。”   叶景和想要说什么, 温画扇回过神来,摆了摆手,反而看向来人, 回护之意, 毫不遮掩:   “你先不忙说。阁下既说是相爷有请, 不知可有请帖或是手令,否则我玉湖书院岂能让你随随便便便将人带走?”   温画扇这会儿倒是无瑕和叶景和计较这件事, 那林相的手段让人不寒而栗, 如今突然寻上长风,也不知是好是坏。   来人皱了皱眉,想要说什么, 温画扇只是冷笑一声:   “我乃温家嫡长孙温画扇,家父温岁章!阁下还是想好了再说话。”   温岁章,一个在御史大夫通常虚设, 御史中丞掌握实权的大雍,靠一己之力成为御史大夫的奇人。   比他年轻的没他能喷,比他年纪大的喷不过他,要是招惹了他,你最好保证自己干干净净像一张白纸一样,否则你会知道什么叫御史言如刀,刀刀断人命!   闻听此言,那人的表情微微一变,随后躬了躬身抱拳一礼:   “温公子,此乃相爷口令,还请您莫要为难我等。”   口令?   温画扇眉梢一挑,口令意味着这件事并不是一桩正经八百,上纲上线的事。   也,意味着可以拒绝。   温画扇想到这里,看向叶景和:   “长风,既是口令,你也可以不去。”   “温公子!相爷相邀,您……”   温画扇没有看那人,只是有些担心的看着叶景和,林相的手段让他胆寒,上一个进了林相圈套的郑家父子三人已经身首异处,如今这虽是口令,但也仍让他心慌不已。   他亦不知,林相为何寻上长风。   “温兄不必担忧,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事儿,只随这位大人走一遭,倒是今日要劳你替我向先生再告假一日。”   “什么?你真要去?我陪你。”   温画扇直接说道,然后吩咐温子秋去请假,又看向来人:   “我此番不请自来,有些失礼,还请多担待。”   温画扇的语气不容拒绝,那人抽了抽嘴角,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左右相爷只是让他把人请去,这多一个少一个……相爷也没有说,不是吗?   林相下榻的地方在一处清幽的别苑,那人让叶景和和温画扇在书房门外稍后,自己则前去通禀。 ↑返回顶部↑ 第147章 (1 / 7)   第146章   林相将东州的事儿飞快的收了尾后, 便压着郑家人朝盛京赶去,但路上不幸遇到了水匪,最后竟是一个人也没有留下来。   是以, 等林相回到盛京后的第一件事, 便是请见皇帝向他告罪:   “圣上,老臣无能,竟未能护住郑家一二血脉, 只能眼睁睁的看他们遭了水匪的毒手啊……”   林相泣不成声, 全然不提自己之后怎么带着一队兵将将那些水匪打的落花流水,再也成不了气候。   皇帝听了这话, 也只是简单的表示了一下自己对于郑家的同情, 连打捞尸身的话都没有说。   这会儿,皇帝按了按眉心, 语气还带着几分疲倦:   “好了,不说这些了。林卿此番倒是比朕预计归来的时间还要早上不少,看来, 此前是朕小看林卿了。”   “说起此事, 老臣便不由汗颜, 这次的事是真真让老臣捡了个便宜。老臣抵达东州的时候西戎人的阴谋已经被尽数破灭,郑家都圈起来了, 倒像是只等着老臣做决断。”   皇帝已经通过风云卫知道此事的始末, 唇角不着痕迹的翘了翘,无论从哪方面看,这件事上, 太子就是他和大雍的福星。   “好了,无论如何,此番将西戎的阴谋扼杀在我大雍境内, 林卿功劳匪浅,此事你稍后写个折子详细奏报,朕会论功行赏。”   “是,圣上。”   皇帝可有可无的点了个头,忽而靠在椅背上,难得带了几分轻松开口:   “林卿刚才既然说此行不麻烦,朕倒瞧着像耽搁了不少时日,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林相想了想,索性直接道:   “是老臣此番遇到了一个好苗子,所以细细调查了一番,本欲收为弟子,只可惜那孩子心性纯真,不肯轻易应许老臣。”   “怎么会?林卿在我大雍声名赫赫,谁舍得拒绝你呢?若是朕膝下有皇儿,怕也要为他求了林卿做太傅。”   皇帝打趣的说着,林相连忙道:   “圣上这句话就是折煞老臣了,老臣方才不过随意一说罢了,那孩子是个聪慧且有主见的,有自己的原因。”   “哦?朕记得便是朕少时林卿都不曾有过如此盛赞,倒是真让朕有些好奇,那孩子姓甚名谁?他日说不得他登上殿试朕还能认出来。”   “姓裴,名长风。名字也是顶顶好的寓意呢。”   林相含笑说着,皇帝这会儿刚抿了一口茶,随即呛咳了一声:   “咳,你说谁?!”   “是一个叫裴长风的孩子,圣上或许也对他有所耳闻才是。”   皇帝这会儿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了,他刚刚只是随意一说,却没想到差点真让林相落实了。   不过,若是真有林相做师父……皇帝如是想着,心中下意识思索起来。为人父母的总是想要把最好的都给自己的孩子,但时机不对。   林相不着痕迹的偷偷看了一眼皇帝,这才低声道:   “那孩子说,义国公对他有知遇之恩,救命之义,不肯弃义国公而去,倒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皇帝:“……”   知什么恩图什么报?人家舅甥俩的事儿,你在这瞎想什么呢?! ↑返回顶部↑ 第148章 (1 / 7)   第147章   叶景和闻听此言, 沉默片刻:   “辛苦你了。”   暗一听了这话,心中一阵气恼,气的是那石越不知好歹。他虽在公子身边做贴身小厮, 可公子从未把他当做寻常奴仆, 平日里不拘是打赏还是节礼,公子一样都没有落过,甚至还为他那寡母置了宅子, 好生安置, 可这等情谊竟换来背叛!   “公子,可要我去……”杀了他!   叶景和猛的看向暗一, 缓缓道:   “这件事, 我想自己处理。”   说完,叶景和顿了顿:   “师傅, 你不要插手,让我自己解决吧。”   暗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后还是沉默着消失在叶景和的视线中。   翌日, 郑相宜一早就来了小院, 石越把她带进来的时候,叶景和刚打完了一套拳, 满头大汗, 遂只远远道:   “郑兄稍等片刻,等我洗漱一下。”   郑相宜点头应了,随后在堂屋落座, 一边喝着石越送上来的茶水,一边用眼睛戳着石越,这人是真的被叶景和养的很好。   作为一个现代人, 那大都是腰杆硬的跟打了钢筋一样,走起路来,连弯都不弯一下。   可是对于石越这么一个古代地位低下的小厮来说,郑相宜从没有见过一个下人能如他这样不见分毫卑躬屈膝带来的卑微感。   “你叫石越对吧?你主子对你瞧着十分不错,怎么没想给你说一门亲事?”   石越闻言,眼圈不由一红,飞快地低下头去:   “不瞒郑公子,少爷曾经有意为我牵线,只是我没那个心思,我现在只想着好好伺候少爷就够了。”   “是吗?那你可真是忠心耿耿。”   郑相宜这话像是无形的巴掌狠狠的抽在了石越的脸上,他飞快地提起一旁的茶壶:   “郑公子,茶水凉了,我去给您换一壶!”   石越刚走,叶景和就换了一身衣裳走了出来,鬓角还带着丝丝水汽:   “郑兄,出去说?”   郑相宜多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我让人在琼玉阁定了席面,那里的鱼宴一绝,你应该会喜欢,一起尝尝。”   郑相宜这么说着,实则是小院里有石越在,有些话不方便说出口。   叶景和点了点头,心却一下子沉了下来。   琼玉阁内,一道道佳肴被端了上来,其中一盘鱼糕形如弯月,半黄半白间,散发着独属于鱼肉的清香气息。   “尝尝,这个和盛京的一道小吃有些像,不过里头用的是你爱吃的鱼肉,口感更滑嫩,等你以后去了盛京,想吃都吃不到了。”   叶景和提起筷子,看了一眼郑相宜: ↑返回顶部↑ 第149章 (1 / 7)   第148章   “行, 我这就去给叶公子你跑跑腿。不过,你……答应我去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叶景和有些无奈的看着郑相宜:   “郑安,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   “是是是, 这个我相信!”   郑相宜笑嘻嘻的说着,不过,按照她对叶景和的了解, 叶景和就是现代社会的文科男, 心思十分细腻,看着波澜不兴, 实则暗潮翻涌, 总爱多思多想,想不通了说不定还在背后自己气自己。   但作为朋友, 她希望他不要在乡试前这个节骨眼陷进去。   叶景和目送郑相宜离开,却没有第一时间去睡觉,而是独自走到了院子里。   今夜无月, 只有漫天星光作陪, 叶景和站在院子里的石几旁, 那上面还有一些晾晒的野菜。   石越住在小院的这段时间他不是没有给过他银子,但石越总是想着能省则省, 所以有时候也会配野菜下饭。   叶景和捏起一根, 黑乎乎的,连那野菜是什么品种都看不出来,但他想, 应该是很苦的那种。   他不杀石越,郑安说是他心软。   她错了。   因为这件事……从某种程度来说,是操控连家之人与放出那则流言之人的相互较量, 而石越只是牺牲品而已。   他可以生气,可以愤怒,但是不可以忘记真正的敌人是谁。   而在这件事中,叶景和嗅到了一点儿不一样的东西,他隐隐推测出郑安说的那则关于他金榜题名必受重用的流言,可能并不仅仅是流言。   或者说,在那幕后之人的操作下,很多很多人会当真。   他可能被人当成一块磨刀石,垫脚石了。   但,他会让他们,让天下人知道——他的剑未尝不利!   之后的几日,郑相宜日日都会过来,后面还见缝插针的安排了两个婆子在小院洒扫浆洗。   “这两位嬷嬷都是只干活不说话的,叶景和你可别挑了啊!我的手可干不来这些!”   “没让你干……算了,让她们留下吧。”   叶景和叹了一口气,郑安虽然有时候过于横冲直撞,和这个时代的含蓄截然不同,但是在她的身上,他可以感受到另一个时代的热情。   “好了,别叹气了,有正事给你说。那玉佩我给周统领递过去的时候,周统领眼睛都直了,什么都没有说,直接就一口应了下去,还遣人和云州那边的风云卫联系上了。”   “如何?”   叶景和的指尖微微收紧,郑相宜手中的折扇啪的一下打在掌心:   “我办事儿你还不放心?那连奉贤其实根本不是连家真正的嫡系血脉,说是一旁支的儿子,打他八岁展露了天赋后,就被主支注意到了。   那一家卖子求荣后,匆匆搬离了云州,住到了青州,刚好撞到我们的手掌心,你说巧不巧?”   “卖子求荣?”   叶景和敏锐的捕捉到了什么,郑相宜闻言一笑: ↑返回顶部↑ 第150章 (1 / 7)   第149章   连奉贤自从那天不明不白的将那根给母亲用来寄情的簪子拍碎后, 整个人都无心读书了。   按照他原本的设想,哪怕石越暴露了,此时此刻寝食难安的人, 应该是那个裴长风!   那是裴长风身边最好下手, 也陪他最久的人之一,他一定会伤心难过,说不定还会无心科举。   可是, 为什么那日文会上的裴长风就像是没事人一样?   不光如此, 连这根簪子……本应该像他深藏在记忆角落的童年那样,不会惹人注意, 可却被裴长风亲手簪在了自己的发间!   连奉贤手中的笔几乎都握不住, 他手指颤抖,最后狠狠地将笔丢在了一旁。   “少爷, 您还好吗?”   “出去!我好得很!”   连奉贤收敛起了心中的怒气,犹豫再三,还是给连家去了一封信。   只是, 连家的回信, 他还没有等到, 便等来了一个他从未想过的人。   “娘?”   连奉贤懵了,一瞬间眼泪从眼眶滑落, 愣愣的看着那个虽然苍老了些许, 可一看便知日子过得不错的妇人。   或许当年那件事,他没有做错。   连母看到连奉贤也十分高兴,母子二人相拥而泣, 话着家常,只是才说了一刻钟,连母身后那个带着斗笠的人这才抬起头:   “阿婶, 母子相聚固然重要,但是连叔还在家等着你呢。”   连奉贤盯着那张脸,嘴唇都开始哆嗦起来:   “你,你是郑……”   连奉贤记性很好,他只记得那裴长风将眼前这人唤过一声郑兄。   郑相宜弯了弯唇:   “连公子,别来无恙啊。”   连奉贤看着一脸不明,却几乎把忐忑写在脸上的母亲强打起精神将她安顿好,这才拉着郑相宜朝外走去: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裴家的手什么时候能伸到云州了?你们……”   “连公子,你的问题太多了。”   郑相宜唇角淡笑,眼神却十分淡漠:   “左右明天就乡试了,今日临时抱佛脚也来不及了,我在酒楼备了酒席,你可要一聚?”   “我,我不去!”   连奉贤此番乡试,并未得养父母亲自来送考,此刻看着面前少年神情淡漠的模样,他心里直打突,生怕自己出去了就回不来了。   毕竟这样的事,他也曾想对裴长风做过。   “你怕了?你可以不去,但到时候我送你和你爹娘一场团圆好戏,你可不要太感谢我。 ↑返回顶部↑ 第151章 (1 / 7)   第150章   叶景和沉默良久, 这才将那考卷从桌上拾起,只是纸张太滑,他第一次竟没有将其捏住。   随后, 叶景和重新审视了那道题目, 方才心中涌起的惊怒随着心绪的平静褪去后,他能看到的东西也更多了。   这道题目,可不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釜底抽薪的题目。它, 是被人精挑细选出来, 它,也可以被视为一种无形的威慑。   你强任你强, 但是在绝对的权力面前, 我轻轻一笔,就足以毁去你的一切。   这是那个人想要告诉他的。   毕竟, 只有三场都能走到前列的人才有资格被解开糊名验卷。   如果,叶景和此刻弃卷不答,将本该属于他的荣誉拱手让人, 这也算是一条活路。   不急不躁, 步步紧逼, 那幕后之人正在如猫戏老鼠一一样的想要看一场困兽之斗。   他要叶景和对他又惊,又惧, 又畏, 还要让叶景和感念他仅有的仁慈,可以保全最后的体面。   可是,凭什么?   叶景和缓缓抬起头, 看着头顶那一片四四方方的天空,他在问自己,也问那个他至今不知道的幕后之人。   凭什么会有人那样肆无忌惮, 狂妄自大的认为别人会按照他所写好的剧本来走?!   他若是认命,或许他早就该死在被安信诬陷的那个冬日。   他若是认命,或许他早就该死在了青州的那场大疫之中。   他若是认命,或许……他直到现在,也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下人罢了。   叶景和缓缓垂下眼帘,那道考题映入眼中:   心者,身之主宰,万化之枢机。然人心易私,道心惟微。或曰‘正其心’,或曰‘求放心’,或曰‘致良知’。士君子欲修齐治平,当何以辨其真妄、守其本体?试述心体之微,阐日用之功,兼论‘问心’何以立天地之正、成圣贤之德。   关于这道题目,大意是一场论心之题,叶景和曾经就理学、心学和经世致用三个方面进行了破题,也是当下十分正统的解法。   可是,今天的叶景和突然不想这么解了,他凝眉片刻,终于提笔磨墨,不紧不慢的将前面的所有题目答完,随后笔锋一顿,墨字如水流淌而下:   “学生对,心之公私,平时论之,人人自以为公。及利害当前,则真情毕露。何也?平时无利可图,无患可避,公私未分;一旦利在眼前、害在身后,趋利避害之私,不待思而自发。故问心之大节,不在闲居无事之时,而在临财、临色、临祸、临福之际。   周公摄政而王幼,管蔡谣其以害王。然周公握天下之大权,若以私心可自取之。非不取而平东乱,设礼乐之制,俟成王长而还政。此其心,纯乎为周室社稷,无一念之私也。故曰“公心”之至。   而至权臣赵高,忝受秦皇恩眷,至二世专权,指鹿为马,篡位谋私。一念之私,至于亡秦。此私心之极,遗臭万年。   黄羊举贤不避亲,公私两忘,惟义所在;孔明临危受命,扶幼主于乱世,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是故,心而存公,则为周公、黄羊、孔明;心而徇私,则为赵高、李斯之流。士君子想要确立天地间的正气、成就圣贤的德行,应当以先贤为榜样,以奸佞为戒鉴……”   而等叶景和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外面的天色竟也不知何时开始暗淡下来。   叶景和坐在考棚之中,捏了一粒人参养气丸,含进口中,苦涩的药味在口中缓缓化开,让他腹中的饥饿缓解,原本疲倦的精神仿佛注入了一根强心针,变得重新活跃起来。   这一场乡试,此时此刻,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已经不是眼前的题目,而是此事的后续布置。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叶景和重新走出考棚的时候,外面正值太阳西沉,赤红的晚霞如血般染红半边天空,叶景和站在考场外,凝视着天边的红云。   正在此时,他看到了不远处正站在连家马车旁的连奉贤,他晃了晃自己受伤的手,唇角勾起一抹笑容,缓缓走了过来。   “叶景和,你输了。论聪明才智,我不如你;论狠,你不如我。” ↑返回顶部↑ 第152章 (1 / 6)   第151章   国公府外, 义国公刚到府门口,翻身下马,将手中的马鞭丢给了一旁的门房, 急急问道:   “人在哪儿?”   “国公, 公子此刻正在正厅候着您呢。”   义国公点了点头,继续问着:   “他来时,身边可有跟其他人, 只他孤身一人来吗?”   “哎呦, 国公,好叫您知道, 公子前头一个人在府外徘徊的时候, 奴看了一眼,别提多可怜了!   奴听崔一大人提过一嘴, 说公子风姿翩翩,非寻常之人,可是今日一见……您还是亲眼瞧过吧。”   门房小声说着, 义国公闻言只觉得心里一沉, 随即绷着脸, 大步走进正厅。   而此刻,叶景和依旧身姿挺拔的坐在椅子上, 听到脚步声这才寻声看去, 少年却无当初的意气风发,眼中满是疲倦与迷茫,但在看到义国公的一瞬间, 还是亮了一下。   “国,国公大人。”   叶景和匆忙起身,正要行礼, 却被义国公一手托着,随后义国公捏了捏掌心那有些纤瘦的手臂皱了皱眉:   “怎么这么瘦了,乡试竟如此熬人吗?”   叶景和轻轻挣来,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乡试,是因为……”   看着义国公关切的目光,叶景和低下头,眼圈泛起一抹浅红:   “我怕是要给国公大人丢人了。”   义国公点了点头,抬手一顿,大掌在叶景和的头顶上揉了揉:   “没考好?无妨,有我替你周旋,此事你不必放在心上。不过既然你难得来一趟,这两日便在京中好好玩一玩。”   说完,义国公转头吩咐管家去收拾住处:   “去把临风阁收拾出来。”   管家闻言,眼中笑意渐浓,临风阁和义国公的正院只有一墙之隔,都是顶顶亲厚的人才能住的,看来这位裴公子真是如崔一大人他们说的小世子了。   “国公大人不必忙碌,我不能在此处停留太久,否则怕是等我回到东州时,早就已经声名狼藉了。”   义国公听到这里,这才意识到东州应当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等叶景和将乡试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后,义国公惊怒交加,直接拍案而起:   “荒谬!大胆!如此徇私舞弊之举,我必不容他!长风,你这样,一路舟车劳顿,你也累了吧,先在府里好好歇歇,这件事我替你做主!”   叶景和望向义国公,看义国公是真的在为自己担心,心中一松之余,又有些发酸。   随着提了数日的心在这一刻放下后,叶景和竟觉得眼前一阵晕眩,方才还站的笔直的少年忽而跌进了一旁的椅子里,失去意识前,他脑中只有义国公那张有些模糊却惊恐的面庞。   迷迷糊糊间,叶景和觉得自己被人摆弄着脱去了外衣塞进了柔软的床褥中,但是他现在还不能睡。   还不能睡…… ↑返回顶部↑ 第153章 (1 / 6)   第152章   叶景和是在第三天天不亮的时候醒来的, 榻上的少年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眼皮抬起,混沌的天光自窗口倾泄而入, 让他一下子清醒过来, 猛的坐起身来。   “殿……公子,您醒了?要喝水吗?厨房给您煮了粥,此刻在炉子上温着, 您是想喝咸口还是甜口的?”   暗一自屏风外走了进来, 手里还贴心的端着一杯水,递给叶景和。叶景和刚想开口说话, 就觉得嗓子干的厉害, 等喝了一整杯水后,这才哑着声音道:   “师傅, 我睡了多久?”   “连皮算今天是第三日了,不过您也别慌,这次的事是京中失察, 义国公一定会给您做主。您这一睡就是三日, 怕是早就饿了吧?义国公让厨房做了药膳粥, 您喝点?”   叶景和闻言,有些奇怪的看了暗一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从他醒来后感觉暗一对他的态度多了一些恭敬和拘谨。   “师傅, 你……”   “呃,公子,这师傅之名, 之前都是我胡闹玩笑的,您可别当真,以后可不能叫了啊!对了, 我记得您爱吃鱼,我先去给您端一碗生滚鱼片粥吧?”   暗一说完,不等叶景和反应就麻溜抬脚朝门外走去,不到一刻钟,他将一碗温度正好可以入口的鱼片粥端了回来。   叶景和穿着里衣坐在了桌前,拿着勺子缓缓的搅动着鱼片粥却不吃:   “师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当初是您要的,现在怎么又不想要了,您是有什么想法吗?”   暗一差点儿想给殿下磕一个了,这要是让圣上知道,他保护殿下,把自己保护成殿下的师傅,那他这条小命都要没了。   “呃,我,我没有什么想法,我就是,就是觉得不合适……”   “哦,是我没有考虑周到。即使要拜师傅为师,也应该奉拜师茶,下跪磕头才算礼成,可对?如果是师傅实在介意,等我们回到东州,就将拜师礼补上。”   暗一:“……”   “没,没有,我不介意!我一点儿也不介意!”   “那就好,我还以为师傅也要离我而去了。”   叶景和说完,不等暗一回答便低头吃着粥,徒留暗一站在旁边,像是浑身上下都有蚂蚁爬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公子太过熟悉的缘故,他总觉得在公子身边,他想伪装都伪装不出来。   但,皇命难违。   正在这时,门被人轻轻叩响,暗一如蒙大赦,忙上前开门,管家笑着提着食盒走了进来,行了一礼:   “小人是国公府的管家,见过公子。方才暗一大人去了一趟厨房端碗粥就走,小人便知道是公子醒了。只是,公子三日里水米未进,只喝一碗粥,如何使得?这是小人刚刚让厨房准备的一些好克化的菜,公子看看可喜欢?”   