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 作者:独山凡鸟 私生子上将A x 贵公子军医O 一纸婚约,和将近百分百的信息素匹配,将两个不合适的人紧紧绑在了一起。 燕兰章如愿以偿,梁文声誓死抗拒。 燕兰章,出生在权贵家族,分化为最矜贵的S级Omega。他的人生几乎.. ======================================== 第1章 (1 / 4)   《殊途同归》作者:独山凡鸟【cp完结】   文案:   私生子上将a x 贵公子军医o   一纸婚约,和将近百分百的信息素匹配,将两个不合适的人紧紧绑在了一起。   燕兰章如愿以偿,梁文声誓死抗拒。   燕兰章,出生在权贵家族,分化为最矜贵的s级omega。他的人生几乎毫无挫折,唯一例外便是梁文声。   他哑着嗓子对梁文声说:“我连你最差劲的一面都爱,怎么不算爱你的全部?”   梁文声,见不得光的私生子,竟成为联邦帝国最出色的上将。   外人评价他心狠手辣、冷漠无情。   然而只有梁文声自己知道,他的所有柔情只给了一位没落皇室的二皇子——   一个仅仅是c级的omega。   恰好是燕兰章最不屑的存在。   六年的朝夕相处,燕兰章用尽一切手段,终究无法撼动梁文声的心。他始终爱着那位c级omega。   不过没关系,我的骄傲和自尊不允许我再摇尾乞怜。   既然时间无法改变你,那就换一种方式。   当梁文声克制不住自己,被燕兰章引诱着咬上了他的后颈时,梁文声恨透了自己,也恨透了眼前这个满脸泪水的omega。   可恨的人只有他吗?   燕兰章看着他充满恨意的眼神,内心说道——   如果可以,我又何尝不想当你的,百分百爱人呢。   标签:abo 狗血 强制爱 受强制爱 相爱相杀 虐恋 he   第1章 宴会   联邦总统大公府邸,觥筹交错。   巨大的水晶灯自穹顶垂落,四处都映着流动的金光。   盛放的白玫瑰点缀着每一处角落,空气里裹满了香槟和玫瑰的香气。   来往应邀出席的宾客衣冠楚楚,言笑晏晏,举手投足皆带着上流人士特有的从容。   放眼望去,尽是联邦最顶层的议员、军部政要与贵族皇室。   此刻,立于浮华中心的男人话音方落,厅中便骤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众人接连上前,口中都是“恭贺上将凯旋”一类的漂亮话,神情热络而殷勤,早已不见昔日那副轻蔑、厌恶又高高在上的傲慢姿态。   半个月前,这场与星盗纠缠数十年的战争,终于落下帷幕。   碎星轰鸣,鏖战七昼七夜,无数炮火于宇宙深处接连爆开,如玫瑰般瑰丽而惨烈。 ↑返回顶部↑ 第2章 (1 / 4)   “你没事吧?”   元宁慌乱摆手:“哦,我没事,没什么……我都习惯了。”   燕兰章轻笑出声。   因为太不合时宜,显得格外突兀,他勾起嘴角:“抱歉。”   梁文声终于肯将目光多停留在他身上,只是说出的话不是那么讨人喜欢。   “看来准将也是在外征战太久了,忘记随意旁听他人的谈话,又贸然出声打断,也是极失礼的行为。”   燕兰章耸了耸肩:“若真是私密的话,上将就该带人去私密的地方说。既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口,倒也谈不上什么偷听。”   梁文声的目光更加漠然,沉默几秒,没有再和燕兰章有什么口舌之争。   他抬起手臂,将元宁虚虚护在身侧,低声说:“走吧。”   他们在众人的目光中离去,梁文声高大的身躯微微侧着,几乎将omega大半个身体都护在怀中。   燕兰章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沿着楼梯一路往上,看着那两道身影转过拐角,最终被墙壁彻底遮去,再也望不见分毫。   “这是领去房间了?”   “不会吧。”   “他们是什么关系……怎么把未婚夫一个人留在这里。”   “说到底,也不过是政治联姻罢了。”   他的面色依旧,没有难堪,也没有愤怒。   在原地站了数秒后,燕兰章利落地转身,离开了。   大厅里依旧灯光煌煌,照得四处像浸在一层蜜色里。   有人见到燕兰章会下意识抬手行一个标准的军礼,也有人只是朝他略一点头,以示敬意。   他一一回应,唇边含着得体的笑。   步伐不疾不徐,即使怒火和不甘在心中如熊熊烈火般燃烧。   燕兰章已经习惯了。   从小就身居高位的omega早已练就了滴水不漏的本领,不动声色是他的本能,是他最体面、最牢不可破的伪装。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   哪怕他陪伴在梁文声身边六年,他们也只能称得上是并肩作战过的战友,而不是旁人口中心照不宣、两情相悦的爱人。   可惜。   但他总会得到他想要的。   而阻止他的人,也会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   【作者有话说】   挂了一年多的预收终于开了,开文大吉! ↑返回顶部↑ 第3章 (1 / 3)   只是在这样的局面里,梁文声愿不愿意,已无足轻重,维护儿子的面子才是第一。   若非梁文声恰好是s+级的alpha,凭一个私生子的身份,纵然流着大公的血,也未必真配得上自己的儿子。   当然,归根结底,最要紧的还是燕兰章自己坚持。   于是最后,连该有的排场也一并省了。   只由燕廷亲自将手续带到大公府邸,在一种近乎秘而不宣的安静里,替他们完成了婚约绑定的注册。   如今再想起来,到底还是委屈了儿子。   因此,当梁文声回到联邦后,终于主动提出想登门拜访时,燕廷虽觉得还是晚了些,却也决定暂且装作没有察觉。   出于一个父亲的私心,他总想替儿子将这场迟来的体面补回来。   既然如此,燕廷想,倒不如由燕家先替他们办一场盛大隆重的订婚仪式。   等到正式结婚时,再由梁家操办,才算周全好看。   燕兰章望着父亲面上那点毫不掩饰的欣慰,只能暂时将胸腔里不断翻涌上来的涩意强行压下,轻声说:“让我先和他谈一谈。”   燕廷点点头。   燕兰回则露出一副“我都明白”的神情。   燕兰章朝他微微一笑,算作回应。   又说了几句闲话,原本已经睡下的母亲不知何时醒了,正站在二楼扶梯旁,含笑望着他们,神情温柔而安宁。   于是燕廷先起了身,同他们道过晚安,便揽着妻子的肩一并回房去了。   燕兰回也随之起身,临走前叮嘱他别睡得太晚。   很快,偌大的客厅便只剩下燕兰章一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会儿,给梁文声回了信息。   【我来订个餐厅。我想,我和你需要先谈一谈。】   一如这六年来,他在梁文声面前维持的那样,知礼,冷静,分寸分明。   也一如从最初见面起,他们便默契地将这桩婚约视若无物,谁也不曾真正提起,仿佛它从来不存在。   没过多久,梁文声便回了消息。   【好。时间和地点发我。】   燕兰章站起身,朝窗外望去。   联邦的夜色一向很美,银羽庄园的阔地里移栽了很多名贵的树,在夜空中静静矗立。   瑰丽近妖的紫色天幕铺陈在巨大的落地窗外,流光般漫进室内,将一切都映得虚幻而华贵。   腕间智脑传来一阵最新的加密震动,他点开,是自己实验室发来的数据提醒,提示一切已准备就绪。   燕兰章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随后才缓缓抬起头。   借着窗玻璃朦胧的反光,他看见自己唇角仍旧是微微扬着的,弧度妥帖。 ↑返回顶部↑ 第4章 (1 / 4)   燕兰章说,不必这样在意,也别总是这么古板。身为医生,任何人确实需要一点信息素的安抚,他都不会吝啬,那原本就是他的职责。   可梁文声心里清楚,并不是这样的。   燕兰章的信息素数据被列为s级加密,根本不是谁都可以轻易得到的。   又或者说,若换作旁人,至少不必叫他拖着一张失血苍白的脸,守在床边,昼夜不停地安抚。   只是这些话,梁文声没有说出口。   此刻,灯光晃动。   梁文声不赞同地看着眼前气息愈加浓郁的人,往四周扫了一圈,没看见平日里该随行在暗处的护卫。   他收回视线,对燕兰章说:“没必要这么着急。你信息素的味道太重了,我先送你回去。”   但燕兰章坚决不肯,并当着他的面取出抑制药片咽了下去。   “好了,”燕兰章低声道,“一会儿就没事了。”   这时,酒与餐点正好送了上来,打断了对话。   只是两人都没有多少用餐的心思,谁也没怎么动筷,不过各自浅浅抿了几口酒。   梁文声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的人。   发尾柔顺地垂在后颈,蓝色的衬衫衬得眼睛愈发清透,像雪日映着寒光的湖。   身材纤细,皮肤也白得过分,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前线时更多了几分养尊处优的柔和,叫他觉得陌生。   此刻,燕兰章正垂着眼,盯着面前那方白麻桌布,好像那桌布有什么特殊值得研究的。   梁文声斟酌着,该如何开口才算妥当。   来之前,他原本是想把话一口气说清楚的。   那日宴会,燕兰章突然的敌意让梁文声错愕,为了不让元宁在众目睽睽之下更加难堪,他当时开口回护了几句。   待回去后,梁文声心里却始终横着一股说不清的郁气,闷在胸口,四下冲撞。   他想,大概是自己当众维护元宁的举动,让燕兰章失了颜面,所以才招来那样近乎针锋相对的敌意。   这里是联邦。   他总是会忘了这一点。   在联邦,他们这样的人,一举一动都会被旁人看在眼里,再拿去反复揣测、解读。他顾及了元宁当时的难堪,却忘了燕兰章的身份。   因此,第二天一早,他便主动给燕兰章发了消息。   不能再拖了   他在脑子里这样想着。   等回过神来,他看到燕兰章还在低着头。   梁文声不禁问出口。   “你在看什么?” ↑返回顶部↑ 第5章 (1 / 4)   他维持着半跪的姿势,缓缓垂下眼。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修长而过分苍白的腿,正落在他掌中。   再往上看去,便是一张熟悉到了极点、却又在此刻陌生得近乎刺眼的脸。   下一瞬,记忆轰然回笼。   梁文声的动作猛地一滞,像是连呼吸都跟着停住了。   他几乎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荒谬得像一场迟迟未醒的梦。   他猛地想抽身而起。   可动作才做到一半,燕兰章便又缠了上来,像是只凭本能攀附着唯一能够抓住的人,唇间仍反反复复地低喃着那一句:“不许走……”   也许是信息素早已彻底缠作一处,再分不清彼此。梁文声甚至来不及推开,那一层又一层汹涌上来的本能,便再一次将他彻底吞没。   不该是这样。   越是身体上被迫贴近到极致,精神上那种骤然拉开的距离便越发鲜明,几乎叫人心底发冷。   到了这一刻,梁文声已经无比确定,燕兰章一定做了些什么。   短暂清醒的间隙里,他先是恼怒自己的失控,继而厌憎这种被本能裹挟、近乎失去选择的贴近。   更深一层翻上来的,是某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缘由的愤怒。   这种愤怒很熟悉。   像是被冒犯,也像是被逼迫。   报复。   这个词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他脑海里,起初只是一闪而过,随后却像生了根一样,一遍遍反复冒出来,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觉得燕兰章在报复。   说不清的怒意一点点攀了上来,连同最后那点残存的克制,也一并烧了个干净。   于是,他也报复性地反击,愤恨让他的动作越来越重。   燕兰章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生生撕裂开来。   可除了痛,还有欢愉,和渴望。   明明这是他筹谋已久,也曾无数次设想过的结果,可真正到了这一刻,泪水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漫了满脸。   在那一点时断时续的思绪里,他抬眼望去,看着梁文声的脸。   无论高低远近,无论明暗交错,那张脸好似始终被一层看不见的纱蒙上,让他觉得发冷,除非新一轮的热潮涌上。   到了后来,梁文声连那点勉强维持的克制也褪了,只剩下一种近乎刺骨的愤怒,沉沉压在他身上。   恍惚间,燕兰章只觉得自己像是落入了猎手掌中的困兽。   梁文声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近乎本能的强势与掠夺,像是掌控,也像是发泄,来回反复,却始终没有半分怜惜。   第5章 伪装 ↑返回顶部↑ 第6章 (1 / 4)   当然并非全然没有成效,至少梁文声对他确实放下了戒备。   可也仅止于此。   他仍旧被那样轻易地忽视着,像被归进“其他所有人”里,和旁人并无分别。   梁文声看他,信他,却从来没有真正看见他。   如果不是元宁,不是那日梁文声毫不迟疑的回护,他还迟疑犹豫着。   但这也让他更确定了一件事,装好人是没有用的。   只会一次又一次,眼睁睁看着梁文声被元宁轻易夺走。   他得不到关注,得不到注视,甚至到了最后,他的体贴、退让、周全和隐忍,全都成了理所应当,成了本该如此,于是便更可以被忽视。   也装的够久了,燕兰章想。   燕兰章看着梁文声,窗外的第一缕晨光自未曾合拢的窗隙间漏进来,落在他冰一样蓝色的眼睛里。   “如果你永远只会照着将军给你的军令去打仗,不知道变通的话,”他忽然开口,像是随意谈起一桩与眼前局面毫不相干的旧事,“那你赢不了。”   燕兰章顿了顿,唇角极轻地牵了一下:“变通这两个字,是我从你身上学来的。现在,我想赢。”   梁文声意识到,眼前的人看似无害,实则如春水下压着的寒冰。   自己好像从来没认识过他。   到底是眼前的这个他在伪装,还是曾经的他在伪装。   “你把我当作敌人?还是战利品?”梁文声的语气森然。   他感觉到欺骗的不尊重,好像自己是什么物品。   被愚弄、被欺瞒的不适感几乎在一瞬间攀上顶峰。   明明彼此赤身相对,前一刻还曾那样失控地纠缠过,现在却仿佛离得千万里远。   这种“坦诚”让他浑身难受,本能、欲望、交换过的信息素、残留在皮肤上的触感,都变成狭小的空间挤压着他。   一股寒冷又炙热的气体在四处乱窜,梁文声又一次品尝到了挫败、难堪的滋味。   原本的良心和自我谴责瞬间消散干净。   他沉默地等了一会儿,那是他内心中最后给燕兰章的一次机会。   他还记得来赴约时,他对自己说的话,不想和曾经并肩而战的战友变为敌人。   可燕兰章已经亲手剥开了那层温和无害的外皮,薄雪覆刃,昭示着不悔的意味。   梁文声想,这就是联邦。   回到了联邦,便没人能置身事外,燕兰章也一样。   但他没想过燕兰章为什么偏偏选择他。   他想的始终只有权力,是燕家与梁家的权力,是家族之间彼此牵系、彼此借重的利益,是一层比一层更需要捆绑得牢固的筹码。   “我还要谢谢你这一出戏。不然,我或许还下不了这个决心。”梁文声扯下身上的浴袍,将扔在地上的外套捡起。 ↑返回顶部↑ 第7章 (1 / 3)   再醒来时,是房门被推开的轻响将他惊动。   燕兰章含混地“唔”了一声,偏过头去,见是母亲走了进来。   走廊里的光自门外斜斜照入,映出她微微拧起的眉,和眼底毫不遮掩的担忧。   “你太任性了,兰章。”   燕兰章的母亲项梓潼,是一位女性omega。   她生得极符合世人对于贵族omega的一切期待。温柔,甜美,气质出众,举手投足间皆是无可挑剔的从容与教养。   若因此便以为她是个只会含笑周旋的柔弱人物,那就大错特错了。   项梓潼实则手腕强硬,行事冷决,对家人有不容置疑的偏护与维护。   她的父亲项永和,也就是燕兰章的外祖父,现任联邦安全局局长,至今仍在位。   这个位置历来只掌握在联邦最顶层几大家族的直系血脉手中,如今,正握在项家手里。   项梓潼轻轻将门带上,走到床前坐下。   她开口时,声音很轻,却没有给人回避的余地:“你买通的那条报道,我还没让人发出去。现在,我想听你真实的想法。”   燕兰章沉默了片刻。   对着外人也好,对着父亲和哥哥也好,他都能从容应对,滴水不漏。唯独在母亲面前,他很难真的装作若无其事。   项梓潼的眼睛也是蓝色的,更透明,像一场雨后被洗净的天,好像能照见人心最深处那些不肯言说的念头。   “兰章,”她看着他,缓缓道,“想得到一个人的办法有很多,可你偏偏选了最错的一种。你伤的是你自己。无论是身体,还是心,你都不该这样糟践。”   燕兰章的手在被下慢慢攥紧,指节绷得发白。   眼底的酸涩涌上,他干巴巴地否认:“母亲,我没有。”   项梓潼看着他,神色未动:“若不是你,那便只能是梁文声故意为之了。他想借你,借燕家,借项家,去完成什么见不得光的打算。也许——还是冲着大公去的。”   她微微眯起眼,语气顿时冷了下来,“既然如此,那我应该立刻和你父亲,还有你外公,好好再谈一谈你们这门婚事。”   燕兰章这才急了起来,明知道母亲是故意这样说,却还是立刻抬起头:“不是他。是我,是我的发热期提前了。”   “不可能。你从小到大,从没出过这种岔子。更何况你自己就是医生,若真有异样,怎么会毫无察觉?偏偏就在见梁文声那天提前发热?”   燕兰章低下头,讷讷说:“是我,是我故意的。”   项梓潼却并未因此缓下来,反倒步步紧逼:“所以你承认,你在伤害自己,就为了一个不珍惜你的男人!”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不容回避地割下来。   燕兰章眼眶发热,几乎有泪要涌出来。   他睁大了眼,死死盯着身下那片浅灰色的被面。布料细软,纹路平整,他像是借着这点无关紧要的东西,才能勉强撑住自己。   良久,他才一点点松开那双始终绷紧的手,低声道:“母亲,我必须得到他。我希望你支持我。”   项梓潼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胸口微微起伏着,强压着怒气与心疼:“兰章,这样的人,不值得。”   “母亲,不是他值不值得。”燕兰章抬起头,直视母亲的眼睛,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是我要他。” ↑返回顶部↑ 第8章 (1 / 3)   这样周密刻意的华贵,每一寸都透着一种精心装点出来的昂贵,让梁文声喘不上气。   一踏进屋内他便轻蹙起眉心,胸口发闷。   文祺走在他前面半步,抬手示意管家过来,语气平淡:“把白灯打开。”   顷刻间,冷白的灯光自四面亮起,驱散了那股令他不适的昏暗感。   到了餐厅,文祺先一步落座,仍坐在长桌中央偏左的位置。她的对面,是梁文声一向的位置。   而空着的那个中间位置,是留给那个几乎不会露面的人。   梁文声顿了顿:“我先去下洗手间。”   文祺微笑点头,示意他不用着急。   洗手台的水流下时,会因感应发出微弱的暖光,巨大的圆弧形镜子照出他略显苍白的面孔。   梁文声将手擦干,有些讽刺地想。   厅里那些一眼便能看见的灯,的确都换过了。冷白明净,照得一切都无可挑剔。   可真正零碎麻烦,需要一处处料理的地方,却仍旧是旧的。   洗手台边这一圈感应灯,卧室角落里的昏黄暖灯,还有书桌深处那一点总也改不过来的光。   他母亲并不在意,她只要人人看得见的地方都妥贴体面。   这大约就是这里与总统府邸最不同的地方,那里不会容许这种疏漏。   凡事既开了头,便总有人细细收拾到尾。不会只顾得上厅堂光鲜,而任由边角维持原样。   回到餐厅落座。   母亲为他盛了一小碗暖汤,语气温和地问起他近来如何,回来后是不是很忙,又问他有没有抽空去做身体检查。   梁文声一一回答,没有敷衍。   文祺笑了笑,像是闲谈般开口:“你是alpha可能不清楚,对于omega来说,早点拥有合法伴侣,是很必要的事。年纪越长,发热期只会越发磨人。”   梁文声执着刀叉的手微微一顿,垂着眼睫,淡声道:“星域那边最新研制出的药剂,已经足够解决这个问题了。”   “再好的药剂,又怎么可能对身体毫无损耗?”文祺用餐巾轻轻按了按唇角,语气仍旧轻柔,甚至带着一点叹惋,“更何况,兰章那样娇贵的高阶omega,你该更懂得珍惜。”   “他能一路追去前线,陪了你整整六年。这样的情分,放到哪里都是世间难得,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   梁文声将刀叉轻轻放下:“那我猜,那样的人里,一定有更适合燕家的人。”   文祺面色未变,像是根本没听出他话里的锋芒,仍旧不紧不慢地往下说道:“你和二皇子的那些绯闻,想来是伤了兰章的心,你要尽快和二皇子断了往来。好在,你到底还知道安抚兰章,你们的新闻我也看见了,不过还是该注意些分寸。”   梁文声彻底没了继续吃下去的心思,冷笑一声,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要取消婚约。”   他想象着母亲会大惊失色,会动怒,会斥责他。   就像当初得知这桩婚约最终落到他头上时那样,神采飞扬,志得意满,仿佛刚刚打赢了一场漂亮的胜仗。   但文祺没有,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半晌,才问了一句:“为什么?”   梁文声没有立刻回答。 ↑返回顶部↑ 第9章 (1 / 3)   国防部的大厅高阔而肃穆,穹顶挑得极高,地面光可鉴人。   巨幅联邦徽章悬在正厅尽头,来往军官与文职官员脚步匆匆,却无一人喧哗,空气里都浸着冰冷的秩序感。   梁文声脚步微顿,朝另一头那簇人望去。   燕兰章正走着,笔直的身躯看不出一丝虚弱的痕迹,看样子应该完全恢复了。冷白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将那轮廓照得愈发疏离。   和他信息素的味道一样,清冷,凛冽,不容侵犯……   近卫见梁文声忽然停下,刚要问有什么吩咐,就顺着目光看到了上将的未婚夫。   不由想起自己那位即将成婚的伴侣,心里闪出柔软的暖意,便大着胆子,低声对自家上将道:“上将,您要过去说几句话吗?我先带他们去外面等您。”   梁文声侧眸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很快,军靴踏过地面的回音再度响起,清晰,短促。   “您觉得呢?这项研究若能得到您的指正,一定还能更加完善。”   燕兰章猛地回过头,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高大身影自视野边缘一掠而过,被人簇拥着,径直离开了大厅。   他有些遗憾地转过身,一边微笑着,一边说:“我觉得很好。”   第8章 悬空   看到梁文声的身影离开后,燕兰章便有些心不在焉。   好在他今日过来,只是送些资料,没什么要紧事。   这样的事其实不必他亲自来,是他想着或许能与梁文声偶遇,便来碰碰运气。   可惜,连一个照面都没来得及打,人已经走了。   梁文声是要去哪儿?   自从真实地得到过梁文声以后,燕兰章像坠进了一个更深的空洞里。   他希望能快点被那股辛辣的信息素再次裹住,挽上那截结实有力的手臂,将掌心贴上那副坚硬而滚烫的脊背。   他觉得自己的心空落落,尤其在此刻,那个背影让他的心愈加下沉。   科研人员仍在兴致勃勃地讨论项目进展,那些方向和成果激不起他的兴趣,他感到枯燥和无聊,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烦闷。   他意识到自己在浪费时间,也在辜负旁人的热情。   于是他打断了他们,语气温和而周全:“抱歉,各位,恕我失礼。只是我今天身体有些不太舒服,恐怕得先去休息。你们可以先把成果和进度整理好,发给我的助手,我之后会看的。”   见他这样说,自然无人会有异议,反倒纷纷露出几分自责神色,像是唯恐方才太过热切,惊扰了他。   从联邦国防部出来,私人飞梭已静静悬停在门口。   上去坐稳,燕兰章揉了揉眉心。   助手在一旁压低了声音,用气音问他:“委员会那边,您还去吗?”   燕兰章这才想起,自己先前借口说是来送资料,手里确实还有一份要送去委员会。   他原本想说不去了,可念头转过,又想到自己也有些日子没见父亲了,于是还是点了点头,淡声道:“去。” ↑返回顶部↑ 第10章 (1 / 4)   因此,他始终含笑与众人寒暄,举止周全,言语间还时不时将两个儿子一并带上,像是有意替梁文声撑起场面,不叫他在人前显得难堪。   可梁文声自己心里那股不适,却早已深深缠了上来,像跗骨之疽,怎么都摆脱不掉。   梁肖东站在一旁,始终礼貌微笑,偶尔顺势接上一两句话。那份疏离与教养拿捏得滴水不漏,既让人不敢轻易亲近,又无端生出几分敬畏。   而对于梁文声,旁人想和他攀谈几句,但一撞上他那张漠然而冷硬的脸,便不愿意或不敢上前自讨没趣了。   “现在看着别人订婚,兰章你有没有心急啊?”   “是啊,你的订婚宴到底什么时候办?我们可都等得不耐烦了。”   一群自幼相识的人围着他打趣,有人是真心好奇,也有人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揶揄,笑意明晃晃地挂在脸上。   燕兰章也只是含笑应对:“这种事,总还得看家里怎么安排。”他说着,弯起眼尾,“不如你们去问问梁文声?说不准,他知道得比我还多些。”   众人立刻笑着摆手,说不敢。   “谁敢去问他?看着比他那位掌权的哥哥还吓人。”   燕兰章便替梁文声温声回了两句,回护得很自然。   旁边一人啧了一声,笑道:“别替他说话了,你瞧瞧他现在的表情。”   燕兰章顺着那人的目光望过去。   梁文声果然立在人群之中,面上没有半分表情,眉目冷硬,疏离得近乎漠然。   恰在这时,燕廷出声叫了他。   燕兰章收回目光,走到父亲身边,随着他一道朝那边走去。   两边的人影与灯光渐渐逼近,脚下每一步都像踩在空处。   越走越近时,燕兰章几乎能清晰听见自己胸腔里怦怦作响的心跳,也看见了梁文声骤然抬起,直直望过来的那双眼睛。   燕兰章觉得信息素好像要失控,想要丝丝缕缕地往外逸。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那会让父亲第一时间察觉到,他不想表现得如此失态。   可他还是本能地望了过去,梁文声却已先一步侧开身。   待他们走近,也只朝燕廷打了招呼,是冷冰冰的“燕会长”。   燕兰章面上神情未动,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含笑应酬。   梁启见状,抬手拍了拍梁文声的肩,笑道:“是我们几个长辈待在这里,叫你们不自在了吧?带兰章去那边坐坐,你们年轻人自己说说话。”   燕廷也微微颔首,侧过脸看向燕兰章。   燕兰章便大大方方地应了声“好”。   梁文声也淡淡应下,侧身让开半步,示意他先行。   燕兰章缓缓从他身侧经过,衣袖几乎擦上那截手臂,微一低呼吸,就闻见了那股熟悉的梵香气息。   他陡然兴奋了起来,方才那强压下去的情绪也骤然鲜活。   第9章 笼罩 ↑返回顶部↑ 第11章 (1 / 4)   燕兰章很喜欢这样的季节。   所以那天,小伙伴们结伴来邀他一道出去时,他难得点头应下了。平日里,比起出门玩闹,他其实更喜欢待在家中看书。   他们常聚在二楼露台上消磨时间,玩些略显幼稚的模拟游戏,或低头摆弄各自的智脑。   燕兰章多半只是靠在椅子里,翻一本艰深繁杂的书来看。   他喜欢秋日特有的气味,树木微干,落叶被风揉碎,混着一点冷意,安静地浮在空气里,这种感觉让他更沉浸地汲取书里的知识。   他也开始喜欢小伙伴们坐在身侧,让他觉得自己是一群里的一员,离他们这么近,又那么远。   也正是在那样的午后,他看见了在树下的梁文声。   梁文声有时空着手,爬到树杈上闭着眼睛。有时会拿着一本书,那书的名字燕兰章看不清,因此很好奇。   手中的书不再吸引他了,燕兰章的注意力完全落在了梁文声的身上。   后来每次再来这里时,他都会忍不住先朝那棵树下看一眼,隐隐期待着,今天是不是也能见到那个人。   他的目光停留得太久,也太专注,被旁人察觉。大家好像也同样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七嘴八舌地说起梁文声。   说他的身世,说他的脾气,说他的母亲,也说许多零零碎碎、不知真假的传闻。   那些话像一卷缓缓展开的画,慢慢铺陈在燕兰章眼前,让他一点点拼凑出一个他从前并不了解的人。   燕兰章因此觉得,自己似乎更了解梁文声了。   他并没有因此生出什么不屑和轻蔑,也没有同情或怜悯。那些东西,他并不怎么在意。   他只是想知道,梁文声闭着眼睛时到底在想些什么。想知道,梁文声手里那本翻了许久的书,叫什么名字。   为什么他和自己不一样,不需要在人群中,而总是独自一人。   又一日,天色澄澈如洗。   燕兰章决定主动去和梁文声说话。   他刻意没有告诉那些小伙伴,想要悄悄一人去。   可才刚走进院子,他便看见那群人已经围在那棵树下,口中吐出的尽是轻蔑又鄙夷的话。   燕兰章脚步一顿,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怕他们回头看见自己,怕他们当场叫住他,怕梁文声会以为他和他们一样,也在心里瞧不起他。   他只得僵站在原地,等了片刻,低头拿出智脑,发消息问小伙伴们在哪儿,说自己在二楼没见着人。   随后,他转身跑回了二楼,装作一直待在那里,安静等着。   果然不一会儿,小伙伴们就回来了,他们在路上已经说起了别的话题,笑笑闹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梁文声那个人,于他们而言,大概也不过只是一时兴起时拿来消遣的新鲜谈资,说过也就算了。   于是,燕兰章原本已经涌到嘴边,想要回护梁文声的话只能咽下。   他随意寻了个借口,转头又跑了出来。   一路跑得急,他气喘吁吁,站在同样的位置,整理呼吸。 ↑返回顶部↑ 第12章 (1 / 4)   眼见燕兰章脸上血色翻涌,像是下一刻便要支撑不住似的,梁文声终于开了口。   “燕兰章,”声音冷得像冰,“你真虚伪。”   话落,梁文声移开目光,垂下眼,慢条斯理地整理起衣襟,将方才微松的领口一寸寸重新系紧,动作从容得近乎冷酷。   “什么?”燕兰章一怔,下意识出声,想要弄清楚这个结论的缘由。   他盯着梁文声,那漠然的面孔让他刺痛。   而紧接着,一股尖锐的情绪在心里猛地窜了上来。   他为梁文声每谈到元宁的话题上,就对他展现出的敌意感到愤恨。   梁文声仿若没有察觉到燕兰章灼灼的目光,他开口,字字都带着压抑已久的火气:“是因为你自己马上就能嫁给一个想要的alpha,所以才有底气,站在这里轻飘飘地说什么联邦的婚约制度?”   他唇角牵起一点极冷的讽意,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哦,对。我忘了,你父亲就是委员会会长。所以你想要谁都可以。”   梁文声将最上面那颗扣子扣好:“整个联邦的alpha都可以如货物一般任你挑选,是不是啊,燕公子?燕准将?”   燕兰章的身体不受控地发抖。   梁文声话里毫不掩饰的愤怒与轻蔑,像钝刀子一样,一寸寸割得他发苦。   他觉得,梁文声不该这样对他。   尽管,他心里也清楚,这些话并不算错。   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这样当面揭开脸皮,实在太难堪了。   燕兰章白皙的脸涨得通红,像是暮色里最后一抹最浓艳的晚霞,烧灼地停在了他的面孔上。   他强迫自己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将声音放缓:“你是在生气梁肖东刚才的话?如果你是担心……元宁的婚事,我可以替他去问一问。”   “呵。”梁文声听完,只是低低嗤笑了一声。   燕兰章柔和的说话方式,强压下去的情绪,哪怕被人当面轻贱,也依旧能维持住的体面与教养。   都只让梁文声觉得厌倦,憎恶。   他心里只反反复复翻着一个念头:怎么你将我逼到这种地步后,还干干净净,像是从头到尾都不曾沾过半点血腥气。   他故意带着恶意开口,语气轻慢刻薄:“或者,你也可以干脆好人做到底,直接帮帮我们,取消你和我的婚约。”   他说着,眉梢微微一挑,眼底恶意昭然,甚至还往前逼近了一步。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压出一种近乎亲昵的错觉来,愈发显得讽刺:“然后再成全我和元宁,让我们在一起。那我们一定会感谢你。”   “毕竟,联邦的婚约制度,总不至于把你这样的omega,随随便便指给什么劣迹斑斑的alpha,对吗?”   燕兰章脸上的血色终于一点点褪尽,白得透明,唯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怒火烧得越来越盛,亮得骇人。   梁文声的话让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过了片刻,许多,声音才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我们。是指我和你。不是你和元宁。”   梁文声微微挑了下眉,像是没料到,到了这种时候,燕兰章竟还会执拗地揪住一个旁人听来近乎无谓的字眼不放。 ↑返回顶部↑ 第13章 (1 / 3)   燕兰章的办公室里浮着一股很清新的气味,冷淡、干净,空气像被细细筛过一遍,整间屋子整洁得不染尘埃。   秘书和助手被留在办公室外面,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房门无声合拢。   梁肖东微微眯眼,似笑非笑:“这味道很好闻。仿照你信息素做的?”   燕兰章背对着走到办公桌前,闻言未回头,只淡淡道:“最新研制出的除味剂而已。梁部长若是喜欢,一会儿我让助手给你拿几瓶。”他边说,边拿起办公桌上的资料整理。   梁肖东轻轻哼笑一声,当作没听见燕兰章话里微妙的敌对意味。   梁肖东一边慢悠悠地环顾四周,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这间办公室。   沉默片刻后,才像终于想起了自己此行的正题:“新型诱导剂的成分,计量上恐怕还得再减少一些,不然很容易被定性成‘生理控制技术’。”   燕兰章转过身,将资料递给梁肖东。   “所有数据都在里面。梁部长拿回去,讨论出个成果以后,我们再谈吧。”   梁肖东半倚在办公桌前,带着一点刻意的松散。   他伸手接过那叠资料,没有立刻低头去翻,直直看向燕兰章,话锋忽然一转:“你知不知道,文声最近一直在找医学领域研究的专家?”   他说这话时,目光牢牢锁在燕兰章脸上。   他总觉得这背后一定藏着什么。   梁文声平白无故,为什么要找什么专家?放着燕兰章这样最懂这一领域的人不问,却偏偏绕开他,转而去找旁人。   这很反常。   所以,他想从燕兰章脸上找出一点破绽,一点线索,或者一点足够让人顺藤摸瓜的答案。   可燕兰章只是极轻地怔了一下,没有半分猝不及防的慌乱。   “他没有跟我提过。”燕兰章垂下眼,轻声说。   他的睫毛在冷白的灯光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影子,隐约闪出受伤的神色,“他应该告诉我的,毕竟,这方面我一直在研究。”   梁肖东眼底掠过一丝狐疑。   一时有些拿不准,也许燕兰章真不知情。   他又想起最近燕兰章似乎正在基因库里筛选新的alpha,心里的判断于是慢慢偏了过去,猜测这两人也许闹到了不可开交的地步。   那条头版上的新闻,他知道那可不是什么感情升温的佐证,反倒像另一场争执的开端,也许底下藏着的诱因,就是什么不可说的药物发热。   若燕兰章此刻知道梁肖东心中所想,怕要惊讶于这人的心细如发。   梁肖东顺着这个念头继续往下想。   会不会,是燕兰章对梁文声做了什么?   然后发现这个举措不仅没有将两人拉近,之后反而愈演愈烈,逼得关系一步步走向更僵的地步。   以至于现在,燕兰章终于想通,不再执着梁文声,开始着手去找一个真正与自己匹配的alpha。   想到这儿,梁肖东眼睛骤然一亮。   “听说你最近在挑选alpha。”他突兀开口,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对面的omega身上,“怎么,是终于想解除和梁文声的婚约了?” ↑返回顶部↑ 第14章 (1 / 4)   直到第五天。   噩梦一样漫长的五天过去之后,这场非人的折磨,终于勉强熬到了尽头。   梁文声站在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不过短短几日,他已明显消瘦下去,下颌线本就锋利,如今更像被刀削过一般,连两侧都隐隐凹陷下去,整个人透出一种近乎透支后的冷硬与憔悴。   他拿起智脑,联系了自己的私人医生。   是他在军校时结识的朋友,后来转而学医,也是此刻他唯一还愿意相信、并能托付身体状况去检查的人。   他需要马上知道,他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第12章 碎裂   梁文声的血液与信息素数据,在联邦基因库中是机密档案。   只要动用带有联邦编号的仪器,接入医疗天网,系统便会立刻生成报告,自动上报联邦中心。   用不了多久,那份结果就会被秘书呈送到总统大公的案头。   因此,梁文声的这位朋友是冒着巨大的风险在做这件事,要谨慎地逃过联邦监管给他检查。   一旦被发现,轻则会被吊销执照、医院查封,重则将直接惊动安全局。若到了那一步,就不是违规那么简单了,而是触发了刑事犯罪,可能还会更严重,所以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   私人医院的专属病房里,朋友将方才抽取出的血液样本与腺体液样本一并放入冷藏柜,仔细锁好。   他皱着眉头,对坐在对面的梁文声说:“你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我现在不需要检查,光靠眼睛看,都知道你出了问题。”   梁文声低头苦笑。   朋友欲言又止,低叹一声:“我还能帮你什么?”   “你已经是在帮我最大的忙了。”   朋友沉默一瞬:“文声,不管出了什么事,你一定要说。只要我能做到,我都会尽量帮你。”   梁文声点头,郑重道谢后,叮嘱道:“你一定要小心。如果察觉到任何不对,就立刻停手,别再继续。我不想牵连到你。”   “好,放心吧。”   从朋友的私人医院出来,梁文声脸上覆了一层沉沉的阴霾,心里同样沉甸甸的。   前几日,在易感期结束后,梁文声勉强将情绪收拾妥当,主动联系了元宁,但只是说自己之前一直在忙,转而问元宁找他是发生了什么事。   元宁语气焦急,没有过多问他的事情,而是直接说了自己现在面临的困境。   他又一次被安排去做了基因筛选和信息素匹配。   这一次,帝王突然提议,想让他服用一种类似于“提升等级”的药剂。若成功,就能借此匹配到条件更优越的alpha。   元宁听说,这种药剂是星域研究中心刚研发出来的,实验结果尚未稳定,也从未正式投入使用,属于违禁品。   他自然不敢碰,也不肯接受。   可帝王却难得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同他说起皇室如今的处境。   皇室早就被架空,现在的唯一作用,就是做个精致的摆件,被高高摆在那里供人观赏罢了。 ↑返回顶部↑ 第15章 (1 / 4)   可也正因为这些都曾真实发生过,才显得更可怕。   假若连救命之恩都能成为棋局的一环,那么他究竟该从哪里开始分辨,哪一句是真,哪一步是假?   燕兰章却将他此刻的沉默,当成了事态严重的征兆:“如果需要,我可以立刻配合你。”   梁文声神思飘回,压住心底翻上的异样,道:“不算泄露,是帝王想要试用这个药剂。”   燕兰章诧异地问:“帝王?帝王要这种药做什么?”   梁文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凝视着燕兰章,双眸幽深,然后意味深长地说:“你真不知道?”   几乎只是一瞬,燕兰章便已经猜到,这事多半和元宁脱不了干系。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果然,下一刻,他便听见梁文声道:“帝王想让元宁服药。为了联姻,他要提升元宁的信息素等级。”   梁文声用审视的目光望着他,“我想确定,这件事与你有没有关系。”   燕兰章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目光里的温度彻底褪尽,他的肩背绷紧,胸口极轻地来回起伏。   梁文声指节微微收紧,重复问道:“是你做的吗?”   燕兰章面无表情地回答:“如果我说是,你打算怎么做?”   【作者有话说】   这章改了无数遍……   第13章 较劲   “如果你说是,我就放过你,怎么样?”   一样的开头,在这一刻骤然重叠。   仿佛时间被猛地拽回去,燕兰章此刻压低了的声音,与另一个阴狠恶毒的嗓音猝然交缠在一起,勾起了梁文声的记忆。   那一次,星盗伪装成联邦战士,潜伏许久,直到身份暴露前才骤然发难,闯进了燕兰章所在的房间。   冰冷的武器抵在燕兰章后颈的腺体上,智脑悬在半空,无声录像,幽蓝的光映得整间屋子都透出一种近乎死寂的寒意。   对方神情凶狠,是一副必死的架势。   他的任务已经失败,急中生智,他在慌乱逃脱中抓住燕兰章,希望可以以这位燕家公子的嘴毁掉梁文声的名誉,以及打破民众对联邦、军方的信任。   他逼着燕兰章承认两件事。   第一,梁文声成为上将是冒领他人军功,只因他是总统大公的儿子。   第二,燕兰章被调到前线,不是什么军务安排,而是梁文声滥用职权,为了满足自己的生理欲望,才将人强行弄上航舰,私生活更是不堪入目。   “怎么样,不难答吧?”那人笑得恶毒,语气故作怜悯,“你只要说是,就安全了。燕准将,你又何必替梁文声受这种罪?”   他审视着燕兰章的表情,继续说道:“我不过观察了几天,就看出来你对梁文声的一厢情愿,他根本不珍惜你。啧啧,像你这样的omega,本该被人捧着疼着,怎么能让他这么践踏呢。我倒是真有些怜惜你。只要你说是,我就放了你,好不好?”   燕兰章始终不松口。   激动的星盗将尖刃微微刺入他的腺体,鲜红的血液瞬间从后颈流下。 ↑返回顶部↑ 第16章 (1 / 3)   可每往下挖一层,阻力便更重一分。   刑侦总处与调查部都与陈家牵连太深,稍一触碰,便极易打草惊蛇;医疗隐私系统又必须有授权才能调取。   一道道权限横在那里,像一堵透明的墙。   他分明能看见墙后的东西,却伸不过手。   等到梁文声试图调动军部的情报渠道时,连副官都不得不出声提醒:“上将,陈远山毕竟不是军部的人。若再往下查,就算越权了。”   到这一步,梁文声几乎已被逼得无计可施。   若他执意硬查,便等于亲手将把柄递到旁人手里。   到那时,燕兰章也好,梁肖东也罢,连同陈家在内,都能顺势反咬一口,说他仗着兵权插手婚盟,借军权干预联邦婚约。   除非,只剩最后一条路。   从皇室身上做文章。   若帝王当真打算逼元宁服用那类提升信息素等级的药剂,为的便是让他能够匹配到更高阶,或更“合适”的alpha。   那么,遵循联邦婚姻制度规定:只要婚约涉及其中一方近期使用过信息素干预类药剂,委员会就必须重新评估双方的信息素稳定性,而评估期至少为三十日至六十日。   他不能证明陈远山有罪,但他可以证明,元宁一旦被迫服用药剂,这场婚约本身,便已不具备即时审核通过的条件。   当然,即使有足够的证据,也不会被证实。   但他会利用媒体的舆论和影响,将婚约拖住。   只是那样一来,他自己便会彻底落进燕家、梁家,乃至皇室的视线之中。往后,元宁的处境也只会更艰难。   这是不得已而为之,他不想这样做。   正当梁文声一筹莫展之际,智脑闪了闪,是燕兰章的视讯。   在接起之前,他脑中转过无数念头。   如果燕兰章提起元宁与陈远山的婚约,他该如何周旋,如何拖延,如何再争出一点时间。   可视讯真正接通时,出现在镜头那边的,是元宁带着惊惶的脸。   第14章 装吗   梁文声在看到元宁的瞬间瞳孔缩紧。   下一秒,燕兰章的声音自旁边传来,是那样的轻柔,带有一丝低频的磁性:“怎么脸色都这么差?”   他肩侧几乎贴着元宁的手臂,但又恰恰好留有一丝距离。   元宁下意识往后躲,智脑的镜头也跟着微微一转,燕兰章随之出现在画面里。   “你怎么和元宁在一起?”梁文声的声音冷硬,细听之下压着一点焦急。   燕兰章眼底流出一闪而过的暗光,像星湖之下骤然翻涌的暗流,转瞬即逝。   “今日皇宫里有场慈善午宴。”他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波澜,“我恰好过来参加,自然也就见到了二皇子。”   他侧过脸去看元宁,神情温和,却无端叫人心里发冷:“二皇子,你怎么不说话?上将好像很怕我欺负你,你要不要和他解释一下?” ↑返回顶部↑ 第17章 (1 / 4)   他说着冷哼一声,“还能在你眼前。你还不满意?”   梁文声死死盯着燕兰章,像是想透过那张冷静漂亮的皮相,看清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可越是这样看,神情便越显阴沉。   他表情阴鸷,反倒讽刺地笑了一下:“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   “如果你能想通的话。”   梁文声停顿一秒,说:“我会帮元宁。不会让你得逞。”   燕兰章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握紧,指节绷得发白,像是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生生压进了掌心里。   过了片刻,他声音低得近乎发狠:“那你就再试试。”   阳光明媚的午后,首都星四季恒温,本不该叫人觉得冷。   可燕兰章感到一股寒意,像细针一样,自骨缝里一点点钻进去,沿着四肢百骸蔓开。   远远望去,宴会厅像一只被日光高高托起的金色匣子,辉煌,明亮,仿佛很温暖。   燕兰章加快脚步走进那里,他奔着目标直直走过去。   三跨两步,他走到元宁的面前,心里发恨。   元宁见他回来,眼睛转了转,像是在找什么。   他垂眼看着元宁:“梁文声的视讯已经挂断了。”   元宁低下头,没说话。   下一瞬,元宁只觉得空气陡然沉了下来。   燕兰章无声外泄的信息素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像一层看不见的重物轰然压上肩背。s级omega的信息素一旦真正显露攻击性,哪怕是alpha也觉得喘不过气。   元宁想离开,可燕兰章周身的信息素波动得太厉害,让他无法起身。   燕兰章显然也是注意到了这点,居高临下地嘲讽道:“站不起来?”   元宁手指死死攥住裤边。   他发着抖,几乎用尽全力想逼自己站起来。   可那股压迫感实在太重,像山一样横压下来,让他无论如何都生不出反抗的力气。   元宁在此刻更加痛恨自己低劣的等级,不被重视的身份。   如果他是元后所出,燕兰章还敢这样肆无忌惮吗?   为什么这个人生来便拥有了自己想要的一切,为什么只要他站在那里,就足够叫所有omega自惭形秽。   在这被压得几乎抬不起头的一瞬,元宁生出了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念头,一切抵抗在这样的人面前都是无用功。   可偏偏,燕兰章的话,像针一样猛地刺进他的身体,让他不知从哪里生出一种力量。   燕兰章说:“梁文声都看不到了,你还要继续装?”   装吗? ↑返回顶部↑ 第18章 (1 / 3)   梁文声此时终于低低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别慌。你的事,我在想办法了。”   可他简单的话,非但没有让元宁感到心安,反而觉得在敷衍他。   元宁变得更加咄咄逼人,语气也尖锐起来。   直到最后,到梁文声不得不将电话挂断时,元宁也没听到一句,他想要听到的话。   另一边。   梁文声对陈家的调查,到底还是惊动了他父亲,他被叫回了梁家。   傍晚时分,总统大公府邸,书房内。   梁启先递给他一份报告。   那上头清清楚楚地列着几场声名赫赫的战役,也一条条罗列着外界对梁文声的指责与控诉——   为了保住主航道,放弃一座星港。   为了稳住战线,舍弃一支队伍。   ……   为了换取战争的胜利,默认平民伤亡。   ……   种种罪名,密密麻麻,写了两页。   梁文声的手连一丝颤抖都没有,只平静地将那份资料放回桌面,抬眼道:“战争中的必要牺牲,我无力挽回。”   他顿了顿,语气冷而平稳:“这些罪状,我不认。”   梁启看了他一眼,目光深沉,缓缓道:“这里头随便拎出一条,都足够把你送上军事法庭。若这些琐碎旧账真要缠上你十年、二十年,你还能像现在这样硬气吗?”   梁文声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梁启又道:“这份东西,现在虽还压在我手里,却算不上什么绝密。若燕家真想动你,单凭我一个人,也未必保得住你。”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已带了几分压低的告诫。   “你若继续这样伤兰章的心,燕家不会坐视不理。”   “委员会甚至可以专门为你量身订一条军事法。到了那时候,你再说一句‘我不认’,有用吗?更何况,还有项永和。那是燕兰章的外公,也是安全局局长。只要他随便动一动情报监察的权力,就够让你麻烦缠身,永无宁日。”   梁文声依旧沉默,表情却愈加凝重冷肃。   梁启深深看着他,停息片刻后,缓缓开口:“你母亲这些年过得并不好。几十年如一日被安置在山顶,少见外人。”   他顿了顿,语气并未因此轻柔下来:“不过,兰章已经同我商量过了,于然那边也点了头。等你们订婚那日,就让你母亲出来露面。待你们成婚之后,再一点点恢复社交。你母亲是个有本事的人。若有燕家替她撑着,她将来会是你极得力的助力。”   此刻,梁文声整个人像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筋骨绷紧,仿佛只差最后一寸,便会当场断裂。   梁启站起身,又将另一叠资料推到了他眼前。   “这是陈家的全部资料。”他淡淡道,“拿去给二皇子看看吧。也好叫他早些熟悉自己的夫家,安安心心等着结婚。然后,你该去向兰章赔罪。”   梁文声垂眼看着这叠资料,拿在手里,指节一点点收紧,将纸页捏得发皱。 ↑返回顶部↑ 第19章 (1 / 4)   “元宁到底是真的怕这件事,会影响你们之间那点所谓的感情……还是说,他从头到尾,也一样是在做戏?”   燕兰章说着,不知又从哪里抽出另一叠资料,抬手便砸到了梁文声身上。   纸页散乱,边角锋利,砸在衣服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话里讥诮:“看看这些醒目的新闻。他去矿星的每一步都被人仔仔细细记了下来!后来他又断断续续上过多少次新闻,做过多少次专访?而自从矿星被星盗占了以后,又有几篇还能在星网里搜得到!”   刚刚还没有一丝气味的车厢里,此刻被两人的信息素彻底填满。   