叶景和闻言,起身谢过,客气道:   “真是让您费心了,我不挑的。”   管家笑着走了进来,将食盒里面的菜肴一道道摆在桌子上,每道菜都是用小盘盛着,量不多,但胜在精致,看一眼都让人觉得食指大动。   许是知道叶景和的口味,里头有一道山药鱼泥羹,香气扑鼻,鲜甜可口,却入口即化。等到咽下时,只有山药泥和鱼肉融合的颗粒感在舌尖残留,很是美味。   叶景和吃了大半,眉头都微微松开了,看的一旁的管家也十分高兴,心里也默默将这道菜记下。   “国公大人可在?”   等吃过了饭,漱了口,叶景和这才看向管家询问,此刻天色已经亮了起来,管家遂笑着道:   “知道公子一醒来就会寻国公,国公心里也记挂着您呢。只是,您醒的那阵国公刚好是去上朝的时候,方才小人已经命人快马加鞭的去在宫门外候着了,等国公下了朝后,点了卯就回来看您。” ↑返回顶部↑ 第154章 (1 / 7)   第153章   “裴老爷, 有什么话还是将裴秀才请出来再说吧,齐大人还等着呢!久闻裴家一门三星,没想到竟也是个弄虚作假之辈!”   奉命而来的乃是本次负责科考秩序的锦川驻军第六军五营守备朱岩川, 他性子冲动火爆, 这话一出,裴清河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但朱岩川却无所谓,这趟差事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个好差事, 是需要军营间比拼出最优秀的一支队伍, 才有可能进驻东州,只要科举能够顺利结束, 到时候他们也能记上一功。   “我倒是好奇, 你奉的是谁的命。”   义国公的声音不高,但却直接穿过层层包围, 稳稳的传了进去。   “锦川军办事儿,谁敢放肆!”   朱岩川不假思索的大声呵斥,义国公嗤笑一声, 一手搭在叶景和的肩膀上, 带着他款款走了过去:   “我。”   义国公淡声开口, 抬步走近,他身旁的崔一等人虽然便服出行, 可通身的气势让外围的一些兵将都不由得心下一凛, 竟下意识的让了路。   再看义国公,男人身材高大,一身玄衣长袍, 虽有些风尘仆仆,可却步履沉稳,从容不迫。随着他行走间, 衣袍上的暗金麟纹若隐若现,贵气十足,凛然生威。   朱岩川是去岁调至锦川的金池人,他素日在北疆行军打仗,并未见过义国公,这会儿不由得眯了眯眼,正要开口,却见一旁的把总脸色大变,上前行礼:   “卑职,见过义国公大人!”   朱岩川瞬间变了脸色,随即躬身行礼:   “原来尊驾是国公大人,是卑职莽撞了。”   义国公看了朱岩川一眼,似笑非笑:   “你只是莽撞吗?连我的人你都敢随意污蔑,你的上官是谁?”   朱岩川愣了一下,冷汗唰的一下子流了下来:   “卑职,卑职……”   义国公没有看他,淡淡开口:   “你既不说,那我替他罚,如你这等随意出言污蔑旁人,不修口德之辈,赏你四十军棍,你可有问题?”   朱岩川嘴唇抖了抖,瞬间将头低得更低了些:   “卑职,卑职没有问题!”   “好,那就在这儿打。来人,行刑。”   义国公话音落下,不等锦川军动作,崔一等人已经自觉的开始按人的按人,找刑具的找刑具。   朱岩川听到这话,一时间气得面颊涨红,瞬间激起了反骨:   “义国公,您未免有些太过欺人太甚了吧?我朱岩川一辈子为大雍抛头颅洒热血,您位高权重,您无端要罚我,这种事我也就捏鼻子认了!现在您倒好,还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辱我——要不您直接把我砍了?!”   “大胆!”   “找死!”   崔一和崔二一齐爆喝出声,拔刀出鞘,义国公抬了抬眼: ↑返回顶部↑ 第155章 (1 / 7)   第154章   三日后, 正是本次乡试放榜的日子,比往年乡试放榜的日子往后延迟了两日,又因为当初朱岩川带人围了小院的事儿被传出去了一些, 一时间整个东州满城风雨, 对于叶景和议论纷纷。   “长风,要不今日放榜,我和小渡替你去看吧。”   裴清河拦在门口, 眼睛却不敢看叶景和, 只是低声提议着:   “你忘啦?你之前可是最不耐烦应付那些人,我儿如今生的这般好相貌, 谁人不说一句翩翩佳公子?这要是站在外头, 怕是要被那些人榜下捉婿了去呢!”   裴渡也跟着附和,笑眯眯的看着叶景和:   “对呀对呀, 哥,我还没有看过放榜呢,这一次就让我去吧!”   许是长大的缘故, 裴渡也不像幼时那样, 哥哥哥哥的唤着了, 但这却更显自然亲昵。   “那就一起。”   叶景和虽说这么多年只有逢年过节才会裴家一趟,但是对于爹和小渡的脾性也算是了若指掌, 看见这父子两人一个心虚, 一个故作笑容的模样,就知道外面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呃,这个, 那个……小渡,你说句话啊!”   裴清河撞了撞一旁的裴渡,已经十四岁的小少年如枝头抽芽的柳条, 身形单薄却挺拔,一双杏眼弯弯,时时带笑。可与叶景和站在一处,虽说二人五官并没有相似的地方,但见过的人都会觉得他们才是真正的亲兄弟。   那如出一辙的温和笑容,翩翩风度,深深刻着兄长的影子。   裴渡只是深吸一口气,拉住了叶景和的袖子:   “好吧,那我也不瞒哥了!外面呢,确实有一些关于哥你的不好传言,你要是不出去,这些传言说不得没几日就散去了,要是出去,只怕会发生什么意外,我和爹都放心不下。”   裴清河原本正拼命的使眼色,没想到裴渡直接给撂了,气得他不由直瞪裴渡,裴渡只是无奈一笑:   “爹,您可别瞪我了!咱们两个什么时候能骗得过我哥?再说,哥又不是分不清轻重缓急的人。你说是吧,哥?”   裴渡含笑说着,来了一招以退为进,叶景和看了一眼,轻哼一声:   “这些年真是长进了不少,都会劝人了。不过,明日的鹿鸣宴,你也能替我去一趟吗?”   叶景和这话一出,裴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裴清河的背脊也不由一直,巴巴看着叶景和:   “不是,长风,你……我听义国公说,你这一次将一题弃之不答,你,你真有把握啊?”   裴清河最怕的不是儿子去看放榜,他怕的是放榜后儿子榜上无名,到时候那些人的口水怕是都能把他淹没。   “十有八九吧。”   叶景和一脸平静的说着,这六年他在玉湖书院从未有过一日虚度,哪怕他少了一题不答,也不会影响太大。   不过,估计副主考官可能会迫于舆论的压力,将他的名次压一压罢了。   如此一来,虽然可能得不到解元的名头,但也始终没有偏移他的目标,且在不断前进着,那就已经足够了。   听叶景和这么说,裴清河一咬牙。直接拍板:   “成,既然长风你都说了,那咱们今天父子一道去看!”   “那,现在爹您可以给我说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了吗?”   叶景和看向裴清河,他那日在贡院默完考题后,先跟着义国公去了风云卫听审齐子秦。 ↑返回顶部↑ 第156章 (1 / 8)   第155章   郑相宜闻言, 嘴唇抖了两下,将手中的扇子丢到桌子上,皮笑肉不笑道:   “叶景和, 我是一个商人, 我从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你只看到我现在帮了你,却没有看到我那无涯书局今天一日就收到了多少预定的小报。   经此一役,无涯小报将彻底在东州, 乃至整个锦川打开局面。前期投资而已, 你何必多想?还是说,你想要让我再付你一笔名誉费, 当做我这次借了你此事名气的报酬?”   郑相宜都差点儿给眼前人气死了, 她收到信儿的时候,一眼没合, 绞尽脑汁想着措辞,才写出了这么一篇能够引爆大众眼球,又能在不经意间为叶景和洗刷冤屈的头条。   结果, 这人倒好, 这么急着和她划清界限, 难不成她是会吃人?   “郑安,我不是这个意思!”   叶景和皱眉打断了郑相宜的话, 这人平日里看着好相处, 但要是惹毛了她,嘴巴也跟淬了毒似的。   “那你是什么意思?怎么,怕我挟恩以报啊?”   郑相宜看着眼前的少年, 唇角笑容不变:   “要是真有那一天,你不如以身相许?”   “郑安!”   叶景和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几个度,郑相宜“切”了一声:   “逗你玩儿的, 吓死你算了。这个事儿,我也有自己的打算,充其量算是我们互惠互利,你的银子还是自己好好收着吧。”   叶景和闻听此言,心头浮起一片难以言说的情绪,但又很快压了下去。   郑相宜见叶景和不语,索性自顾自的说着,带着一种无所谓的味道:   “至于你,今天即是我来履行承诺的日子,也是我来向你告别的时候。等陪你看了放榜,我也该走一趟金池了,那边可是一块硬骨头,手下人办事不利索,还是得我亲自跑一趟。下一次再见,也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什么?你也要走?”   叶景和一时错愕,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缓缓蜷曲成一个拳头:   “如果是因为我今天的冒昧,我可以向你道歉,我……”   “你想什么呢?我说过了,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总也有说不来的时候,要是因为这事就负气远走,那也太没品了。   金池那边的嘴实在太硬,撬不开,等那边的人传信过来,路上又要耽搁好些日子,不如我自己亲自走一趟方便一些。”   郑相宜端起一杯茶水,浅浅抿了一口,看着少年玩笑说着:   “说不定,下次我回来要称你一句大人了。”   “别胡说,你既说是朋友,又何必生疏至此?我听闻金池那边的民风民俗十分蛮横,你要带谁过去?要不,我问问我师傅,给你挑一支靠谱的护卫?”   “担心我啊?”   郑相宜只是笑了笑,窗外的日光映着鲜艳的红裙,折射出一抹红霞映在少女的脸上,她浅笑盈盈,灿烂夺目:   “我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次给你的宝贝用完了吧?好用吗?我去义庄看了一眼,准头不错,等我回去让人再给你送一批。   至于你师傅的人,带着可不方便,你放心,我还是很惜命的。景和,苟富贵,勿相忘啊!”   郑相宜笑眯眯的拍了拍叶景和的肩膀,那一瞬间,一阵清风拂过,一缕淡淡的玫瑰香气扑面而来,让整个屋子的温度都仿佛升高了几度。 ↑返回顶部↑ 第157章 (1 / 7)   第156章   送别郑安后, 叶景和思索再三,还是拜托周瑾帮他查一查郑家的事儿。   这样做实在是有些冒昧,但是平心而论, 郑安为他的付出实在太多, 他从未见过她受过那样的委屈,他想要了解其中的内情。   周瑾听了这话,二话没有, 便直接一口应下:   “小事儿, 裴公子放心,不出三日, 郑家的大大小小之事就会放到你的案头。”   叶景和拱手道谢:   “多谢周统领, 实在是我那位友人对郑大家十分仰慕,但我又对其了解太浅, 此番只能仰仗周统领了。”   周瑾被叶景和这话哄的心花怒放:   “好了好了,明日晚上前,东西给您送到, 公子莫要再夸我了, 不然我这脸皮都臊得慌。   说来, 也多亏了公子,让我东州风云卫在东州屡屡大展神威, 倒也不似数年前那么被动。”   周瑾一时有些感慨, 他这个位置是帝王的心腹,轻易不好挪动,可东州各项势力实在盘根错杂, 饶是他也一时无法完全理顺。   但,关于公子的那两件事风云卫办的十分漂亮,而且背后都有人撑腰, 也算是真正在东州立起来了。   叶景和闻言,只是朗然一笑:   “周统领言重了,我只是动动嘴皮子,真正费心费力的都是您才是。有诗曰,大鹏一日乘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您如今已经可以称一句扶摇高升了。”   叶景和微微一笑,他从义国公处得了消息,周统领这段时日的差事都办得极为漂亮,圣上有意提拔他入京,到时候可就与现在的处境截然相反了。   周瑾闻听此言,一时红光满面:   “那,我就借公子吉言了。对了,今日是公子的喜日子,这本是我想要送到府上的贺礼,倒巧遇到了公子,公子看看可喜欢?”   周瑾倒是没有送什么寻常的笔墨纸砚,他送的是一把玄铁手驽,刚一打开匣子,那泛着黑光的手驽便映入眼帘。   小巧精致之余,弩箭含锋,叶景和伸手碰了一下,指尖便有血珠沁出:   “好利的箭!”   周瑾一脸骄傲的挺起胸膛:   “好叫公子知道这手驽和弩箭中都融了玄铁,无物不破!要是离得近一些,您只需要轻轻抬手,顷刻之间便可要了那人的性命!”   说完,周瑾搓了搓脸:   “蒲苇淀的事儿实在太吓人了,公子以后还是要带好防身之物才是。”   叶景和倒是不意外风云卫会知道蒲苇淀的事儿,只是他有些动容周瑾的这一番心意:   “玄铁难得,我一个读书人倒也不必用这么好的东西。况且,这么一件利器若要打造出来,只怕耗时匪浅,周统领就这样给了我,那你原来想要送的人可怎么办?”   “哪有什么原来要送的人,这块玄铁是我两年前才得的,当时就想着给公子送一件防身的东西了。今日是公子大喜之日,也是赶巧了不是?”   “如此吗?那我倒是不好辜负周统领的一番心意,来日我们若能在盛京相聚,到时我必扫榻相迎,还请周统领到时定要前来才是。”   叶景和的话没有说满,但是周瑾是什么人,他清楚的知道叶景和这些日子一直跟谁在一起,盛京的消息又能从谁的口中露出来。   这会儿,周瑾整个人眼睛一亮,呼吸都急促了一下,随即抱拳一礼: ↑返回顶部↑ 第158章 (1 / 7)   第157章   姜从云的酒也在这一刻醒了过来, 他脸色煞白,看向叶景和的时候,话都说不囫囵:   “裴, 裴弟, 这到底发生什么了?”   叶景和脸色也不好看,但还是温声安抚姜从云:   “姜兄莫慌,此处虽然不是内城, 但是到处都有巡逻的兵将, 你我略等片刻即是。”   姜从云这时心才微微一定,看着一旁淡定的少年, 他一时竟有一种自愧不如的感觉, 他比裴弟大了许多岁,遇到危险, 竟然比他还要慌乱。   而叶景和此刻却无瑕再和姜从云说什么,他的大脑飞快运转着。   当街行凶,这手段与策划乡试之人的风格截然不同。   这一次, 又会是谁?   叶景和微微倾身, 挑开了一角车帘, 外面的打斗声已经变得越发明显起来了。   来人不多,但个个都是好手, 很快就和暗一缠斗在了一起, 叶景和观其招式,竟隐隐有些熟悉。   暮色中,一抹亮光突然闪过, 叶景和突然脸色一变,随后便见一支冷箭自角落直接射向暗一!   下一秒,叶景和毫不犹豫的抬手扣动腕上手驽, 随着一只锋利的弩箭疾驰而出,化作一点黑芒,与那抹亮光径直相撞!   但叶景和并没有停歇,而是手臂一偏,又一发弩箭直逼角落!   直到一声闷哼声响起,叶景和动了动耳朵,却没有松懈。   姜从云看到这一幕,人都傻了:   “裴,裴弟,你,你杀人了……”   叶景和看了一眼姜从云,没有说话,一片阴影在他脸上落下,看不清神色。   随即,叶景和跳下马车,手驽的机括被他按在指尖,一步一步的朝着角落逼近。   而随着叶景和跳下马车的一瞬,六条黑影直接窜了出来,三下五除二就将方才与暗一缠斗贼人按住!   暗一忍不住嘟嘟囔囔:   “我又不是不行……”   “公子下车了,一切以公子的安危为重。”   那暗卫这话一出,暗一瞬间消了声儿,而叶景和这会儿已经到了那被一片阴影笼住的角落。   那里正躺着一个被面罩遮住了半张脸的黑衣人,他胸口血流如注,但在看到叶景和身后突然窜出的暗卫后,瞳孔狠狠一缩,吃力的从胸口摸出一样东西,正要拉开,叶景和当机立断,一支弩箭再次射了出去!   黑衣人惨叫一声,被钉在地上的右手不由自主的松了力气,一支信号弹滚滚而落,缓缓靠在了叶景和的脚边。   “你……”   黑衣人气若游丝,却怒瞪着叶景和,叶景和弯腰拾起信号弹:   “想要通风报信?下一次动作快一些,这东西我就先收下了。”   “噗——” ↑返回顶部↑ 第159章 (1 / 7)   第158章   叶景和这话一出, 裴渡眼神飘了一下,然后一脸正色的说道:   “哥,说什么呢?我才多大, 你都没给我找个嫂子呢, 我,我不着急的。”   “不着急?”   叶景和看着裴渡笑了一下,那笑容没有任何意义, 但就是让裴渡心尖一颤:   “我能先听听是谁吗?”   “哎呀!哥, 我都说了没有人……”   裴渡想要狡辩,对上叶景和似笑非笑的眼睛后, 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就, 就是没有,哥你不要冤枉人。”   “哦, 那就是人家姑娘不认识你。”   “怎么可能!我们都见过好几次了!她……”   叶景和哼笑一声,裴渡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涨红着一张脸, 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叶景和:   “哥!你诈我!”   “爹, 关于小渡的事儿, 我……”   裴渡直接一手捂住了叶景和的嘴,然后冲着裴清河笑了笑, 嗔怪道:   “爹!你的酒气都把哥熏着了, 我先带哥出去散散味!”   叶景和不动,只是看着裴渡,直到裴渡眼底的请求已经几乎要凝成实质化, 他这才起身跟着裴渡朝屋外走去。   等到了叶景和的屋子,裴渡小心翼翼的关上门,这才站在叶景和的面前支支吾吾:   “哥, 我,我也不是想要瞒着你,只是……”   “只是什么?难不成你想要和人家姑娘先私定终身吗?小渡,这么一来,对你和那位姑娘都十分的不负责任。你现在也大了,也该有所担当了,若是喜欢,便大大方方的告诉娘,娘自会为你张罗。”   裴渡一屁股坐在了叶景和的身旁,苦着脸的抹了一把脸:   “哥,你以为我不想告诉娘吗?可是那姑娘根本不知道我的身份,她说她只想要过普普通通的平凡人生活,我……我怕娘托人上门会吓到人家。”   叶景和听了这话,看了一眼裴渡,他没想到小渡年少慕艾的姑娘会是这样的类型。   不过也对,小渡天性敏感,虽然这些年较之以往好了不少,但是在叶景和心中,他始终还是那个底色有些懦弱的高需求宝宝。   一个性格朴实,不慕名利的姑娘对他存在吸引力也属正常。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好奇这位姑娘的家世了。”   裴渡低下头,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她父亲是屠户,家里只有她一个女儿,她生的高,手臂也很有力量,之前我在灯会上被人推搡,差点儿摔倒的时候,是她扶着我的腰站稳的。”   叶景和:“……”   “等会儿,你刚刚说什么?” ↑返回顶部↑ 第160章 (1 / 7)   第159章   叶景和将手中的棋子落在棋盘上, 抬眼撩了一下裴渡:   “小渡,我倒是不知什么时候,你竟也成了这般多舌之人。该你下了。”   裴渡吐了吐舌头, 巴巴的看着叶景和:   “哎呀, 哥,我就是好奇嘛!你长我两岁,你在东州这么多年, 就没有遇到一位心动的佳人吗?咱们兄弟两个说话坦诚一点呀!”   “一见钟情, 多是见色起意。相比起来,我更欣赏日久生情。”   叶景和淡声说着, 他的性子本就不是那种轻而易举会上头, 闹的要死要活的人。比起一场轰轰烈烈,人尽皆知的感情, 他更喜欢与和自己合拍之人,平平淡淡的携手走到岁月尽头。   叶景和这话一出,裴渡顿时苦了脸:   “日久生情?哥, 你这……谁家小娘子能和你在成婚前来一场日久生情的喜欢?话说, 哥, 你不会想要终身不娶吧?”   他方才看的分明,哪怕是他说出李家小姐带着那么厚重的嫁妆, 他哥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还说什么要能日久生情的小娘子,啧,真不愧是他哥, 什么话都敢说!   “我从未那么想过,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人。小渡,你输了。”   叶景和一子定乾坤, 而裴渡这会儿全然没有了看棋盘的心思,只托腮看着叶景和:   “输了就输了吧,哥,和我说说呗,你……喜欢什么样的小娘子啊?”   叶景和看了一眼满脸写着少男心事的裴渡,别开了眼:   “问这个做什么?”   “我好奇呀!哥,你真没想过吗?”   裴渡巴巴看着叶景和,他太好奇他哥这朵高岭之花究竟会为了什么样的姑娘走下神坛。   叶景和犹豫了一下,语气平稳的像是在说一篇正儿八经的文章:   “坚韧不拔,临危不惧,于遍地荆棘中也可以开出娇艳花朵的姑娘。”   裴渡:“……”   “哥,你要是只喜欢你自己可以不用溜着我玩儿的。”   叶景和皱了皱眉:   “我没有,我何须与你说谎?”   “哼,怎么没有?就算是厉害如张小娘子,她也有害怕的东西,当然,这是我自己偷偷发现的。   反倒是哥你说的这样的姑娘……坚韧不拔,临危不惧?哥,说这话的时候,你笑了没?男人,就是应该保护自己心爱的姑娘,可是人姑娘都能临危不惧,那何必给自己寻一个夫君?”   裴渡掷地有声的说着,他天生情感细腻,关于爱人这一点似乎无师自通:   “什么荆棘里开出的娇艳花朵,你喜欢的是她在荆棘里挣扎,还是她光彩照人的模样?”   “当然是两者都有,缺少哪一部分都不是完整的她。”   叶景和下意识回答道,裴渡忽而坏笑一声:   “欧呦,我说呢!明明哥你知道这些日子上门的冰人都快把咱们家的门槛踏断了,却还这么稳得住和我下棋,原来是这心里早有所属呀! ↑返回顶部↑ 第161章 (1 / 6)   第160章   那马车之中, 有一张叶景和十分熟悉的瑰丽面容,那是曾经骄纵张扬的闻家大小姐——闻琳琅。   闻家之事后,叶景和过后有听义国公说过闻家的最终处置, 闻家主支男丁斩首, 其余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没入宫中为奴。   这一刻见到闻琳琅的时候,叶景和神情是有些恍惚的, 连义国公都察觉到了:   “长风, 怎么了?”   叶景和看向义国公,轻轻的摇了摇头, 当初因为闻家之事, 他和义国公闹得有些不愉快,今天他不想说这些。   却没想到, 那架马车就在不远处停了下来,没一会儿,一个长眉入鬓, 模样俊美的青年大步走了过来, 拱了拱手:   “惊澜见过国公。”   义国公还了一礼:   “世子。长风, 这位是端王世子,赵惊澜。世子, 这位是我在青州……”   “我知道嘛, 是那位裴解元,可对?若我没有记错,裴解元现在已经连中四元了, 可真是人中龙凤,惊世奇才!”   赵惊澜含笑看着叶景和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眼前这个少年看着十分面善, 只是初见,便让他有一种想要亲近的感觉。   “世子言重了,都是皇恩浩荡,长风不过侥幸蒙受眷顾罢了。”   二人说话间,跟着赵惊澜下来的闻琳琅站在原地怔怔出神,她看着眼前的少年好一会儿,然后沉默着垂下头。   初见时,她惊艳他的容貌与人品;再见时,她一身狼狈,唯有他肯伸出援手;而至今日……她以奴婢姿态出现在少年面前,她竟有些自惭形秽。   “裴解元就莫要谦虚了,今日我与你一见如故,甚是投缘,若非是这会儿我还有事在身,定要请你去酒楼小聚一番!不知你此番来京在何地下榻,到时候我定下帖相邀。”   叶景和还没有开口,义国公便淡声道:   “长风与我同住,若是我不曾记错,世子今日怕是要去为开府选址,之后还有的忙碌。长风呢,他此番上京也不是来游玩戏耍的,恐不能陪世子尽兴。”   赵惊澜闻言,愣了一下,深深看了一眼叶景和,从善如流:   “那倒是我莽撞了。方才匆匆而过时见到国公,这才特意下来问安,如今国公若无他事吩咐,那惊澜便告辞了。”   随后,赵惊澜转身朝马车走去,闻琳琅也连忙跟上,只是在上马车的前一秒,她回头看向了叶景和。   却不想叶景和这时也正看着她,二人目光相接的一瞬间,闻琳琅飞快地偏过头,掀起帘子,钻入车中。   车帘刚一放下,赵惊澜展臂一把将闻琳琅圈入怀中,眯了眯眼,语气带着几分危险:   “好玉珠,你喜欢裴解元?”   闻琳琅挣扎着坐直了身子,垂眸回答道:   “世子何出此言,玉珠十岁就跟在世子身边,如何能喜欢旁人?”   赵惊澜轻哼了一声,看着面前的少女,六年时间,让当初浣衣局那个狼狈少女,成了他身边最得脸也最体贴的贴身宫女。   此刻她长发半挽,墨发间点缀着一根碧玉珍珠发簪,随着马车轻晃,流苏摇曳,与那莹白如玉的小脸相映生辉。   赵惊澜的手指将少女的长发在手指上绕了几个圈儿,这才不疾不徐道:   “是啊,你跟了我六年。正如你了解我,我也同样了解你。我倒是很好奇,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本世子身边最端庄持重的玉珠姑娘,失措到放下车帘时都惊起了风。义国公你也不是没见过,此事中唯一的陌生人,似乎就只有那位裴解元了,是他吗?” ↑返回顶部↑ 第162章 (1 / 4)   第161章   叶景和到盛京城的时候, 尚不到晌午,等吃过饭,小憩了两刻钟后, 他便克制着爬起来, 免得睡多了夜里又睡不着了。   只是,今天见到了闻琳琅,后面想起了旧事, 又听义国公说起了京中的境况, 难免心中沉甸甸的。   是以叶景和难得没有醒来后便直接下床,而是懒懒的靠在床头, 发了一会儿呆, 不想不到片刻,外面就传来一声, 克制有礼的敲门声:   “公子,您可醒了?”   叶景和回过神来,让人进来, 没一会儿, 一群侍女们端洗脸水的端洗脸水, 拿帕子的拿帕子,更衣的更衣, 倒是让叶景和有些不自在:   “我自己来就好。”   “是, 公子。”   为首的是一个鹅蛋脸,五官娟秀的侍女,名唤明月, 这会儿她微微躬身立在原地,笑不露齿,立不摇裙, 举止娴雅,倒似哪家小姐贵女。   叶景和背对着一众侍女将衣裳穿好后,这才有些好奇的看向她们:   “诸位姐姐是一直在门外吗?我方在醒来的时候,应当没有发出太大的动静才是。”   明月闻言只是抿唇一笑:   “公子说的是,是国公说您自小做事便有章程,午歇应当不会很久,故而命我等在外随时恭候。   咱们这些做下人的,若是体察不到主子半点情况的话,那可是要吃挂落的。”   “那不会,我观国公大人为人极好,应不会因为这等小事让诸位姐姐吃挂落的。”   “国公性子好是咱们我福气遇到一位好主子,但是为奴为婢之人,总是要心里有数才是。”   明月这话一出,叶景和沉默了一下,不由得想到了他当初在这具才堪堪几岁的身体中苏醒过来的那天。   陌生的环境,崩裂的剧情,低微的身份,说一句天崩开局都不为过。   最重要的是,他根本就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完全无法接受自己就那样卑微苟且的过完一生。   而至后面,他抓住一切的机会往上爬,都是不肯再坠下去,可是此刻闻听明月所言,他仿佛又一次看到了七岁时的自己。   他不肯卑躬屈膝的在古代活下去,可是,哪怕入仕了,他不也还是一样要奉一位主子过完这一生吗?   只是,这个主子变成了这个天下间最尊贵的人。   心中有数……   明月的话,如同一记警钟,让叶景和心脏震动之余,手指都不由得颤了颤。   “公子,国公请您过去一趟。”   叶景和堪堪回神,面上已经浮起了一层浅浅的笑容:   “好,我这就去。”   义国公此刻正在院中练武,他自小便是练武奇才,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此刻他用的是一杆红缨枪,练的是一套大开大合的枪法。   叶景和在原地驻足观赏了许久,随着义国公沉息收气,一套枪法结束,他这才鼓掌赞叹:   “枪影如云,捷迅如电,疾风裂空,声势赫赫,国公大人这一套枪法果真不凡!” ↑返回顶部↑ 第163章 (1 / 5)   第162章   “长风, 怎么了?”   义国公见叶景和怔然,不由奇怪的问了一句,叶景和指了指桌子:   “国公大人, 刚才我写过字的那张纸好像不见了。”   义国公闻言, 轻咳一声:   “咳,许是我那位兄长见猎心喜带走了,况且你不是说那是回礼吗?”   叶景和闻言, 勾起腰间的玉佩, 那上面刻的是狴犴,如龙似虎, 威风凛凛, 栩栩如生,可见雕工之精湛。   最妙的是那块玉质十分温润, 触手生温,莹然透光,只需要随意一掌眼, 便知道是一块不可多得的宝物。   “我的字, 哪里值得这么一件珍宝?”   叶景和叹了一口气, 他倒是怕自己承了这么大的人情,不知义国公要如何还回去。   但叶景和这话一出, 义国公先不干了, 他几步走到叶景和的前面,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认真的说道:   “长风, 这你就错了!千金难买心头爱,既然他肯将这块玉佩送给你,又拿了你的字, 那定是觉得它值得的,你可莫要妄自菲薄才是。”   义国公看着叶景和,只觉得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在一些事上太过谦逊了。   若是他日长风的身份昭告天下,他的字别说是一字千金,便是万金、价值连城,也有的是人想要哄抢。   叶景和听了义国公这话,心中一暖,只是笑了笑道:   “国公大人再这样夸下去,我可是会骄傲的。”   “骄傲就骄傲,我又不怕你骄傲!旁的不说,我这国公府难道还撑不起你一个孩子的骄矜?那我这些年怕是白干了!”   义国公挺着胸膛,掷地有声的说着,叶景和眼中飞快的滑过一丝笑意:   “刚才既然给伯父写了一张子,那我此刻自然不能厚此薄彼,不知道国公大人可有什么想看的吗?”   义国公闻听此言,还真认真思索了一下,这才捻了捻指尖:   “我这一辈子,最畅快也最高兴的日子,都在那些年打仗的时候,连梦里都会时时忆起。你,随意一写便是。”   义国公说这话的时候眼中闪过了一丝怅然,他怀念当初圣上未曾即位,他曾在外征战时的日子,不仅仅是那段只顾厮杀的无忧时光,而是那时候他最亲近的阿姐和小外甥都还好好的在人间。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只能看着小外甥那与阿姐越发相似的面容思念过往。   叶景和闻言,略一沉吟,随后提笔挥毫写下: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而在看到这首诗的一瞬间,义国公眼底的悲凉凝成实质,一瞬间泣不成声,泪湿衣襟。   “国公大人,您还好吗?”   叶景和没想到,只是一首诗便让义国公落下泪来,一时有些紧张。而义国公此刻却已经说不出来话,他低着头,只自顾自的握着叶景和的手臂,握得紧紧的,怎么也不愿意松开。   “孩子……”   义国公几度哽咽,叶景和不知道义国公想到了什么,即便手臂有些生疼,但也没有挣扎,反而轻轻的拍抚着义国公的脊背: ↑返回顶部↑ 第164章 (1 / 5)   第163章   姜从云闻言, 只是神秘一笑:   “敢问牛大人,您来说一说,一群男人要扮作女子在城中潜伏的话, 怎么才能藏的好?”   牛百户闻言, 还真认真的思索起来,他摸了摸下巴,忽然像是回过味儿来, 眼睛一亮, 一拳砸在掌心:   “要是我没记错,那杏花巷里的暗门子忒多, 他们藏在那里, 只要看那些姑娘做了什么,他们跟着学也就是了。而且……那里巡查都已经被打点好了, 轻易不会有人过去巡查,就是查也会有的是人替他们遮掩!他奶奶的,难怪这些人躲在那里!”   姜从云听了这话, 不由赞赏的看着牛百户, 牛百户看着五大三粗的, 实则心细如尘,不过三两句话便已经道出了其中最关键的部分。   “不错, 我想正是因为这一点, 他们才选择在杏花巷落脚并藏身。只可惜,男人终究是男人,他们再如何精细的模仿, 也总有疏漏。”   姜从云一边说着,一边看了一眼方才跟着他的风云卫:   “我方才之所以在那个茶摊,就是因为我与城中的卖货郎约在了那里。   可巧, 他亲口告诉我,杏花巷里前些日子来了一群傻姐儿,平日里他说是有什么卖不出去的胭脂香粉,那边都能全给包圆了。包括,一些没有催情之用的香药,那里的姑娘可从来不会买这种……”   姜从云这话一出,周瑾都轻咳了一声,牛百户倒是大大咧咧道:   “啥?!原来那些香味儿还有这用,难怪老子每回去的时候,没多少时间就把持不住了!”   “好了!什么时候都惦记着那点事!既然姜令吏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你们还不快动,等着我把饭喂你们嘴里吗?!”   “是!统领!”   姜从云躬身一礼,也要跟着退下,却不想,周瑾叫住了他:   “从云,你留一下。”   周瑾昨日就已经收到了京中的调令,令他在下一位东州统领到来后即刻返京,升任盛京风云卫副统领。   虽然前面还有一个副字,但是京官与地方官的差别远不是那么一品半级可以相提并论的。   等人走完了,姜从云有些疑惑的看向周瑾,周瑾让他坐下,二人相对而坐,姜从云见周瑾嘴唇微微发干,忙取了茶水斟了一杯茶水奉了过去:   “统领,您喝茶。”   周瑾接过茶,喝了半杯,这才不疾不徐的开口:   “从云,你自来到风云卫这大半月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纵观整个东州风云卫,就属你脑子活,会说话。”   姜从云听闻此言,心下一动,忙更放低了姿态,立刻起身躬身道:   “这都要仰仗统领对从云的栽培之恩!”   周瑾只是淡淡一笑:   “可惜,你来的太晚了,有些话我本不该这个时候说,但我见你才干实在可惜……不知,你对盛京如何看?”   周瑾这话一出,姜从云的呼吸瞬间急促了一下,盛京那可是权贵云集的地方,这要是能进入盛京的风云卫,那他能知道的消息,应该就不止三姑六婆中的三瓜两枣了吧?!   “盛京,那可是好地方啊!统领莫不是即日就要高升了?”   姜从云笑吟吟的说着,随后便见周瑾的眼角蕴起一丝笑纹:   “你倒是心思灵巧,我便也不与你卖关子了,你可愿意跟我一同进入盛京?” ↑返回顶部↑ 第165章 (1 / 4)   第164章   暗一从昏睡中缓缓睁开眼睛, 等到目光聚焦的一瞬,他便看向了叶景和:   “公,公子……”   叶景和上前一步, 抓住了暗七的手:   “我在这里, 到底是谁伤到了你?”   暗七的气息还有些微弱,但听了这话,还是挣扎着开口:   “属下, 属下无能, 未,未能抓到那人……”   叶景和闻听此言, 只是摇了摇头:   “不怪你, 此事图谋之人非比寻常,你孤身一人跟去, 能回来已经足够了。你且将你前去时看到的始末说出来便是,后面就好好养伤吧。”   暗七听了这话,立时重重点头, 连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也顾不得:   “属下, 属下叩谢主子恩典……”   按理来说, 他这次也算是马失前蹄了,如今纵然回来, 保住一条性命, 但也少不得要去领罚。   可如今能得主子宽容,简直是天降大恩!   叶景和一把扶住了暗七,将他按在了床上, 皱着眉,不悦的说道:   “你伤的那么重,昏睡了好些天才醒过来, 现在这又折腾什么劲儿?你是替我去做事的,无论成与不成,你努力过就够了,要是再因着这搭上一条命去,那就不值当了。”   “公子……”   暗一轻咳一声,他跟在公子身边时间最久,自然知道公子的为人,但是后面来的这些小子还不知道呢。   果不其然,等暗一抬眼看过去的时候,就对上了暗七震惊的目光。   不是,统领他……竟然过得这么好?!   暗一别过脸去,小声嘟囔:   “好了,快别愣着了,没听到公子刚才问你什么吗?正好国公也在这里,把你这一路所见所闻都说出来!”   暗七回过神,连忙开口:   “是,是是,属下是在第二日的亥时才看到了那个行踪诡异之人,在其离开时,遂留下密文追其离开……”   暗七一边说,一边回忆着,那人面容平常,身形平常,属于是进入人堆里一点都找不出的存在。   要不是暗七是这些暗卫里面追踪技术最好的,只怕早就要将人追丢了,但即使如此,在三天后,暗七一路追踪他到了东州的一座山林间还是失去了他的踪迹。   “此事确实是属下失察,那夜夜色浓重,属下本以为自己的行踪隐蔽的还不错,却不曾想竟中了那人的埋伏。”   暗七说到这里一时愧疚的低下了头去,他的追踪技术一向是同僚中的佼佼者,这回竟不知从那里漏了馅儿。   “在场几人?什么路数?”   暗一这话一出,暗七突然像是反应过来,立刻道:   “对了,这正是属下最奇怪的一点!当时埋伏属下的有十人,我们对打的时候,他们对属下的招式……似乎十分熟悉。” ↑返回顶部↑ 第166章 (1 / 5)   第165章   然而, 此刻叶景和与赵惊澜的气氛并不像小厮想的那样和谐,最起码在叶景和单方面看来是这样。   此时,赵惊澜正明里暗里打听着叶景和与闻琳琅之间的纠葛, 恨不得叶景和当场能把两人的相识相遇给他现场表演出来。   “世子, 这些旧事已经过去多年,我怕是都记不清了。”   赵惊澜闻言,轻哼了一声:   “我听闻, 玉珠早年在闺中时也是顶顶好的女娘, 当初你二人议亲之时,你当真……”   “议亲?”   叶景和一脸诧异的看着赵惊澜:   “我们什么时候议过亲?”   赵惊澜愣了, 他从不怀疑闻琳琅的话, 这会儿一时神情古怪:   “你们没有议过亲?”   叶景和闻言,微微垂眸, 淡声道:   “世子,我如今虽是裴家子,但早年出身实在鄙陋, 怎堪与同知小姐相配?这样的事世子以后莫要再提, 恐污了姑娘家的声誉。”   赵惊澜这会儿心情复杂, 他听了叶景和这话,估摸着怕是那闻同知当初有了这个念头, 不知怎么被裴家挡了回去。   至于叶景和对闻琳琅的疏离感, 则让赵惊澜又窃喜又嫌弃。窃喜的是,玉珠一直都是属于他一人的,而嫌弃的却是这裴长风着实没眼光!   进而让赵惊澜都有些怀疑, 他当初觉得这裴长风是个善于攀附之人,究竟是不是自己感觉错了?   难道,义国公真的看重的是裴长风的才华, 亦或是……那个传言是真的?   叶景和这会儿只是迎着赵惊澜奇怪的目光笑了笑,他算是明白赵惊澜这一次这么大手笔的设这么一个赏花宴,为的是什么?   原来,是醋坛子打翻了。   而就在二人“友好”交谈的时候,赵惊澜邀请的客人们也陆陆续续的来了。   这里面身份最为尊贵的,要数那位瑞王爷的嫡幼子,赵敦。   其母出身东州温氏一族,乃是当初跟着太祖皇帝打江山的开国功臣,如今温氏族人更是在朝中盘根错节,势力不小,而赵敦是瑞王妃四十岁时老蚌怀珠的小儿子,不可谓不娇贵。   这会儿,赵敦没用小厮引着,径直来到了赵惊澜身旁左侧的位置,却不想此刻那里已经有了人。   一时间,这位从小就被惯着哄着的小少爷瞬间不干了,直接扯着嗓子的:   “赵惊澜!你什么意思?我不过就来迟了半刻,你竟然让这等不知是什么阿猫阿狗的人占了我的位置,你太过分了!”   叶景和闻声看了过去,来人看着不过刚及冠,生的一双狭长凤眼,长眉入鬓,薄唇丰颊,鲜衣墨发,好一派风流倜傥的翩翩之姿。   见此,叶景和眸子微沉了沉,他不知赵敦的身份,只是观他腰佩与赵惊澜相似的璃龙玉佩,可知二人应是身份相当。   但不等叶景和起身,赵惊澜便按住了叶景和的手:   “你不忙,这家伙能自个哄好自个。”   下一秒,刚刚还怒气冲冲的赵敦,这会儿看到叶景和的正脸后,瞬间眼冒星光,语气都一下子柔和下来: ↑返回顶部↑ 第167章 (1 / 8)   第166章   半月后, 正值义国公休沐之日,京郊庄子猎了一头鹿送到府里,义国公听闻此事, 难得起了兴致:   “这头鹿正是最肥美的时候, 让人给宫里送一半,剩下的不如让厨房做了炙肉,叫长风一道来。   正好, 院子里的菊花开的正好, 也应景赏菊炙肉,让府里热闹热闹。”   他记得圣上就爱这一口, 尤其是阿姐在的时候, 圣上一人就能吃半条鹿腿。   只是,那时候他年纪尚小, 因为每每吃过鹿肉后,总有那么几日看不到阿姐,所以常常会故意捣乱, 不让圣上吃。   后来, 圣上登基后, 曾经的喜好也不再表现的那么鲜明,倒也有日子没有如旧日那样美餐一顿了。   “国公, 送鹿哪有送半头的?要是您想让圣上尝尝鲜, 不若小人再去庄子问问?”   “让你去就去,圣上不会计较这些。”   义国公摆了摆手,管家闻言, 只能叹了一声,匆匆去了。   他虽知道国公与圣上交情匪浅,但是在细节上总归还要注意一些才是。   毕竟, 现在皇后娘娘已经仙逝,要是国公真的犯了圣上什么忌讳,可没有人替国公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了。   而另一边,皇帝收到义国公让人送到的半头鹿时,那叫一个哭笑不得,等听说义国公要与太子一道赏菊炙肉时,却又不由神情一怔。   他想起皇后在世时了,因为知道他喜欢吃鹿肉,但吃了鹿肉后就浑身发燥,常常闹得她下不来榻,所以故意放了云铮去捣乱。   而他对于这一切只装作不知,但过后就会趁着云铮熟睡,让人烤了鹿肉来,逗着皇后一口一口的亲手喂他吃下……要是仔细算算日子,太子也是那个时候有的。   想到这里,皇帝突然有些坐不住了,随即换了便衣,带了侍卫悄悄出了宫。   而另一边,厨房才忙到一半,赵敦突然登门拜访,这倒也不算是突然,他昨日就递了帖子,叶景和也应了,只是义国公不知道而已。   “瑞王家的老七?长风你倒是与他投缘,那可是个混不吝!”   义国公想起赵敦在盛京的名声不由摇了摇头,但他也清楚的知道小外甥看人看事的本事,只是略做提点。   “国公大人是指七公子的风流之名吗?”   “啧,这小子也不知随了谁,打十六岁起晓了事儿,身边的貌美丫鬟,坊间清倌人,还有民间的俊俏姑娘他都是来者不拒。   也就是他讲究个你情我愿,不行逼迫之事,否则我早就参他一本了!我记着去岁他看中了一个商户家的姑娘,那商户夫妻第二天就将女儿绑着送到到了瑞王府,   姑娘不愿意,那小子问清了后,还给人送回去,又送了百两纹银……他要是不再外头留这名声,哪有这样的事儿?”   义国公啧了啧舌,想起赵敦的名声,连忙将眼神放在小外甥身上洗洗眼睛,同样都是十六岁,可他们长风多么洁身自好?   义国公正说着话,管家就将赵敦引了进来,一进来迎面就撞到了义国公。   赵敦顿时像老鼠见了猫似的,下意识的就后退了几步,拼命给叶景和使眼色。   不是,长风你怎么没说义国公也在啊?!   “见,见过义国公。”   赵敦嘴上行礼,实际上都想脚底抹油溜了,叶景和遂亲自上前去请人。   按理,赵敦的身份应该坐在义国公的身侧,但叶景和拉着赵敦坐在自己身旁,将二人隔开后,赵敦这才松了一口气。 ↑返回顶部↑ 第168章 (1 / 5)   第167章   赵敦回过神来, 他咽了咽口水,迟疑道:   “我,我自然是愿意的, 只是我爹那边……”   义国公微微一笑:   “我会去找瑞王好好聊聊。”   赵敦顿时心下一松, 下意识就要站起来跪下,但又看向叶景和,这是该跪还是不该跪啊?   但下一秒, 叶景和便已经先他一步起身, 就要俯身下拜:   “是长风眼拙,未能识得真龙, 长风叩见圣上——”   皇帝却先他一步起身, 稳稳的托住了叶景和的手臂,让他怎么也跪不下去:   “不知者不怪。况且, 我有意隐瞒,你若是看出说破,那岂不是不美?”   “那今日, 长风是不是不该点破?”   叶景和也不扭捏, 直起身子, 他其实也没有那么想要跪下磕头,或者说, 他所做的这一切, 也不过是想在这个时代少跪一些人罢了。   “今日……今日我与义国公只差明言,你若是还不知道,我都要怀疑我看好的人是不是真的那么聪明了。”   皇帝哈哈一笑, 三言两语就将此事翻篇,叶景和闻言,也不由弯了弯唇:   “那长风在此, 多谢圣上宽宥了。”   “你这孩子,叫什么圣上?前头教你的,忘了不成?”   叶景和张了张口,又看了一眼义国公,这才微微垂眸,躬身一礼:   “是,伯父。”   看来,这位圣上是真的对国公大人爱屋及乌啊,连他这个义国公不准备过明路的孩子都这么眷顾。   赵敦彻底看傻了,他看了看义国公,又看了看皇帝,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将一肚子话都咽了下去。   而义国公在皇帝说出那番话后,一整个冰块脸的站在旁边,时不时用眼刀子戳一下皇帝。   都到这个时候了,圣上还不准备说吗?   但皇帝只是亲厚的拍了拍叶景和的肩膀,然后便离开了,顺带带上了赵敦。   “长风弟弟,下次,下次我再来登门拜访呀!”   赵敦一边跟着皇帝往门外走,一边连忙和叶景和打了一个招呼,他都不知道是不是长风弟弟旺他了,他这才来找长风弟弟,第二次就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差事!   而且,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那种。   还不等叶景和开口应下,皇帝就催促道:   “快些,朕还有其他事要叮嘱你。”   此言一出,赵敦也不敢耽搁,连忙跟了上去。   等出了义国公府,皇帝领着赵敦直接进了皇宫,来到了御书房。 ↑返回顶部↑ 第169章 (1 / 4)   第168章   “长风弟弟!我回来了!”   人未到, 声先至。   赵敦大大咧咧的从门外走了进来,他这次差事办的漂亮,把人带回来后, 直接交给义国公来审, 既有功劳又不需要得罪人。   不过,他倒是没忘自个怎么得的这个差事,所以一回来还没沾家就跟着义国公来了趟义国公府。   