那两股气息几乎是一碰上便迅速纠缠在一起,可又因彼此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攻击性,不是之前那种亲密缠绵,反倒隐隐生出一种针锋相对的排斥,仿佛下一刻便要在这狭小空间里撕开口子。   燕兰章闭了闭眼睛,重新睁开时,他眼底的猩红和梁文声一样。   “当你以为的善是恶,你以为的恶是善,你怎么评价?”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都像是从心口里逼出来的。   “当天堂里也充满了人间的疾苦,富庶的天堂和贫苦的地狱都并非泾渭分明。你又凭什么认定,他就是你心中独一无二的皎皎明月。”   燕话音未落,忽然抬手,一把攥住梁文声的手腕。   那仿佛要握碎什么一般的力量,逼得梁文声不得不看向他。   燕兰章死死盯着他,眼底那点偏执几乎亮得骇人:“可我,连你自己都不肯承认的那一面,连你恶的那一面,也一样爱。”   梁文声下意识想甩开他的手,可不知为何,腕间竟像骤然失了力。   “在战场上,你,就是一直制定规则的人。如今,不过是换了个位置,轮到你自己站进规则里。”   他望着梁文声,声音竟渐渐放缓下来,像诱哄,又像审判:“每个人都活在各自的苦里,你又何必非要这样苦苦挣扎?”   “你该觉得自己幸运。”   “因为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520快乐bb们!爆更5000字 (^u^)   然后,我需要请个假:应该要停更2-3周,第一次断更(灬 灬),还记得24年更《窥爱》的时候,在医院住院还拿左手打字,现在想想好刻苦哈哈。但这次有很重要的事情在三次元,非常非常重要!   给追更的bb说抱歉 (_ _)gt; 忙完马上回来更新   第16章 交易   ……   当一切趋于平静,车厢里只剩下尚未散尽的信息素,与两人都失序的呼吸。   燕兰章没有一丝意外地,听见了那句自己早已等了太久的话。   梁文声垂着头,额前的碎发散落下来,将他的眉眼遮去大半,整个人有一种透支后的颓败。   他的声音落在狭窄的车厢里,像石子沉进死水:“好,我同意订婚。但我有要求。”   燕兰章神色微动,语气平静得近乎温柔:“可以。恰好我也有。”   过了几日,傍晚时分。 ↑返回顶部↑ 第20章 (1 / 4)   他几乎分辨不出自己是否还在呼吸,也分辨不出梁文声看向他的眼里,究竟还有没有别的情绪。   仿佛他不再是曾与梁文声并肩多年的人,而是一个需要被判断、被提防、被牢牢盯住的敌人。   像鹰隼自高空俯视猎物,让他在这一瞬无法呼吸。   可也正因为如此,燕兰章心底那点执念反倒愈发疯长起来。   曾经那张温和克制的面具既然已经裂开,底下那些失控、偏执与不肯见光的东西便再也收不回去了。   与其被无视,还不如恨来得直接,至少是独属的目光。   不爱也没关系,恨更长久。   只要梁文声离不开他,那么换一种方式相守,又有什么分别。   “你只要答应我的条件,你那几页协议,我都没有意见。”   梁文声低沉的嗓音,将燕兰章从翻涌的回忆里猛地拽了出来。   他接着道:“只要你把元宁和陈远山的联姻取消,这份协议,我没有异议。”   燕兰章轻笑一声:“你都看清上面的条件了?”   梁文声没回答。   燕兰章便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他捏着协议的手指上。   那几根手指骨节分明,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你先拿回去,仔细看清楚了,再来回答我。”说到这里,他抬起眼,“元宁的事,我自然会办到的。”   侍者的声音这时响在房间门口,轻声提醒该下楼了。   燕兰章率先迈开一步:“先下楼吃饭吧。”   饭桌上,刀叉偶尔发出的轻微响动很明显,燕兰章抬眼,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父亲。   燕廷会意,掩饰性轻咳一声,放下刀叉,语气和缓:“最近还是很忙吗,文声?”   梁文声也将刀叉轻轻搁下:“最近还好,伯父。”   燕兰回在旁边轻笑,接话:“梁上将自从回了联邦,怕是就没有一日真正清闲过。”   梁文声正欲开口,燕兰章就先出了声:“燕部长想必更忙吧。不借着今天,怕是连见一面都难。”   燕兰回冷不防被自家弟弟顶了一句,脸上的笑意顿时有些挂不住,只得低下头去,装模作样地研究起眼前的菜色,不再吭声。   梁文声见状,心里竟莫名生出一点淡淡的笑意。   那根自进门起便始终绷着的弦,也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松了松。   他听到燕兰章极轻地哼了一声,是从未在他面前展现过的娇憨,好似直到此刻,他才品出了一点——   燕兰章是被娇养着长大的。   他是身份尊贵,又矜贵非常的omega。   而不是那个,在自己面前永远从容、成熟,甚至步步紧逼、带着压迫感的人。 ↑返回顶部↑ 第21章 (1 / 4)   只觉得荒唐。   看来他不仅仅是燕兰章名义上的未婚夫,还是一个需要在固定时间出现、在特殊时期履行义务、在对方发情时负责安抚乃至标记的alpha。   说得体面些,这叫婚约责任。   说得难听些,不过是将他堂而皇之地塞进了一套合法合规的繁育程序里,等时间到了,便该按部就班地出现,尽职尽责地去“配合”。   甚至无需问他愿不愿意。   梁文声扯了下唇角。   笑意很淡,甚至称不上笑,是某种压到极深处之后,终于浮上来的讥诮。   他觉得自己这些年在战场上拿命搏出来的军功,多少有些滑稽。   肩章上一道一道添上去的功勋,原本该是他立身的凭仗。   可到头来摆上联姻的桌面,似乎也并没有多么不同,原来也不过只是替自己换来一支更贵重些的笔。   可他并不打算把自己活成一匹按时送进围栏里的种马。   更不打算在固定的日期、固定的房间里,按照协议要求去完成所谓的安抚、标记,甚至更深一步的义务。   那些字写得再漂亮,也掩不住底下那层令人作呕的本质。   他是妥协了这桩婚约。   可以接受在外人面前维持一段足够稳定、足够体面的关系,也可以在必要时给燕兰章该有的尊重。   却不意味着,这场婚约里的所有规矩,都能由燕兰章一个人说了算。   若真以为,凭这几页纸,便能将他梁文声驯成一头听话的alpha,到了时间便低头,闻到信息素便俯身,按着条款去安抚、去标记、去履行所谓义务。   那未免也太看轻他了。   私人飞梭在高架航道上平稳滑行,车窗外是联邦首都一层层冷白的光。   那些光从错落的建筑外墙,透过玻璃映回他眼底,是更加刺目的寒冰。   梁文声的指腹还停在那份协议的最后一页。   在签字之前,梁文声先拨通了医生朋友的通讯。   视讯没有接通,对方只开了语音。   接起时,那头先传来一阵短促的电流杂音,随后才是极低的背景声。   对方大约还在实验室里,周围压得很静,隐约能听见仪器运转时细微而持续的轻响。   “文声。”朋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梁文声没有立刻切入正题,先问:“你怎么样?听起来状态不太好。”   “没事,昨晚有台手术,刚结束不久,一直熬到现在。”朋友似乎揉了揉眉心,话音顿了顿,才接着道,“你的那份检查,还需要点时间。”   梁文声低低应了一声,问:“现在有进展了吗?”   “有。”朋友那边似乎在翻阅资料,纸页或电子屏被划动时发出轻微的簌簌声,语气也跟着严肃起来,“我本来就想找你确认一件事。” ↑返回顶部↑ 第22章 (1 / 4)   “吃不动了。”   燕兰章半靠在椅背上,一边说着,一边心里还在暗暗咒骂元宁。   若不是为了元宁这点破事,自己今日能陪外公把这顿饭吃得更高兴些,饭后还能去书房里,顺理成章地“借”上几本孤本名著回去。   项永和看着他低垂的脑袋,头顶灯光倾泻下来,将影子投在桌前。   巴掌大的脸生得精致,尖尖的下巴却愈发将人显得单薄,脸色也不算太好。   项永和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终究什么都没问,只温声道:“走吧,陪外公去客厅坐一会儿,喝点茶。”   “好。”   坐进沙发,燕兰章整个人都松了下来,身子几乎陷进柔软的靠垫里,懒洋洋地想要睡觉。   但他没忘记自己这一趟是为何而来。   他抬眼看着外公。   项永和端着茶盏,神情平静,不笑的时候便自带一种久居高位的威严。   燕兰章斟酌片刻,开口唤了一声:“外公,我……”   项永和却先一步打断了他,径直问道:“我听你母亲说,你和梁家的订婚仪式很快就要办了。办完之后,你们也会尽快完婚?”   燕兰章眨眨眼睛,这事母亲倒没和他细说过。   不过既然已经这样提了,想来便是家里和总统大公那边早已谈妥。   于是他点了点头。   项永和将茶杯轻轻放下:“你都想好了?”   “嗯。”燕兰章应了一声,回道,“我们几年前就在委员会那边签过协议了。”   “协议那东西,想取消随时都能取消。”项永和看着他,目光里是长辈特有的审视与担忧,“外公只是怕你受委屈。年轻人重感情是正常,可太过看重,未必是什么好事。”   燕兰章听后眼神闪躲,抿住了唇,仍旧嘴硬:“没有委屈。文声……他很好。”   项永和没说话,只是那样看着他,好像可以直接看到他的灵魂深处,让他没办法继续自欺欺人。   沉默几秒。   最终,燕兰章先败下阵来,说起了自己今日的来意,也终于把话题引到了元宁身上。   “外公,”他低声道,“我想求您帮个忙。关于二皇子元宁和陈家、陈远山的联姻……您能不能替他找个由头,给推掉?”   项永和听完,没有立刻说行还是不行,只淡淡道:“我听说,二皇子和梁文声走得很近。那些看起来捕风捉影的绯闻,如今在联邦几乎已是人尽皆知。”   燕兰章没吭气。   项永和继续道:“更何况,陈家的这门婚事,原本还是你自己在后头推波助澜,才促成得这样快。怎么如今你忽然反悔了?”   他看着燕兰章,语气笃定,不容辩驳:“是梁文声来找你说情了。那他又许了你什么?”   “外公,我……”   燕兰章还想粉饰太平,但在家人面前一切都无所遁形。他最后只能侧过脸,说道,“那些都不重要。只要最后能达到我的目的就够了。” ↑返回顶部↑ 第23章 (1 / 4)   “义务?”   他低低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很轻,藏着一种被逼到极处的厌恶。   但若真要细究,这厌恶又并不全是冲着燕兰章去的。   不只是因为燕兰章一遍遍将“义务”挂在嘴边,像是在反复提醒他,这场婚约、这段人生,从头到尾都是一座牢固的牢笼。   也因为在这一刻,被燕兰章牵动影响的自己。   在燕兰章扑上前的那一刻,他一瞬间就闻到了那股清甜的气息,神思也随之一晃。   若是在战场上,这样短短四五息的恍惚,已经足够他死上许多次了。   而紧接着,当他们走进屋中,关上房门,在这密闭的空间里,不过片刻,燕兰章信息素的味道便愈加浓郁。   梁文声心里还算冷静,甚至不动声色地想,难道燕兰章又想故技重施?他真以为自己还会再上一次当吗?   他原本想讥讽,想冷笑,想用最难听的话将人逼退,狠狠羞辱燕兰章这种近乎不自量力的试探。   可随着那股气息一点点漫开,先是像雪山压顶一般沉沉覆下来,随后,那清冷之中时隐时现的甜意,又无声无息地钻进来。   这气息在告诉他——   真正不自量力的人,是他自己。   他的身体远比他诚实。   诚实得近乎残忍,毫不留情地揭穿他所有想要遮掩的不堪。   明明心里还在抗拒,身体却已经先一步起了反应。   越是想压,越是压不住,反倒像有什么被逼到极处,一寸寸翻得更汹涌。   燕兰章始终紧盯着梁文声的一举一动,看到他下颌线一点点绷紧,唇角压成极冷的一线,垂在身侧的手指无声收拢。   他只觉得整颗心都被高高吊了起来,不敢轻易再动,仿佛稍一失手,便会重重坠下去。   难道……他就这么厌恶自己吗?   又或者,是自己方才说的话不对。   燕兰章机械地在心里替自己找补,想着,也许下次该换个说法。梁文声显然很不喜欢“义务”这两个字。   也对。   任谁把婚约说得像一份公事,像一张冷冰冰的职责清单,大约都不会高兴。   下次说成是责任。这样比较好。听起来至少会柔和些。   这样想着,燕兰章终于把自己勉强劝服,试探着往前挪了一小步。   他想从梁文声面前绕过去,坐到沙发另一侧,也就是梁文声右手边的位置。   可梁文声却猛地抬起眼看他,目光里翻涌着的厌恶,甚至好像还有类似憎恨的东西,直直地刺过来,硬生生将他钉在了原地。   “你说完了吗?”   梁文声向后靠进沙发,后背沉沉压住椅背,双臂环在胸前,一条腿搭上另一条,语气冷漠,“以后这种事,不用特意见面说,发条短讯就够了。你走吧。” ↑返回顶部↑ 第24章 (1 / 3)   到最后,燕兰章还是决定,自己度过这次的发热期。   来日方长。   他从抽屉里拿出抑制剂,低头一看,才发现日期已经快到临期。   于是,他只得扶着桌沿起身,脚步微微发虚,往外间走去。   办公室的保险箱里,还放着前几日刚补进去的新药。   全息投影仍在播放今日鲜花节的画面。   燕兰章一边打开保险箱取出抑制剂,一边忍不住朝那边看,想看看镜头里会不会恰好扫到梁文声的身影。   而导播好像听到了他的心声似的。   就在他终于将针剂抵上腺体,狠狠推进去的那一瞬,燕兰章喉间重重逸出一声闷哼。   一半是因为手在发抖,下手失了轻重,针尖扎得太狠,痛得发木。   另一半,却是因为屏幕上那一瞬晃过去的画面——   层层叠叠、鲜妍欲滴的繁花旁,赫然站着梁文声与元宁并肩的身影。   血顺着脖颈缓慢淌了下来,温热地滑过皮肤。   燕兰章却浑然不觉,只是猛地将那支才推了一半的抑制剂狠狠掷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口一口地喘气。   他甚至来不及等自己彻底平静下来,下一瞬就推门冲了出去。   第20章 胡闹   鲜花节的所有仪式终于落下帷幕。   随着帝王离席,原本还滞留场中的权贵高层也开始陆续散去,偌大的会场像被一下抽走了最喧嚣的那层浮华。   元宁站在看台的角落里,四处张望,终于找到了梁文声。   梁文声站在鲜花簇拥的长道旁,一身军装笔挺,肩线平直,腰身收窄。哪怕周遭是这样盛大灿烂的花海和阳光,也没能将他那张脸上的肃冷缓和半分。   元宁从站台上小跑下去,生怕慢一点,梁文声就会离开。   “你最近很忙吗?”   梁文声正在走神,思绪飘得很远,想着该什么时候给燕兰章回视讯。方才他抽空看了眼智脑,发现了好几通燕兰章的视讯。   是出了什么事?还是发热期……   “文声?”   梁文声回过神,抬眼看去,叫自己的人竟是元宁,神情不由微微一怔。   元宁微笑地看着他,脸颊微红,抬手指了指看台的方向:“我刚才在上面看见你,就下来了……想和你说说话。”   不知为何,梁文声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仓促慌乱地朝左右张望,脑中闪过的念头竟是怕燕兰章看到。   但随即,他又立刻为自己荒谬的反应发恼,压下失态。   “你怎么样?”梁文声先开了口,“和陈远山的婚约取消之后,陛下有没有为难你?” ↑返回顶部↑ 第25章 (1 / 4)   他盯着燕兰章,神情古怪,一言难尽的模样,道:“你是不是太执拗了点。”   燕兰章额角跳了跳,和他对视,好似有光在眼睛里闪过。   梁文声顿了顿,眼底掠过荒谬的讥诮,慢慢道:“你现在这副样子,倒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他自嘲一声,“可被逼的人,不是我吗?”   他难道不才是被逼迫的人?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迫于燕兰章的一举一动,无法自控。   燕兰章只觉胸口处一阵一阵发痛,梁文声对自己感情的嗤之以鼻让他在此刻感到窒息。   他自认一向能忍。   可到了发热期,身体本就急速下坠,连骨头缝里都泛着虚软。   偏偏又是在这样的时候,面对着自己最想靠近,也最想得到的人,再坚强,也终究会露出一点脆弱。   他想大声反驳,想伸手揪住梁文声的衣领,将那些被压了太久的委屈和难过统统吼出来,逼梁文声睁大眼睛看清楚,到底谁才是最爱他的人。   可一阵又一阵翻涌上来的热浪,几乎将他浑身的力气都抽空了。   生理性的泪水顺着眼角滑下来。   梁文声怔了怔,终于松开了那只一直扣在他肩上的手,别开脸,声音也跟着压低了些:“你的抑制剂在哪?”   “不要抑制剂。”   燕兰章开口时,嗓音沙哑得厉害,平日里惯有的冷静被磨得支离破碎。   他湿红的眼睛看着梁文声:“协议上写了。我发热期的时候,你要安抚我。”   梁文声只觉得太阳穴上的青筋跳得更厉害,后槽牙咬紧,肩背绷得僵硬。   “燕兰章,”他声音压得极低,字字都像从齿缝间逼出来,“我不是随时任你驱使的动物。”   “是吗……”燕兰章喃喃自语。   梁文声想要起身马上离开,却突然间发现,飞梭不知何时已停在一片空旷无人处,舱门紧闭,四周死寂。   还未等他开口质问,一股再无遮掩的信息素便骤然漫开,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梁文声呼吸一滞。   像一张无形的网,当头罩下,将他身体里本就摇摇欲坠的克制彻底撕开。   理智还在挣扎,身体却已先一步失守,血液都被点燃。   “你……燕兰章,把门打开。”   可飞梭始终安静,根本不听他的命令。   燕兰章摇摇晃晃地朝他靠近。   梁文声将人推开,可那点力道落下去,很快又被下一次贴近吞没。   一次,又一次,直到两人信息素真正交缠在一起。   梁文声双目猩红,唇边被自己咬出了深重的痕迹。   “你又动了手脚。”他盯着燕兰章,声音里满是怒意与狼狈。 ↑返回顶部↑ 第26章 (1 / 4)   总统大公举办的晚宴,于他而言其实并没有什么分别。这样的场合,无论表面上的花样如何翻新,背后的用意也总归大同小异。   他借口去了卫生间,从大厅里脱身。   他漫无目的地在对客开放的区域里随意走着,也并非真想去哪里,只是想寻个清静、不被人打扰的地方,好歇上一小会儿。   他揉搓着自己的脸颊,都笑酸了。   拐角处有一扇并不起眼的门,虚掩着,留出一道极窄的缝。   燕兰章漫不经心地瞥过去,才发现门后竟藏着一道通往地下的楼梯。   他下意识左右看了看,确认这偏僻的角落里并没有旁人经过。   于是,他伸手轻轻推开门缝,侧身钻了进去,又回手将门小心合上。   他沿着楼梯往下走了几级,刚走到一半,心里忽然一凛,这里毕竟是总统大公府邸,自己这样贸然乱闯,实在失礼。   那点刚刚冒头的好奇心被压了回去。   只是在他正准备转身离开时,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声极短、极轻的哭音。   原本已经收回去的心神,一下被那声音勾了过去。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走了下去。   地下室很大,只开着两盏极弱的灯。   昏黄的光浮在空气里,暗得几乎照不清什么,四下又弥漫着浓重的酒气,越发衬得这里幽闭而压抑。   “谁!?”   循着声音望过去,燕兰章这才看清,角落里靠着墙、坐在地毯上的那个人。   他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是梁文声。   从很小的时候起,他就对梁文声有种说不清的好奇。后来纵然有意克制,逼着自己不要显得太过在意,可落在那人身上的目光,却从来没有真正少过。   燕兰章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再往前,只轻声问了一句:“你在哭?”   “不关你的事。”梁文声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压不住的怒意,冷冷斥道:“谁让你随便进这里来的?滚出去。”   燕兰章却没有被他吓退,反而朝他的方向又走了几步。   接着,他闻到了一股让人浑身发麻的气味,一瞬间便顺着呼吸钻了进来。   他喉结轻轻滚动,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才又低声问:“你喝多了?”   他不顾梁文声对他的驱逐,走近,终于看清了梁文声脸上的神情。   脸是红的,眼睛也是红的。   那双眼望过来时带着一点散乱的迷离,是醉得厉害了。   好可怜。   一个人缩在这样昏暗的角落里。 ↑返回顶部↑ 第27章 (1 / 4)   文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他问:“是因为燕家?”所以母亲久违地想要出门去。   梁启说过,燕家曾允诺,只要他与燕兰章的婚约顺利推进,燕家便会成为母亲重新站回联邦中心圈的依仗。   母亲是否知道这个,所以才重拾信心,想要出门去。   可笑的是,不是他梁文声能作为自己母亲的靠山。   也不是他那个永远只会先保全梁家体面的亲生父亲。   而是燕家。   梁文声眼底一点点浮起冷厉的狠色。   一切都在反复提醒他,若再这样自欺欺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仍旧以为单凭自己,就能一点点摆平身份、摆平背景、摆平这些盘根错节的桎梏,根本不过是徒劳。   甚至恶意在心底悄然滋生,他忍不住怀疑,这或许也是燕兰章的报复。   报复他那一日头也不回地离开。报复他不肯履行那所谓“义务”的第一步。   就在这种无言中,院中忽然传来一阵动静,梁文声和文祺齐齐从无言中回过神,看向窗外。   管家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开口:“是燕准将来了。”   梁文声怔了怔,文祺却已站起身来:“兰章来了?”话音未落,人已朝外厅迎了过去。   “阿姨。”   还没等文祺走近,燕兰章便已先一步进了门。   他今日穿了件玉色长袖,料子柔软服帖,衬得人像浸在一层温润的光里。领口最上面的两颗装饰扣松松敞着,一踏进门,就像把初春的气息带进来,将这满屋阴沉冲淡,仿佛乌云后终于漏下了一线天光。   梁文声像是忽然僵在了原地,半晌没有动。   文祺上前,亲热地拉住燕兰章的手,嘴里连声道,问他今日怎么会突然过来,吃没吃晚饭,一迭声地问题。   “文声。”文祺回过头,唤他,“还不过来?”   燕兰章像是这时才发现梁文声也在,微微怔了怔,随即便弯起眼,含着笑,也轻轻唤了句:“文声。”   梁文声从沙发上起来,走了过去。   他身形本就高大,这样一步步走近,像一座沉沉压过来的山。燕兰章心口一跳,怦怦作响。   两人面对面站定,却偏偏谁也不肯看谁。   恰是晚餐将开的时间,文祺便吩咐管家去备饭,又拉着他们重新回到客厅坐下。   她自己坐在一旁的小沙发里,笑吟吟地看着,要他们挨着坐。   燕兰章顺从地坐下,梁文声见母亲脸上已全然没了方才那点颓靡之色,也没再说什么,走过去在燕兰章身侧落了座。   一指的距离,却仿佛将整整半边身子都烧得发起烫来。   梁文声开始沉默。   他靠着沙发背,听着母亲与燕兰章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身侧那道挺直的背影上。 ↑返回顶部↑ 第28章 (1 / 4)   这时,即使梁文声再不想承认,也终于体会到了一丝燕兰章的细心。   以及,和燕家联姻的好处。   燕家履行了他们的承诺。   那个关于抚恤基金的项目,梁文声也有所耳闻。   这个不是随手拿来充门面的空架子,而是真正能落到实处,也真正掌握分量的公事。   这不仅是给他母亲一个台阶下,更是燕家确实看重她曾经一步步成为总统秘书的能力,愿意给她一个重新施展手脚的位置。   比起办一场花团锦簇、人人看着体面的慈善宴会,去替她撑个场面,这样的安排显然要实际得多。   而这个请帖的主人,燕兰章的母亲,项梓潼,出身名门的高贵omega,嫁了人人称羡的丈夫,也有两个同样无可挑剔的儿子。   她站在权贵圈最顶端。   哪怕看起来再温柔和煦,骨子里那份与生俱来的疏离与矜贵,依旧叫人望尘莫及。   她手里握着不少与军方、政府相关的项目与产业,不知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往里占个名头,并不真是为了赚钱,只求能在这些大人物面前混个脸熟。   为了这个,争着往里砸钱的人不在少数,可即便如此,也往往连门路都摸不到。   这次,她能让燕兰章拿着拜帖来请自己的母亲,是在表现诚意。   这些人向来如此,若真想做成一件事,总能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人连拒绝都显得不近人情,看起来也真诚得无可挑剔。   梁文声想,也该识时务一点了。   天依旧昏暗,随着燕兰章的离开,好似最后一抹光也跟着消失了。   梁文声站在原地,望着远处层层压下来的乌云,终于不再做那些徒劳无功的挣扎。   顺水推舟。   总归比逆水而行,要轻省得多。   如果说之前的“想通”,还带有赌气的色彩,带着被逼到绝境的不甘与屈服。   那么这次,梁文声是真的想通了。   而紧接着发生的另一件事,又将这一认知催逼得更快,也更彻底。   总统大公的第一先生,于然,在一次公开活动中,对曾任总统秘书的文秘书流露出了极其明显的厌憎。   八卦记者不敢随便报道总统大公的家事,将文秘书曾和总统大公的风流往事报道出来,但一些望风捕影的闲言碎语还是少不了的。   而那些最擅长表忠心的太太们,自然也顺着风向,对这位文秘书冷眼相待,言语间尽是轻蔑与不屑。   在接下来的一次名流云集的宴会上,不知是谁竟将梁部长,总统的嫡子,梁肖东给请来了。   梁部长那日穿着低调,面容和煦,众人一见,纷纷整肃衣襟,赔着笑脸上前问好。   