叶景和看到赵敦的时候, 别提多意外了, 连忙放下手中的书迎了上去:   “七哥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不知道,不然该去迎一迎的!”   “昨夜里到的京郊, 在驿站将就了一宿, 洗了浑身的风尘这才好入宫面圣不是?这不,我还没回家就来看你了, 七哥够不够意思?”   赵敦哈哈一笑,随后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匣子递给叶景和:   “拿着,迟来的年礼。”   “七哥这是做什么?瑞王府不是都送过了吗?”   叶景和这话一出, 赵敦只强行将手中的匣子塞到了叶景和的手里:   “那都是下人安排的, 这可是我在东州精挑细选出来的!一整块上等的羊脂白玉就雕出来这么一件, 那雕工丝毫不逊色皇宫内院的手艺!”   匣子刚一打开,一只白玉镂雕蟾宫折桂香囊便映入眼帘, 最妙的便是那一簇桂花上面的点点金黄, 使得整只香囊一下子活了过来,画龙点睛,便是如此。   “好灵巧的心思!”   赵敦见叶景和毫不掩饰的喜欢, 这才眨了眨眼:   “怎么样?哥哥就知道你会喜欢!我看你平时甚少用香,但以后在外行走还是得备着,免得被人冲撞了。   这香囊我第一眼瞧着就觉得适合你, 若是夏日放些薄荷叶裹了香丸在里面,白中透绿,更有清新宜人之感,你到时候试试!”   “好,多谢七哥美意,那我就厚颜收下了。只可惜我的年礼已经送到府上,这会儿只能白白占七哥这个便宜了。”   “说什么呢?你都叫我一声七哥了,咱们之间还客气什么?”   赵敦笑着说着,拍了拍叶景和的肩膀,在一旁坐下。叶景和看了一眼赵敦眼下的青黑,招手让下人备了一壶安神茶,这才笑着听赵敦和他说起办差的事。   “……其实,这一趟出去办差也没有多么有意思,去的时候走的水路还能舒坦一些,回来只能走官道,可把我浑身都颠得快散架了。   那些私兵都是些大头兵,拢共就百余人,只要给银子给粮,他们就在那里训练,连自己的主子是谁都不知道。   唯二知道的也就是他们的两个头头,逮了一个,放了一个,现在被逮的那个嘴硬的不得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撬开……”   赵敦嘟嘟囔囔的说着,有行程的苦,也有抓人的喜,回京的乐,这会儿被他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叶景和只是耐心的听着,时不时添上茶水,空气中弥漫着茶香与墨香,赵敦说着说着,竟不知怎的觉得一阵困意袭来。   他看着叶景和,迷迷糊糊地说着:   “长风弟弟,我算是明白小扇子他们那狗脾气为什么都和你交好了,跟你这个人处,就俩字——舒坦!”   他这次领命离开盛京前,为了防着父亲和兄长们拦着,连王府都没有回去。   现在外面熬了这么久,回来虽说吃了不少苦,但也算长大了些,可出了皇宫,他还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王府,怎么面对父亲和兄长他们。 ↑返回顶部↑ 第170章 (1 / 5)   第169章   叶景和闻言, 唇角溢出了一丝笑意,将一碟五香花生酥推到了赵敦的手边:   “七哥先不忙,这会儿才刚卯时六刻, 你这一早过来怕是早饭还没有用吧?先用两块点心垫垫, 等吃过了早饭我们再说正事也不迟。”   赵敦闻言只是一笑,见那五香花生酥心中更是熨贴,上次他来的时候吃了两块, 多赞了一句, 没想到今天他来长风这里就又备着了。   “你啊,别人若是考科举知道有人能得了主考官的消息, 别提多着急了, 反倒是你,稳如泰山, 倒是显得哥哥我太心急了。”   赵敦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块五香花生酥咬了一口,花生是今年的新花生, 用文火在铁锅中焙出些微油脂这才切的碎碎的, 使了五香粉、花椒盐、猪油等调作了馅儿, 用微软柔韧的饼皮一包,再行烤过, 饼皮酥软, 内馅儿油香。   这会儿,赵敦原本含了参片发苦的舌尖一下子被花生特有的香气充斥,焦香鲜麻, 酥脆软韧,层层口感让他原本消淡的食欲一下子开了,竟是一气吃了三块, 这才意犹未尽的停手。   叶景和莞尔一笑,斟茶倒水:   “七哥说的这是什么话?能让七哥这么费心给我送来的消息,那肯定非同寻常,我可不得先把七哥犒劳好,焉有杀鸡取卵之事?”   赵敦听了这话,不由大笑:   “好弟弟,你这张嘴若不入仕才是屈才了。”   二人说笑着用了早膳,等用茶水漱了口,这才一左一右的坐在了临窗的罗汉榻上,一边对弈,一边说话。   “长风,我就先捡最重要的说了。你是初次会试,应当不知道,这会试排名也是大有讲究。   从某方面说,这会元那得是在各个派系角逐中才能点出。这次兼主考官在内的一十八位同考官中,就大致分为三派。   因为派系不同,他们最后关头推举的举子也会不同。这三派中,为首的是侍读学士江越深江大人,他是本次的主考官,掌握最重要的抉择权,派系不明。   而这里面,最重要的是以韦翰林等人为主的相派;其次以世家权贵为首的贵派。   而这最后一派,便是那些正经八百,凭本事考上去的清流一派,说是派系,其实也不算准确,他们并不结党营私,只是在某些事上会抱团取暖,对于如长风你这样的举子,应该是最容易有好感的。”   说到这里,赵敦都不由得感叹,不去一趟东州,真不知道长风弟弟以前那些辉煌的过往。   以奴仆之身,扭转局面;少年之龄,得中举人,便是说一句文曲星下凡也不为过。   叶景和闻言,倒是不由有些诧异:   “七哥的意思,是那些清流一派的大人们知道我?”   赵敦闻听此言,不由得看了一眼叶景和,见他真不知道,这才乐不可支道:   “你小子还瞒着我呢?你当初院试的主考官,现在的翰林院掌院林清言林大人今天可是在朝堂上明摆着说了,你是他当初意动收为弟子的学生,他怕自己不能秉公办事,这才推辞了本次会试的主考官一职。   有他这句话在,那些本就隐隐以他为首的清流一派能不偏心你吗?”   叶景和一怔,指尖下意识的摩挲了一下那漆黑的棋子:   “可是这样岂不是不妥?”   赵敦闻言也愣了一下,随后这才笑道:   “我的傻弟弟,人家都是削尖的脑袋想要在那些主考官、同考官的眼皮底下留下一二名声!你怕是不知道,这些日子,盛京因为那些新来的举人那叫一热闹!   但,他们也不是白做工,等到时候进了排榜之时,名次票选上就能占不小的优势。日后,若进了殿试,排列在前,万一得了圣上青眼,那就更不用说了!可谓是,一步进,步步进。偏你倒好,竟然还觉得这事不妥?”   “我只是觉得,若是大家都如此为之,那岂不是会使明珠蒙尘?” ↑返回顶部↑ 第171章 (1 / 5)   第170章   贡院中, 随着天色大亮,考题也随之发了下来,作为会试首场的考卷, 叶景和仔细的将七道考题一一看过后, 心下蓦然一松。   这七道考题分别是三道四书义和四道经义题,而这七道中,其中有两道都是叶景和曾经做过的原题, 倒也算是不枉他此前来到盛京后便一直闭门不出, 只专心苦读刷题了。   而这里面比较有意思的是题目是四书义中的一题:   “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 聚天下之货, 交易而退,各得其所义。”   这一句话出自《周易·系辞下》, 大意是中午的时候,民众们集中起来,形成了集市, 这里聚集了天下各种各样的货物, 大家完成交易后退去, 所有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而正是这短短的一句话,却精准反应了远古时代自给自足的经济形态正在向以物换物的商品经济形态过渡。   但对于如今经济形态已经发展成熟的大雍来说, 这道题目的存在显然不单是让考生从表象入手, 而是更应该钻研此句的深意。   关于此题,其实可以有多种破题之法。   其一,以聚散入题, 由致民聚货到各得其所的良性发展来论证通过“市”来协调万方,而至百体皆安、各得其所的深意。   其二,则结合该篇中“《易》穷则变, 变则通,通则久”这句,延伸致民聚货,为天下公心,变易以通达。   如此种种,不胜枚举。但是叶景和沉吟片刻,还是决定从更为宏观,且遵从本心的角度入手,他提笔落墨:   ‘通有无者谓之市,定民志者谓之法。致之聚之,无拘无束;故交易而退,得其所义。盖因货不择人,易不相欺,此公正之义。   夫圣人立市,非以一己之利也,非以厚豪右也,为天下万民而通有无。然通有无之道,任听自为,则力能致远者操其奇赢,居地利之所者桎梏其路,而边鄙细民,窭弱之子终不得焉。市而不公,民起相争,货困相滞,此万民何致?此百货何聚?故圣人之制市也,使地无远近、人无贵贱、货无奇正,皆汇于日中之地,而公平可睹。   且夫公平者,其要有四:一曰来者弗拒,二曰陈者弗隐,三曰易者弗强,四曰归者弗追……’   而就在叶景和聚精会神的提笔书写的时候,隔壁的二十八号考生只觉得嗓子一痒,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咳嗽声。此刻,他捏着毛笔的手指指节青白,脸色更是苍白的厉害。   二十八号紧紧盯着考卷上的考题,脑子飞快的思索着解题之法,可是单薄的衣衫让他不光四肢,连头脑都有些发木。等狠狠摇了摇头,他这才打起精神,在心中一边打腹稿,一边铺纸磨墨,将自己的答案一一写下来。   两道四书义写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原本应该在饱睡一觉后,用来在第二天一早点亮冲刺的蜡烛却被二十八号在这时候点燃。   他不知道以自己的身体,会试会止步于哪一场,可是,他要是能在前两场答的好一些,那后续上榜的可能是不是会大一些?   而一墙之隔,叶景和已经将桌板放着与坐板平行躺了下来,身下虽铺着柔软的狐裘斗篷,但还是因为太过坚硬而硌得慌。   不过,这样叶景和也已经知足了,好歹他还有个铺的狐裘,那狐裘是一体裁制,所以这才能被带进来。否则,若是普通棉袍一类,要是摸到里面有异物,少不得要被拆个干净。   叶景和在排队搜身的时候就曾亲眼看到一个考生的棉服里面的棉花中有一粒棉籽没有挑净,便被搜子直接划开了衣裳验看,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也不敢多说一句。   这会儿,叶景和蜷曲的躺在木板上面,将狐裘半铺半盖,耳边却传来了隔壁毛笔的刷刷声,他眼中不由闪过了一丝诧异。   但一想到那青年不住传来的咳嗽声,又有些理解青年的想法。   可是,这才只是首场,他就这么拼命,那接下来的两场他还能撑得下去吗?   叶景和一边觉得自己为一个陌生人这么担忧有些杞人忧天,一边缩着脖子在黑沉的夜色中陷入深眠。   首场考了三天两夜,叶景和听着隔壁的二十八号咳嗽声渐渐变得大了起来,哪怕是巡逻的兵将时不时的盯着他审视打量,他也来不及顾及收敛。   等到最后铃响之时,叶景和听到到了一声清晰的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莫名的,他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人潮汹涌,叶景和在人群的推挤中被迫前进,等到了贡院门外,他略等了片刻,这才见人群松散了一些。 ↑返回顶部↑ 第172章 (1 / 6)   第171章   皇帝脚步一顿, 他回身看了一眼义国公,哼了一声:   “前头有个义父,这会儿有你这个假爹, 还问朕做什么?”   “好, 那臣下次就认下了。”   义国公干脆利落的说着,皇帝脸色勃然一变:   “你敢!”   “臣为何不敢?阿姐的孩子就是臣的孩子,阿姐与臣血脉相当, 说长风是臣的孩子倒也不算错。而且, 臣与长风这两张脸行走在外,说是父子也没有人会怀疑吧?”   “崔云铮!”   皇帝不由怒喝一声, 义国公只抬起头, 平静道:   “臣在呢,圣上有何赐教?”   迎着义国公那双无畏无惧的眼睛, 皇帝仿佛透过那双眼睛,看到了当初决然跳入河中的皇后,天大的怒气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不由塌下肩, 有些疲倦道:   “云铮, 你今天……究竟在与朕闹什么?”   “闹?圣上是这么以为的吗?”   义国公脸上的平静终于维持不住了,他袖中的拳头攥住, 嘴唇紧抿:   “臣只是今日看到长风受了这么大的罪, 替他委屈!若是当初没有那件事,长风哪里需要这么苦熬着去科举?他本不该,不该这么苦!”   义国公在看到那二十八号的时候都在想, 要是小外甥他没有进裴家,没有成为裴清河的义子,即便是他那般聪慧, 想要求学,想要科举,想要出人头地,会不会就如那二十八号一样,在病中还要挣着求一条活路?!   只要一想到这一点,义国公便觉得胸口刺痛,皇帝不来也就罢了,这会儿突然驾临,由不得他不替小外甥委屈。   皇帝一时无言,他抬眼看向义国公,语气轻而坚定道:   “云铮,朕不会让长风白受这些罪。”   “但愿圣上能说到做到。”   义国公的情绪似乎只有那刹那的失态,等反应过来后,他躬身后退一步:   “圣上请,长风这会儿已经睡熟,您莫要吵醒他。”   “朕知道。”   皇帝淡声说着,随后抬脚走进了叶景和的屋子,此刻天光已经渐暮,唯有丝丝缕缕的微光透过窗台落进屋中。   榻上的少年正睡得酣甜,眼下却一片青黑,素来饱满红润的唇瓣也起了一层白皮,变得干瘪起来,形容憔悴,让人心疼。   皇帝的手轻轻拂过叶景和眼下的青黑,些微的痒意让梦中的少年不适的皱起了眉头,皇帝立刻收回了手,他认真的看着自己的孩子。   纵然所有人都觉得他生的肖似义国公,可是皇帝却知道,他的神韵,他的脾性,像极了早年的自己。   青州风云卫、东州风云卫、盛京风云卫送来的所有消息,他可以倒背如流,记录信纸已经翻卷,他宛若亲眼看着这个孩子长大。   可是,终究还是不同的。   皇帝莫名想起了除夕那夜,明明少年酒醉,可就连最后一秒昏睡过去的时候,他倒向的也是义国公,而不是自己这个亲生父亲。 ↑返回顶部↑ 第173章 (1 / 3)   第172章   贡院内, 叶景和搓热了手脚开始答题,这第三场的考题不多,只有五道史论, 但道道都是难啃的骨头。   不过, 因为之前芳芳姐和郑安每到一个地方就会将当地的考题寄回来给叶景和参考,所以哪怕这次的会考题目中有些具有极强的地域性特点,叶景和答起来也信手拈来。   譬如这次的考题中, 有一道策问题目是这样的:   “金池形势论。”   这里不得不提一下金池的地理情况:   金池者, 北承鹿合,南接盛京, 沃野千里, 无遮无拦,其繁华不输于盛京, 富裕不输于云安。   最重要的是,一旦失去鹿合这个屏障,北狄长驱直入便可据守金池与大雍展开长期的拉锯战。   这件事历史上曾上演过一次, 不过当时大雍出了一位猛将, 狠下心在丰收的季节放火烧粮, 烧死烧伤的百姓兵丁数不胜数,而他则带兵奇袭, 用了三天三夜, 夺鹿合险关后,前后夹击,这才将北狄的狼子野心绝于金池与鹿合交界的征涯台下。   史称, 征涯之战。   这一战,让大雍国力衰微下来,也使得边境西戎蠢蠢欲动, 后来更有多次摩擦。   直到先帝时期,镇国公攻下北狄王庭,西戎这才老实起来。只可惜,当初戾太子亲自断送了国公打下的大好局面,以至于如今大雍随时都处于风雨飘摇的阶段。   此时此刻,叶景和看到这道题目后关于金池的种种信息在脑中滑过,但更多的却是心间蒙上了一层隐忧。   会试出这样的考题,往往预示着国家大事需要人提出切实可行的法子来解决。   难道,鹿合边境的情势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叶景和甚至觉得,这道题目之所以叫金池形势论而非鹿合形势论,是因为若是这般,恐会使人心浮动吧。   但哪怕叶景和此刻心绪繁杂,但也不得不将其他事抛之脑后,他看着这道题目,凝神片刻,随后挥笔写下:   “天下之势,有所谓腹心之地者,非以其居天下之中也,以其能左右天下也。金池北接鹿合,南承京辅,良田千顷,仓廪充实,此固天下所谓膏腴之区也。然臣观其形,不特为朝廷之屏翰,亦实为异日之隐患。请详言之。   夫地利之可言者有四,北接边塞,边报昼日可达,此朝廷之耳目;南距帝州,漕运通畅四方,此京师之血脉;平原广衍,此耕织之力供数州以为继,此大雍之仓廪;地肥土沃,育万万民而繁衍生息,此军国之基柱。   然此地之危亦在四者,北连塞上,非独为耳目,亦为北狄之门户;南承京城,非独通血脉,亦为外敌之利剑;栗红贯朽,非独养朝廷,亦为贼子之宝库;人烟浩穰,非独利我军,亦为寇盗之前卒。利与害常相倚伏,此地尤甚。   臣尝闻征涯战时之悲况,民死将损而国力衰,此前情可鉴。故为之计者,不当视金池为外府,亦不当视其为羁縻。外府则情疏,情疏则缓急不能倚;羁縻则势纵,势纵则旦夕易生变。   善制此地者,莫若重其权而不假其专,厚其饷而时稽其籍。重其权则边有警而能自应,不待中朝之遥制;不假其专则权有所分,不得擅作威福。厚其饷则军心一统,效死报国;时稽其籍则虚实了然,无所容其欺罔。四者并行,则此地永为朝廷之助,不为朝廷之忧。   ……”   这道题目看似简单,实则一考地理战略分析,二考历史纵深与军事洞察,三考经世致用的策论能力,如此种种,汇于短短一句话,哪怕是叶景和一气呵成后,也不由得出了一身薄汗。   可以说,这样的题目已经天然的将一些对于外物不关心的考生排斥在外,但能考到举人这一地步的考生基本不会在历史了解上出岔子,至于其他考点则与个人的性格和能力有着千差万别。   叶景和这会儿搁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他做过的题,看过的舆图,了解的历史都深深的刻在脑子里,对这样的题目倒是信手拈来。   只是,其他考棚中的考生这会儿不少顶着风寒的病痛,看着这道“金池形势论”那叫一个一脸茫然。   有知道征涯之战却没有深入了解金池实际情况的;也有本身就是金池人,对地形和历史都了解,但是却在分析形势上走了偏,只顾着大肆表达对家乡的自豪与骄傲,反而失了分寸。   如此种种,叶景和并不知道,他歇好了就一刻不停的开始继续答题。   头一天在他状态最好的时候,他一刻钟也不敢浪费,直接便答完了三道史论。 ↑返回顶部↑ 第174章 (1 / 5)   第173章   叶景和捏着瓷瓶的手紧了紧,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低语:   “三十四号,三十四号。醒醒, 醒醒!你可要提前交卷?总裁大人开恩, 此刻提前交卷,可送你至考房休养。”   “……我,我交卷。”   三十四号考生气若游丝的声音响起, 会试可以再来, 性命只有一次,在这濒死之际, 他怕了, 也醒悟了。   之后,便是一阵密密匝匝的脚步声响起, 正在此时,叶景和突然翻身坐起,摇动了一旁的考铃。   不多时, 一队兵将走了过来, 一边去拿叶景和的考卷, 一边头也不抬的说道:   “出恭是吧?那要盖黑印。”   叶景和一把按住了考卷,看向那兵将:   “不, 我提前交卷。”   “什, 什么?”   那兵将一脸震惊的看向叶景和,月色昏暗,少年那双眼却亮的惊人, 兵将下意识的吞了一下口水:   “哪里,哪里有这样的规矩?会试可不准提前交卷。”   “不准?那刚刚诸位是在做什么?”   “那是有人病重,总裁大人才开恩——”   “我有药。”   叶景和语气平静的说着, 随后松开了自己按住考卷的手:   “况且,我与您说了这么许多,本就不合规矩,提前交卷有何不可?”   “这……”   那兵将一时犹豫了一下,最后看了一眼队尾的兵将,让他去禀告江越深。   不多时,那兵将匆匆而归,看了一眼叶景和,低声道:   “总裁让二十七号一并去考房。”   说完,立刻便有人将叶景和的考卷用油纸包裹,又涂上了一层红封。   而这层红封是红漆刻雕金龙腾云纹所印,哪怕拆封后也需要保存在礼部,以便日后调阅考卷查档。   之后,兵将这才开了考棚,将叶景和请了出去。   考房面阔十八间,这九天里主考官、房官等其他官员吃住都在这里,里面的气味其实不大好闻。   但是此刻里头灯火通明,江越深坐在主座上,一旁的同考官们有些打着哈欠,有些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衣领,也有些怒目而视:   “江大人今天突然来这么一手,到底将我等置于何地?会试的规矩,祖宗的规定,都被你浑忘了吗?!”   “那依韦大人的意思,是要让本官坐视这一位位朝廷的栋梁之才,今日便命陨贡院吗?!”   韦翰林轻蔑一笑,捋了捋唇边的一撮鼠须: ↑返回顶部↑ 第175章 (1 / 5)   第174章   许是因为原本绷紧的精神倏然放松, 叶景和回到义国公府,沉沉睡了一觉后,醒来竟觉得头脑昏沉的厉害。   但他自己不觉得什么, 只以为是自己难得放松后备懒了, 连早饭都没有用两口。   还是明月细心,一发现叶景和的脸色不对,连忙探了探叶景和的额温, 高的吓人, 立时去请了义国公过来。   义国公也没有含糊,当即就请了秦院正来看, 小老头进门后刚一搭脉就炸了, 但是看着榻上少年病蔫蔫的模样,舍不得冲着叶景和发火, 只怒瞪着义国公:   “看看!看看!都是国公您带的好头!这回可好,我那辛辛苦苦,费尽心血制成的丸药公子是一颗没入口, 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   秦院正气咻咻的说着, 义国公在一旁低着头,一声都不吭。   叶景和这会儿才觉得病气上来, 只觉连抬眼皮都费劲, 嗓子又痒的厉害,一边咳嗽一边拉着秦院正的袖子:   “您,您别生气, 您的药真的很,很厉害,救了好些, 好些条人命,咳咳……”   叶景和断断续续的说着,秦院正说了一通义国公,也过了火气上头的劲儿,品了品,有些犹疑道:   “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被秦院正说的抬不起头的义国公这会儿倒是没有再让叶景和的嗓子受累,三言两语便将叶景和在贡院中的所为一一道来。秦院正闻听此言,花白的胡子翘了翘,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   “你,你这孩子,糊涂啊!”   秦院正想要责怪叶景和不知道珍重自己的身体,可是如此义举,他着实不忍苛责,只能用一句糊涂来做评价。   可是,公子真的糊涂吗?   秦院正自诩自己看人无数,这会儿竟不知如何开口了。   随即,秦院正沉默的开了药,又给叶景和施了针,等看着叶景和沉沉睡去后,他这才望向守在一旁的义国公:   “国公,敢问上次下官问您之事,您可能给下官一个准话?”   义国公愣了一下,想起那天皇帝难得的炸毛,他摸了摸鼻子,索性装起傻来:   “秦院正这话,我听不懂。”   秦院正只瞥了一眼义国公,淡淡道:   “国公若是不会养孩子,便把公子交给我。若是此番科举失利,不如让公子与我学医道,公子天赋异禀,来日必能成为一方名医。”   “咳咳咳——”   义国公差点儿被口水呛死,他瞪着眼睛看着秦院正:   “您要收长风做弟子?!”   “有何不可?医者仁心,公子于会试之际如此仁爱,行医也未尝不是一条好的出路。总也好过让公子三年之后再受一番折磨。”   义国公:“……”   义国公有些一言难尽的看着秦院正,突然间,他有些理解那天被自己狠狠怼了一通的圣上想法。   百口莫辩啊这是!   “这个事,我可做不了主。” ↑返回顶部↑ 第176章 (1 / 5)   第175章   之后的几日中, 除了韦翰林外,不少考官纷纷在阅卷时时而倒吸一口凉气,时而凝眉沉思, 时而忽然起身。   于是乎, 有那么一段时间,考官们的表现都是各有各的奇怪。只是等恢复心神后,彼此目光相交的一瞬间, 他们又做出了一副十分端得住的模样。   如此小十日过去, 等两千份考卷被一一看过后,一百七十三份誊写好的考卷被奉在了考房正房的漆木长桌上, 这便是本次被取中的考卷了。   它们的主人, 将成为本次昌明十五年会试的贡士!   “后十名,取卷启封。”   一旁的监临官取了钥匙, 按着朱卷上的座号将考卷取来,由所有考官一一过目核对之后,这才掀开糊名, 记录名字。   起初的五十名以外, 考官们都只是看着, 并不发表任何意见,直到第五十名的考卷被拿出后, 考官们神色忽而一整, 纷纷坐直了身子,一副即将大战一场的模样。   而这一次,五十名至四十名的考卷被核对后, 刚掀开糊名,一旁的圆脸翰林便捡出原本定为四十六名的考卷,放在第四十名的位置上, 他微微一笑:   “这九十八号文风扎实,言之有物,在四十六名有些委屈了。”   韦翰林看了一眼,嘴角一撇,这九十八号的名字他也听过,今年刚刚而立,又生的确实俊俏,更有几分才华,不过十分擅钻营。   打从来了盛京后,他不曾闭门读书半日,倒是四处递自己的文章诗文,读来花团锦簇,闲暇时分解解闷倒也有趣。   只是,两人撞人设了!   自己最知道自己什么货色,但即便是韦翰林也从某方面十分佩服这九十八号。   毕竟他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没有能攀上郡王庶女的本事。   但连郡王也都是老宗室了,到了他这一辈,等他仙去后要是没有成器的子孙,这王位也就断了。   如今能嫁庶女给新科进士,不光说出去好听,更能与人结善缘,以后未尝没有可图。   只可惜,听闻那连郡王庶女花容月貌,如今不过二八年华,竟是许给这么一个人。   韦翰林腹中心思千回百转,面上却没有显露,甚至还拿起那考卷细细看了一番,方面带笑容的说道:   “这作答果然不俗,前头确实有些埋没了。”   话落,相派几人纷纷赞同,江越深皱眉看了一眼二人,将几份考卷又看过一遍,随后垂下眼眸,还是默许了此事。   到了这一步,其实这十人作答的水平差距并不会太大,小幅度的名次微调,从某一点来说也是一种利益交换的潜规则。   若是江越深此刻直接表达反对,二人或许会让一步,但后面若是他另有十分看好的考生时,二人若是合力反对,便是他也无法一意孤行。   之后的三十份考卷中,韦翰林和张翰林屡屡插手,只是他们做事都还算有分寸,只将一些名字提前了几名,倒也没有想要硬将人捧到前十的想法。   否则若是这般,江越深也必不能容他们。只是,江越深冷眼看着,虽然这二人的目的都达成了,但不知为何脸色却有些不好看。   韦翰林这会儿心里连呼不好,现下只有前十的考卷尚未揭开糊名,林相看好的那毛头小子不会都没有挤进这前一百七十三位吧?   他记性不错,前头这一百六十三位考生可没有一个叫裴长风的!   要是早知如此……   韦翰林这会儿因为自己错失了一个拍马屁的机会,心中懊悔不已。   而一旁的张翰林眼中也闪过了一丝失落,他是裴尚书最小的弟子,虽然老师致仕前,师徒二人就因为理念不同,分道扬镳,但是远在盛京的他知道裴家后人有出息后,他是打心眼里为裴尚书高兴的。 ↑返回顶部↑ 第177章 (1 / 4)   第176章   叶景和也跟着回过神, 头一次将袖中的手指紧紧攥住,指甲嵌进肉里,他竟然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只是双眼紧紧的盯着那发案台。   耳边唢呐与锣鼓齐鸣, 礼炮与鸟蝶共舞,昌明十五年会试杏榜已放!   “我,我中了!我中了!”   人群中, 有人在末尾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高兴的直接晕了过去。   “……又没中,爹娘, 孩儿对不住您二老啊!”   有人掩面而泣, 摇摇欲坠。   耳边的喧喧扰扰都被叶景和抛之脑后,这会儿他抬头看去, 竟觉得今日的阳光格外的刺眼,让他一时半刻有些看不不清楚。   忽而,不知是谁一声带着剧烈震惊的欢呼声在他耳边响起!   “会元!会元!长风公子!你是会元!!!”   下一秒, 叶景和就直接被人抓住高高举起:   “长风公子!大喜啊!”   “恭喜长风公子!”   “好人有好报!”   叶景和在一声声欢呼声中被抛起, 又落下, 失重带来的感觉让他的头脑一阵晕眩,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轻松。   他本想着, 要是能上榜都已经是极好的, 可是没想到竟然是会元!   明明,明明他最后一题其实答的并没有那么满意,可结果却让他着实意想不到。   而一旁的义国公这会儿人都傻了, 等叶景和被放下来的时候,他一把揽着叶景和的肩膀朝外走去,一边在叶景和耳边嘟囔:   “你小子!考这么好的, 还担心个什么,差点给我吓得心都嘴里跳出来了!”   天知道,义国公刚才在杏榜揭榜的那一瞬间有多紧张!   他本是武将安慰人的话并不擅长,可在那一瞬间,他脑海里浮现了千万句!   要不怎么说,坎坷和挫折才是文学的温床?   义国公都想赋诗一首了,谁曾想,长风这小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叶景和这会儿各种情绪糅合,被义国公说了也只是咧着嘴笑,不发一语。   一旁的考生夹道恭贺,等叶景和出了人群的时候,额头已经布满了汗珠,只是今日这汗是喜悦的汗,是高兴的汗。   他轻轻用帕子沾去汗水,脸上的笑容充满了属于少年人的意气昂扬。   正在这时,一抹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义国公府的马车旁,郑相宜穿着晴山蓝春衫,衣摆处是大片的薄红撒花,亭亭玉立,婉风流转,既似春桃含苞,掩映生姿;又如清风明月,润物无声。   少女墨发半挽,一阵微风吹过,发丝在风中轻轻飘动,当看到叶景和的一瞬间,郑相宜的脸上才有了笑容:   “可算是出来了,我来的不算晚吧?”   郑相宜浅笑盈盈,她本想着等叶景和会试结束后再和他说说此番的金池之行,可谁也没有想到叶景和好巧不巧,病倒了。 ↑返回顶部↑ 第178章 (1 / 6)   第177章   等叶景和与报喜官是前后脚到的义国公府, 叶景和才下了马车,外面已经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锣鼓声,那股热闹劲儿, 直冲云霄, 离的老远就听的一清二楚。   “恭贺贵府公子裴长风,高中会元!”   “恭贺贵府公子裴长风,高中会元!”   “……”   报喜官还未入府便已经将喜报宣扬的人尽皆知, 管家听到这话后, 一时激动的热泪盈眶,忍不住抓着义国公的袖子不停的晃:   “国公!国公!公子中了!公子中了!要是老将军能看到, 怕是要高兴的三天三夜都睡不着!”   要知道, 当初林老将军在世时,看着自家满庭的武将根苗是又喜又忧, 喜的是林家的传承不愁没人来扛大旗,忧的是林家没有半点儿文人气脉。   所以,后来先帝赐婚林小姐嫁给翰林崔宁安时, 也未尝没有想要给林家中和一下, 好将这等优秀血脉延续的想法。   只可惜, 那崔宁安两面三刀,在林小姐因为产子撒手人寰后没多久便纳了新人, 虽未续弦, 可却并不把一双儿女放在心上。   要不是镇国公放心不下外甥女和外甥,怕是两个嗷嗷待哺的幼儿就要被饿死在崔府。   因为这事,镇国公将整个崔府掀了个底朝天, 若非当初他有军功在身,怕是都要被先帝狠狠责罚一通。   但也正因如此,义国公姐弟二人其实可以算是由镇国公抚养长大。   而义国公闻听此言, 脸上不由得浮起一抹笑容,他看向正大步走进来的报喜官,笑眯眯道:   “不忙,等把长风这桩喜事安顿完,今夜我去祠堂好好和外祖报喜!”   义国公这话一出,原本只是一时有感而发的管家,瞬间瞪圆了一双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义国公脸上的笑容,国公这是承认了公子的身份?   可是不等管家继续追问,义国公便上前去迎接报喜官,原本冷硬的面容,今日却如逢春化开的坚冰,那叫一个温柔似水,倒是给报喜官吓得一个哆嗦。   但等报喜官看到了一旁面容生嫩却又带着几分锐气昂扬的少年时,这才堪堪回神,未语先笑,吉利话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出倒,哪怕是叶景和自诩自己养气功夫还算到家,都听的都不由面红耳赤。   等到最后,不知是谁沾了胭脂抹在了叶景和的脸上,笑声嚷嚷:   “裴会元别躲,这可是添彩!是好兆头!”   叶景和一时羞赧,鼻尖都冒出了汗水,脸颊更是彻底红透了,一时竟不知道是胭脂染的,还是他本色如此。   好在最后义国公连忙上前解围,给了赏银,又赐了酒席,这才没有让那些报喜官再闹叶景和。   而等报喜官下去后,新一轮的帖子这才纷至沓来,以前盛京中人只知道义国公府上藏了一位他和圣上都看好的学子,可是整个京城的翰林院里,状元都多的数不清,又何谈一个小少年呢?   但今时今日,就是这么一个小少年,从不起眼的青州杀出来,连中两元!   要是没有意外,他将会成为大雍史上唯一一位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到时候再想与之亲近可就晚了!   不过,义国公做主拦了不少,倒是有些原本交好的人家收用了礼物,让人直接送到临风阁,让叶景和捡自己喜欢的摆出来,要是不喜欢的那就等着以后送人。   至于能入府同贺的,义国公只放了郑相宜和赵敦进来,郑相宜来得早,她连帖子都没用就被请了进来。   等拜会了义国公后,义国公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会儿忙着张罗着宴席,快步走了出去,整个厅堂只余二人。   “看来,我这礼送的早还是有好处的,不然怕是要埋没在芸芸众生了呀。”   郑相宜手中一把山水折扇轻轻摇着,一对笑眼看着叶景和,叶景和轻咳一声: ↑返回顶部↑ 第179章 (1 / 6)   第178章   赵敦这厢从义国公府离开后, 想起叶景和那事儿就心里发愁,不提圣上之前那些语焉不详的态度,只他和长风这么些时日的相处, 他是真的有些佩服这个年纪小的弟弟的。   如今, 眼看着他前途未卜,就这般草率行事,心里颇为不是滋味。   “公子, 咱们这会儿回府还是……”   赵敦闻言, 只觉得心中的愁苦难以排解,想了想, 踩上了脚踏:   “久不外出, 我倒是有些想念群英楼的好酒了。”   闻言,车夫眼中闪过了一丝诧异, 他记得公子可是才得了两位新美人,平日里若逢这样的事,怕是连门都不愿意出呢。   今日能来给那位裴会元贺喜, 他都已经足够惊讶了, 怎么现在竟然想要出去喝酒?   只是见赵敦神色中带着一丝苦闷, 车夫也不敢多言,忙等赵敦上了车, 随即将马车行到了群英楼外。   群英楼, 二楼雅间。   门扇半开,珠帘在风中轻轻摇曳,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的人, 但外面的说话声还是不断的传了进来。   今日是杏榜放榜的日子,是以整个群英楼好不热闹。   所谓群英楼取群英荟萃之意,东家好文且十分敬重读书人, 为此曾花样百出的去求上门留下历任状元的墨宝,悬于楼中。   而且,每逢大考,群英楼更是会就考试排名进行第一手消息的散播。   此刻,一楼已经就此事议论的热火朝天。   “乖乖,这裴会元今年可才十六岁!这怕是打娘胎里就会读书了吧?如今他可是已经连中两元,那要是等他殿试,我大雍岂不是要有第一个三元及第的状元郎了?”   “……这才哪到哪儿?这次的裴会元可是个人物!别看他年纪小,可人家是当世文曲星下凡!   听闻他此番会试的时候,最后一日一字未答却能一跃成为杏榜榜首,这得是何等的天才?!”   “他啊,那都是为了救人!你们以为放榜前,那些举人们四下寻他是为了什么?   我家亲戚的院子里正好住了一位举人,他和裴会元都是青州人,只是当时会试的时候他和裴会元素未谋面。   可就是这样,他带病进贡院后,病的人都撅过去了,听说是裴会元提前交了卷,自个将家里准备的药拿出来,给他们那些病重的考生分了,还照顾了一整日,这才把他们的命保下来!   只是,谁也没想到他们把病气过给了裴会元,裴会元回去就病倒了。”   “哎哎哎,这个我也知道!我家隔壁就是杏林堂,坐堂的姜大夫说,幸好那里头最严重的几个举人用了好药,退了热,不然真等被抬出来的时候,怕是人都烧傻了,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嘶,难怪那些举人一个个看着眼高于顶的,见到那位裴会元却那么敬重!”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敢用自己的前途去换别人的性命。   说句不好听的,在会试那样关于一辈子前途的大考,是人都想自己的竞争对手少一些,可是那位裴会元却偏偏能反其道而行之,舍生而取义。   如此品行,来日入了朝堂共事,他可能不会给你行方便,但也绝不会在背后给你下黑手。   一时间,满堂赞不绝口,有为叶景和的才华,也为他的品行。   而隔了一道帘子的赵敦听着这些话,仰头灌下了一口苦酒,眉头紧皱。   他当然知道长风弟弟本身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可是此时此刻所有人都觉得他是那等光明磊落,虚怀若谷之人。 ↑返回顶部↑ 第180章 (1 / 4)   第179章   义国公这话一出, 崔宁安的脸色瞬间煞白,不知怎得,在他经过管家的时候, 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一抬眼就看到义国公提着剑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模样,整个人抖若筛糠,满目惊惶:   “你, 你不敢杀我!你, 杀了我要被千夫所指!”   “那就千夫所指。母亲不在了,阿姐不在了, 你现在却儿女满堂, 好不得意。以前,你没有在我面前显摆也就罢了, 既然今日你来了,那我们就把这桩事好好了结!”   义国公的声音愈发冷冽,薛宁安的瞳孔狠狠一缩, 眼睁睁的看着那柄长剑破空而来。电光火石之间, 他突然生了急智, 指着叶景和大声道:   “你不在乎,那他呢?他难道也不在乎吗?他可是有着大好的前程, 你难道也要让他和你一样被千夫所指吗?!   一个试图弑父的爹, 他就算是连中五元、八元,也要被人笑话一辈子!”   义国公手中的剑顿了一下,叶景和看着眼前这一幕, 还不等他眼中闪过欢欣,下一秒,义国公的剑又重新提了起来:   “他不会。”   “无人敢对他千夫所指。”   义国公沉声说着, 看着崔宁安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他想杀了他很久了。   从母亲的灵位被从崔家祠堂的正堂挪到偏房时。   从阿姐跳河后,他非要让自己那眉眼肖似的庶女入宫时。   从刚刚他连长风的婚事也要利用时。   无时无刻,他都想杀了他!   而就在义国公那一剑落下的时候,叶景和一把攥住了义国公的手腕,义国公生怕伤到叶景和半分,手里的剑登时就松了,“咣当”一声坠在地上。   一旁的崔宁安心有余悸的松了一口气,他想要说什么,可是看到义国公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又识趣的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叶景和没有看崔宁安,只是将原本攥着义国公手腕的手挪到了手掌上,此刻义国公的手指轻轻颤抖着,叶景和一边用帕子为他擦拭着掌心的细汗,一边垂眸道:   “国公大人,莫要因为不相干的人动气,您这双手是保卫家国的大英雄的手,为了这等琐事,不该轻易脏了您的手。”   “长风,我……”   义国公不知道该说什么,反倒是一旁的崔宁安听了这话,直接气炸了:   “一个身份不清不楚的孽种竟然敢如此大放厥词,有娘生没娘养!”   话落,不等义国公动怒,叶景和脚尖猛踢起地上的长剑,反手挥剑一拍!   “啪——”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随后崔宁安便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嚎叫,一阵呛咳后吐出一颗残牙!   叶景和转身看向崔宁安,素来带着和气笑容的脸此刻冷漠如冰:   “尔辱我母,此生不死不休!崔翰林……”   “呦,这是怎么了?”   叶景和正说着话,郑瑞便快步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那身姿挺拔的少年,而等叶景和偏头看向他的时候,郑瑞差点儿给跪了。 ↑返回顶部↑ 第181章 (1 / 4)   第180章   叶景和眉梢轻动, 示意姜从云继续说,姜从云也不含糊,直接转身回了屋子, 取出一沓纸出来:   “裴弟, 都在这儿了。”   “多谢姜兄。”   叶景和从姜从云的手中接过那沓纸,上面对于崔宁安的调查甚至最早可以追溯到崔宁安十岁时曾经推了一位表叔的女儿入水,后面为了息事宁人, 给两人定下了娃娃亲。   只这开头第一页, 就看的叶景和目瞪口呆,顿时不可置信的看向了姜从云:   “姜兄, 这数十年前的事, 你从何而得知?”   要知道,姜从云来到京中也才不到两月, 竟然连如此私密之事都可以打听到吗?   姜从云探头看了一眼,摆了摆手:   “这个啊,那可真是巧他娘给巧开门, 巧到家了!这崔家……啧, 裴弟是不知道, 如今虽看着鲜花着锦的,实际上一年不如一年。   这不, 今年年初的时候, 他们还将家里伺候的老嬷嬷赶了出来,那老嬷嬷就倒在我的眼前,你说我能看着吗?”   姜从云没有说的是, 那老嬷嬷看着已经年近花甲,要是有仁心的主子,见她如今不得力, 也只会将她送到庄子上荣养起来,哪里会在最冷的时候将她赶出府去,那不是奔着要让她冻死街头吗?   “其实,我救那老嬷嬷的时候,并没有想要从她口中得到些什么消息,只是后头她撞见人来给我送消息,知道我独对此事感兴趣,这才将她知道的事和盘托出。”   姜从云如是说着,他自己也觉得巧的不可思议,原本只是他顺手而为的善举,没想到裴弟正好就用上了。   “那是姜兄仁善。”   叶景和如是说着,继续看了下去,崔宁安因为要迎娶林大小姐,故而在父亲的做主下,纳了原本那位表妹为妾。   之后,表妹在嫁过去三年后,撒手人寰。   “他这位表妹的身世可有?”   叶景和也是这时候才觉得自己来到盛京后,只顾着读书,对于里面各种盘根错节的势力了解太少。   待此事毕,他需要对这方面多做准备了。   姜从云在那沓纸中点了一下,然后抽出一张:   “我看看,在这儿。那姑娘也是个命苦的,家里等了两代才等来了这么一个姑娘。   虽说那时候,崔家势大,可是鲁家也是看在亲戚的份上才肯嫁女。鲁家女出嫁那一年,正逢鲁家式微,否则只怕是拼个鱼死网破而已不肯让女儿为妾。不过现在嘛……”   姜从云笑了一下,又抽出一张纸:   “鲁家这小二十年也不是白干的,崔翰林不知怎么,明明有国丈这个高贵的身份,却使崔家日暮西山。   反倒是鲁家人所有男丁都齐心协力地奋进,如今官位最高的那位已经成了云安按察使。对了,算算时间,等殿试结束后,也该到了他回京述职的时候了。”   叶景和点了点头,默默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间,随后这才继续看了下去。   不得不说,崔家在外可以称得上一句翰林之家清贵之流,但若听其后宅阴私之事,只觉得污浊不堪。   不提崔家兄弟曾经对长嫂起了觊觎之心,崔宁安知道此事后,怪罪发妻水性杨花外,崔老爷子也非比常人。   一边偷偷豢养着罪臣之女为外室,又害死了原本的嫡长子,崔宁安的兄长好让崔老夫人寄情奸生子,养在膝下金尊玉贵的长了好几年,直到崔宁安出生后,崔老夫人这才察觉到不对劲儿。 ↑返回顶部↑ 第182章 (1 / 8)   第181章   赵惊澜初得知叶景和可能与他人有私情之事后, 心里便已经打起了小算盘。   平心而论,他不想和裴长风正面杠上,虽然他是习武之人, 但这些年跟着那些大儒师傅也不算白学, 懂那么点儿迂回手段。   所以,在赵惊澜思索再三后还是决定宴请叶景和小聚一番,在席间想法子用此事拿捏他最好不过。   于是, 赵惊澜咬着笔杆, 头一次没有将下帖子的事交给下人,而是自己冥思苦想的写了一张自认为十分诚恳的请帖。   但是, 等他打发何庆亲自跑一趟去将帖子送到义国公府的时候, 却没想到不到半个时辰,何庆便带着帖子哭丧着脸回来了。   “怎么回事儿?他不肯来?”   何庆点点头, 又摇摇头:   “回世子,那裴公子,裴公子连您的帖子都没有看, 便直接一口回绝了。说, 说自己要读书, 无暇去料理这些凡俗之事。”   “凡俗之事……”   赵惊澜都给自己气笑了:   “他裴长风以为自己是什么餐风饮露的神仙吗?好一个凡俗之事!那我这次就要让他知道,凡俗之事, 才是会让他栽一个大跟头的!   我记得那郑家这些年虽然也称得上踏实, 可到底还是少几分被人提携的气运。   你去端王府一趟,告诉他,他要是有心就去找郑家一趟, 告诉他们,郑家女或可为郡王妃。另让府上筹备赏花宴,以备相看之事。”   其实他们这些世子的处境也十分尴尬, 虽说在宫中当备选皇储,但他们的亲事皇上不问,两位贵妃更不管,已经有些人在家里的张罗下娶妻,赵惊澜此举倒也不算突兀。   可赵惊澜这话一出,何庆瞬间懵了一下,磕磕巴巴的问道:   “那,那玉珠姑娘……”   “玉珠?