谁知不过片刻,他的脸色便骤然沉了下来。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时心领神会——   不远处,文秘书正站在那里,脸色苍白。 ↑返回顶部↑ 第29章 (1 / 4)   餐厅的水晶灯与壁灯一层层铺下来,侍者引着他们穿过中央长厅,往靠窗的位置去。   这里视野极好,落座后,半座郊野夜景与远处起伏的山影都能收入眼底。   桌上只摆了细颈花瓶与一盏小小的烛灯,火光不盛。   菜单也是仿制的古时样式,黑色封皮压着细窄金边。   燕兰章低头看了两眼,目光并没真正落在菜单上。   他此时心跳异常,像有无数颗心脏在胸腔来回跳动,发出咚咚的声音。   不知道别人第一次正式约会时,会不会和他一样,紧张到有点手足无措呢。   他抬眼看去,对面的梁文声倒是神色平静,指尖压着菜单一页页翻过去,像只是寻常赴约,并无半分不自在。   侍者微微俯身,低声询问是否需要介绍今日主厨推荐。   “不必。”梁文声先开了口,语气很淡,“前菜要一份龙虾浓汤,一份烟熏三文鱼,配酸奶油与莳萝。主菜要一份香煎多宝鱼,配香槟奶油汁。再来一份慢烤乳鸽,佐樱桃红酒汁。甜点晚些再说。”   侍者一一记下,转向燕兰章:“您这边——”   “就照他说的。”燕兰章把菜单合上,语气温和。   侍者应声,安静退了下去。   燕兰章双手交叠,轻轻抵在下巴下,微微歪头,眼底映着烛火的碎光:“你知道我爱吃什么。”   “出来前,总要做点功课。”梁文声嘴里说着半真半假调侃的话,可神情却平平。   燕兰章却受宠若惊,兴致勃勃:“你问了谁?我母亲吗?”   他只能想到也许是文阿姨问了他母亲,然后又告诉了梁文声。   梁文声顿住,“嗯”了声,好似有话想说,绕了一圈却没说出口。   燕兰章只当他不好意思,自顾自地在脑子里自导自演了一出偶像剧。   但梁文声只是不愿面对,为什么自己会对燕兰章喜欢吃什么那么熟悉。   因为在看到订这间餐厅的菜品时,他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了许多零碎又清晰的片段,让他没怎么犹豫就选了这家。   而且,燕兰章高兴的反应也在告诉他,他知道得一点都没错。   在前线时。   船舰上的食物一视同仁,所有人吃的都差不多。即便是头衔再高的将军,到了那里,也没有什么格外优待,偶尔能多添两道不同的小菜,已经算是破例。   唯有庆功宴的时候,才可以向联邦额外申请一笔费用。军衔够高的人,可以顺势追加一点自己想要的东西,一并从联邦空运过来。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燕兰章才会替自己争一点特权——点菜。   然后,那份精细的菜单会被送到他的案头,等他确认后签字。   那时,梁文声会轻笑着想,他们的准将军医,原来只想要这样的特权,然后利落地签字。   燕兰章见梁文声一直有些出神,始终侧着脸对他,目光仿佛落在窗外一片虚空里,一直扬着的笑意变得僵硬,一点点淡了下去,前倾的身子,也慢慢坐直。   他试着又说了几句话。 ↑返回顶部↑ 第30章 (1 / 4)   在自己离开的这短短几分钟里,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果然,沉默不过维持了几秒,燕兰章便主动开口。   “吃完饭后,我们去哪儿?”   梁文声微眉看他,用眼神无声反问:你是不是也该稍微装得矜持一点?   他刻意装作看不懂,淡道:“送你回家。”   燕兰章蓝色的眼睛亮得出奇,也同样装作没听懂,神情自若道:“我新买了房子。想邀请你去。”   邀请意味昭然若揭。   梁文声没理由拒绝。   新房离银羽庄园不算远,是一栋独立的小别墅。   当然,这个“小”,也只是相较于银羽庄园而言。   屋里有淡淡的清新剂气味,冷而干净。   梁文声跟在燕兰章身后走进去,两人都端着一本正经的样子。   燕兰章像在卖一处待售的房子,每一个房间都要细细介绍一遍。   梁文声始终落后半步,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一间一间看过去,并未流露出什么不耐。   主卧最大,里面摆着一张过分宽大的双人床,床上铺着光滑的缎面床品。   家里没有雇佣侍者,只有两个高阶机器人留在楼下,此刻已经息了电,非常安静。   此刻,这栋房子里没有第三个活物。   梁文声站在卧室门口,没有往里走,斜斜倚着门框,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房间里的灯开得很亮,亮得近乎白昼,也因此,任何一点细微变化都无所遁形。   他看见,一点红意如何慢慢漫上燕兰章的脖颈,又一点点烧到脸侧。   再然后,便是那股他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信息素味道。   起初,那味道还只是轻轻一跳,像心口失拍,随后才缓慢地,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一寸寸将整间屋子填满。   燕兰章站在屋子中间,顿了一会儿,忽然朝他走过来。   到了近前,便猛地伸手抱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像个渴了太久的人终于碰见水源一般,近乎贪婪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梁文声垂下眼,看着他后颈那一截光滑的皮肤。   对于燕兰章这种突如其来的动作,他该说是已经有点习惯,并且适应了吗。   燕兰章只感觉头顶那道目光沉沉落下来,几乎有了实质。   他呼吸乱了几分,身体都隐隐发颤。   过了片刻,他才很轻地开口,对梁文声说:“你也有反应……是不是?”   话音落下,空气中的一切好似都停摆,连那看不见的信息素都好似暂时失去了味道。 ↑返回顶部↑ 第31章 (1 / 4)   呼吸、体温、气息,全都在这一瞬间混作一团,再分不清彼此。   直到燕兰章喉间溢出一声压不住的闷哼,梁文声才稍稍退开一些。   可下一瞬,燕兰章又主动贴了上去,狠狠在他唇上咬了一口,指尖攥住他的发,断断续续地喘着气,低声道:“只要……不标记。”   这句话一落下,燕兰章像是终于耗尽了那点强撑的力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近乎本能地想往后退开。   “往哪儿逃呢?”梁文声低沉地说道,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燕兰章半闭着眼睛。   梁文声浑身肌肉绷紧,扣住人不松手。   直到天亮。   ………………   朦胧中,燕兰章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站在床尾,准备穿上衣的梁文声。   宽阔的脊背上还留着斑驳的红痕,被日光一照,皮肤上细微立起的绒毛隐约可见。   现在分明该是某种温情尚存的时刻。   可燕兰章心里能感受到的,却只有无边无际的失落。   当呼吸分开,那一点让他误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的满足感,不过是场荒唐而短暂的错觉。   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这一点。   从背对着他的背影,若即若离的信息素,以及明明他已经发出声响,但还只是侧眸看了他一眼便移开的目光。   第26章 水痕   已经是上午了。   梁文声从一种异常安稳又舒适的感觉里醒来,好像婴儿时期还在襁褓里,被裹得严严实实,暖得透不过一丝风,于是便能毫无防备地沉沉睡去,又在同样的安稳里缓缓醒来。   他睁开眼,最先占据视野的,是燕兰章近在咫尺的呼吸。   像一只被捋顺了毛的小猫,呼吸一起一伏,还带着独有的香气。   梁文声鼻尖轻轻一动。   空气里残留着他们的信息素,不像昨日那样浓烈汹涌,而是沉沉散开,混成一种极安静的味道。   也许是因为他们的情绪还未来得及翻起波澜,这股气息竟显得异常干净。   似冷冽空气里一整片茂密的雪林,雪意深静,还透着阳光落在大地上舒缓的暖意。   这样的味道,让梁文声心里生出异常陌生的平静。   仿佛在那片积雪明亮的森林里,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仍旧紧紧相拥。   他下意识重新闭上眼。   可不过三秒钟,他便猛地将压在燕兰章颈下的手臂抽出,一翻身就起来了。 ↑返回顶部↑ 第32章 (1 / 4)   “下次约会,你想好去哪里了吗?”燕兰章捧着水杯,又低头小口喝了一口,借此缓一缓不易察觉的紧张。   梁文声诚实地回答:“还没有。按协议上的规定,下次约会在下个月。”   言外之意是,你不用太着急,还有的是时间。   燕兰章垂下眼,牙齿轻轻碾了碾口腔里的软肉,才低声道:“去你以前的训练基地,怎么样?”   梁文声先是愣了一下。   燕兰章接着说:“我想……”   “不行。”   梁文声直接打断了他,语气强硬而干脆:“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燕兰章的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尊重梁文声了,可梁文声却好像始终学不会同样地尊重他。   他不想每一次都靠伤害逼迫,才换来梁文声最后的妥协。   他想要梁文声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生活分一点给他。   “为什么我不能去?”   梁文声没有回答,只转开话头:“我会找好约会的地方。这次你不就很满意吗?”   话里那讥讽的意味不多,但无法忽视。   燕兰章固执地说:“可我就想去那儿。”   梁文声抿住唇,沉默地看着他,不说话。   “为什么不行?那里也没什么不是吗?没人在那里住,只有一个从小照顾你的保姆。”   “你怎么知道?”梁文声的目光发沉,眼神也变冷,“你又调查我了?”   这次换成燕兰章抿住嘴,不说话。   梁文声冷笑了一声,显然是真动了怒,索性将话挑明:“你是不是觉得,睡过几次以后,我的什么都该归你?你已经越界太多了,燕兰章。”   他盯着燕兰章,一字一句都冷得发沉:“看来那份协议里还得再加一条,未经对方允许,不得擅自打探对方的行踪。”   燕兰章咬紧了后牙,自知理亏,但私心里又觉得自己没做错。   梁文声看着他那张倔强冷着的侧脸,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你想要的,我已经都满足了。我感谢燕家对我母亲的照顾,也承认自己看清了很多现实,所以我愿意履行协议里那些你想要的义务。”   他声音冰冷又无情地继续道:“至于其他,你死心吧。”   梁文声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燕兰章愣在原地,抬手狠狠砸了一下床面。   水杯被带翻,滚落在地毯上,洇开一小圈深色的水痕。   第27章 加重 ↑返回顶部↑ 第33章 (1 / 4)   “今天这顿家宴怎么格外丰盛。”梁肖东一边落座,一边看着桌上的前菜开口。   长桌上摆着精致的前菜,样样都做得极其讲究。   他说着,又半开玩笑地问了一句:“怎么,还有别人要来?”   梁启道:“没有,就我们一家人。”   于然接过话头,语气温和:“是有件好事要宣布。正好,也算庆祝一下。”   梁肖东眉梢轻轻一挑:“什么好事?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梁文声同样有些莫名,却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对他来说,只要尽快把这顿本就难以下咽的饭吃完,再随便找个由头离开,也就够了。   眼见梁文声始终没什么反应,梁启和于然互相看了一眼,最终还是梁启先开口:“先吃饭。吃完再说。”   梁肖东见他们这般神色,自然也明白,这事多半与自己无关。再加上于然悄无声息递了个眼色过来,他便也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前菜撤下后,侍者一前一后地将主菜送了上来,香气扑鼻。   梁文声这才终于有了几分胃口,低着头,慢慢切着盘中的小牛里脊。耳边听他们断断续续地说话,左耳进,右耳出。   直到主菜也吃得差不多,侍者重新上来,将餐后的甜点一一摆好,梁启才终于提起,今晚那所谓的“好消息”究竟是什么。   “文声。”梁启唤道。   梁文声拿起手边的餐布,慢条斯理地擦净嘴角,回道:“是,父亲。”   梁启看着他,问:“你和兰章最近相处得还不错吧?”   梁文声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是的。”   话音刚落,梁肖东便在一旁冷冷嗤笑了一声。   梁文声瞥了他一眼。   梁启却像没听见似的,继续道:“你和兰章的订婚宴,日期已经定下来了。”   梁文声静了一瞬。   他眉眼间浮起一丝惊讶:“……订婚宴?”他从未听说过什么订婚宴。   “嗯。”梁启神色如常,“兰章说,已经和你商量好了。就定在一个月后。”   话落,梁文声脸上露出难以言喻的,一瞬的空白。   【作者有话说】   比较短小的一章,我给切了……为了下周榜单!!!?(°?‵?′??)   第28章 准备   脸上的空白大概持续了几秒,梁文声淡淡问道:“怎么举办?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   这话一出,梁肖东像是终于听不下去了,冷声道:“你就这么委屈兰章?”   梁文声也冷笑了一声,从方才那猝不及防的怔意里缓过神,转过脸,毫不客气地回敬过去:“你要是不想委屈他,你去娶他好了。可惜,他看不上你。” ↑返回顶部↑ 第34章 (1 / 4)   帮助自己的未婚夫,是理所应当的事。   但得是公认的未婚夫才行。   他要让所有人都证实他们的关系,将他和梁文声牢牢绑在一起。   那时,不需要自己出面,燕家就会成为他天然的后盾。   如此一来,梁文声便不必再因为于家与梁肖东那边的关系,处处受掣,举步维艰。   而在这些算计与筹谋之外,燕兰章心里最深处的私念,便是再将人拴紧。   只是,燕兰章就和之前一样。   自己心里想得妥妥帖帖,却忘了先去知会真正的当事人。   梁文声此刻对他的自作主张憎恨到了极点,完全不可能体会到他的一番爱意。   只觉得,这次和之前一样,都是燕兰章为了更加控制他的一种手段罢了。   他不过是拒绝让燕兰章去自己的一套房产,说了几句讽刺的话,燕兰章转头就能不声不响地将订婚宴提上日程。   像是在用这种方式,间接地告诉他,既然以后是夫夫一体,就不必再谈什么隐私,谈什么界限。   模拟四季的气候系统里,十月底初雪落下的那一天,正是订婚宴的日子。   雪才刚停,天气微凉,鼻息里都是冰沁沁的清爽感觉。   天还没完全亮透,燕家主楼的灯便一层层亮了起来。   管家带着人来回核对宴会厅的布置、酒单、席位与宾客名单。前庭、主楼、侧厅和休息室,各处都有人守着。   花艺师、礼服师、甜点团队和秘书处的人进进出出,脚步都放得极轻,越是忙,越显得整座宅邸秩序森严。   燕兰章洗完澡,在浴室里盯着手机,心里七上八下。   这几天他都没联系上梁文声。   梁文声根本不回复他的讯息。   他有些自嘲地想,梁文声今天会不会干脆就不来了,再当着所有人的面,上演一出临阵脱逃。   如果真发生这样的事情,该怎么办呢?   镜子里倒映出他的眼神,阴鸷,狠厉。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   那梁文声最好能一路躲到天涯海角,永远别让他抓到。   “兰章,你准备好了吗?下来吧。”   是母亲的声音。   燕兰章应了一声:“来了。”   智脑就在这时响起,是梁文声回复他一大早发去的短讯,问他准备好了吗。   【在准备了。】 ↑返回顶部↑ 第35章 (1 / 4)   厅内的灯光在一瞬间彻底暗了下去,只剩穹顶下层层叠叠的水晶灯,映着细碎流动的光。   四周原本低低起伏的人声也随之静了下来。   紧接着,乐队的弦音缓缓铺开,像水一样漫过整座大厅。   下一秒,一束追光落在了主人公身上。   他们一白一黑,一静一沉,站在灯下,竟说不出的般配。   众人纷纷举杯,总统大公行开场致辞,大厅里很快响起一阵又一阵掌声,几乎震得人耳膜发麻。   他们二人站在最中间,任由灯光、鲜花、祝福把自己推到彼此身边。   好似最幸福闪耀的爱侣。   流程很快推进到最重要的环节。   万众瞩目之下,梁文声一手揽着燕兰章的后腰,另一只手缓缓探入裤袋。   他身姿笔挺,姿态从容,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像有一种天然的掌控力,轻而易举便牵动着在场所有人的心神。   柔和的乐声渐渐走向尾声。   梁文声将原本揽在燕兰章腰后的手慢慢松开,转而握住了他的手。   他指尖轻轻收拢,将那只手拢进掌心,十指相扣后,又带着一点近乎流连的意味,轻轻松开。   场内大半的人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包括站在梁文声身侧的燕兰章。   燕兰章同样怔住了。   诧异与惊喜交织,毫无遮挡地浮在眼底,像所有骤然被爱意击中的情人一样,根本骗不了人。   他一只手不自觉地攥成拳,紧张得连指尖都微微发麻,唇也被自己抿得发白。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在音乐彻底收住的那一瞬。   梁文声顺着最后一点尾音,单膝跪地。   笔挺的西裤在膝间折出利落的弧度,他终于将那只一直放在裤袋里的手拿了出来,掌心之上,正托着一只泛着冷银光泽的深蓝丝绒戒指盒。   他抬起头,双手将戒指盒打开。   声音清晰,平稳,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分明:“你愿意陪我,完成这段婚约吗?”   燕兰章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梁文声,只觉得心脏在这一瞬间骤然停摆。   耳边有什么在剧烈轰鸣,像鼓声震得耳膜发疼,又好像所有声音都在同一刻被抽空了,唯他一人站在真空里。   是梦吗?   他喉咙发干,浑身的肌肉都紧绷到了极点,几乎要痉挛起来。 ↑返回顶部↑ 第36章 (1 / 4)   也直到这时,梁文声才抬手,将一方手帕递到他面前,示意他先擦擦脸。   元宁低下头,嘴唇委屈地瘪了一下,抽噎两声,还是忍了回去。   “我不知道你在。”梁文声打破这片压抑的安静。   元宁低着头,用手帕轻拭眼角的泪,声音轻得几乎要散进夜风里:“我在不在……又有什么区别。”   常青的草丛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雪,夜色里泛着晶莹冷光。风从远处吹过来,将厅内残余的热意一点点吹散。   梁文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才在厅内,他并未留意元宁是否在场,直到无意间察觉到一道过于强烈的目光。   抬眼看过去,元宁正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强撑着望向自己,周围人若有若无投向的目光,在指指点点。   对视的下一瞬,元宁跑开,脸上那种几乎压不住的崩溃,让他心里一沉。   他脚步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追了出来。   只是,追出来归追出来,有些话他已经再也说不出口了。   在和燕兰章这段剪不断、理还乱的混乱纠缠里,至少有一件事,他终于看明白了。   他对元宁,从头到尾都只有朋友之间的情谊。   甚至此刻,看着元宁这副自怨自艾、无处可去的模样,他心里生出的也不是怜爱,而是一种更复杂的烦闷。   像是透过元宁,猝不及防地看见了另一个同样被困住,同样挣不脱束缚的自己。   而梁文声这点看似并不明显的变化,第一时间就被元宁捕捉到,并让他心口一阵发冷。   果然没人能逃得过顶级omega的魅力吗。元宁在心里暗自嘲讽。   但就让他这样看着,看着燕兰章得偿所愿,看着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拦不住?   看着他们站在灯光与祝福里,成为世人口中最般配,最令人艳羡的一对,而自己却只能被抛下,被忘掉,继续困在那早已碾得人喘不过气的命运齿轮里。   想到这里,元宁眼底最后一点湿意干涸了。   他低下头,将梁文声递来的那方手帕仔仔细细叠好,随后一点点收进掌心,紧紧攥住。   “无论你是不是真心的,既然你们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真心希望你能幸福。”   梁文声的目光落在覆着薄雪的地面上,晶莹一片,没有回答。   元宁自嘲地无声一笑:“我们两个,总得有一个人活得幸福一点,活得潇洒一点吧。要是两个人都一直困在原地,怎么也走不出那片阴影,未免也太可悲了。”   梁文声没有反驳,没有解释自己真实的处境,就让元宁这样以为,也没什么不好。   因为总有一天,而且不会太远,他会真的像元宁方才所说的那样。   到那时,他会握住自己想要的一切,再也不受任何人摆布。   元宁靠在墙面,支撑着他那副瘦弱的身体:“自从和陈远山的婚事取消之后,我的处境越来越艰难。之前勉强还能算作事业的音乐,如今也几乎没有演出的机会了。父皇想让我搬出去住,这对我来说,其实未必不是件好事。只是……只是我……”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变得羞愤难当,脸颊一点点涨红起来。   “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梁文声开口问他。 ↑返回顶部↑ 第37章 (1 / 4)   他蓦地低喝出声:“那又怎么样!”   “那又怎么样?”燕兰章几乎是瞠目看着他,声音都发了颤,“我现在明明白白告诉你,我不许他住在那里!”   梁文声同样冷冷地盯着他,眼神没有半分退让:“你不许,然后呢?我就非得听你的?不听话,你是不是又要再想办法来对付我?”   争执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那个无解的原点。   燕兰章脸色冷得吓人,一字一句都带着逼人的寒意:“那你最好还是听我的。”   “燕兰章,”梁文声冰冷地注视着他,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厌倦与讥讽,“你是不是就只会这一招?这种招数,留不住我的人,也换不来我的心。我还是那句话,你死心吧。”   寒风席卷,燕兰章狠狠打了个寒颤。   他好像总是望着梁文声离去的背影。   总是那样。   冷漠,决绝,像连头都懒得回一下,叫他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他仰头望天,乌云层层压着,没有星星,只有一轮半圆的月,孤零零地悬在那里。   他觉得特别冷,特别冷。   燕兰章不知道,就在他抬头的这一刻,梁文声回了头。   有一根看不见的细线,无声无息地缠住了梁文声的心脏。他走得越远,那根线便收得越紧,勒得越疼。   刺痛让他忍不住回头望去。   没有等到晚宴结束,梁文声和燕兰章就都不见了踪影。   索性大家都没有在意这两位主人公的消失,默认了他们是提前退场,去度过独属于他们的美好夜晚了。   而实际上的两人,是各回各家。   燕兰章到家后,一头栽在沙发上。   身上还披着梁文声的外套,信息素慢慢淡了,但依然丝丝缕缕地往鼻尖钻。   屋子里到处都是气球和彩带,蓝的,粉的,白的,飘荡在半空。   鲜花铺了满地,燃着的蜡烛也是他亲手调出来的味道,像极了他们两人的信息素交缠在一起时,才会有的气息。   床单是新换的,雪白平整,没有一丝褶痕。窗边放着一束鲜花,花瓣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汽。   餐桌上摆着一只细长的礼盒,系着丝带,旁边是一瓶早已醒好的红酒,连杯子都是成双成对放好的。   燕兰章趴在沙发上,发愣。   这些都是他亲手准备的,怀着可笑的期待,耐心细致,准备给梁文声的惊喜。   他并不是天真到以为梁文声会因此感动,只是想着,至少今晚该有些不同。   尤其是在梁文声单膝跪地后,他无比庆幸自己准备了这一切。   以为迎来了合适的契机,他们终于可以互相坦白自己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事实证明,他蠢得无可救药。 ↑返回顶部↑ 第38章 (1 / 4)   那天梁文声手里捏着一个小物件,做工很精致,颜色柔和,讨人喜欢。   燕兰章看了一眼,笑着问:“买来送给家人和朋友吗?”   “嗯,对。”   燕兰章指了指他手里的东西:“这个很可爱。”   梁文声脸色柔和:“果然你们omega都喜欢这样的东西。”   他语气寻常,燕兰章却忽然安静下来。   然后,燕兰章后知后觉地明白,原来梁文声每次买的那些东西里,都有一份是给元宁的。   燕兰章将飘在空中的气球和彩带,胡乱地往下扯,气球被扯破扎坏,不时发出一声声爆响。   那声音一下下撞碎了他体内强撑着的怒气。   他将那些精心准备过的东西,一样一样,全都砸到了地上。   直到气喘吁吁,直到浑身力气都像被彻底耗空。   他终于停了下来,站在仅剩的一小片空地里,抬手将额前散乱的头发往后捋去,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算了。”他低声道,“就先这样吧。”   梁文声说得没错。   总是这样逼着人往前走,不仅握不住他的人,也换不来他的心。   既然拦不住,那就先这样吧。   他们需要缓和的时间。   他也暂时有点累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 ?(??w??)??   第32章 暂停   如果燕兰章不主动,那么能等来梁文声主动的几率,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原本为了订婚宴特意调开的假期,最终谁也没有真正用上。   订婚宴一结束,两人便各自回去工作,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在梁文声的智脑讯息记录里,燕兰章的名字被一点点挤到了最下面。   如果不特意往后翻,已经看不见了。   雪花飘落,一大片一大片连下了两天,路面积起厚厚的雪层,空气变得冷而稀薄。   梁文声鼻尖充斥着这满天飞雪的清冷气息,非常不经意地,想起了已经整整两个月没有消息的燕兰章。   只是这念头不过才起了个头,很快就被别的纷扰拦腰截断。   他大步流星向前走,军靴踩进积雪里,发出清晰的咯吱响动。那声音也成了纷杂的一部分,将他的心思重新拖回眼前,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返回顶部↑ 第39章 (1 / 4)   实验室里的仪器发出规律而稳定的声响,一遍遍循环着。   待得久了,会让人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这世界本来就该这样没有尽头地运转。   燕兰章感到眼睛干涩,额角一阵阵发胀。   他摘下白手套,往座椅里一靠,闭上眼睛休息。   智脑就在这时嗡嗡震了两下。   他没理。   不一会儿,又嗡嗡响了两声。   他疲惫地睁开眼睛。   哥:——照片——   哥:【看你未婚夫。/坏笑】   他指尖顿住,照片点开的一瞬间眼睛睁大。   照片里,梁文声站在办公桌前,侧着脸,一身军装穿得笔挺利落,整个人看起来冷峻又精神。   燕兰章愣愣看着,抬起手,指腹很轻地抚过照片里那道侧脸轮廓。   这张照片一下把他从实验室里那种麻木的秩序中拽了回来。让他在这些日子里一直强压的、不肯去碰的情绪,顷刻间轰然塌陷。   紧跟着涌上来的,就是一阵细密尖锐、针扎一样的酸痛。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暴起青筋,一瞬不瞬地盯着照片,眼里闪过偏执的固执。   【作者有话说】   咱燕哥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升官了。以及还是个弟控来着。   第33章 遍及   卧室里浮动着辛辣沉闷的信息素,梁文声出了一层细汗,睁开双眼。   人好像还在梦里。   梦中残留下的余温,和那股吊在心口的怅然若失,始终挥之不去。   他翻身仰面躺着,一只手臂横抵在额前。   呼吸声在夜里异常清晰,沉重,黏腻。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了,是一段隔着薄雾般的模糊记忆。   梦里,燕兰章罕见地穿着军校那身玄黑色制服,站得笔直。身形纤细,却不显得柔弱,反而有种冷韧的挺拔。   他很少出现在学校里。   医学部和作战部又隔得极远,以至于梁文声其实并没怎么真正见过他。   但谁会不知道燕兰章。   只要他一出现,学校内部网里很快就会流出各个角度的照片。常年置顶的帖子,就是各种关于他的照片和流言。 ↑返回顶部↑ 第40章 (1 / 4)   于是原本指望从这部分赔偿中拨出来的安抚基金,也迟迟无法兑现。   梁文声坐在会议桌前,对着梁肖东说话时字字不让。   虽然算不上明着刁难,可他那张冷脸一摆出来,公事公办的态度便已足够压人,叫大半个会议室的人都不敢轻易插话。   会议散后,梁肖东开口将他留了一步。   “还没当上委员长,派头倒是先摆起来了。”梁肖东脸色阴沉。   梁文声冷眼看他,一身军装衬得整个人越发冷硬,不耐道:“你想说什么。”   梁肖东冷笑一声:“你现在是觉得,自己已经能和我分庭抗礼了?倒也总算学聪明了,知道该怎么借燕家的势。”   梁文声起身,懒得和他多费口舌:“你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先把安抚基金谈回来。比起站在这里和我说这些,多少还有点意义。”   他毫不掩饰地讽刺:“看来,你升部长的事,进展得不怎么顺利,不然也不会这么大火气了。”   “呵。升任的调令真正下来之前,你也别太得意了。”   “那就不劳你操心了。”   走出会议室后,梁文声将智脑拿出来扫了一眼。   很久没见的三个字,出现在最上方。   燕兰章   这三个字好像鼓槌,连敲在他心口。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掠过了旁边堆积成片的文件和未读讯息,直接点开。   发来的不是别的,而是一份文件。   梁文声又将这份文件点开,目光迅速扫过去,一目十行地往下看。   等看到最后一个句号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然后直接给燕兰章回拨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燕:我有的是心机和手段   第34章 陪伴   视讯没接通。   梁文声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智脑看,这次终于轮到他着急了。   只是燕兰章到底还是没让他等太久,不一会儿就回拨了过来。   “终于忙完了?”镜头那边,燕兰章慢悠悠地开口。   梁文声没立刻接话,压着情绪,等燕兰章继续往下说。   他需要判断燕兰章的意图。   那份发给自己的报告,究竟是已经确定要走官方流程,还是仍留有别的余地。 ↑返回顶部↑ 第41章 (1 / 4)   两人隔着,对视了几秒。   还是梁文声先开了口:“上车吧。”   燕兰章伸手拉开车门,弯身坐了进去。   刚一坐稳,他便闻到车里浮着一股很淡的香气,沉静,内敛,带着一点压得很深的辛辣。   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转头看向梁文声,似随口问道:“你身体不舒服?”   车正好在转弯,梁文声微微偏着头,去看一旁有没有来车,声音平淡:“没有。怎么这么问?”   燕兰章顿了顿:“没什么。”   梁文声也没再追问,等车子驶正之后,反倒用余光扫了他一眼:“倒是你,身体不舒服吗?要瘦脱相了。”   燕兰章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轮廓似乎确实比从前更明显了一点。   他又朝右侧的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觉得自己好像骷髅一般。   梁文声随口的话,就像盖棺定论,让燕兰章怀疑自己没了半点皮肉的美丽和吸引力。   沮丧、心烦,燕兰章垂下眼睛。   而他这突然低落的情绪,并没逃过梁文声的眼睛。   梁文声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的话。他想表达的意思是,要燕兰章好好照顾自己。   可话没说出口,下一秒他就将唇抿紧了,像是怕自己一个不慎,便把心里这种不该说的想法脱口而出。   气氛一时沉寂下来。   燕兰章本来想吃晚饭的心思淡了不少,他不想在梁文声面前露出自己憔悴,又丑陋的模样。   “送我回家。”他淡淡开口。   而梁文声却已将车停在了一家餐馆的门前。   梁文声抬手解开安全带,整个人往后一靠,姿态难得放松下来,偏头看向燕兰章:“吃点东西吧。”   “……”燕兰章沉默。   “我饿了。”梁文声说,“陪我吃点。”   说完,他便直接推开车门,下了车。   看他利落起身的背影,燕兰章的胃突然一阵痉挛,他抬手按住腹部。   下一秒,他这边的车门就被从外面拉开。   梁文声俯身靠近他。   于是,鼻尖一下便全是梁文声身上那股信息素的味道,沉静里带着一点淡淡的辛冽,惹得燕兰章胃里更疼了一下。   ——“咔嗒”一声。   他身上的安全带自动回缩。   “下车。”梁文声漆黑深邃的眼眸全神贯注地盯着他,说道。 ↑返回顶部↑ 第42章 (1 / 4)   他缓缓坐直身体,没有出声。   跟自己在一起,就让他这么难受?   难受到连独处的时候,都要忍不住叹气。   燕兰章侧头看向梁文声,刚刚被那碗热汤焐暖的一点温度,慢慢冷了下去。   那日罕见的温暖,就像所有罕见的东西一样,因为并非常态,才显得格外不真实,也格外容易消失。   燕兰章不打算再反省,直接发讯息给梁文声:【你现在来接我,我要和你一起吃饭。】   二十多分钟后,梁文声才回了两个字:【在忙】   燕兰章:【那就暂停】   等了一会儿,对面始终没有动静。   燕兰章耐心耗尽,又接连发过去几条:【又不回复】   【那我现在就把报告发到国防部去。】   燕兰章靠在实验室的窗台边,有些气急败坏地摆弄着智脑,神情里的不耐越来越重。   就在这时,梁文声的语音直接拨了过来。   “喂。”燕兰章清了清嗓子,接通通讯。   那边的背景音很杂,隐约能听见几个人低声说话,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片刻后,梁文声的声音才传过来:“我真的很忙,没办法去接你。”   话音刚落,那边忽然静了静,像是有人猝不及防地倒吸了一口气。   梁文声又道:“你今天自己回去吧。”   “你在哪?”燕兰章问他。   “办公室,正在开会。”   燕兰章立刻直起身,将身上的白大褂脱下来,随手扔到椅背上:“我去找你。”   沉默了一瞬。   “……好。”梁文声最终道,“我让副官过去接你。”   梁文声身边有两位副官,性格如出一辙,都不怎么善于言辞。   见到燕兰章以后,对方先站直身体敬了个军礼,随后便盯着他脑顶,始终不与他对视。   不明白梁文声为什么喜欢用这种笨口拙舌的傻大个alpha。   燕兰章坐进飞梭里,面无表情地想着。   梁文声的办公室临时成了一间小型会议室。   几位中将和司令围坐在里面,此刻眼里却都闪着不同寻常的光。   “燕准将要来?”其中一人立刻坐直了身体,原本松散的姿态收了起来。 ↑返回顶部↑ 第43章 (1 / 4)   燕兰章皱起眉,安静了几秒,忽然睁开眼,抬头,鼻尖轻轻擦过梁文声的颈侧。   “新报告我还没写。如果你没有时间陪我,那我自然也没有时间写报告。”他望着梁文声,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不讲理的固执,“那就只能把之前那份发去国防部了。”   梁文声蹙紧眉头。   同样,这样的他,从燕兰章的角度来看,是非常冷硬又明显不耐的神色。   燕兰章不想再看这种表情。   于是还没等梁文声说话,他便从梁文声怀里坐直身体,准备起身。   这样一头热地靠近、一头热地期待,让他身心俱疲。   至少在此刻,他不想再强制这个一直“被迫”配合自己的人。   可下一秒,就在他离开怀抱时,梁文声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这个近乎本能的动作,连梁文声自己都怔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伸手,只是一种源于本能的反应,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选择。   心底像有一道极轻的声音,在不断提醒他,不能让燕兰章就这么离开。   燕兰章动作一顿,却误会了这只手的意思。   在燕兰章看来,这只有力的手掌不过是在制止自己,告诉他,不要再用这种幼稚又无聊的方式威胁人。   于是他偏过头,冷冷看了过去,语气强硬,刻意重复起那些两个人都不喜欢的话。   “你现在最重要的工作,就是陪我。否则,你现在忙的那些事,都没什么意义。”   梁文声没有开口反驳,只是握着他的手腕,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望着他。   “你要说什么?”燕兰章扬起下巴,问道。   “没什么。”梁文声缓缓松开,声音很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燕兰章觉得梁文声平淡的语气里,好像掺杂着一点说不清的无奈。   像是在面对一个束手无策的顽童,讲道理讲不通,生气也没有用,连责备都显得多余。   于是那些原本想说的话,到了最后,反而一句都说不出来,只能化成一句轻飘飘的没什么。   这个念头让燕兰章一怔,又觉得难堪。   自己这样拙劣的威胁,和一个因为吃不到糖便闹脾气的孩子,确实也没什么分别。   飞梭已经开始缓缓下降,目的地到了。   舱门开启,夜风裹挟着凉意灌了进来。   燕兰章先站起身。   这次总算是他先离开了。   而燕兰章离开后,梁文声的飞梭并没有马上飞走,在原地停了大概七八分钟后,才缓缓升空。   这期间,梁文声回拨了一通视讯,是国防部长的。 ↑返回顶部↑ 第44章 (1 / 4)   二层的小楼别墅前原本只有一小块空地,后来梁文声将旁边的地一并买了下来,扩建成了一片宽阔的花园绿地。   飞梭停稳后,他没有马上进屋,在原地驻足了一会儿。   大概很难说明白现在他对元宁的心态是什么,内心当中许是在刻意避嫌。潜意识里觉得燕兰章在监视他,所以不想做出任何容易让人误会的举动。   如果是几个月前的自己,绝对不会这样因为见元宁而畏首畏脚。哪怕知道燕兰章会吃醋发狂,但他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够了,不会在意燕兰章的看法。   甚至订婚宴那天,他还敢和燕兰章叫板,坚持把元宁接进这里。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下意识顾忌燕兰章的感受,开始避开那些本不需要避开的误会。   难道一个不知名的药物,能把人的精神控制到这种地步吗?   有些事情,早已偏离了最初设想的轨道。   元宁在听到飞梭降落的声音以后,便已经从屋里快步跑了出来。   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惊喜,让梁文声不禁皱了下眉头。   “文声。”元宁呼吸还有些急,声音也微微发颤,“你终于来了。”   梁文声忽略掉心头那点不适感,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向不远处的凉亭:“去那边说吧。”   “好。”元宁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过去,在凉亭里隔着一张石桌,相对坐下。   从花园的凉亭看去,四面八方的视野都很好。   修长的竹枝掩映着层层绿植,恰好将院门遮挡得严严实实,既不显逼仄,又保留了十足的私密性。明明是几种并不相称的植物,搭配在一起,却意外和谐,令人看着便觉得舒心。   微风拂过,竹枝摇曳。   “你说的关于梁肖东的事,是什么?”梁文声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   元宁眼里的光黯淡下去:“你都不问问我最近怎么样……也不问问,我想跟你说的到底是什么吗?”   梁文声顿了下,抬手揉了揉眉心:“抱歉。你最近怎么样?住得还好吗?”   “很好。”元宁笑意很淡,“除了完全见不到这栋房子的男主人。”   幽怨的语气让梁文声眉心蹙得更紧。   他总觉得,元宁的语气和神态,都和从前不一样了。他不想误会太多,但或许元宁并没有放弃之前的念头。   而梁文声一贯的沉默,加上此刻略显冷淡的神情,足以让大多数人望而却步。   大概也只有燕兰章,才会迎着他这样的脸色,不仅不会退,反而还会挑衅他、威胁他。   元宁果然坚持了没几秒,就放弃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主动把话题拉了回来:“我听说,梁肖东最近和一个beta走得很近,两个人的关系……不太清白。”   “beta?”梁文声微微一怔。   随即又觉得,这样的消息似乎没什么价值。梁肖东和一个beta在一起,又算得上什么新闻。   “那个beta……好像不是联邦公民。”元宁补充,“他们的关系很暧昧。” ↑返回顶部↑ 第45章 (1 / 4)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不对,瞳孔倏然一缩,好似惊悚一般:“不对……不……是你又用信息素控制我。”   他几乎是咬着牙,把后半句话一点一点挤出来。   一次又一次,他因燕兰章的影响被迫进入易感期。   这种身体彻底脱离掌控的感觉,让压抑已久的怒火一点点翻涌上来。难道以后,他都要这样任人摆布吗。   燕兰章却像没听见一样。   他忽略梁文声略显凶狠的表情,走近一步,微微偏过头:“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那光洁的后颈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展露在梁文声的眼底,身体几乎没有给这个已在理智边缘的alpha思考的机会。   他俯下身,凑近。   熟悉的葡萄柚气息钻入鼻息,躁动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安抚。   这一幕,正好落进追出来的元宁眼里。   从元宁的角度望去,梁文声几乎将燕兰章整个人圈进怀里,额头低伏,埋在燕兰章的颈侧,那是一种情难自禁的背影。   两个人贴得极近,亲密得再容不下第三个人。   他猛地停下脚步,僵立在几步之外。   空气里,两股信息素彼此交缠着,属于梁文声的气息漫天铺地。   元宁呼吸一滞,下意识屏住呼吸,却依旧压不住胸腔里骤然急促起来的心跳。   他看着对面,燕兰章的目光越过梁文声的肩膀,正冰冷地看向他。   如毒蛇竖起的瞳孔,阴鸷寒冷。   元宁指节一点一点收紧,拳头攥得发白,牙关发紧,眼底涌动着不甘与愤怒,却还是不敢再向前一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燕兰章扶住梁文声,带着人离开了。   车子开启自动驾驶,平稳地行驶。   梁文声紧紧攥住燕兰章的手腕,生怕他会逃走一般,力道大得惊人,眼底尽是躁意。   身上穿着的衬衫不知何时被他自己扯坏了,只剩两三颗纽扣勉强连着,随着呼吸微微晃动,摇摇欲坠的模样。   燕兰章抿着嘴唇,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眼前的梁文声肩背紧绷,每一寸肌肉都蓄满了力量,像一头即将扑杀猎物的黑豹。   狭小的车厢里,信息素浓得如有实质。   燕兰章起初还能勉强维持镇定,可在这样汹涌澎湃的信息素包裹下,他坚持不到几分钟,呼吸就渐渐乱了起来。   眼前开始泛起轻微的眩晕,身体一点点发热,是很快就会被易感期的alpha带着进入假性发热的征兆。   好在车内备着口服抑制剂。   燕兰章用力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控制着颤抖,伸手将抑制剂拿出来,连数量都来不及看,倒出一把便往嘴里送。 ↑返回顶部↑ 第46章 (1 / 4)   不,或许,是他自己。   他恨的、厌恶的,是这个无法控制的自己。   恨这具失去控制的身体。   更恨的,是这颗越来越不受掌控的心。   好像有一个巨大的空洞在胸腹处,开着大大的口子,让他的心绪无论如何都无法满足。   那里有无法填补的空缺。   转瞬间,又好像燕兰章的信息素,漫天大雪般铺盖,一寸一寸,将他彻底埋没。   而他明明一直在挣扎,想要抽身,却越陷越深。   燕兰章撑开梁文声的怀抱,半倚着前座的靠背,急促地喘息着。   直到那暴虐又辛辣的信息素停止攻击,他才慢慢喘匀一口气,声音轻地几乎听不见:“进屋。进去。”   他撑着座椅,勉强要起身,可浑身发软,连开车门的力气都没有。   梁文声看着他动作,一双眼睛又黑又暗,沉甸甸地。   半晌,他猛地咬紧后牙,挪开身体。然后,随便整理了下衣服,推门下了车。   随即,他就转回身弯下腰,重新探进车内,一言不发地将燕兰章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轻得过分,梁文声双目低垂,此刻的燕兰章眼尾泛红,浓密的睫毛还在细细发颤。   这一瞬间,挣扎着无法脱身的恨意被轻而易举地取而代之。   那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怜惜。   而当他发现时,他猛地闭了闭眼睛。   像是要将那点不该出现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三四遍了……   第39章 标记   房间里乱成一片。   衣服分散地落在各个角落,床单也像能拧出水一样。   新一轮热潮再次席卷而来,比先前更加汹涌。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白昼与黑夜渐渐模糊,只剩下彼此起伏交错的呼吸。   燕兰章被迫陷入假性发热。   身体如此,意识亦然。   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渴望眼前这个alpha。   他用力抱住梁文声,几乎要将自己整个揉进他的怀里。 ↑返回顶部↑ 第47章 (1 / 4)   他侧过身,一把将燕兰章从自己身上扯开,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恨你。恨你的伪装,恨你的欺骗。”   梁文声的心好像被撕成了两半。   一半在咬牙切齿地憎恨燕兰章,怨恨他充当命运的推手,来左右自己的命运;另一半却在自问,是否一切都是口是心非,因为可笑的自尊。   “我不要这样的爱人。”   梁文声的这句话,让燕兰章的心彻底落在了冰冷的湖水里,湖泊一般蓝色的眼睛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一颗接着一颗。   他已经流了太多眼泪,就好像这样的眼泪不属于悲伤,只是身体失控的机械反应。   他像被人一记重击打在了胸口,胃部,所有身体的快|感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为什么明知不会得到回应,还是执拗地仰着头,等着那个永远不会出现的答案。   可这次换梁文声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如铁钳一样。   燕兰章使劲挣扎,却挣脱不开,所以只能就这样,慢慢窝起身子,蜷缩在一起。   “你为什么要哭?”梁文声逼问他,强硬地将他拉起,不许他沉默地缩成一团,粗声道,“你有什么资格哭。”   他死死盯着燕兰章,沉郁的怒意翻滚在眸中,想要更大声地质问。   为什么你要表现得那么受伤,好像我的话深深刺痛了你!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如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可这一切的一切,一切的源头,控制所有一切的人不是你吗。   是你一步步设下局,将我困进来。   ……现在,却又因为我的拒绝痛哭。   好像你很爱我……   好像是爱,让你甘愿放下骄傲,卑微地向我乞求一个临时标记。   这不像你。   “——呃。”   钻心的疼痛让燕兰章猛地睁大眼,视线甚至有一瞬间落不到实处,眼底的光用力晃动几下后,随即彻底散开。   梁文声扶住他的肩膀,对准他的腺体,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咬了下去。   犬牙刺破肌肤的那一瞬,燕兰章痛得浑身痉挛,产生了从未体会过的眩晕。   可下一刻,当梁文声那摄人的信息素注入腺体的一瞬间,他就像一叶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缓缓靠岸,熟悉而强势的气息将他整个人完全包裹。   那根始终绷紧的弦,在这一刻终于缓缓松开了。   燕兰章无法形容这一刻的感知。   缺失已久的安宁,终于回到了原位。   他偏过头,想去看这个标记自己的alpha。   梁文声抬手,轻轻扣住他的后颈,不让他乱动。 ↑返回顶部↑ 第48章 (1 / 4)   以后的生活会总是这样吗?   清晨从alpha的怀里醒来,看着对方还未睡醒的样子;白天各自工作,傍晚一起回家;若是谁回来得晚一些,另一个人便在家里等着。   像他的父母那样。   可那样的日子真的会出现在他和梁文声的身上?   他的目光一点点垂了下去,脑海里不由得回想起最刺激的一幕,梁文声说的那些话,凶狠猩红的眼睛望着他,让他感到无尽的挫败。   恨。   燕兰章慢慢攥紧了手里的水杯。   恨会比爱长久吗?   燕兰章觉得不会。他的爱就比恨长久,他只会爱。   