她怎么了?我说了,即便他日真有王妃在,她也仍是我的如夫人。   况且,郑家家风清正,教养出来的女娘也必是那等林下风致,淡泊名利,温良恭俭让的名门淑女,自不会让玉珠受委屈。”   赵惊澜清楚的知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郑家的亲事非他贸然为之。   郑家虽不及朝中一些权贵之家来的势大,可胜在一个稳字。   族中子弟更是文武皆有涉猎,平日看着不声不响,默默无闻,但也未尝没有因为这份不争不抢而简在帝心。   若是再往前推几年,他少不更事之时,或许会选那些权臣勋贵家中的贵女,可是此时的他知道怎么选最好。   只是可惜那裴长风,枉他那样一个聪明人,竟然在这等情爱之事上犯了糊涂。   虽可用些年月,但这若是有了更好的,必要将其替下去,否则迟早也是拎不清的。   ……   义国公府,郑相宜将一个小匣子推给叶景和,叶景和随手打开一看,下一秒立刻反手将盖子扣住:   “郑兄!你疯了?这东西,你就这么抱着来了?!”   那匣子里,满满当当的都是一颗颗圆滚滚的手榴弹,叶景和打开的时候,两个还磕碰了一下,发出了一阵清脆的碰撞声和他打招呼呢。   “炸不了,放心吧。里面是我这次去金池最大的收获,那金家真是富得流油,为了入股无涯书局,连玄铁那等好东西都舍得拿出来。 ↑返回顶部↑ 第183章 (1 / 5)   第182章   裴公子, 他竟然喜欢的是男人?!   有那么一瞬间,闻琳琅精神都有些恍惚了,她从不否认, 她的内心曾经对裴公子抱有过那么一丝幻想, 所以哪怕在不得不借着赵惊澜站稳脚跟时,她也好好的留着当初他赠给自己的药瓶。   那无法言说的少女心事,就这么寄托在一件俗物之上, 而此时, 心底那只小瓷瓶的影子,却轰然崩裂。   闻琳琅只觉得一时呼吸不能, 整个人缓缓的蹲靠在树下, 耳边吵吵闹闹的笑声,说话声几乎将她的大脑分成了两个世界。   不知浑浑噩噩多久, 闻琳琅从树后出来的时候,猛的就看到了赵惊澜正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唇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几乎在一瞬间, 闻琳琅的汗毛就竖了起来, 她可以保证这个世界上除了她以外,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赵惊澜。   “世子!”   下意识的,闻琳琅便站起来走了出去, 随着闻琳琅一声不高不低的轻唤, 叶景和这才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赵惊澜。   赵惊澜这会儿张开手,托住了正要行礼的闻琳琅,语气带着几分轻柔:   “慢点, 可是父王他们又催了?”   闻琳琅垂眸,眼神躲闪了一下:   “并,并非, 是玉珠方才一直未曾寻到世子。”   “寻我做什么?”   闻琳琅抿唇不语,赵惊澜的心情却一下子好了起来,他牵起闻琳琅的手,这一次没有察觉到丝毫挣扎,一时心中快慰:   “怎么,不肯说呀?”   闻琳琅低下了头,用沉默以对,正在这时,叶景和也与郑相宜并肩而来,叶景和拱手一礼:   “见过世子,今日多有打扰,世子恕罪。”   赵惊澜几乎本能的将闻琳琅拉到身后,用后背挡住闻琳琅所有的视线,这才看向叶景和:   “裴会元今日倒是不曾贵人事忙,连我父王这赏花宴都瞧的上眼,真是难得啊!”   “世子这话便是折煞长风了……”   叶景和话未说完,赵惊澜便勾着他的肩膀朝前走去,一边走一边笑着说:   “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裴会元此次能来我这里,想必心中已有心仪之人,不知是哪家闺秀?你说出来,我为你亲自保媒拉线如何?”   赵惊澜一边说着,一边回身看向郑安,一拍脑门:   “瞧我,都忘了这位公子。公子看着脸生,但我也在京中隐约听到你的名姓,是郑公子吧,不如也一道来看看?”   郑相宜闻言,缓缓走了过去,迎着赵惊澜的视线一笑:   “世子美意,郑某自不敢辜负。只是……郑某身有顽疾,实在不敢耽搁旁人。”   郑相宜这话一出,叶景和眉头一皱,看着她不赞同的摇了摇头,郑相宜却只是站在原地含笑而立。   不过,赵惊澜的目标并不是郑相宜,故而听了郑相宜这话也没有恼,而是重新将目光放在了叶景和的身上:   “那裴会元呢?总不能也是身有顽疾吧?” ↑返回顶部↑ 第184章 (1 / 5)   第183章   “发生什么事儿了?”   郑相宜见三人聚在此处, 有争执之象,遂捏着一枝杏花缓缓走了过来。   她掌中的那枝杏花有三根分枝,奋发向上, 上面的杏花有半开的, 有怒放的,有含苞待放的,此刻细细长长立在身前, 迎风轻颤, 别有一番韵致风流。   最顶端的一朵半开的杏花拂过她白皙的下巴,更显出几分粉嫩可爱, 却闻少女声音清越:   “七公子, 您这是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赵敦一看到郑相宜,这会儿也懒得在赵惊澜面前演了, 忙拉着她过去:   “你来的正好!快,帮我劝劝长风,他也是个糊涂的, 被人激两句就受不了了!竟然答应赵惊澜要百步穿花, 这不是胡闹吗?”   “竟有这事儿?”   郑相宜诧异的看向叶景和, 但不等叶景和说话,赵惊澜只露出一抹讥笑:   “裴会元怎么能是胡闹?他这可是为了……”   “赵惊澜!”   赵敦怒声喝住, 赵惊澜只瞥了一眼他, 直接道:   “反正,今天我的话就撂在这儿了,要么他来, 要么就要劳烦郑公子了。”   说罢,赵惊澜直接转身离开,对赵敦在身后的叫嚷视而不见, 气的赵敦不由低骂几声。   却不想,赵敦喘了一口气,刚抬起头,便看到郑相宜正笑嘻嘻的将手中的杏花簪在了叶景和的发间:   “裴公子,今日我赠你一枝花,你说你要用什么还我?”   叶景和一边顺从的低下头,一边轻轻撩起眼皮,弯唇一笑:   “郑兄以为,百步穿花的花如何?”   “哈哈,甚好!那我可静候裴公子佳音了。”   郑相宜这话一出,赵敦直接眼前一黑:   “不是,你,你们……”   “七公子,这件事我想你还是应该相信裴公子。他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郑相宜笑着说着,随后看向叶景和眨了眨眼:   “裴公子,我等你的回礼。”   赵敦彻底没话说了,忍不住抹了一把脸,看着这一个两个长长吁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一个两个都是我的活祖宗,我不管了!”   赵敦一甩袍袖,怒了一下,然后毛绒绒的走到了赵惊澜已经搭好的“戏台”旁坐了下来,赵惊澜只是笑了笑,推过去一杯水酒:   “七叔,你说说,你这是图个什么劲儿啊?”   “我倒是好奇,你图个什么劲儿?那裴长风……” ↑返回顶部↑ 第185章 (1 / 5)   第184章   宫门外, 义国公先下了马车,伸手接了叶景和下来,这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低声叮嘱:   “去吧, 别怕。上面坐的那位是你……伯父,有他在,不会允许别人欺负你。”   义国公也是在叶景和那天从端王府回来的时候, 这才知道叶景和在端王府里遭受了什么。   不过, 他都没有和一个孩子计较的心思,所以这些日子他猛猛的参端王了几本, 现在端王已经被皇帝罚俸一年, 闭门思过半月了。   至于赵惊澜那边,义国公也没有客气, 他虽不好直接出手,落得一个欺负后辈的名声,但是如今教授赵惊澜武课的师傅, 当年曾在他手下做过事, 师傅教导徒弟, 也是天经地义。   喜欢看百步穿花是吧?   没事儿,你自己射他两个时辰弓箭好好体会体会就是了。   叶景和听了义国公这话, 一时哭笑不得:   “国公大人, 今日是殿试,众目睽睽之下,怎么会有人欺负我?”   “……那谁知道?这天底下总有那么些不长眼的。”   义国公忍不住开口, 低声嘟囔着:   “我看你就是太好性儿了,什么人都能欺负到你头上,你这性子可得改改。好了好了, 不说了,你快进去吧。”   “是,国公大人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叶景和弯唇一笑,义国公一怔,随后笑开:   “好,我等着!”   随后,义国公目送着少年的背影隐没在宫门之后,随后这才从西二门入宫,而那方向正是皇帝的勤政殿。   勤政殿内,皇帝片刻功夫已经换了三身龙袍了,从轻便得宜的常服,到绣了九条金龙的吉服,再到十二团龙的衮龙袍。   换衣服的人还没累着,伺候的人都已经忙得要喘不过气来了,郑瑞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却也气喘吁吁的劝着:   “圣上,奴知道今天是殿试的日子,您高兴,可是您再换下去,怕是要误了吉时。”   “什么时辰了?”   “已经卯时三刻了。”   “那急什么?还有半个多时辰,你说朕穿这一身会不会看着不好亲近?”   郑瑞:“……”   “圣上难不成要巡考?”   “不行吗?”   皇帝反问一句,郑瑞不由干笑了两声:   “行,当然行,只是,您龙威震天,只怕寻常贡士可承受不来。”   皇帝只是瞥了一眼郑瑞,他儿子哪里是寻常贡士?   若说起来,这一次见面应该是他父子二人初见才是。 ↑返回顶部↑ 第186章 (1 / 5)   第185章   ‘策问:锦川为大雍之腹, 青州为锦川之心,是为国之堂奥。本为邦畿沃土。然前岁洪潦频仍,疫疠继作, 民死徙者相枕藉。加以知府贪残, 胥吏横索,豪右匿田,编氓脱籍, 赋税日削, 户口日耗,几至一州空虚。   而今不过十载, 田亩尽清, 版籍悉正,商贾辐辏, 府库充溢,遂成富庶,冠于诸州。   夫以洪疫之酷、吏污之深, 而能转衰为盛, 其故安在?岂清丈之令足制奸猾, 招抚之政足安流离欤?抑选用廉能,措置得宜, 故能收效若此耶?况灾后抚绥, 难于承平;积弊既久,革之匪易。青州以十年之期,变荒墟为乐土, 其先后施设,必有次第。诸生其推原事势,指陈实因, 勿务空言,朕将亲择焉。’   叶景和看着这个题目,下意识的摩挲了一下手指,强自克制着本能这才没有抬头去看屏风后面的身影。   这道题目简单概括一下,是请考生关于青州这十年来飞速发展的原因分析,是因为政策,安抚民心还是因为吏治?   而对从青州走出来的叶景和来说,这道题目几乎白给。   这些年,叶景和几乎是看着青州一点点飞速富裕起来的。   从最开始码头至府城路由一落雨便会沾湿衣裳和鞋子的沙石路被换成了清爽干净的青砖路;再到沿途的空地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出了许许多多的酒家、食铺、客栈;最后到现在的十里长街,昼夜灯火不息,烟火不休。   一个小小的缩影,便是曾经清贫如洗的青州难以想象的改变。   但这道题目对于叶景和来说,又有些过于作弊了,他参与过青州大部分政策的修正与执行,若是由他来作答会不会对其他人不公平?   叶景和的动作停在原地,而皇帝也很快注意到他的停滞,不由得摸了摸下巴。   他当然知道这孩子在犹豫什么,关于本次殿试的题目是由翰林院及六部共同决断出来的,可非他一人私心。   毕竟,当初将青州设为特殊区域后,满朝上下的风风雨雨从未停歇过,即便是他这个皇帝弹压时也要小心权衡,让了不少利益。   直到近两年,青州显出一派政通人和、欣欣向荣之象后,才将朝野上下的声音全都一一挡了回去。   非但如此,最近一年里,青州以一州之地坐拥灵玺、兰芝二省合一的税收直接惊掉了所有人的眼珠子。   而这也成为本次殿试题目以青州入手的根本原因,这一次殿试后,朝廷需要的是能真切了解此番青州兴盛根源的人才,并且一定会在近两年将其外放出京,实现多地和青州共同发展、兴盛的目的。   当然,这是朝臣的想法,而皇帝会点头同意的原因,更多是给儿子准备的一场炼心考验。   他不知道这孩子为什么能养出这样唯公平正义至上的性子,会试的考卷他看过,这个孩子也确实像他写的那样做着。   但他若是一个纯臣,他挑不出半点理,可若来日作为帝王,有时候纯粹的公平可并不是一件好事。   对弱者公平,就是对强者的不公。   权衡各方势力,为自己,为国家做出最好的抉择,这才是应该做的。   这个道理,他用了十几年才渐渐参悟,可他的孩子还年轻,他还可以用自己浅薄微末的经验教一教他。   皇帝心中叹息一声,又一次将目光落在了那“朝乾夕惕”四个字上。   父皇,若你当初能多教我几分就好了。   与此同时,叶景和平静了一下心情,重新将目光放在了这道题目上。   诚如赵敦所说的那一样,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本次殿试只要他不出太大的差错,哪怕作答平平无奇也一定会被点为状元,凑一个连中六元的大吉之兆。   但若只是这样,其实本次考题并不需要对他优待,所以刚刚他揣测的“伯父徇私”的想法应当做不得真。   那么,这一道题目出现在这里就有意思了。   叶景和沉吟片刻,电光火石间,他想到了会试的考题,将本次的考题和会试的那篇金池形势论结合起来,忽而恍然大悟。 ↑返回顶部↑ 第187章 (1 / 8)   第186章   三日后, 殿试填榜,皇帝亲至,百官齐聚, 于集英殿唱第。   这一日, 天不亮,叶景和就跟着义国公进了宫,走的还是寻常官员没有资格走的西二门。   “长风, 跟好了, 等此番殿试唱名完毕后,你有了官职, 我再寻人在宫中给你弄一道腰牌, 自此门入,可能省不少时间!”   义国公兴致勃勃的说着, 看着叶景和的眼中是压抑不住的骄傲与自豪。   林家的血脉也终于出了一个状元郎了!要是等圣上公开了长风的身份,他都不敢想舅舅会高兴成什么样子!   叶景和闻言,抬眼看着前方宽广的宫道, 朱红的高墙与远处的巍巍宫殿勾连, 琉璃瓦上还沾着晨露的微光, 此刻的他心情开阔,面上含笑:   “费那个事儿做什么?就不能让我每次都当国公大人的小尾巴?”   叶景和这话一出, 义国公先是一愣, 随后大笑,空旷的宫道上回响着他的笑声:   “哈哈哈,你这孩子, 就会说些讨人欢心的话!你可要知道,人有不如已有。再说,一道西二门的腰牌算什么?以后还有更好的等着你。”   义国公说着, 冲着叶景和神秘的眨了一下眼睛,叶景和微微一怔,只是笑了笑。   十六岁的状元郎,穿越者做到他这个份上,也算是巅峰了吧?   他自然知道自己以后的前程差不了,只是,无论穿前穿后,他都好像与生身父母无缘。   就连……这短暂的相处,也都像是做梦一样。   叶景和的眼帘低垂了一下,复又抬起,眼中的情绪内敛平和,没有丝毫怨怼自艾之心,他轻轻开口:   “国公大人,快走吧,仔细一会儿误了吉时。”   义国公还来不及体察叶景和那一瞬间的微妙情绪,便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顷刻之间溜走了,他挠了挠后脑勺只得看着少年的背影追了上去:   “你小子,走这么快做什么?头一回走西二门的道,难不成你还比我熟啊?”   “我虽行在前面,但国公大人始终把着方向,总不至于让我出了岔子不是?”   义国公闻言倒是认真点了点头:   “这倒是实话,来吧,走这边。”   说着,义国公一把揽住叶景和的肩膀,带着他转了一个弯,口中絮絮叨叨:   “看到没?这个地方左转进的就是金銮殿,有时候我来晚了,就抄这个近道!等金銮殿往过走就是集英殿,也就是今日唱第的地方。   但要是顺着方才的路直走,便可直达圣上的勤政殿,以后你要是有事情想要去见圣上,可以自此门而入。”   叶景和点头听着,背脊挺直,与义国公时不时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原本略有波澜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义国公与叶景和在快到集英殿的时候就分开了,前者要去金銮殿与群臣相聚,后者也要在集英殿外与本次即将新鲜出炉的进士们同往。   虽然西二门让叶景和少走了不少路,但等他到的时候,集英殿外已经聚了不少人。   等看到叶景和的一瞬间,有些人眼中闪过一丝微妙,也有些人带着羡慕嫉妒等情绪,但叶景和安之若素,只是微微颔首致意,随后便当仁不让的走到了最前面。   那日对云承安的话,他自然不可能对每个人都说一遍,此事内里究竟如何,也不过是看个人的悟性与心性而已。   殿试不会淘汰任何考生,若是有人真的因此事着相自误,他也无计可施。 ↑返回顶部↑ 第188章 (1 / 6)   第187章   何庆闻听此言, 一时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只能沉默的站在一旁。   这些年, 他是知道郡王心里有多苦的, 可是他是一个奴才,又能做什么?   正在这时,闻琳琅脚步轻轻的走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赵惊澜失意的模样, 遂上前一步,半蹲下去, 将柔软的手掌搭在了赵惊澜冰凉的手背上, 脸颊贴着赵惊澜的膝头,一双眼眸柔而轻的看着赵惊澜:   “郡王别气, 您还有我们。今天可是您的喜日子,怎么能这样垂头丧气的度过?”   少女唇角的弧度犹如一根纤细的手指,在此刻轻轻的拨动了赵惊澜心中的那根琴弦, 一曲华美的乐章瞬间在他脑中演奏起来。   那句“我们”在他心中自动化为了一个“我”, 他反手一把抓住了闻琳琅的手, 毫不犹豫,近乎痴迷的抓到唇边不住啄吻:   “玉珠, 玉珠……”   声声叹息, 让何庆都不敢久留,悄悄的退出去,合上了门。   直到一刻钟后, 赵惊澜这才换上了早已准备好的衣裳从屋内走了出来。   而这时,赵惊澜手里还死死攥着闻琳琅的手,犹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怎么不肯松开。   闻琳琅也没有将那素手被紧握的疼痛放在心上,只是温顺的跟在赵惊澜的身旁,直到快要进入宴会场的时候,她这才轻轻的说道:   “郡王,您该松手了。今日郑家来人,特意贺您大喜之日,这样不好。”   闻琳琅挣扎了一下,赵惊澜却没有第一时间松开,他偏头看着闻琳琅,过了许久,这才轻声开口:   “若你父亲没有犯错,那该多好?”   闻琳琅猛的抬起头,她一错不错的盯着赵惊澜的眼睛,片刻后,这才低垂眼帘:   “若无家父之过,玉珠哪里有幸伴随在郡王身边?”   赵惊澜转头一琢磨也是这个道理,所以只是扯了扯嘴角,松开紧握的大掌,又拍了拍闻琳琅的手,这才发现那只如嫩豆腐一般的柔荑,此刻上面印着几根通红的指印。   “可是抓疼你了,你怎么不说?”   闻琳琅摇了摇头,赵惊澜还想要再说什么,闻琳琅垂眸看着自己手背的指痕,轻声道:   “玉珠这副模样,怕是不能陪郡王见客了,今日是郡王大喜之日,玉珠便在檐下一观郡王风采可好?”   赵惊澜有些复杂的看着闻琳琅,轻轻点了点头。   闻琳琅目送着赵惊澜大步走进了早就准备好的宴会场,他那原本桀骜不驯的脾性在这一刻收敛起来,面上带着礼节的笑容,一一寒暄过去。   赵惊澜此刻穿着一身玄衣,哪怕从头到尾都维持着极好的礼仪风度,但眉眼间还存在着一丝阴霾。   一旁的端王看着他这副模样欲言又止想要说什么,赵惊澜只是看了一眼端王,淡淡道:   “父亲若是有什么想说的,也请过了今日再说,否则我可不能保证会做什么。”   端王抿了抿唇:   “我没想说什么,只是,今日你的及冠礼刚好与金榜放榜之日撞了,之前你并未请别人做你的正宾,这及冠礼……”   端王如是说着,看着赵惊澜面无表情的侧脸,心中十分复杂,他不知道他们父子之间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但,今天是赵惊澜的及冠礼,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于情于理,也应该为他周全此事。 ↑返回顶部↑ 第189章 (1 / 4)   第188章   郑瑞这话犹如一滴溅进油锅的水珠瞬间让方才安静的场面寂静一瞬。   随后响起一阵惊呼之声, 就连原本笑容满面的皇帝,此刻脸上的笑容也渐渐落了下去:   “放肆!谁准你此刻过来惊扰琼林宴?!”   “圣上,那, 那位少年郎君此刻性命垂危, 他昏厥前还拿出了当初小皇子的玉葫芦,奴,奴实在不敢耽搁!”   郑瑞有些焦急的说着, 他也不想此刻过来惊扰圣上, 要是他没有猜错,圣上是准备在琼林宴上公开裴公子的身份, 可是现在又有这位少年郎君, 这般真假太子之事,由不得他多思几分。   “玉葫芦?”   皇帝听到这里, 眼中闪过一道阴霾,他不是蠢物,不可能在得知儿子还活着的时候不去确认他的身份。   可现在倒好, 这从石头缝里突然蹦出来了一位小皇子, 打乱了他的满盘计划!   皇帝下意识的看向了叶景和, 因为这样的事毁了他此生仅有一次的喜日子,他会不会不高兴?   而叶景和这会儿却没有察觉到皇帝的注视, 郑瑞的一番话, 犹如一个开关,打开了已经被他尘封多年的原文回忆。   小皇子……   那本书里从来没有什么回到盛京的小皇子,等到小渡开始上进, 考进盛京的时候,圣上已经开始求仙问药,不理政事。   而那时候, 真正掌控朝事的是皇嗣子赵惊澜,赵惊澜性情暴烈,不许让人忤逆,倒是曾经因一场破庙躲雨的因缘际会认识了小渡。   二人一见如故,也为之后小渡进入官场的顺利与后文渐渐拥有的权势做了铺垫,当然这里面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各种生死虐恋。   但是,抛开这些不提,赵惊澜本身并不是一块帝王料子,以至于他掌控朝政期间,整个朝堂几乎成为他的一言堂。   虽然,他并没有明面上对于那些反对他的大臣们喊打喊杀,但下面人总是会察言观色的,渐渐的那些忠正臣子被排挤出盛京,这也是他过后为什么欣赏小渡的原因。   当然,这些剧情基本都已经在十年后,但一个十年可以让青州由贫转富,一个十年,是否也会让大雍由盛转衰?   还有圣上,明明他现在是那样随和、勤政的一个人,连殿试都会亲自监考,又为何会在十年后一味寻仙问道?   叶景和心绪难平,或许,这位小皇子的归来,正好可以解十年后的大雍危局呢?   心中刚一升起这个念头,叶景和便有些自嘲的勾起了唇角,他也真的是疯了,竟然试图将天下兴亡压在一个人的身上。   若是,这位小皇子真的有改天换地之能……他追随一二倒也不无可能。   只是,天下这个担子太重太重,哪里能随意担起来呢?   