就像他爱梁文声,从年少懵懂,到如今岁月流转,这份心意从未变过。   他想象不到,一个人要怀着怎样深重的恨意,才会日复一日,将另一个人放在心上,反复想起,夜夜难眠。   可梁文声就是不肯爱他。   一点点响动从卧室传出,燕兰章从越问越多的纷乱思绪里回过神。   是梁文声翻身的动静。   alpha像是陷在睡梦里,一只手却无意识地在床单上缓缓摸索,在寻找什么。   燕兰章愣了愣,站起身,放轻脚步走回卧室,在方才离开的地方重新坐下。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慢慢将手伸了过去。   可还不等落下,下一秒,便被梁文声滚烫的手牢牢握住。   还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便被一股力道猛地拽了过去,猝不及防地跌回那个带着体温的怀抱。   梁文声没有醒。   只是本能地将人圈进怀里,手臂重新收紧,下颌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像终于寻回了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   扑进alpha鼻息间的,是一缕陌生的香气。   带着淡淡薄荷凉意,清新的味道。   梁文声在睡梦中微微蹙起眉,像是本能地觉得不对,循着气息轻轻嗅闻,直到那股冷冽的葡萄柚气息重新漫入呼吸。   紧蹙的眉心这才一点点舒展开来,连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   可是,却在下一秒,突然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   一瞬间,便撞进一双含着水雾般、蓝色的眼睛。   四目相对,两人都怔了一瞬。   腺体间逸散出的信息素仿佛有了形状,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彼此缠绕、交融,不分彼此,像是生来便该如此契合。   临时标记仍在发挥作用。 ↑返回顶部↑ 第49章 (1 / 4)   筑巢期?   但这不像omega的筑巢期。   虽然alpha和omega都会本能地收集伴侣的气息,可alpha的筑巢显然更加霸道,也更具占有欲。   满屋都浸透了梁文声的信息素,辛峻厚重的梵香气味,如山岳般压满整个房间,带着锋利逼人的威慑与攻击性。   是属于顶级alpha的领地意识。   他正用自己的信息素驱逐一切可能闯入巢穴的存在。   可一旦属于他的omega踏进这里,那股凌厉的攻击性便会迅速收敛,只余下近乎本能的保护与安抚,将对方严严实实地圈进自己的领地之中。   燕兰章愣在原地,难以言喻的情绪像细密的电流,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游走,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这下,昨夜那种沉重,难以言喻的黯然神伤,在这一刻彻底悄然移走,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颤栗。   另一种近乎陌生的满足,源于独占欲被回应后的满足缓缓泛起。   他完全想不到梁文声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一个临时标记……竟会让他产生如此强烈的筑巢反应吗?   燕兰章下意识想起了那个诱导剂,可很快,又否定了这个猜测。   诱导剂在第一次诱发了梁文声发热后,它的作用几乎已经消失殆尽。   除非像很多年前那样,将药剂直接注入梁文声的腺体,否则残留在他体内的成分,早已随着时间一点点代谢干净,不可能再影响到现在。   燕兰章散发出自己的信息素。   他不敢一下太猛烈。   筑巢期的alpha对伴侣的信息素格外敏感,稍有刺激,都可能让本就不稳定的状态再次失控。   而且,他被咬破的腺体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次信息素逸散,伤口都会牵起一阵细细密密的刺痛。   “梁文声?”   燕兰章放轻声音,一步一步走近床边,轻轻唤了一声。   衣服和被子堆成的小山没有任何回应。   他停顿片刻,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第一次,将那个早已在心里反复念过无数遍的称呼,轻轻叫出了口:“……阿声?”   话音落下,那座小小的“巢穴”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燕兰章心口也跟着一跳。   他立刻俯下身,轻声问道:“你怎么样?还好吗?”   安静了几秒,里面又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   与此同时,燕兰章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原本充满侵略性的梵香信息素,像是终于找到了方向,一点一点收敛起所有锋芒。   甚至因为他的气息,依恋地靠了过来,然后迫不及待地逐渐安静下来。   燕兰章清楚地感知着这一切,第一次直白地感受到,原来梁文声也会这样依赖他。 ↑返回顶部↑ 第50章 (1 / 4)   燕兰章走了回来:“怎么还不躺下?”   “……嗯。”梁文声低低应了一声,很听话地重新躺回床上。   他望着燕兰章,眼底悄悄亮起一点光,以为燕兰章是来陪他的。   可下一秒,就看见燕兰章径直走向衣柜,从里面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   燕兰章今天还有一个实验项目需要验收,研究成果的最终检验,他必须亲自到场。   助手发来讯息,提醒着他不能再耽搁了,他这才忽然想起。   正好,他想着,等结束以后,他还能顺路带一些筑巢期需要用到的镇静药回来。   那是专门用于缓解alpha筑巢反应的药物,能够让人睡得更安稳,也能更快恢复。   因为时间有些紧,燕兰章没有避着梁文声,直接站在卧室里,脱下睡衣,换上外出的衣服。   于是,梁文声知道了他原来要离开。   alpha的目光死死盯着omega,最后停在那片青紫交错的后颈。   那里留下的咬痕依旧狰狞,腺体周围泛着红肿,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梁文声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犬牙又开始隐隐发痒。   想把人重新拉回来,再咬一口,再让自己的信息素覆盖得更彻底一些。   可终究没有动。   或许是那碗热汤下肚,身体恢复了些力气,筑巢期带来的混沌也稍稍退去了几分,他终于找回了一点理智。   于是,再也做不出刚才那样近乎耍赖、又近乎撒娇的举动。   只是沉默地、一眨不眨地望着燕兰章。   高领t恤遮住了燕兰章脖颈上的痕迹,梁文声咬紧后牙,目光移到了他清透白皙的下颌。   不想让他离开。   这个念头在心底一遍遍浮起,越重复越快。   直到燕兰章将衬衫外套最后一颗扣子系好,梁文声只觉得胸口像破了一个口子,冷风不断灌进去,空得发疼。   心里的默念就开始复杂起来。   不想让燕兰章离开。   不想让别人闻到他的信息素。   怕他低头动作时会露出青紫的一角,让那些如狼似虎的alpha露出觊觎的目光。   “你这样出去,”梁文声嗓音低哑,“别人会闻到你的信息素。”   “不会。”燕兰章摇了摇头。   “会。”梁文声望着omega,声音有些发沉,“你身上的味道很浓。”   他停顿了片刻,喉结轻轻滚动,又问:“你……不能不出去吗?” ↑返回顶部↑ 第51章 (1 / 4)   凡是沾染着omega气息的地方,都会被纳入巢穴的范围。   他们会一遍遍巡视、整理,将属于伴侣的空间收拾妥当,让信息素浸透每一个角落,直到整个领地都充满熟悉而安心的味道。   梁文声喝下药剂后没多久,就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黑沉,再醒来时,窗外已是一片浓重夜色。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松快。   身体前所未有地轻盈,仿佛一场久病终于痊愈,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甚至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更充满力量。   反倒是燕兰章。   被他强硬地抱回床上后,便一直呼呼睡得很香,一直到现在也没有醒过。   柔软的黑发散落在枕边,有几缕凌乱地贴着脸颊,唇色和眼下都透着淡淡的苍白,显然是累极了。   梁文声借着昏暗的夜色,静静望着他。   不知道自己睡着的时候,他有没有起来。   应该没有吧。   筑巢期让自己的神经始终紧绷,只要燕兰章离开自己的怀抱,一定就会立刻惊醒,而自己这一觉睡得这么沉。   小可怜。   梁文声无声地在心里念了一句。   他抬起手,动作轻柔地将omega散落在耳边的发丝拂到耳后。   都是因为自己,遭罪了。   omega的身体本就娇贵,又被迫提前进入假性发热,还要拖着疲惫的身体照顾自己,现在不知道该有多难受。   心口像塌陷了一大块儿,梁文声感到仿佛有无限柔情百转,漫出的情绪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omega的眼睫因为他的动作轻颤,梁文声便俯下身,在他的眼皮上落下轻吻,又抬手抚了抚他的后背,低声哄道:“再睡一会儿,我去洗澡。”   燕兰章轻哼一声。   意识浮在半梦半醒之间,燕兰章感觉自己已经醒了,梁文声的话也清晰地落进耳里,想要回应,却怎么都睁不开眼。   但屋子里的每一点细微动静,都清晰地落进他的耳中。   他听见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是梁文声在洗澡。   等水声停了没多久,又有轻缓的脚步声响起,踩在地板上,隔着卧室门,从远到近,又渐渐远去。   漂浮的一点精神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梁文声发出的每一点声音。   alpha的脚步声响响停停,似乎一直在屋子里转来转去。   燕兰章有些迷迷糊糊地想着。   梁文声在做什么?   在卧室外的梁文声,此时刚洗完澡,发梢还带着湿意,额前的碎发潮湿地垂落下来。 ↑返回顶部↑ 第52章 (1 / 4)   梁文声走到了卧室门前,逆着客厅暖黄的灯光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挡去大半光线,轮廓隐没在光影之间,让人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什么时候醒来的?”alpha的声音低低的,“怎么站在门口不说话?”   “刚醒没多久。”燕兰章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静,停顿了一下,还是轻声补了一句,“……我以为你走了。”   梁文声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打开了卧室的灯。   暖白的灯光骤然亮起,将两人的神情都照得清清楚楚。   梁文声垂眸看他,眉梢轻轻扬了一下,语气自然得仿佛这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   “我去哪儿?”他说,“出来吃饭吧。”   第44章 懦弱   等饭的间隙,燕兰章拿起智脑。   身为联邦研究信息素领域的顶尖专家,他对易感期、发热期、信息素暴走等几乎所有课题都了如指掌。   但梁文声的“异常”依然让他不确定地一查再查。   关于alpha的筑巢期,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alpha会本能地收集伴侣的衣物,在熟悉的气息中筑起巢穴。这一时期通常伴随着明显的焦虑、分离不安,以及信息素紊乱等症状。   第二阶段:alpha会大量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将伴侣接触过的一切逐渐沾染上自己的气味。这是他们宣示领地主权、标记伴侣,同时提供保护的一种本能行为。   第三阶段:巢穴开始向外扩张。alpha会下意识整理两人共同生活的空间,让整个环境变得更加舒适、安全,也更适合伴侣居住。与此同时,照顾、保护伴侣的欲望会达到顶峰。   至于整个筑巢期会持续多久,资料上并没有给出统一答案,因人而异。   短则几天,长则数周,没有准确的定论。   燕兰章一条一条对照着资料,又将梁文声这几天的举动在脑海里细细梳理了一遍。   很快便得出了结论。   梁文声现在,大概已经进入筑巢期的最后阶段了。   那么……等今天过去,到了明天,筑巢期也许就结束了,梁文声应该也会离开了。   燕兰章垂下眼,默默关掉智脑。   自己和梁文声的关系走到了一个奇怪的临界点,像被关在密闭的四方盒子里,往哪边走都没有出路。   他想,应该做出一点改变,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   转过头,alpha在厨房忙着,背影透着难得的松弛,看起来心情似乎很好。   空气里飘散着沉静醇厚的梵香气味。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燕兰章不禁在心里这样想道。   蒸好的鱼淋上滚烫的热油,“刺啦”一声轻响,葱姜的香气瞬间被激了出来,鲜香浓郁。 ↑返回顶部↑ 第53章 (1 / 4)   那种身心交融,仿佛终于被梁文声完整接住的满足,是他一直以来真正渴望的东西。   这样的感触是如此昂贵,昂贵得奢侈。   却,也显得不合时宜。   因为这一刻,燕兰章忽然生出了和梁文声一样的疑问,眼前的一切,到底是不是都源于临时标记带来的本能。   有没有哪怕一点点,是因为这个alpha,在所有生理反应之外,也终于无可抑制地,对他动了心。   到了晚上,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着投息大屏播放的电影。   “你不舒服吗?”燕兰章窝在梁文声的怀里,抬头问他。   梁文声的脸色有点白,和筑巢期刚开始时很像,好像身体里有什么力气正在一点点流失。   但他的怀抱又是那么温暖,心跳沉稳有力,燕兰章疑惑又担心地看着他。   梁文声下意识将他揣进怀中,下巴抵住燕兰章的发顶:“嗯……好像有点。”他停顿片刻,语气自然,听不出破绽,“可能……是留下了点什么后遗症。”   梁文声撒谎了。   当筑巢期散去,临时标记也渐渐失去最开始的占有欲,他猛地被现实抽离出来,想起了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恩怨、误解和伤痕。   可他却刻意回避掉了那些在这个屋子之外发生过的事情。   他顺从了自己心底那一点胆怯,贪恋着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哪怕片刻,哪怕明知道,它终究会结束。   而梁文声不知道的是,这一刻,燕兰章和他想的是一样的。   所以他们默契地闭口不谈过去,像一对真正亲密无间的恋人,安静地依偎在一起。   “随着时间推移,你的大脑会将那名omega的信息素识别为最高优先级目标。”   “占有他,标记他,将他留在身边,仿佛是你生理本能的一部分。”   朋友的话响在耳边。   梁文声轻轻闭了闭眼。   就当是这样吧。   就是这样吧。   至少这样,他就可以暂时不用去分辨。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 o(`w′ )o   第45章 尴尬   智脑隔一会儿便震动一次,梁文声却一直没有理会,将它随手丢在卧室里。   一条条讯息不断弹出,又熄灭。   副官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尝试联系。 ↑返回顶部↑ 第54章 (1 / 4)   厨房的热水壶发出一声轻微的提示音,打破了空气里那种黏黏糊糊、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自在。   梁文声向厨房的方向看过去,说:“水开了。”   “啊。”燕兰章回过神,晃了晃小腿,问他,“你要不要喝点热茶?”   “嗯……”梁文声低声说,“好。”   自今天早上彻底清醒了开始,那些自然而然的亲昵,便一点一点沉淀成了沉默。   空气里浮着一种说不出的不自然,他们都察觉到了,但谁也没有戳破。   他们既不是单纯的肉体关系,也不是能够名正言顺拥抱彼此的伴侣。   于是,这份复杂得难以言说的感情,让两个人都变得格外小心。   像踩在一层薄冰上,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带着几分克制。   他们都知道,走出这间屋子后,一切可能又要重新归零。   可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他们还能做到像以前那样针锋相对吗。   梁文声拿出之前副官送来的军装换好,动作很慢地整理。   将袖口一点点抚平,把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又低头轻轻扯了扯衣摆。   直到再没有任何可以拖延的动作,他才迈步,走了出去。   客厅里,燕兰章正把刚沏好的茶水放在茶几上。   他背对着梁文声,微微弯着腰,腰身折出一道清瘦而柔韧的弧线。   梁文声垂下眼,停了几秒,低声说:“我得走了。”   燕兰章放茶杯的动作一顿,闻言转过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句话一般,应声说:“好。”   他其实还想说,茶都沏好了,喝完再走吧。   哪怕再坐一会儿,多待几分钟。   可这样的挽留太拙劣了,这种低级的借口只是在脑中转了一圈,他就嘲笑起自己。   于是话到嘴边,只剩下一个字。   屋子里忽然显得特别空,明明一切都和刚才一样。   梁文声看着眼前的omega,一时间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   这些天,他们真正说过的话屈指可数,更多的时候是沉默,和彼此心照不宣地靠近。   如今各自重新站回原来的位置,就更没有话能说了。   沉默蔓延了很久。   “那……那就这样。”难得这个向来游刃有余的alpha,也会有词穷的时候。   燕兰章看着梁文声有点苍白的脸色,有一瞬间想问,身体真的恢复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但又被他咽了回去。   害怕说出口后,是变相的挽留。 ↑返回顶部↑ 第55章 (1 / 4)   他的心如摇摆的古老摆钟,彻底动摇了,开始偏向了一边,再也回不到原来的位置。   在筑巢期时,那种几乎将所有憎恨都放下的感觉,让他迷恋又胆怯。   他一直将这种感受总结为信息素制造的错觉,一时冲动。   可现在,当燕兰章的一切都那么清晰,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它只是借着那场失控,终于从心底最深的地方浮了上来。   原来,他也一直在渴望,渴望那种和燕兰章在一起时感到的平静。   没有争执,没有防备,只有无比真实的安心。   心里感到轻盈、亲昵,让人沉醉在其中,身心都感到放松愉悦,连呼吸都是舒展的。   一个人,和自己憎恨的人在一起时,真的会感到这样的平静吗?   会因为对方一个眼神,只是想到对方,心便不由自主地软下来。   会在离开以后,依旧日复一日地想念。   真的会吗?   脑中烦乱的思绪越来越多,梁文声压抑着心中那股想要马上去见自己的omega那种心情。   他再也无法静下心处理眼前的公务,起身离开了办公室,一路驱车回了家。   进门后,梁文声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储藏室。   里面整整齐齐堆着几个纸箱,他蹲下身,一个一个翻。   终于,在最里面,翻出一本已经有些泛黄的旧书。   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燕兰章只有十几岁,脸庞还有些和现在不相同的稚嫩。   穿着一身玄黑色的军装制服,肩章笔挺,身姿清瘦修长。   怀里抱着一束花,似乎有人在身后喊他,于是他微微侧过头,镜头恰好定格在那个瞬间。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湖蓝色的眼睛被照得比平时更浅,像一片干净透亮的冰湖。   那一眼回眸漫不经心,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冷与骄矜。   灵动美丽,鲜花都夺不走他身上那出尘的气质。   梁文声的指尖轻轻停在照片边缘。   这是很多年前,父亲告诉他要与燕家联姻时,递给他的那张照片。   他还记得自己那时的心情,震惊,疑惑,充满了不甘。那时的他捏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omega那习惯的冷傲神态,他在校内的论坛里看到过很多次了,可没有哪一张,像这张一样,让他心口重重一震。   他告诉父亲,他不喜欢燕兰章,不喜欢这样盛气凌人、倨傲的omega,也不喜欢燕家。   再然后,他就逃了。   后面的一切事情,发展到了现在的局面。 ↑返回顶部↑ 第56章 (1 / 4)   除了工作的事情,还有元宁发来的通讯申请,一条接着一条。   梁文声想,既然要重新审视和燕兰章的关系,那么,有些事情,也该彻底说清楚了。   他不想再让任何人,继续介入他们之间,无论是误会,还是什么别的,都该由他们两个人自己解决。   而扫清这些横亘多年的障碍,便是重新开始之前,最先要做的一件事。   想到这里,梁文声直接出门,朝着那座老宅驶去。   上次。   燕兰章扶着梁文声离开后发生了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元宁始终不愿深想。   他知道,只要再往下想一点,那些压抑许久的嫉妒和不甘,就会彻底失控。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望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omega垂着眼,嘴角天生微微向下,眼尾也带着一点低垂的弧度。没有表情时,整张脸显得阴郁而冷淡,仿佛换了一个人。   元宁对着镜子,慢慢笑了笑。   一瞬间,那些向下走的五官就动了起来,眉眼舒展开来,嘴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是大多数omega都会露出的那种笑。   温顺,柔软,还带着几分惹人怜惜的甜意。   但依旧不出彩。   只能称得上一句清秀,唯一值得称道的,大概只有那过分白皙的皮肤。   但和燕兰章相比,仍然是云泥之别。   元宁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胸口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堆积上来。   他猛地抬起手,想要重重拍在桌面上,却又在落下的最后一瞬,下意识收了力道,只发出一声闷闷的轻响。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确定没有惊动外面的保姆,才缓缓收回手。   有车声响在院子里。   元宁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窗帘一角,朝楼下望去。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梁文声从车上走了下来。   元宁静静看着。   随便简单的衣服勾勒出alpha修长挺拔的身形,笔直的裤管一路向上,alpha的肩背宽阔而冷硬。   大步向前,等人走到看不见的地方后,元宁缓缓放下了窗帘。   房间重新陷入昏暗,他没有立刻出去。   直到楼下隐隐传来交谈的声音,他才动了动。   走出房门前,元宁又站到了镜子前,对着镜中的自己,扬起嘴角。   那抹笑容温顺而柔和,没有半点刚才的阴郁与不甘。   确认一切都无懈可击后,他才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返回顶部↑ 第57章 (1 / 4)   梁文声这样的人,连家族安排好的联姻都敢转身离开。   一旦认清自己的心意,又怎么可能继续模棱两可,给任何人希望。   梁文声从来没对他说过任何有希望的话。   唯一的一次,也是在梁文声刚刚回到联邦的时候,他问梁文声,如果彼此都没有喜欢的人,他们要不要试试。   就连那时,梁文声都是犹豫的。   他不该等待。   