但一想到这剧情中并未存在过小皇子,叶景和心头不由有些沉甸甸的,等他回过神抬起眼便对上了皇帝的目光,那一眼中蕴含的情绪太过复杂,让叶景和不由怔在原地。   圣上为何会这么看着他?   因为皇帝坐在上首迟迟没有开口,一旁的郑瑞不由得低声提醒:   “圣上,秦院正说,那少年郎君一路过来亏空太过厉害,怕是要动用您私库中的宝药吊命……”   无论如何,那少年郎君不能现在死,也不能死在皇宫之中,否则今日他在众目睽睽晕在皇宫门口,明日圣上的名声怕是除了屠兄弑父,还要再添杀子!   “裴卿,你上前来。”   皇帝深吸一口气,将叶景和唤至身前,叶景和上前一礼,便听皇帝道: ↑返回顶部↑ 第190章 (1 / 6)   第189章   帐幔掀开, 榻上的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睛,光线透进来,让他的视线有一瞬间的模糊。   等他终于看清了这世间之主的面容以及他的身侧之人后, 那双原本无力的双眼猛的睁开, 死死盯着皇帝身旁的叶景和:   “你是,裴……”   叶景和此刻已经稳住心神,冷静下来, 语气平淡道:   “连公子, 别来无恙。”   连奉贤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但看到叶景和后, 整个人顿时有些恹恹,那双原本多情灿烂的桃花眼, 此刻满是黯淡。   许是他与裴长风天生犯克,不然为什么每一次见到他时,自己都是那样狼狈?   一时间, 二人中似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气氛缓缓流动。但皇帝却没有这个耐心继续等下去, 直接开口搅了那沉闷的氛围:   “连家子?要是朕没有记错, 连家现在已经斩的斩,流放的流放了, 说出你的目的。”   连奉贤闻言, 唇角溢出一丝苦笑,哪怕是见到这位当世之主也全无应有的尊敬,甚至还带着一丝怨怼, 他撑着坐起来,声音淡淡:   “圣上便一点儿都不怀疑我就是您的孩子吗?”   “是与不是,你难道不清楚?”   皇帝也没有与连奉贤计较, 在他眼中,连奉贤早就已经是将死之人了。   “我有信物,圣上一看便知。”   连奉贤吃力的从脖颈上解下那只玉葫芦,叶景和抬眼看去,只觉得有些眼熟,下意识的按了按胸前的玉葫芦,这才微微放松。   皇帝垂着眼,没有去接:   “这就是你说的信物?你可知道,这样的玉葫芦,整个盛京城不知多少人都有过。现在你拿着这么一件死物,红口白牙的就想成为朕的儿子,大雍的太子,未来的帝王,你不觉得儿戏吗?”   “是,这样的信物盛京不知多少人有过,但是这枚玉葫芦的材质圣上真的看不出来吗?   先帝时期,先帝曾在祭祖后,逢大雨突降,寸步难行,幸而遇到了一块巨石,这才得以在其后避雨。   而那块巨石在数月后被人发现里面暗藏美玉,进献入宫。先帝一时感念,曾下令之后子孙降生后的玉葫芦,皆出自此玉,是也不是?”   连奉贤语气笃定的说着,他看着皇帝的眼睛,眼神里满是迫切,他不信自己都说到这个份上,这位多疑的皇帝还会一丁点都不相信。   至于这玉葫芦,它的来历绝对没有半点儿问题!   如果没有那人的提点,他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竟然会有这样显赫的身世。   他就知道,他天生不凡,天生就该是龙子凤孙,否则他为何这么多年都不肯任命?   这就是,天命所归!   只是,连奉贤没有注意到,他这话说完后,叶景和猛然抬起的头,以及渐渐凝聚在他掌心的视线。   都说好东西见多了,有时候甚至不需要特意去学鉴赏的知识,一打眼也能看出个三六九等来。   此刻,虽然屋内光线有些昏暗,但叶景和看着连奉贤手中的那枚玉葫芦,那种无比熟悉的荒谬感渐渐涌上心头。   玉葫芦。 ↑返回顶部↑ 第191章 (1 / 7)   第190章   叶景和一路疾行, 顺着自己的记忆很快就到了宫门口,只是此刻正常官员上下值的东二门已经关了宫门,非皇帝口谕不得开。   随后, 叶景和犹豫了一下, 朝着相反方向的西二门走去,西二门倒是没有关,只是那守门的侍卫不肯放行, 只笑吟吟奉承道:   “裴大人, 这道门不设限,但需要宫中腰牌才能通行。您蒙圣恩深厚, 那也就是圣上一句话的事儿, 可别让咱们这些下面人作难。”   毕竟,这些时日, 身边的人谁不知道这位裴大人的尊姓大名,能让圣上破了例让他以状元之身肩扛两职,也是古往今来的头一份了。   更不必提, 琼林宴上, 圣上直接任命要务, 这桩桩件件,谁人不知道如今真正简在帝心, 圣恩隆重的唯有眼前这位状元郎?   叶景和抿了抿唇, 去找圣上,找那位让自己唤一声伯父,实则是这具身体亲爹的人吗?   若是今日没有堪破玉葫芦的秘密, 他倒也不怕走这一趟,可是此时此刻他已经知道了这一切的一切,别说义国公, 就是圣上他一时也不想面对。   “我……”   叶景和的声音一时有些艰涩起来,抬眼看着夜色茫茫,在高大的宫墙下,自己却那么渺小,心头萦绕出一丝迷茫。   正在这时,一个在御前侍奉过的小太监急急追了过来:   “裴大人真是让奴好找!您方才走的急,腰牌都没有佩上,国公大人特命奴给您送来。”   小太监一边说着,一边便跪在地上,将那腰牌系在了叶景和的腰间。   叶景和侧了侧身,等那小太监起来后,这才声音微沉道:   “劳驾你走这一趟了。”   “裴大人这说的是哪里话?国公说,知道您睡不惯宫里的床,您这些日子也累着了,等出了宫,在家里好好歇一宿吧。明日,他替您向圣上告假。”   小太监口齿伶俐的说着,叶景和只抿了抿唇,没有应声,随后转身看向守门的侍卫:   “现在,我可能出去了?”   “当然,当然,裴大人请!放行——”   叶景和自宫门缓步走过,只是出了宫后,他却并没有朝着义国公府的方向走去。   他在京中也有产业,是当初裴老夫人心怀愧疚所赠,那些产业这些年被经营的有声有色,其中还有一座客栈。   “谁,出来。”   叶景和此刻心乱如麻,他本想先去客栈落脚,忽而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了一阵轻之又轻的脚步声,一时顿住,声音都冷了下来。   “哼,叶景和,你今天的警惕心有所下降了,我都跟了你这么久才发现吗?”   少女的笑声响了起来,清脆悦耳,让叶景和不由得回身看向郑相宜,他微微一怔:   “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   郑相宜脚步轻快的走了过去,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叶景和的神情,这才撇了撇嘴道:   “你现在可是大忙人,本打算等琼林宴后好好为你庆贺一番,没想到圣上又临时给你安排了事做,这一等就是三日。   我听国公府的人说,你的差事都已经忙完了,今日不过是进宫述职,这才来宫门口碰碰运气,没想到……” ↑返回顶部↑ 第192章 (1 / 7)   第191章   叶景和这话一出, 皇帝一时语塞,他张了张嘴,好半晌这才低声道:   “……长风, 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请圣上明示!”   叶景和目光平静无波的看着皇帝, 可正是因为这目光是那样的平静,仿佛看的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而非自己的生身父亲,才让皇帝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嚯得站起身来, 几步走到了叶景和的面前:   “知道你,就是朕的皇儿!是朕和皇后在这天地间唯一的血脉, 是我大雍无可否认, 当之无愧的太子!”   皇帝毫不犹豫的说着,他语速飞快, 生怕自己慢说了几个字,眼前的少年就会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开。   而叶景和却只是定定的看着皇帝,许久许久, 眼眶都泛起了粉红, 这才低声道:   “圣上这话怕是有些晚了些, 我如今已经上了裴家的族谱,是名正言顺的裴家子。”   “裴家的家谱也未尝不能更改!”   “那圣上意欲如何?强权威逼吗?让那些我视为爹娘, 手足兄弟的亲人在您面前俯首帖耳, 举双手双脚赞成,将我从族谱中划去吗?”   皇帝怔住,这一点他从未考虑过, 他是这天下之主,想要什么自然可以予取予求,谁敢反抗?   “在我记忆中, 裴家是在天寒之时给我温饱的庇护之所;是在发现我有天分后,毫不犹豫支持我读书的托举之地,如今,我状元及第,便要舍他们而去吗?这样背信弃义之辈,怎好忝居太子之位?”   皇帝闻言,也不由得沉默了,而叶景和却不再看他,而是微微垂眸:   “圣上,若是我没有猜错,当初青州大疫之时,国公大人就已经猜到了我的身份吧?之后,你们如何做想,我不予置评,但是当初都没有想要我回归其位,现在会不会有些晚了?”   若是,在书里的小长风能在那时就被发现他原本的身份,他那一生还会过得那么苦吗?   他本可以一生荣华,平安顺遂,可却死在了那个寒冷的冬日。   叶景和脑中不断的回想着,在那段剧情之中长风最后的结局,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啊!   这让自己这个后来人,怎么好意思堂而皇之的踩着他的鲜血,享受他所有的一切?   “不,不晚!孩子,你,你给爹一个解释的机会!”   皇帝心里突然浮起一丝难以掩盖的恐慌感,总觉得自己要是再不表示,就真的要彻底失去什么东西了。   “朕不是不想让你回来,只是当年的事朕也有难处,前朝宫中都不安稳,便是朕每年遇到的大大小小的刺杀也不计其数,若是朕让你回来,那样的明枪暗箭朕……也不知道朕能不能防的住。   你皇祖父从未想要以我为帝,朕这个皇帝磕磕绊绊做了这许多年才渐渐上手,而你……也长大了。”   若不是因为那孟道士的判词,他连国事都不想理会,可是他怕,他怕皇后和皇儿回来后,发现他们的夫君、父亲只是一个昏昏碌碌的君主,他一定会羞愧的无地自容!   明明当初,就是为了护他们娘俩一世平安,他才硬着头皮杀进了盛京,可最终他唯一失去的也是他们。   叶景和的眸子动了动,缓声开口:   “好,这个问题过了,接下来请圣上抉择我与裴家之事,您意欲如何?”   “……朕听义国公说,你叫他舅舅了,那为何今日不叫朕一声爹爹?”   叶景和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目光虚虚的落在皇帝的脸上,皇帝苦笑一声:   “云铮说的不错,你小子,重情比谁都重情,可也眼里容不得半点儿沙子。这件事,朕来解决,一定不会让裴家作难,如何?” ↑返回顶部↑ 第193章 (1 / 7)   第192章   翌日, 叶景和过了殿试后,头一次去了翰林院,这边人刚进了翰林院的大门, 那边就被人请到了掌院的值房外。   叶景和正要上前叩门, 那大门“啪”的一下就打开了,露出了林清言那张笑意盈盈的面庞:   “可算是来了!裴大人,我可是已经等你许久了!”   “让您久等了, 是长风的不是。”   “来来来, 快进来,我可是已经让人早就备好了茶水, 是今年的新茶, 你看看喝不喝的惯?”   “您真是客气了,按理来说, 长风本应在殿试后到贵府登门拜访,因故来迟,还要您招待, 真是长风的不是。”   叶景和起身一礼, 可那礼还没行下去, 便被林清言稳稳托住:   “这说的什么话,长风, 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自然, 您为长,怎么叫都行。”   叶景和态度谦和的说着,林清言抚了抚须, 眼中闪过一抹欣赏,当初在青州的时候,他就发现此子心性可贵。   “好, 那么,长风,今日你的话既然说到这里,那不知我当初在朝上所言之事,你心中作何打算?当然,我今日提起此事,也不是为了逼迫你什么,只是……就当是圆我多年前的梦想吧。”   林清言如是说着,他打从青州的时候就惦记上了那个小弟子,只可惜当初因故分别,再加上自己当初的那个猜想,若真成真的话,他怕是都没有这个资格。   叶景和闻言,毫不犹豫的起身,拱手道:   “多谢当日老师在朝上直言之恩,长风以您为师,这长风之幸,只是今日此地实在简陋,若行拜师之礼,着实有些仓促。”   叶景和清楚的知道,当初林清言虽然明着是自请避嫌,实则却是明明白白的表态,否则他恐没有机会这么轻而易举的拿下会元的排名。   况且,当初他只是一个小小秀才的时候,林掌院便愿意抛出橄榄枝,如今自己也算功成名就,自然当投桃报李。   林清言听了这话,顿时大喜:   “哈哈哈,好,好好,那些都是虚名,今日听到长风这声老师就够了!等来日……”   “来日什么?掌院这里,好生热闹啊!”   江越深缓步走了进来,看到叶景和后,率先开口:   “裴状元,又见面了。”   “见过江大人。”   叶景和行了一个礼,江越深微微颔首,这才将目光不经意似的放在了林清言的身上:   “方才我在门外就听到什么老师、拜师之类的话,不知所为何故?”   叶景和还没有开口,一旁的林清言便高兴的跟什么似的,把一切便竹筒倒豆子的说个干干净净,江越深听了后只是扯了扯嘴角,轻笑一声:   “也就是说裴状元还没有行拜师之礼,没有拜师之礼的老师算什么老师呢?”   林清言懵了,江越深却抬眼看向叶景和:   “裴状元,你可愿拜我为师?我江家世代书香传世,只有抱节而死的义士,绝无蝇营狗苟之辈,你会试所言的公平之说,如伯牙子期,高山流水遇知音!若是你我为师徒,我必……”   “等会等会!姓江的,合着你今天过来是和我抢人的,我说你这两天怎么奇奇怪怪的,说,你是不是早就这么打算了?!” ↑返回顶部↑ 第194章 (1 / 6)   第193章   转眼之间, 已至六月,荷风送香,麦浪迭起, 今年的大雍风调雨顺, 各地丰收的捷报频频传来。   但相较于大雍其他州府的欢庆,盛京中的欢庆下却总藏着些暗潮。   无他,这月余, 盛京发生了两件大事。   其一, 是礼部突然开始紧锣密鼓的忙碌起来,虽然礼部的人口风很紧, 但是从礼部准备的祭祀用的器皿、流程等可以隐约窥探出是大雍要迎来他们新的储君!   其二, 就是一份来自于无名之辈的手稿,却对于大雍官员考核迎来了新的冲击。   一时间, 朝堂之上,风雨欲来。   林相的值房里,林相头一次没有安安稳稳的坐在棋盘前下前消遣, 而是坐在厅堂端着一杯茶迟迟喝不下去, 只是看着一旁的少年眉头倒竖:   “胡闹!我单知道你是个胆子大的, 倒没有想到你竟然胆大到如此肆意妄为,无法无天!   你可知道, 你现在要动的可不止是我大雍数百年官制考核的根基, 还有许多你能看到,或者看不到之人的钱袋子?!”   林相气的眉头紧紧皱着,从圣上提起此事时, 他就让人去详细调查了此事,这才知道这件事的牵头之人是叶景和。   叶景和抿唇不语,林相看着少年执拗的模样, 心里莫名叹了一口气,当初他科举入仕的时候,未尝没有如眼前少年一样怀抱一颗赤子之心。   只是,终究是被现实击的粉碎。   “这件事,你不要再掺和了,我会让人替你扫清了尾巴!那些人必不会知道你做过什么,只是此事过后,你必须拜本相为师,不然届时事发之后,你怕是会被那些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林相认真的说着,而叶景和这时终于抬头看向林相:   “大人,若下官执意要推行此事呢?您在朝中多年,难道您真的觉得现在的官员考核,就对吗?”   “你!冥顽不灵!现在的考核不对,可能也不是你一个孩子现在能掺和的!你当耐得住性子,等哪一日你到了本相这个位置,你想做什么有人一呼百应,那时的阻力方能减少。”   “那大人,您要下官拜您为师,可是只要下官这六元及第的外在名声?哪怕以后下官庸庸碌碌,默默无闻也无所谓吗?”   “你说什么?”   林相瞬间眯起了眼,叶景和却平静的看向林相,那天被林相等三人一同询问过拜师之事后,叶景和曾对三人的目的进行了深入的剖析。   而这里面,林相的目的虽然一直被他藏在各种威逼利诱之下,但是纵观林相的生平,叶景和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林相对于青史留名的渴求。   这世上,最怕的是无所求。   “大人既然明白,我大雍与西戎等国势必会有一场大战,那在这场大战前,我大雍当举国上下为此努力才是,否则如何开我大雍盛世之首?”   叶景和的声音不疾不徐,可是每一个字眼,每一个腔调都在敲击着林相的内心:   “大人,您既要我拜您为师,那还请您成全我的野心!我想,大雍盛世之启的名相才配得上您的名字才是。”   林相的呼吸急促了一下,但很快平复下来,只是看着叶景和时,心脏还是忍不住快速的跳动了两下。   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露了馅,就让这小狐狸连自己最根本的目的都看了出来!   现在他就像是拿着一块肥肉诱惑着自己,偏偏,他年岁已经不小了,虽然不敢再图谋曾经的雄心壮志,但要是真能青史留名……也不枉他来这世上走一遭。   “哼,狡诈的小狐狸,本相年纪已经大了,大雍盛世之起的名相怕是担不起了,但这名相之师的名字倒也不错。”   叶景和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返回顶部↑ 第195章 (1 / 6)   第194章   叶景和的突然进入让二老有些没有想到, 叶大伯下意识的站了起来:   “景和,你,你都听到了?”   叶伯娘也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 张口欲言, 但是此刻的她却没有方才说话那么干脆,犹豫着坐在一旁。   “是,大伯, 大伯娘, 到底有什么事儿是我应该知道,但是你们又不好告诉我的, 索性这会儿一起说了吧, 我娘她到底怎么了?”   “哎,你别急, 这个事儿吧……”   叶大伯一边说着,一边撞了撞叶伯娘的胳膊,叶伯娘如梦初醒, 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我来说吧, 景和, 你先坐。”   等叶景和坐下后,叶伯娘有些复杂的看了眼前的少年一眼, 这才缓缓开口:   “在说你娘的事儿之前, 大伯娘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叶伯娘深吸一口气,慎重却认真道:   “你……其实不是叶家的孩子,你和你娘是当时被你大伯和老二从河里捞上来的。”   说完这话, 叶家二老有些紧张的看了一眼对方,石桌下的手攥得紧紧的,生怕叶景和一时想不开。   但即便是他二人也从没有想过, 当初一穷二白,家徒四壁的叶家会因为一时善心留下他们娘俩,便有了现在近乎改天换地的生活。   只是,让二人没有想到的是,他们说完这话后,叶景和却是一脸平静:   “此事,我已经知道了,但幼年时期多亏了大伯和大伯娘的照拂,这一点我不会忘记。”   “你这孩子说这话做甚?你,你说你知道了,那你……”   叶伯娘说着不由得捂住了脸,潸然泪下,拉着叶景和的袖子,半晌这才道出一句:   “景和啊,你那时候心里得多难受啊!”   亲娘不在了,爹不是爹,亲爹还不知道在哪儿,他一个孩子怎么受得住?   叶景和猛然抬眸,一股迟来酸涩之意这才爬上心头,他飞快的眨了眨眼睛:   “我,我没事的。大伯娘,说正事吧,到底是什么事才让您二位这么纠结?”   叶伯娘抹了抹眼角,这才继续道:   “前些日子,青州下了几场大雨,你娘的坟被冲塌了,我和你大伯带人去修坟的时候……发现你娘的尸体,不,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   叶景和整个人的身体都在这一刻僵硬住,血液几乎都凝固了。   他继承了原主的身体,自然会为他做到尽善尽美,每逢年节之时,都要去替他祭奠父母的。   甚至,因为他在现代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也早已经将这一世的父母当做了自己的。   可是现在,大伯娘的意思是,他这些年祭奠的只是一座空坟?!   “这次塌了坟,也是当时家里没有银子,选的那地界不好,所以我和你大伯商量给他二人重新换个地方埋葬。 ↑返回顶部↑ 第196章 (1 / 4)   第195章   “何事喧哗?”   叶景和起身走到了门外, 却见一风云卫上前一步,抱拳一礼:   “裴大人,凨县县令求见!”   闻听此言, 叶景和眉梢轻扬:   “消息倒是灵通, 我还没有找他,他自己倒先送上了门了,让他过来吧。”   不多时, 凨县县令踉跄几步着来到人前, 那一身青色官袍被灰白色的天空都映出了几分黯淡。   等见到叶景和后,凨县县令连忙拱手行礼:   “下官周有明, 见过裴大人!”   那破旧的门框间, 少年负手而立,腰间白玉香囊的杏黄丝绦随风轻轻飘荡, 落在青绿色的官袍上,黄绿交织,分外醒目。   周有明低着头只能看到那香囊上蟾宫折桂的纹样, 可其余的他却不敢多做。   “周县令。”   叶景和的声音不高, 可透过丝丝雨线传过来时, 却让周县令的心高高提起:   “下官在,下官在!”   “今日你既然来了, 那我考考你, 纵容治下商人横行霸道,欺凌到有功名在身的秀才身上,敢问按我大雍律例, 当如何处置?”   叶景和这话一出,周县令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下,他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叶景和瞥了他一眼:   “嗯?周县令的律法学的这么差?倒不知道这些年如何过了吏部的考核。”   叶景和这话无波无澜,可听到周县令的耳中却自带威胁之意,他立刻绞尽脑汁,一边擦了擦脸上的雨滴,一边磕磕巴巴地回答道:   “裴大人,裴大人求您高抬贵手啊!下官,下官此番回去一定闭门好好读书!”   “是吗?”   叶景和招了招手,看向一位风云卫:   “周县令既然这么说了,那便留你在这里监督他务必将大雍律熟读到滚瓜烂熟,倒背如流为止。”   周县令闻言彻底呆了,呐呐道:   “裴,裴大人,若是这样,那凨县一地的民生要务谁来主理?”   “我自会寻王知府借人来此盯着,等周县令什么时候学好,学通了大雍律再说旁的也不迟。”   “裴大人,您虽是京官,可您不过是翰林院中人,您没有权力这么处置我!”   周县令见自己都要被架空了,索性不演了,但叶景和闻言只是淡淡道:   “本官更兼吏部给事中一职,有权对朝廷用人行驳正之权。况且,若是这个不行,那此物呢?”   叶景和说完,手中亮起一块“如朕亲临”的金牌,一瞬间所有人齐齐下拜,叶景和只看着周县令:   “这个答复,周县令满意吗?” ↑返回顶部↑ 第197章 (1 / 6)   第196章   那老者的话让叶景和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连忙示意风云卫去小石村中再行打探,不过半个时辰,等风云卫回来的时候, 竟有两三人也同样印证了老者的话。   “……那位孟道长, 如今在京中可能在寻找他的踪迹?”   叶景和看向一众风云卫,为首的那位立刻躬身道:   “裴大人,孟道长昔日为圣上留下判词后, 便隐匿了仙踪, 即便是圣上这么多年来也一直苦寻不得,您……还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为好。”   叶景和一时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起来, 初得线索却又在这一刻断得干干净净, 不知为何,他冥冥之中觉得这件事与自己有莫大的关联, 仿佛一层薄纱拢在自己眼前,如何也看不透。   等回到宋县的时候,叶景和仍心窍闭合般, 魂不守舍的走在街道上。   “砰——”   二人相撞, 叶景和抬眼看去, 是位穿着粗布麻衣的男子,他乌发高束, 长须及腹, 一双细长眼,时时含笑。   “对不住了,是我方才走了神, 可撞疼您了?”   “无妨,小郎君小小年纪,怎的如此愁容满面?”   叶景和张了张口, 随意打发了两句,却不想下一秒,那男子便抓住了叶景和的手腕,叶景和自幼习武,一时竟都有些挣扎不开,却不想男人口中念念有词:   “面色秽而神容清,神容清而贵气显,小郎君的身份怕是了不得呦!”   “您……懂相术?”   叶景和这话一出,男子是抚了抚须,但笑不语,叶景和继续追问:   “那您可知道,盛京那位孟道士的行踪?”   “小郎君是有惑要解?本是此中人,何必愁肠结?”   “您说……什么?”   那男人拍了拍叶景和的肩膀,笑着道:   “落叶终归根,予汝名之人,亦是予汝命之人,便是你一直寻觅之人。”   叶景和只觉得心脏在这一刻被一锤狠狠击中,可是还不等他继续追问,那男人便转身离去,叶景和的双腿像是被钉在原地一样,无法追寻。   直到,他耳边飘来了不远处客栈跑堂热情的声音:   “客官,您的毛驴已经喂好了,用的都是咱们这儿叶景和最好的草料,您看看它吃了以后多精神!”   不多时,男子坐上了毛驴,渐渐消失在叶景和的眼前,而与此同时,叶景和的耳畔忽然想起了皇帝那天的话:   “……所以她自己捣鼓着,添了寿,添了喜。”   一瞬间,在满是行人的街头上,叶景和泪如雨下。   若是,那男子真的是孟道长,那老者在坟前看到的莲花烟雾,又会不会是他将娘亲送到了现代?   所以,他见到的那个如自己生命中指引明灯的人,就是他一直心心念念的母亲吗?   叶景和脑中思绪纷飞,不由得想起他在裴家初次醒过来的时候,耳边那恨不得填鸭式的剧情。   是因为,那本是他既定的命局吗? ↑返回顶部↑ 第198章 (1 / 7)   第197章   而另一边, 赵敦拉着叶景和嘀嘀咕咕:   “长风兄弟,你可算是来了!来来来,咱们坐这边, 风景更好!”   叶景和跟着赵敦在一旁落座后, 抬眼看去便看到了一位面容明艳,端庄大气的彩衣女娘正与几位闺阁好友,抚琴弄香, 姿态风流。   赵敦这会儿一边给叶景和倒茶, 一边悄咪咪的看叶景和神色:   “长风兄弟,你看到了吗?那边那位蓝衣服的是靖国公府的嫡次女, 粉衣服的是平阳侯的长女, 还有那位绿衣服的……”   “等等,七哥, 我能问问,今日您请我来这赏花宴,赏的真的是花吗?”   叶景和似笑非笑的看向赵敦, 赵敦闻言, 有些心虚的缩了缩脖子:   “咳, 这次的赏花宴虽说是我娘牵头,但她那些手帕交这不是也坐不住嘛。主要, 还是长风兄弟你这些日子在京中的名头太大了!”   赵敦笑盈盈的说着, 叶景和在朝上一举成名的事儿,他也有所耳闻。   从成为状元郎时,便身兼两职, 这才过去多久,他便就立下如此大功,虽然圣上没有当时进行封赏, 可若等此事尘埃落定,他的前途简直可以照的人睁不开眼睛了!   再加上还有义国公提携,他本人又生的跟尊玉人似的,虽然因为裴家的出身白玉微瑕,可是这等人品才貌,那些身世上的瑕疵早已经显得没有那么重要。   这等简在帝心的朝中新贵,这些勋贵可不早早就盯上了?   叶景和闻言,别开眼,看着桌上的糕点,淡淡道:   “七哥,我说过了,我已经心有所属。”   赵敦表情微微一凝,继续劝道:   “我当然知道,可是,你终究还是要娶妻的,你和郑安真的不会长久。若是你执意如此,只怕对他也没有好处。”   叶景和现在心中已经有数,索性也不想看着赵敦因为他这桩事儿一直操心,直接道:   “可是七哥,我可从来没有说过郑安就一定是郎君啊。”   赵敦:“?”   “啊?”   赵敦懵了,他磕磕巴巴道:   “难道,难道郑安他一个男人还会生孩子?!”   叶景和:“……”   叶景和都无奈了,他看了一眼赵敦,解释道:   “郑家三房的独女从小到大都没有露过一次面,七哥不觉得奇怪吗?”   “不是,你等会儿,我想想,郑安,郑……不是,郑家老三那不是胡闹吗?!好好的姑娘说是什么弟子,还是让她在外面抛头露面!”   赵敦都忍不住拍桌子了,放在盛京城中,哪家的姑娘不是好好的养在家里金尊玉贵的,能让自家姑娘在外面穿着男装经营产业,真不知道他脑子里是不是塞稻草了!   虽说,郑安的无涯书局做的有声有色,可是他们那些当爹妈的也能干看着?   叶景和端起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返回顶部↑ 第199章 (1 / 7)   第198章   瑞王此刻跪在不断上念念有词的忏悔着, 忽而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猛的抬头看去,整个人瞬间像被抽了筋似的瘫坐在地上:   “圣, 圣上……”   皇帝面如凝冰, 仿佛看着一个死人一样的看着瑞王:   “赵含章的血脉,是那连家子吗?王叔,你处心积虑的将他送到朕的身边, 就这么想要拨乱反正吗?”   瑞王看着皇帝, 整个人表情一片空白,过了好半晌, 他这才从地上爬起来, 跪坐在地上垂着头,宛若一个罪人:   “含章固然有错, 可是圣上要将他所有血脉赶尽杀绝,未免太过无情。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瑞王如是说着, 然后以头触地, 磕了一个响头, 但下一秒,就被皇帝一记窝心脚踹的在地上打了一个滚, 顶着已经花白的头发从地上连滚带爬的跪起来, 皇帝脸色铁青:   “好一个不得已而为之!那朕呢?!朕与赵含章同称你为一句王叔,而我的儿子,我唯一的儿子, 还有我的发妻被他逼着一起投了江,你说,他该不该死?!该不该血脉尽断?!”   “咳咳, 圣上,圣上,可是您已经有很多了啊!至高无上的权力、地位,满宫妃嫔,唯一的瑕疵便是无子。现在那孩子以皇子的名义回来,也可以为您洗刷掉这唯一的污名,我,我也是为了您,为了大雍。”   瑞王跪坐在地上,只觉得一阵晕眩,但还是勉力支撑着。   他自幼得父皇宠爱,后面侄子也就是先帝登基后更是对他礼敬有加,二人既是叔侄也是兄弟。   后面,皇帝与先太子势同水火,他知道这是储位之争必须要经历的,所以没有插手。   但,谁能想到这两人是真的把对方往绝种的杀啊!   瑞王看着皇帝,老泪纵横,浑浊的眼中蓄满了水光:   “圣上,臣的辈分在这里。便托大称一句长辈,当长辈的,总是要操心的。   您初登基时,也是臣亲自为您主持登基大典,上告先祖,臣从未说过您一个不字!”   瑞王一边说,一边带着几分回忆道:   “只是,您登基数载,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却无一二血脉。   臣本来想着圣上要是肯将端王的世子过继,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也进一步避免了来日的储位相争。不必如您和先太子那样手足相残,血流成河。   可圣上您倒好,把那么多世子请入皇宫,后面又是分府,又是赐爵位的,臣看得浑身都发毛啊!   您这么做,可有想过,要是他日这群人争起来,再加上他们背后的各个亲王郡王一同下场,真到那一天,那岂不是大雍皇室全完了?!”   瑞王摇摇晃晃的爬起来,走到皇帝的脚边俯身拜下:   “圣上,这大雍是臣看着三位帝王一起撑起来,要是因为皇位争夺,国将不国,大乱频频,臣,绝不允许!您要杀要剐,要怪要罚,臣一人受之!”   瑞王没有说的是,他其实一直都在默默的观察这一切,直到前头到了赵惊澜的及冠礼上,圣上连丁点儿情面都不留。   这等优秀的后辈,圣上都不放在眼中,好像他们只是圣上眼里耍猴戏的玩意儿罢了。   他,真的看怕了。   甚至,圣上他对一个无亲无故的新科状元都远远胜于赵惊澜他们,这让他如何不心凉?   皇帝听到这里,整个人的心情都已经彻底平复了,他不知该笑还是该哭,索性绕过瑞王,弯腰拾起一个蒲团丢在了贡堂前,拾衣跪下:   “父皇,今日是儿子给景和赐婚的日子,本来要来和你好好分享这桩喜事,却没想到听了这些乌七八糟的事该怎么办?您夜里应当心里自有盘算,您看着办吧!” ↑返回顶部↑ 第200章 (1 / 7)   第199章   赵惊澜失语难言, 或者说,此刻他心里也在期待着闻琳琅的回答。   而闻琳琅听后,只是沉默着, 过了许久, 这才低声道:   “堂姐,非我不愿,只是太子殿下不好女色, 实在不必如此。况且, 有郡王在,家中的兄弟姐妹现在都已经衣食无忧, 何必……”   “你住口!如果不是因为当初你父亲在青州做的事, 圣上又怎么会迁怒我闻家,你就是闻家的罪人!   如果不是因为你, 我和兄长妹妹们何必要为人奴婢?你自己说要赎罪,小小年纪就去寻上了宁郡王,可见心思之深!现在又百般不愿, 怎么, 是觉得宁郡王以后能给你一个侧妃位分, 你就知足了?那我,兄长, 小妹他们呢?!”   里面的女娘声音字字啼血, 咒骂哭诉着,她恨极了闻琳琅,此刻满眼怨气的看着她, 恨不得让眼神化作刀子,在她脸上刻下自己的恨意:   “闻琳琅,你就是一个阴险卑鄙的小人!你现在不肯, 那你猜,要是宁郡王知道当初的种种都是算计,你对太子殿下至今念念不忘,他可能容你?!”   闻琳琅张了张嘴,还不等她开口,赵惊澜推门而入:   “容不容是本王的本事,倒容不得你这多嘴长舌之妇在这里胡言乱语,来人,拖下去!   本来,念着尔等是闻尚书留下的血脉,本王这才好生养着你们,却没想到换来了你们对本王的事说三道四。送她去洗恭桶,忙起来,也就忘了多嘴多舌了!”   “不!郡王!郡王饶命!郡王饶命!是她,是她故意替了我,要不是她替了我,现在陪在您身边的就应该是我!   还有,郡王,难道您真的可以忍受您身边的女子心里藏着另一个人吗?我,我愿意从始至终心里只有您一个!我愿意啊!”   赵惊澜眉头轻皱,口吻淡淡:   “怎么,手都断了?让这些嘲哳之言入了本王的耳朵,一个个都活腻了?!”   话落,下人连忙将那闻氏女押了下去,房间里只剩下赵惊澜和闻琳琅二人。   闻琳琅不敢抬头,她不知道方才赵惊澜究竟都听到了什么?或许全都听到了,或许只听到只言片语。   但即使那样,也足够两人之间生出一道巨大的嫌隙。   “倒茶。”   赵惊澜率先打破沉默,这是他自确定自己心意后,头一次在闻琳琅面前用上位者的语气说话。   此刻,赵惊澜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胀的发疼,胸口像塞了一团沾满了水的湿棉花一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只能勉强面无表情,维持仪态。   闻琳琅安静的斟茶倒水,等她用手背试好了水温后放在了赵惊澜的手边,这才躬身退到一旁。   赵惊澜看了一眼茶水,只嗅一嗅那茶香,就知道是他最喜欢的六安瓜片,七分烫的水,正是好入口的时候。   可是,他头一次不想喝。   “不准备向本王解释吗?”   赵惊澜用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那清脆的声音让郑相宜蓦然回神,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奴婢知错。”   除此之外,赵惊澜没有从闻琳琅口中听到更多的解释,他笑了一声:   “只是知错?你错在何处?错在陪本王多年风雨?错在你初见骗过本王?还是错在,你心里有旁人?玉珠,不对,闻琳琅,琳琅美玉,好生纯粹的美好之物,你就舍不得分一点好给本王吗?”   闻琳琅抿了抿唇,以头触地: ↑返回顶部↑ 第201章 (1 / 6)   第200章   转眼已是五年, 自太子复位后,倒也不知是不是那日立太子时的吉兆传遍了五湖四海,原本民间对于皇帝得位不正之事的议论渐渐小了下来。   当然, 这也离不开近两年吏治渐渐变得清明, 以至于最近短短两年内,大雍境内已经隐隐有富足兴盛之象。   金銮殿上,如今正值一年一度的夏收, 户部尚书高兴的后槽牙都快乐出来了, 这会儿捧着一本厚厚的折子,满面红光的呈上去:   “圣上, 这是今年各地上呈的奏报!其中, 锦川省今年入库钱粮约一百二十万七千六百万石,为大雍之首。   金池与云安稍有欠缺, 但较之去岁也有稳定增长,具体的数据,臣都用图表画出来了。   除此之外, 灵玺一地开春遭了天灾, 幸得灵玺巡抚及时赈灾救民, 损失不大,较之九年前的那场旱灾, 本次的损失只有三成……”   户部尚书朗声说着, 随着他不断的讲述,手中的奏折也被郑瑞接过呈给了皇帝,皇帝一一看过, 眼中的满意之色渐渐浓郁,等到最后他又让人将奏折转给叶景和。   “太子也看看,今年各地的税收图表做得实在漂亮!”   叶景和只是含笑接过, 并不发表任何意见,但随着奏折到了叶景和的手中,户部尚书滔滔不绝的高谈阔论,猛的卡了一下壳,心里竟升起了几分紧张。   无他,有些折子到了圣上那里,圣上可能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过去了。   但要是被太子殿下截留了,递折子的那个人最好祈祷自己这辈子都没有犯过一丁点错事,否则……风云卫第二天可能会笑吟吟的出现在他的床头。   随着叶景和当初那一本奏折砸的权臣一派在数据面前一个字也说不出,使得他当初所绘的各种表格哲学,线图,扇形图之类的奏折模式如病毒扩散般传了出去。   这样的奏折模式刚一传出去,群臣争相模仿,以至于其传播速度之快,范围之广,都让叶景和难以想象。   但这对于大雍官员的上奏模式起到了极大的简化作用,因着此事,近一两年内,皇帝案头堆着的奏折山较之往年小了不少。   叶景和不言不语的看着奏折,一旁户部尚书汇报的声音都小了起来,等叶景和轻轻地将奏折合上时,户部尚书垂着手站在一旁,紧张的两只手都不由得握了起来。   叶景和只是翘了翘唇角,看向皇帝:   “父皇,灵玺地贫,且常年饱受西戎骚扰,如今又逢天灾,儿臣以为当对其减免两年内的赋税。”   皇帝闻言,当即就同意了,虽然这次的损失不像以前那么大,但这两年西戎骚扰频频,也该给灵玺喘息的机会了。   而一旁的户部尚书也在看到叶景和合上奏折的那一瞬间,超不经意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过关了!   别的不说,太子殿下虽然是看着在朝中不言不语,可是六部之中哪一部的文书,他闲下时间都会去看,要里面有一二数据对不上,轻则罚俸,重则降职!   当然,官员们却不会因为这样就满腹怨气,毕竟太子殿下罚的重,但相应的,他给官员的福利与俸禄也达到了大雍历朝官员的顶峰!   最为显著的,是一道名为养老银的政令颁布,这道政令并不起眼,但却成为了官员们的定心石。   其实,不止在大雍,在其他许多朝代里,官员们的养老问题从没有被真正重视过。   否则,当初名满天下的裴尚书致仕以后为何会落回原籍?   实在是盛京的生活,他撑不起!   要不是裴家有裴清海那个钱耙子,只怕现在都已经是落魄寒门了。   但叶景和提出的养老银却是能保证官员在致仕之后,也能安享晚年的。   从古到今,大多数人最放在心上的,其实就是养老的问题,用养儿防老,用父权孝道压迫等等,哪怕是官吏也不例外。 ↑返回顶部↑ 第202章 (1 / 4)   第201章   直到活到二十五岁, 才是赵惊澜第一次离开膏腴满地,繁华万顷的盛京城。   与连风都温柔的盛京不同的是,灵玺的风带着边境的风沙、粗蛮与血腥。   哪怕赵惊澜以为自己在军营里打熬足够了时候, 但在来到灵玺的第五天, 那张曾经被烈日晒成古铜色的脸颊上面已经干裂起皮,操练时喊几声号子嘴唇都能裂开沁出血来。   “将军,一会儿啊, 我让人给您拿一块猪皮擦一擦, 润一润就好了!咱们灵玺的风毒,第一次来的人都受不了!”   赵惊澜一边用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一边点了点头:   “你倒是眼睛尖, 倒也不是多打紧的事儿,适应适应就好了。”   “好好好, 将军您等着!”   下属热情的声音渐渐远去,赵惊澜擦汗的动作一顿,攥着手中的帕子随意的塞进袖口, 那不经意闪过的一角上面, 还有一个不起眼的玉字。   这五年里, 赵惊澜学着放下自己曾经戾气、傲气和偏激,每天沉默的军营里日复一日的操练, 为的便是用身体上的累将心里的空洞填满。   但每每结束操练后, 回到自己屋子,那些被他刻意忽视的孤单空洞感便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将军的军帐是整个军营里最大的,里面也有何庆来时布置好的桌椅、软榻等等。   赵惊澜靠坐在椅子上, 微微阖上了眼。   今天的操练并不累,只是此刻他闲下来,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闻……”   赵惊澜想要说话, 刚刚干涸的伤口又破开,让他下意识的嘶了一声,等他将手随意地搁置在一旁时,猛的碰到了一个小瓷瓶。   “这是……”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青花瓷瓶,赵惊澜“啵”的一下打开了塞子,一股子淡香扑面而来,有些粘稠的脂膏滴在了他的掌心。   “来人!来人!”   门口的小兵连忙走了进来,赵惊澜急急问道:   “说,今天可有人进过本将的主帐?!”   “回将军,只有何管事来过一趟,属下等也一直在门口守着,绝对没有敢放一个形迹可疑的人进来,还请您明鉴!”   “是何庆来过?”   赵惊澜有些失落的坐了回去,刚才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淡香,让他脑中下意识的就浮现起了一张熟悉的脸。   他还以为,她来了。   可是,她本就对自己无意,自己又放了他自由,她当然不会再回来。   之后的时间里,赵惊澜日复一日的操练兵将、观察敌情、适应边疆生活,但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何庆现在倒像是越来越懂他的心意了。   新换的里衣,无论是布料还是大小都格外的合身,因为他天生左撇子,所以系带的位置都调整的恰到好处。   还有最近的饭菜也变得可口许多,赵惊澜是有小灶的,只是灵玺一地好姜,不管是姜蓉、姜末、姜丝都一股脑地放进菜里。   主帅的喜好自然不能在战时轻易透露出去,所以赵惊澜只能每天强忍着吃下去。 ↑返回顶部↑ 第203章 (1 / 4)   第202章   “陛下, 今日的讲经已经结束了。”   叶景和看向一旁坐在桌前的前的青年,那是他登基后首次恩科的状元郎——钟安。   也是那个曾经在剧情里表面风光,实则因为妹妹被残害, 半生阴霾的状元郎。   不过, 这一切早在最开始就曾经被叶景和遏制在苗头,但直到叶景和在金銮殿上看到站在首位的他时,才突然有点能体会他爹当初的心情。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与有荣焉!   “好了, 小安,公事已经办完了, 正好咱们说说闲话。来, 过来说话。”   叶景和笑吟吟的说着,钟安闻言, 心下蓦然一暖,这才起身走到叶景和的身边坐下,低低唤了一声:   “……陛下。”   “啧, 你啊!这么多年还是这个性子, 我听说你之前为了这场恩科, 日日熬到三更天,五更又起来苦读, 这科举就在这里, 它还能跑了不成?”   叶景和私底下不用朕字,一来,他在宫里, 身边都是自己最为亲近之人,用这个字难免生疏,二来, 他觉得有些太装逼了。   这会儿,钟安听着叶景和那亲近温和的嗓音,差点儿没哭出来,只是哽咽了一下:   “陛下,陛下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去岁我回裴府过年的时候,还见过你一面呢!那时候脸上好歹还有点肉,瞧瞧现在,哼,也就是你生的好,不然这探花郎是别想了!”   叶景和故意打趣的说着,钟安抹了一下眼睛,这才笑着轻轻说着:   “……因为臣,臣想做陛下登基后的第一个状元郎。”   钟安语气认真的说着,要是没有陛下,他这一辈子怕是都要烂在泥地里,再也爬不起来。   可是,陛下向他伸出了援手,为他救了妹妹,给了他栖身之所,还能让他继续读书。   他想要给陛下的登基献上一份贺礼,可是他别无所长,思来想去,最后也只有那功名能拿得出手了。   听了钟安这个理由后,叶景和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这才有些无奈道:   “第一个状元郎哪里就这么重要了?”   “臣要给陛下长脸。裴渡公子是陛下的弟弟,是探花郎,臣也要……”   钟安急急的说着,但随后又连忙道:   “陛下!臣不是这个意思,臣,臣……”   “好了,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了,这几个月,翰林院呆着还习惯吗?”   叶景和继续问着,钟安点头如捣蒜:   “习惯的,有陛下照拂,一切都好。”   陛下的好,从来不是遮遮掩掩,而是光明正大。从他中状元后的那场琼林宴开始,陛下便没有隐瞒过他们的交集。   只是,那时候满朝文武看着他的眼神总是怪怪的,复杂透着戒备,说话更是字斟句酌。   其他倒是一切顺利,唯独这一点让钟安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