在梁文声心里没人的时候,早早地,在好几年前,他就该不顾一切地站到那个人身边,占住那个独一无二的位置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元宁苍白的脸上挂满了泪,这样隐忍伤心的表情对梁文声来说并不陌生。   自从他认识元宁起,元宁就总是这样。   眉宇间笼着挥之不去的愁绪,小心翼翼地顾及着身边所有人的情绪,好像世上的风雨稍大一些,就足以将他压垮。   可梁文声却没有像以前那样,觉得元宁可怜,觉得他们身处的环境是一样的,自己可以作为朋友照顾他,就像照顾那时无能为力的自己。   梁文声不愿拿燕兰章和任何人相比较,只是在此刻,他看着元宁的泪水,想起了自己的omega。   光是想到这里,梁文声就顿了顿,心里泛起说不出的滋味。   是自己的omega吧。   梁文声第一次没有任何迟疑,在心里这样称呼燕兰章。   就像他和元宁说的,他和燕兰章早早就绑定在一起了。   想到燕兰章,脑海里浮现出来的,从来不是眼泪,而是那双始终平静的湖蓝色眼睛。   他总是骄傲的,站在那里,不需要任何姿态,身上的气场便足以让人望而却步。   永远不会低头,不会示弱。   哪怕已经竭力收敛了锋芒,努力露出温和得体的笑容,依旧让人觉得遥不可及。   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够真正击垮他。   哪怕在杂乱的二等星球被两个alpha尾随,被星盗用刀抵住后颈,燕兰章都没有露出过一丝害怕的神情。   这样无数个画面,交替出现在脑海中。   “你真的想清楚了吗?”元宁仍不死心,“他和我们不一样。你难道忘了他当初是怎么逼你联姻,又是怎么利用我的吗?”   他的话让梁文声收回思绪,冷酷地说道:“如果我是愿意的,就不算逼迫。况且你和陈远山,最后也没成,不是吗?以后也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梁文声语气很淡,好似一切曾经可以拿出来被批判的事情,在短短几句话里就变得无足轻重。   不是因为事情没发生,是梁文声已经不想再追究。   元宁忍不住想,原来得到一个人的心,就可以被偏爱到这种地步吗?   曾经无论如何都觉得无法原谅的事,也可以找到可以原谅的理由。 ↑返回顶部↑ 第58章 (1 / 4)   元宁看着他的表情,忽然问:“你喜欢他?”   卢世赞愣了一瞬,脸一下子涨得更加通红:“不,不是。……是崇拜。你不会介意吧?”   元宁心里冷哼,但面上不显:“当然不会,崇拜喜欢他的人,本来就很多。”你不是第一个了,连s+的alpha都被他迷倒了,你又算得了什么。   卢世赞丝毫没有察觉,反而认真地点了点头:“是啊。像燕准将这样的人,被喜欢……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两人慢慢朝宴会厅走去,燕兰章修长挺拔的身影就在不远处,在人群中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元宁静静望着,忽然眯了眯眼。   空气里,似乎飘来了一缕极淡的信息素,淡得几乎闻不到,可元宁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   他的眸光微微一动,像忽然想到了什么。   片刻后,他转头看向卢世赞。   “要不要……我来介绍你们认识?”   卢世赞整个人都愣住了。   下一秒,难以置信的惊喜瞬间爬满整张脸。   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真、真的吗?你们认识?”   接着,他很快又反应过来,连忙笑了起来:“也是,你是皇子,认识燕准将很正常。”   元宁笑着点头,alpha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喜悦里,还在低声说着什么。   元宁应和着,眼底却越来越阴冷。   燕兰章独自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宽大的环形沙发空出了一大片位置。   明明宴会厅宾客往来,谈笑不断,他身边却像隔着一道无形的界线,没有人真正坐过去。   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一丝极淡的信息素,不知不觉逸散在空气里,那是属于s级omega的威压。   并不会像普通omega那样勾起alpha的欲望,反而像初雪覆山,冷冽、安静,又带着不容侵犯的压迫感。   尤其燕兰章有意收敛着自己的信息素。   那股淡淡的雪意愈发沉重,像积雪压满枝头,无声地笼罩着周围。   燕兰章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   他今天有些疲惫,后颈的腺体隐隐发热,信息素也有些不受控制地向外逸散,情绪浮躁。   他算着日子,应该不是发热期,大概只是最近没休息好。   他轻蹙眉心,那点细微的动作落在旁人眼里,让那本就冷艳的脸,多了几分令人移不开眼的生动。   认识的人陆续上前寒暄几句后,便识趣地离开。   剩下的人,则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频频朝这边投来目光。   尤其是alpha,他们望着那道清冷修长的身影,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倾慕和赞叹,却始终没有一个人敢贸然上前。 ↑返回顶部↑ 第59章 (1 / 4)   “你的脸色很差。”那人低声道,“你……嗯,信息素很浓……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我帮你联系家人。”   燕兰章呼吸发沉,终于明白过来自己是进入发热期了。   怎么……会是今天。   他脑中混乱,下意识想抬手摸向自己的后颈,想确定那里还有没有让他心安的辛辣梵香。   可他的动作太虚软,陌生的alpha以为他站不稳,下意识托住了他的手臂,又扶住他的腰侧,生怕他摔倒。   alpha的动作克制而小心,没有半分冒犯。   “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alpha轻声劝道,“你的状态很不好。”   燕兰章缓缓抬起头,湖蓝色的眼睛因为发热蒙着一层浅浅的水汽。   他努力看清眼前人的样子,要将这张脸记住。   “你叫什么名字。”   “卢世赞。”alpha微微一怔,喉结滚动,“我叫卢世赞。”   燕兰章点了点头,闭眼缓了一瞬。   再睁开时,声音已经有些发哑:“好。麻烦你……帮我找个能休息的地方。”   卢世赞立刻点头,他扶着燕兰章,放轻力道,几乎将所有接触都控制在最克制的范围内,朝休息区走去。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而另一侧的拐角,元宁静静站在那里,将智脑无声举起。   镜头里,正好定格下alpha扶着omega离开的画面。   一张。两张。三张。   直到确认角度足够暧昧,再看不出两人之间克制的距离。   这时,刚才的侍者正好看到元宁,快步走过来回话:“二皇子,休息室已经准备好了。”   元宁弯起嘴角,笑得温和:“嗯,谢谢。我这会儿感觉好多了。”   他朝走廊尽头看了一眼,“但我的两位朋友要过去休息,你去帮他们引一下路吧。”   侍者点头称好,马上追了过去。   元宁站在原地,低头看刚才拍下的几张照片。   照片里,燕兰章被卢世赞扶着,身体微微倚靠过去,借着角度,两人的距离显得格外亲密。   他欣赏了一会儿,指尖轻轻一点,将照片全部给梁文声发了过去。   发送成功的提示很快跳了出来。   元宁此刻就像一个赌徒。   他不知道梁文声看到照片后,会不会相信燕兰章真的和别的alpha搞在一起,也不知道这张照片到底会不会真的让他们之间产生误会。   但至少,哪怕只是在梁文声心里埋下一根刺,就足够了。 ↑返回顶部↑ 第60章 (1 / 4)   主办方显然考虑过宴会上可能发生的突发状况,准备得十分周全。   只可惜,都是最普通的抑制剂,对于s级omega来说,作用恐怕微乎其微。   “两支都是普通的。”卢世赞拿起来看了看,有些为难,“不过……总比没有好。”   他说着抬起头,只看了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   燕兰章靠坐在床头,原本冷白的脸颊浮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湖蓝色的眼睛被生理性的水汽浸得湿润。   那张素来冷淡疏离的脸,因为发热显出一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脆弱。   卢世赞不敢再看。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耳根一路红到脖颈,额角的汗越来越密,连说话都开始磕绊。   “如果……如果抑制剂没有用,你需要……别的帮助的话……”   “给我。”燕兰章直接打断了他。   卢世赞愣愣地看着他。   “抑制剂。”燕兰章呼吸发沉,已经没有耐心再多说一个字。   “哦,哦,好。”卢世赞连忙将抑制剂递过去。   燕兰章接过,冰凉的针剂握在手里,手指却因为高热而微微发颤。   “你出去。”   卢世赞顿了一下:“我背过去。”说完,他立刻转过身,甚至往远处走了两步,“我不看你。你也不用怕我会做什么。”   他声音紧绷得厉害,却仍旧认真解释:“你现在状态不好,一个人待着万一昏过去,会很危险。”   燕兰章闭了闭眼。   发热期来得太急,身体里的温度还在不断攀升,后颈的腺体一跳一跳地发胀,信息素几乎已经到了无法收束的地步。   再拖下去,普通抑制剂恐怕连最后一点作用都起不到。   他没再浪费力气和卢世赞争辩,拆开针剂,抬手,对准后颈的腺体,干脆利落地扎了进去。   “唔——”尖锐的刺痛让燕兰章闷哼一声。   卢世赞紧紧攥死拳头,属于s级omega的信息素已经充满整个房间。   清冷的雪意变得潮湿而浓烈,无孔不入地压迫着alpha的感官,他甚至能够清晰地听见身后每一下细微的呼吸。   他死死盯着脚下的一块地,一遍遍提醒自己不能回头。   两针抑制剂下去,即使是普通的剂量,也到底压下去了一点来势汹汹的热潮。   最剧烈的那阵生理反应渐渐退去。   燕兰章靠在床头,紧闭着眼睛,缓慢调整呼吸,感受身体里那股几乎失控的躁动一点一点平复。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胸口不再那么闷,后颈灼烧般的胀痛也稍稍缓解,他才睁开眼。   燕兰章拿出智脑,手指滑过通讯列表,在梁文声的名字上停了一瞬。 ↑返回顶部↑ 第61章 (1 / 4)   梁文声视若无睹,走得很快。   直到踏进相对安静的休息区,他就不必再问了。   他已经闻到了冷冽的葡萄柚味道,比平日浓郁了不知道多少,失去了往常清冷干净的边界,尾调里浸出一丝潮湿的甜。   梁文声瞳孔骤然收紧,真的是发热期。   下一秒,他的脚步加快,从快走变成了疾步向前,几乎跑了起来。   越往里面,信息素便越浓。   像一根无形的线,拽着他一路向前。   直到最深处那扇紧闭的房门前,梁文声停住。   隔着一道门,除了燕兰章的信息素,他还闻到了另一股味道。   陌生的,属于alpha的信息素,两种气息混杂在密闭的房间里。   这一瞬间,梁文声一路上反反复复告诉自己的那些话,全部失去了作用。   脑中那根绷了一路的弦,终于断了。   垂在身侧的手一点一点攥紧,骨节发出极轻的脆响。   属于s+级alpha的梵香也在这一刻彻底失去束缚,沿着走廊轰然铺开。   他盯着眼前紧闭的房门,抬脚,重重踹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不出意外将继续连更3天   第52章 滚开   卢世赞刚将门锁拧开,一股巨大的力道便从外面压了过来。   他猝不及防,被撞得向后踉跄一步。   梁文声站在门外,脸色阴沉得骇人,狭长的凤目像淬了一层寒冰。他的目光越过卢世赞,第一时间落向房间里面。   燕兰章就坐在床边,衣服还算整齐。   梁文声紧绷了一路的神经总算松了一瞬。   可下一秒,他又看见挡在自己和燕兰章之间的alpha,就是照片里的那个人。   胸口那股火,一下烧得更旺。   他抬手,一把将人推开,径直便要往里走。   没想到卢世赞站稳以后,竟然再次横过一步,挡住了他。   “你要干什么?”   梁文声脚步停住。   “你问我?”他声音很低,甚至听不出明显的怒意,卢世赞却觉得后背一寒。 ↑返回顶部↑ 第62章 (1 / 4)   卢世赞只是恰巧撞见他发热,是他站不稳,对方才扶了他一把,也是他主动让卢世赞帮自己找个地方休息。   他们今天甚至是第一次见面。什么都没有发生。   从头到尾,什么都没有。   他还想告诉梁文声,普通抑制剂根本压不住s级omega的发热期,他现在很难受,腺体又胀又疼。   身体里那股热潮只是暂时退下去一点,随时都会重新卷土重来。   他需要自己的alpha,需要那股熟悉的、沉郁辛冽的梵香,需要梁文声抱住他。   像前些天那样,用信息素将他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住。   最好再靠近一点,让那股能够真正安抚他的气息,重新进入腺体。   可看到元宁这样抱着梁文声,忽然觉得自己方才所有急着解释、急着靠近的念头,都显得有些可笑。   凭什么呢。   凭什么每一次,都是他先解释,先走过去,先告诉梁文声,自己没有别人。   而梁文声身边站着谁、护着谁、允许谁靠近,却从来不需要向他交代。   燕兰章慢慢松开撑在床沿的手,身体重新靠了回去。   刚刚到了嘴边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全都咽了回去。   也许,真的像元宁所说。   梁文声所有不同寻常的温柔、依恋和占有,从头到尾,都只是易感期和临时标记留下的反应。   只是因为自己恰好是那个能够安抚他的omega。   又或者,那支诱导剂真的产生了某种连他都无法解释的作用。   可只要元宁在,那下意识的反应也就可以被轻而易举地压过去。   就像现在,盛怒下几乎没有理智的梁文声,就这样因为元宁那柔软的手,而停止住暴虐。   而对于梁文声所说,他之所以停手,是因为他听到了燕兰章的低吼,让他住手。   而之前之所以在元宁说完后,马上收敛一下信息素,是因为他目光越过所有人,看到燕兰章骤然苍白下来的脸,还有明显变得更加急促的呼吸。   所以,他才硬生生将几乎失控的信息素压了回去。   原本朝着彼此靠近了一点的心思,就这样阴差阳错地,再次隔开了一段距离。   燕兰章抓起身旁的抱枕,朝地上纠缠成一团的几个人砸了过去。   “都给我滚出去。”   他抬手指向门口,神情冷得吓人。   “滚。”   第53章 假的   梁文声被燕兰章扔过来的枕头砸地怔住,顿了顿,强压着心里的怒火,一把攥住卢世赞的衣领,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动作轻易粗暴。 ↑返回顶部↑ 第63章 (1 / 4)   梁文声呼吸变沉,手掌里一片黏腻,终于清楚这个omega到底难受到了什么程度。   这一刻,气恼里又混进了更多说不清的心疼,最后全都化成一股沉甸甸的闷气,压在心口,无处可去。   梁文声抬起手,很轻地捏了一下燕兰章发烫的脸颊:“发热了为什么不找我。”   他的声音也低下来,像是在问自己的omega,又像是在压着某种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委屈。   燕兰章依旧不回答,眼睛却开始有点失焦。   方才还能冷着脸和alpha较劲的人,此刻目光渐渐涣散,像隔着一层潮湿的雾,落在梁文声脸上的视线逐渐无法聚拢。   梁文声脸上的怒意一点点褪去。   他盯着眼前的人,看了半晌。   手掌覆上燕兰章滚烫的后颈,拇指轻轻避开肿胀的腺体。   然后,梁文声俯下身,几乎是埋进omega的颈窝里,用力嗅闻那里的气息。   确认那里没有别的alpha的味道。   除了燕兰章自己已经浓郁到失控的信息素,只有一缕很淡的薄荷清香。   是普通抑制剂的味道,也已经快散干净了。   腺体附近还留着两个很小的针眼,不过这么一会儿,便已经泛成了两个鲜红的小点。   燕兰章还在挣扎地想要推开梁文声:“你走……”   手抵在梁文声胸前,一下一下推着,没什么力气。   梁文声却忽然收紧手臂,将他整个抱进怀里。   alpha的胸膛坚硬而滚烫,心跳声咚咚地,一下接着一下撞在一起,分不清究竟是谁的。   燕兰章的手从推拒变成流连,欲拒还迎般,指尖无意识地攥住梁文声的衣襟,让alpha的气息更加沉重。   热气扑扑喷洒在腺体上,燕兰章说不清是舒服还是难受,哼唧了好几声。   下一秒,一股刺痛从腺体传来。   梁文声的犬牙刺透娇嫩的腺体,没有任何温存,也没有方才那些克制的试探,连注入的信息素都残留着alpha盛怒之下无法完全收束的攻击性。   太疼了,燕兰章眼角的泪一下滚落下来。   梁文声却将omega死死抱在怀里,像是唯恐稍微松开一点,怀里的人就会从自己手中消失。   他垂着眼,看见腺体附近慢慢渗出一点血色。   感受着怀里这具身体,仍旧柔软、清瘦,带着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温度。   明明没有别人的味道。   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梁文声心里的惶恐,却没有因此彻底消失。反而在终于抱住燕兰章以后,变得更加清晰。   为什么不找我。 ↑返回顶部↑ 第64章 (1 / 4)   也正因为如此,他真的有些看不懂梁文声了。   如果真的只是标记,只是易感期,只是alpha对于属于自己的omega产生的生理性占有。   为什么会气成这样。   “反正不是你”,明明是故意说来刺梁文声的,他原本应该觉得痛快。   这些年都是梁文声让他难受,偶尔也该轮到这个人尝一尝。   可真正看到梁文声被他逼成这样,预想中的快意却没有出现,心中却泛起另一种情绪。   像一滴浓墨落进水里,悄无声息地洇开,反而在心底生出了一股淡淡的恨意。   这种感情的由来让他一怔,不懂为何会出现,疑惑为何会出现。   没有答案。   而越是这样波动的心情,信息素的起伏就越大。   刚刚被抑制剂勉强压下去的热潮,再一次从身体深处翻涌而起。   大量的葡萄柚信息素忽然从腺体里涌了出来,浓得发腥。   像熟透后被骤然剖开的果实,原本清冽的气息彻底变了味道,带着发热期特有的潮湿和甜意,顷刻间充斥整个房间。   燕兰章再也撑不住,身体一点点失去力气,从半靠着床头的姿势慢慢滑下去,最后陷进柔软的床铺里。   梁文声怔了一瞬,胸口那股火还没有消。   恶狠狠地想,就该让这个人吃点苦头。   让他记住,别的alpha有什么好。   既然招惹了自己,就别想轻飘飘地说一句“反正不是你”,再若无其事地把他推开。   可这样的念头只维持了短短几秒,看着那晕湿的一片,蜷缩的身体。   眼尾潮湿,眉心紧紧蹙着,仿佛无处安放的空落,心也跟着空了一块,无法再继续冷眼看下去。   那些怒火、嫉妒,还有恨不得把人抓起来好好问个清楚的念头,就全被眼前这个omega搅得七零八落。   梁文声低低骂了一声。   他走回床边,伸出手,可真正要碰到燕兰章的时候,动作又停住了。   梁文声下颌绷紧。   明知道燕兰章此刻的信息素正本能地缠着他,明知道刚才那些推拒里未必有多少真正的抗拒,他却还是不敢就这样自作主张。   怕这个人是真的不愿意。   怕自己又弄疼他。   梁文声俯下身,看着燕兰章紧蹙的眉眼,声音终于不再像方才那样咄咄逼人。   “燕兰章。”   omega没有回应。 ↑返回顶部↑ 第65章 (1 / 4)   于是,他忽然将燕兰章抱紧,抱到自己怀里。   o   成结了。   一瞬间,燕兰章痛到失声,哑住嗓子了一般,半天说不出话,只有不停喘着粗气。   身体控制不住地痉挛,眼泪一直往下掉。   梁文声就这样,抱着他。   方才那些暴戾、愤怒,到了这一刻忽然都安静下来。   他低下头,一点一点吻去燕兰章眼角的泪,动作轻得近乎小心。   温柔极了,充满了耐心。   燕兰章闭着眼,一直颤抖,慢慢熬过那阵尖锐的疼。   不知道过去多久,一切终于结束。   “啵”的一声。   两人分开一点,梁文声还是没有松手。   燕兰章也没动,他失神地靠在alpha怀里,眼前一片模糊,过了好一会儿,涣散的目光才渐渐重新聚拢。   天花板,灯光,凌乱的床铺。   一切重新回到视野里,慢慢变得清晰。   燕兰章把头搭在梁文声坚实的臂膀上,累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愿意再抬。   鼻息间全是alpha身上的味道,沉沉的梵香,汗水,还有两个人纠缠过后尚未散尽的气息。   很乱,却莫名让他安静下来。   他就这样靠了一会儿,没有推开梁文声,梁文声也没有放开他。   好像只有身体,比他们两个都更早知道——   谁也没有真的想让谁走。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生气?”燕兰章小声,蚊子哼哼一般,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alpha的耳朵里。   梁文声抚摸他后背的动作一顿,低下头,下巴抵在燕兰章的额头上。   千言万语想要说,可到了嘴边却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燕兰章眨了眨眼,湿漉漉的眼睫轻轻擦过alpha的皮肤,有一点痒。   随着梁文声沉默的时间越长,燕兰章的心越沉。   “你没想过吗?”燕兰章的声线还带着一丝没有完全平复的颤抖,“你到现在还不懂吗?”   “我……”梁文声说完这一个字,便哑声了,喉结很重地滚动一下。   他说不出口。 ↑返回顶部↑ 第66章 (1 / 4)   “那支诱导剂的作用比我们最初预计的复杂,但现在看来,影响也只持续了一段时间。至少从今天的检测结果来看,已经完全代谢干净了。”   梁文声像是终于慢慢回过神:“你之前说,随着时间推移,我会越来越想占有……他,尤其是标记以后。”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整理某种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逻辑。   “你说那种占有欲会越来越强,会排斥其他alpha靠近他,会想把他留在自己的领域里。如果诱导剂已经完全消失了……那我现在还会有这种感觉,是为什么?”   朋友怔了怔。   梁文声没停,好像非要从朋友这里得到一个绝对准确、再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的答案:“还是说,即使药效已经消失,因为我在药物影响期间标记过他,所以这种影响还会继续?”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朋友终于明白了梁文声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他看着梁文声,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没有真的笑出来。   “文声。药剂再厉害,也没有替人管一辈子感情的本事。除非你打算一辈子不停地给自己注射。”   “而且按照今晚的检测结果,诱导剂早就代谢干净了。现在你身体里的反应属于你自己,跟那支药没关系。”   朋友停了停,声音也放缓了些:“所以你要是还想知道为什么,别再问药了。问问你自己。”顿了顿,“或者,问问自己的心。”   从医院离开后,梁文声回了家。   一路上,朋友最后那句话始终盘桓在脑海里。   像一记沉重的钟声,迟迟不散。   那些关于诱导剂、易感期、标记和生理本能的猜测,都已经有了答案。最后一点可以供他迟疑、逃避的不确定,也被那张薄薄的检测报告彻底抹去。   他对燕兰章这份感情的惧意,几乎超过了生命里所有让他畏惧过的东西。   因此他小心翼翼,不停地自问,不停地求证,甚至非要把自己的身体剖开来检查一遍,确认没有任何药物,没有任何特殊时期,也没有任何能够左右他的外力。   他害怕其中掺杂着一点虚假,更害怕自己将一场生理作用造成的错觉,当成爱意送到燕兰章面前。   如果……如果燕兰章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个人已经等了他太多年。   梁文声忽然觉得,如果连自己走向他的这颗心都不能确定得干干净净,那么对燕兰章而言,是一种彻底的亵渎。   好在现在,他终于确定了。   从前那些让他觉得无法忍受的种种,如今再回头去看,竟都变成了另一种意味。   那些所有举动里隐藏的感情,剥开当时的愤怒与偏见,藏在底下的东西清晰得几乎让梁文声头皮发麻。   都是爱。   只是这个omega太骄傲,也太好强。   哪怕已经伤心得不成样子,也不肯真正低下头来示弱。于是那些笨拙又强硬的挽留落进梁文声眼里,就全都变了模样。   他以为那是控制,是欺骗,是处心积虑的伪装。   可那双望向他时总是藏不住情绪的眼睛,还有那些愤恨里掺着委屈、伤心时滚烫的眼泪,又怎么可能全是假的。   ——问问自己的心。   梁文声垂下眼睛,他迫不及待想要和燕兰章见面。 ↑返回顶部↑ 第67章 (1 / 4)   这间包房便是他私人所有,从不开放预订,只有主人和受邀的客人才能进来。   嘟囔着对燕兰章说:“人都走了。”   燕兰章这才动了一下。   他笑了笑,嘴角向上扬着,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   他没有解释,只是在心里压着那股蠢蠢欲动的情绪。   像是在放一根很长的线,攥得太紧,鱼儿会受惊。   可若是真的松开手,又怕它从此游远,再也寻不回来。   所以只能一点一点地收,耐心地等。   等梁文声再靠近一些,再清楚一些。   虽然他的做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可至少现在,一切都在朝着他想要的方向走。   他说过,这一次,他不会再追了。   他要等梁文声自己向他走来。   而现在,还不够。   远远不够。   第57章 思念   梁文声原本还不肯承认自己的失落。   他想,自己也没有特意为了见燕兰章收拾什么。   不过是换了件平时不常穿的衣服,戴了块很少戴的表,和平时也没有多大区别。   可等晚上赶回国防部,周围人看向他时那种略显意外的目光,还有几道自以为藏得很好的笑意,让梁文声没办法继续装作若无其事。   他像个开屏的孔雀,将自己收拾了又收拾,但真正的看客根本就没出现。   不仅没有出现,甚至从始至终,都没有给他一个回复。   梁文声忍着,最开始还能像模像样地维持平静,给燕兰章发去一条讯息。   【是不是有什么事,不方便和外界联系?】   语气平淡,正常地问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询问。   没有回复。   过了几个小时,他又发了一条。   后来是第三条,第四条,那边始终安安静静,杳无音信。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两三天。   梁文声从最开始,还能克制着不去看智脑,到后来只要屏幕亮起,心脏都会先于理智猛跳。 ↑返回顶部↑ 第68章 (1 / 5)   “据说是在三等星球,条件艰苦。”   “梁上将,你没问问吗?”   梁文声的心脏还在因为猝不及防见到那张脸而跳得厉害,闻言,只随意“嗯”了一声,神情看不出什么异常。   好在所有人都知道他一向话少,也没有多想,很快又顺着项目聊了下去。   梁文声却没有再听进去多少。   那点因为终于知道燕兰章在哪里而生出的放松,只维持了很短的一瞬,随后就又沉寂了下去。   原来是真的有工作,不是出了什么事,也不是凭空消失。   他应该觉得安心,可另一种说不清的气恼和失落,却慢慢压过了这点安心。   燕兰章去了三等星球,参加什么项目,什么时候走的,要在那里待多久。   这些事情,他竟然一个都不知道。   还要坐在这里,从别人的闲谈里,才能一点点拼凑出自己未婚夫的行踪。   梁文声垂下眼,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智脑边缘,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从前燕兰章大概也这样过。   他的去向,他的工作,他什么时候回来。   那个人是不是也曾经从别人的只言片语里,才知道一点。   紧接着,梁文声便发现,身边的人似乎总会有意无意地提起燕兰章。   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最开始还在谈工作,聊着聊着,话题就不知道绕到了哪里。   “你们两个也够忙的。明明都在联邦,平时是不是也经常十天半个月见不到?”   “要我说,早点把婚结了最好。”   “就是。联邦法定婚假一个半月呢,什么工作都先往后放一放。一个半月,够你们天天待在一起待烦了。”   有人笑起来:“怎么可能待烦。你结婚的时候不也是,婚假结束第一天回来,脸臭得跟谁欠你钱一样。”   “那能一样吗?”   话题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婚假。   结过婚的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说起自己当年的事。   有人带着伴侣去了海洋星,租了一栋临海的小房子。每天睡到自然醒,下午沿着海岸散步,晚上就在露台喝酒看潮汐。   有人哪儿都没去,就在家里待了一个半月。   早上一起吃饭,一起聊天。午后困了便挤在沙发上睡一觉,醒来再商量晚上吃什么,看电影。   还有人笑着说,自己原本做了满满一页旅行计划,结果婚假过完,只完成了不到三分之一。   “剩下的时间干什么了?” ↑返回顶部↑ 第69章 (1 / 5)   梁文声顿了顿,声音低沉:“我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那边安不安全。如果他联系家里,哪怕只是报个平安,也请你告诉我一声。”   “我只想知道他没事。”   燕兰回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那里,幽深的目光在梁文声脸上停留许久,像是第一次认真审视这个已经和自己弟弟订婚多年的alpha。   半晌,他才开口:“你们两个的婚事,我从一开始就不满意。”   燕兰回语气强硬,燕兰回语气很硬,显然也没打算顾及他的脸面。   “不论是你的背景,还是你的性格,都不适合我弟弟。甚至梁肖东,都比你合适得多。”   梁文声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下颌微微绷紧,眼底也跟着沉下去。   燕兰回看在眼里,神情依旧冷淡。   “但没办法,兰章宁愿和家里闹翻,也一定要把婚约换成你。”   说到这里,他像是至今都不能理解,眉心缓缓拧起。   “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但他愿意。那是他自己选的人,我们再不满意,最后也只能尊重他,成全他的心愿。”   “可梁文声。”他忽然直起身,身体微微前倾,“你不该这么糟践他的脸面,也不该这么伤他的心。”   梁文声的手指蓦地收紧。   “你做过什么,兰章不说,不代表家里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他那几年是什么样子,我看得见。   “心事重重,回来以后什么都不肯说。发热期到了,也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熬。   “他的身上一直干干净净。这么多年,我从来没在他身上闻到过一丝属于alpha的信息素。”   梁文声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一个s级omega的发热期有多难熬,你知道吗?”   燕兰回冷笑一声:“看来你是不了解的。你最好是不了解。否则,你明知道自己的omega在受什么罪,却还能这么多年眼睁睁看着,那只会说明一件事——”   “你比我以为的还不称职。”   梁文声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燕兰回却并不准备就这样放过他。   “兰章对于燕家是什么样的存在,你应该清楚。对于联邦呢?他这样的omega,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捧着、护着?”   “可偏偏只有他自己,满心满眼都是你。家里怎么劝都不听。好好的路不走,非要追到前线去。”   燕兰回看着他,一字一句问:“然后呢?你是怎么对他的?”   “在前线,你怎么对他。”   “回了联邦,你又是怎么对他的?”   梁文声喉结缓慢滚动了一下。 ↑返回顶部↑ 第70章 (1 / 4)   涉及的方面比梁文声预想中还要多。   厚厚一摞资料摆在桌上,仅仅是从头到尾翻一遍,都要耗费不少时间。   梁文声坐在桌前,一页页往后翻。   越往后,神色越沉。   但那种沉并非凝重,是某种终于尘埃落定的平静。   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   也就是这时,梁启给他打来了通讯。   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疲惫:“都是一家人,闹成现在这样,外面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梁家的笑话。何况你才刚晋升,这个节骨眼上兄弟内斗,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听起来是在以父亲的身份劝和。   可梁文声听得明白。   这位总统大公哪怕到了这种时候,依然端着那份高高在上的威严,也依然偏向梁肖东。   与其说是劝,不如说是敲打。   “肖东那边一直没有停。”梁启沉声道,“你应该知道,他手里还有东西。关于你作战时造成的损失,我现在还替你压着。但这种事情能压一时,压不了一世。”   意思却已经足够清楚。   再闹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梁文声听着,眼底没有一丝波动。   桌面上,近卫军的调查资料安静地摊开着。   最上面那一页,赫然就是于家与梁肖东之间的利益往来。   他只是平淡地说,再压几天,他会想办法的。   梁启不知道他的计划,以为他终于肯退一步,愿意和梁肖东坐下来谈。   于是沉默片刻:“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梁文声眼底掠过一丝狠戾,伸手将面前那摞资料重新翻回第一页。   所谓各退一步,从来不在他的计划里。   既然已经抓住了要害,他要的就不是坐下来谈,而是让梁肖东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只是现在还不是动于家的时候。   这些东西一旦贸然曝光,势必会惊动外交部。消息只要传出去,梁肖东很快就会察觉,到时候无论是切断关系、销毁痕迹,还是反过来先对他下手,都足够让梁文声这段时间的布置功亏一篑。   而直接送到联邦纪检理事会也未必稳妥。   近卫军拥有独立的情报中心,与安全局平行,多年来又自成体系。   这样一桩牵涉近卫军高层的案子,从递交到真正进入调查,中间不知道要经过多少道手。   只要其中有一道出了问题,这些证据就可能悄无声息地被压下来。 ↑返回顶部↑ 第71章 (1 / 5)   发出去,又觉得不够。   【什么时候回来?】   手指停了片刻。   那些天里一遍遍压下去的担忧,到底还是没能忍住。   【我很担心你。】   最后又发了一句。   【能视讯吗?】   四条讯息接连送达。   梁文声握着智脑,等着。   对面却像只是为了送来那份文件和那一句提醒,事情做完,人便重新消失了。   梁文声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胸口像憋着一团不上不下的火,烧得人发疼,却又无处发泄。   他只能忍,都已经忍到这里了,再忍几天。   如今有了燕兰章送来的这份东西,他手里的筹码就又重了一分。   更不能乱。   他要尽快把外交部当年的结项报告拿到手,将两份数据一一对上,把这件事彻底钉死。   然后解决梁肖东。   马上去找燕兰章。   不能再拖了,他已经快受不了了。   思念像把心放在火上慢慢地煎,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得难熬,偏偏越是难熬,他越得强迫自己沉住气。   可在这焦灼之外,又有另一种更酸、更涩的东西一点点漫上来。   燕兰章已经气他气到了这个地步,不肯见他,不肯回他的讯息,连一句报平安都吝于给他。   可即便如此,这个人还在关注他,在暗中看着他,在最关键的时候,把他最需要的东西送到了他手里。   燕兰章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嘴上什么都不说,可到了真正要紧的地方,又从来没有真的丢下过他。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更不能辜负。   梁文声重新打开那份文件,眼底最后一点因为思念而生出的动摇慢慢沉了下去。   这一次,他不会再给梁肖东任何喘息的机会。   不仅要赢。   还要赢得干净,漂亮。 ↑返回顶部↑ 第72章 (1 / 5)   那颗星球很小,环境却十分特殊,地貌与气候都保留着近似古行星时期的原始特征,是燕家名下的私人领地之一。   除去少数不对外开放的区域,大部分地方都被开发成了旅游区。   山林、湖泊、古建筑群,还有依照原始地貌修建的度假区,一整套产业经营得相当成熟,每年都能给燕家带来一笔极为可观的收益。   飞梭穿过大片山林,最后停在一座私人庄园前。   侍者早已等候在门口。   燕兰章的行程提前有人安排过,从房间到餐食,一切都准备妥当。   他这些天实在太累。   项目最后阶段几乎昼夜颠倒,他又有意拖延了几天才离开,眼底的血丝到现在都没有完全褪去。   晚餐只随便吃了几口,他便上了楼。   浴室里水汽氤氲。   燕兰章躺进浴缸,温热的水漫过肩颈,连日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点松懈的意思。   他闭着眼靠了一会儿,才抬起手,摸到后颈。   那里一直贴着腺体贴。   指尖勾住边缘,慢慢揭开。   贴片离开皮肤的一瞬间,被压了许久的信息素终于失去遮掩。   丝丝缕缕的葡萄柚气息从潮湿的水汽间漫出来。   自从那次成结以后,燕兰章的腺体便一直没有彻底恢复平静。   后颈那一小块柔软的腺体总是微微鼓起,时而发烫,时而酸胀,信息素也比从前更容易失控。   他和梁文声百分之百的匹配度,将所有反应都放大到了极致。   那些写在医学报告里,发生概率只有零点零几的特殊状况,落到他们两个人身上,却仿佛都成了寻常。   温热的水漫过下颌、鼻尖,最后没过头顶。   四周一下安静下来。   所有声音都隔着一层水,变得遥远而模糊。   燕兰章闭着眼睛,在水下缓缓吐出一口气。   一串细小的气泡从唇边溢出,晃晃悠悠浮上去,在水面接连破开。   梁肖东真是碍手碍脚。   燕兰章在心里想。   他从水里浮上来,湿漉漉地靠回浴缸边缘。   温热的水汽将皮肤蒸出一层浅淡的粉,湿透的头发柔顺地贴在颈侧,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那双蓝色的眼睛被热气熏得愈发明亮,像浸过水的蓝宝石。 ↑返回顶部↑ 第73章 (1 / 5)   “父亲,我是支持他的。”   燕兰章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愈发清洌。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多少犹豫。   “我总是支持他的。”停了一下,轻声道,“就像您总是支持我一样。”   通讯另一端安静了片刻。   燕廷像是被这句话堵得无话可说,半晌,无奈地叹了口气。   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性格,他再清楚不过。   看起来冷淡,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一旦真正认定了谁,便固执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这么多年都是如此。   “既然这样,我也不劝你了。”   燕廷顿了顿:“不过,你总该联系一下文声了吧?”   燕兰章眉梢微动:“怎么?”   “我看他现在的状态,也有些担心。”   燕廷很少这样评价一个alpha:“事情再重要,也没有这么熬自己的。他现在四面树敌,又恨不得把所有事情都压缩到几天里解决。再这样下去,于家还没倒,他自己先撑不住了。”   燕兰章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又落回屏幕上。   监控画面里,梁文声仍旧站在他家门前,高大的身影被夜色衬得格外孤寂。   他看了一会儿,唇角缓缓勾起来。   其实也差不多了。   再放下去,鱼儿不是上钩,是要被他活活熬坏了。   “嗯。”燕兰章淡淡一笑,“我会的。”   燕兰章那边挂断通讯的同时,梁文声家里的门铃响了。   他还在工作。   听见声音,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时间。   这么晚了,还有谁会过来?   梁文声调出门外监控,看清画面里的人,他微微皱眉。   是他父亲梁启。   他没有犹豫,直接打开了门。   也是房门开启以后,他才看见梁启身后还站着一个人,元宁。   梁文声眉头顿时拧得更深。   还没来得及开口,梁启便看着他道:“进去说?”   梁文声沉默一瞬,侧身让开。 ↑返回顶部↑ 第74章 (1 / 5)   梁文声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父亲,您不用这么着急。”   “梁肖东的,于家的,还有以前那些没算清楚的——”   他顿了一下:“一笔一笔,我都会算。”   梁启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你到底怎么样才肯罢手?”   梁文声没有回答。   梁启盯着他,胸口起伏几下,忽然冷笑:“好。你说你和元宁没关系。”   “那朋友呢?你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也没关系了?”   他显然还记得陈家那一次。   那时候不过是提起要让元宁与别的alpha联姻,梁文声的反应便大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所以梁启始终认为,这张牌还有用。   “你就不怕我再给他安排一桩婚事?”   元宁站在一旁,脸色微微发白。   梁文声却连神情都没有变。   梁启不知道。   当初他之所以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并不是因为爱。   那时候,他仍旧把元宁当作朋友。   更何况元宁之所以会被牵扯进那些联姻与利益交换,本就是受了他的连累。   他不愿意一个与此事无关的人,因为自己被拖进烂泥里。   所以他退过,也妥协过。   可那一点所剩无几的旧情,在燕兰章发热的那天,就已经被消磨干净了。   明知道一个处在发热期的omega意味着什么。   明知道燕兰章当时神志不清、身体失控,却依然有意引导另一个alpha靠近他。   从那一刻开始,有些东西就已经回不去了。   “那是他的事。”梁文声淡淡道,冷漠得没有一丝波澜。   元宁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梁启没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你——”   “父亲。”梁文声再次打断他,“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您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放弃梁肖东,和于家彻底切割。除此之外,您拿什么来和我谈,都没有用。”   梁启死死盯着他。半晌,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那你母亲呢?” ↑返回顶部↑ 第75章 (1 / 5)   只是,不是一个人。   新闻标题更是唯恐事情闹得不够大,暧昧不清。   沙滩上。   夕阳将整片海面染成灿烂的金红色,燕兰章站在潮水边,身上披着一件明显大了许多的外套。   宽大的衣摆垂下来,衬得他愈发清瘦,是平日里很少能从他身上看见的纤细。   旁边站着一个alpha。   看不清正脸,只能从模糊的侧脸辨认出,那是个极其英俊的年轻男人。头发被夕阳照成耀眼的金色,身材高大挺拔。   两人挨得很近,超过了寻常社交距离。   梁文声的心一瞬间重重提起,心跳一拍重过一拍。   他死死抿住唇,点开新闻。   里面还有更多照片,一张接一张。   有两人并肩沿着沙滩往前走的,有燕兰章侧过脸,仰头和那个alpha说话的。   还有一张,alpha微微俯下身,不知道在他耳边说了什么,距离近得几乎要贴上去。   梁文声的手指越划越快,直到下一张照片跳出来,动作戛然而止。   那只属于alpha的手,正搭在燕兰章腰间。   隔着薄薄的衣料,亲昵得刺眼。   梁文声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甚至短暂地黑了一瞬。   身体晃了一下,肩膀险些撞上旁边的廊柱。   他下意识扶住墙,才勉强站稳。   屏幕上的字却还在往眼睛里钻。   硕大的新闻标题:「燕家二公子度假星秘密幽会,神秘alpha身份引猜测」   「婚约生变?燕兰章多日未归联邦,与神秘alpha海边亲密同行」   「神秘alpha亲手为其披衣、揽腰,举止亲昵,二人疑似关系匪浅」   「梁、燕两家联姻或再生变故,燕准将新欢曝光?」   新欢。   那两个字像根针一样,猛地扎进眼底。   梁文声盯着看了很久,久到屏幕上的字仿佛都开始重影。   照片上,alpha的手还放在燕兰章腰上。   难道是真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梁文声的脑子里几乎一片空白。 ↑返回顶部↑ 第76章 (1 / 5)   梁文声几乎没有合眼。   除了中途停靠补给燃料,其余时间都耗在航程里。   两天多的时间,被拉得格外漫长。   直到飞梭终于降落,舱门打开,陌生的空气迎面涌来,梁文声才有了一点真正抵达的实感。   他终于到了燕兰章所在的星球。   想起以前闲聊时,燕兰章曾和他提起过,燕家在此处的私宅。   如今隔了这么久,那点模糊的记忆竟被他从脑海深处翻了出来。   可具体在哪里,他不知道。   梁文声站在航空港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拨通了燕廷的通讯。   而燕廷在听说他已经到了那里后,半晌没有出声。   没有想到,梁文声会真的什么都不管,跨过几个星域,就这么追了过去。   对这两人的感情纠葛燕廷感到无奈,没有为难地就告诉了他。   一路上,梁文声想着燕兰章。   距离一点点缩短,那种越靠越近,灵魂颤动的感受,对他来说既陌生又熟悉。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去形容这个omega于他而言究竟是什么。   像山巅终年不化的雪,皑皑洁白,清冷得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可藏在那片冰雪最深处的爱意,却又像沉睡多年的岩浆。   不动声色地蛰伏着。   一旦迸发,便滚烫得几乎要将人灼伤。   这些年,梁文声便一直被这样的感情包裹着。   时冷,时热。   爱与恨都如此分明。   燕兰章从来不肯给他留一个暧昧不清的位置。   不要模棱两可,不要权衡之后的选择,更不要因为婚约、标记或者信息素而产生的所谓责任。   要爱,就要爱得没有一丝杂质。   要恨,也恨得干干净净。   就这样,怀里揣着一颗仿佛被反复冻透,又重新烧得滚烫的心脏,梁文声跨过最后一段路。   飞梭缓缓停下。   他终于到了。   庄园很大,一路走来,每一扇门却都为他敞开着。 ↑返回顶部↑ 第77章 (1 / 3)   梁文声紧绷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点。   燕兰章将他的变化尽收眼底,眼神平静,脚尖却忽然缓缓抬起来,抵住梁文声蹲下的膝盖。   微微用力。   梁文声几乎没有任何抵抗,顺着那一点力道落下去,单膝跪地。   “你为什么生气?”燕兰章再次问出口。   这个问题,梁文声呼吸微微一顿。   第一次,他没有回答。   第二次,他说,因为你是我的omega,是我的未婚夫。   可燕兰章不要这样的答案。   直到现在,梁文声才终于无比清晰地明白——   这一次又一次的追问,是燕兰章一次又一次,将自己的心递到他面前,等着他给出那个唯一想要的答案。   他已经让这个人失望过太多次了,不能再有下一次。   梁文声向前挪了一步。   膝盖抵进燕兰章双腿之间,俯低身体,又抬起眼。   漆黑的眼睛就这样自下而上地望着他的omega。   身体相触,有些东西,就再也藏不住了。   燕兰章看起来仍旧冷静。   可与他相触的脚尖是紧绷的,身体有着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细微颤抖。   还有空气里那缕清冽的葡萄柚,丝丝缕缕。   越过两人之间最后那点距离,全部朝他涌来。   都在告诉他——   也在用尽全力维持着表面的若无其事,等他亲口说出这句话。   他们谁都没有比谁从容。   梁文声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没有迟疑,也没有再给自己留下任何退路。   他仰望着燕兰章。   声音低沉沙哑,却坚定得没有一丝动摇。   “因为我爱你。”   有一滴泪含在眼眶里。   是梁文声的。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