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域时空
第36章一桩旧事
青莲妖尊的目光在凉莫身上停留了很久,久到院中的气氛都变得有些微妙。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同样年轻的男子,也是以惊人的天赋闯入了蛇族的视野,也是在摄魂大阵中展现了不凡的道心,也是……让她的心湖泛起了涟漪。
但那个人,最终选择了另一条路,一条与她渐行渐远的路。
青莲妖尊的目光微微闪动,那一丝异样的神采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凉莫站在院中央,目光平静地与青莲妖尊对视,不闪不避,不急不躁。
他就那样站着,周身没有任何气息外泄,却给人一种如山岳般不可撼动的感觉。
“此阵已破。”凉莫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前辈没什么意见了吧?”
青莲妖尊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赞许。
“你真是让我感到意外。”
这话说得平淡,但了解青莲妖尊的人都知道,能从她口中说出“意外”二字,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她顿了顿,目光从凉莫身上移开,落在敖天身上,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眼眶微红的九灵,最终微微点了点头。
“既如此,此事就此揭过。”
“太好了!”
九灵闻言,如释重负,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盛开的花朵,明媚而温暖。她快步走到敖天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眼中满是欣喜。
“敖天,你听到了吗?姑姑说此事揭过了!”
敖天咧嘴一笑,正要说什么,青莲妖尊却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冷淡:“我说的是,你和他的事,我可以当做没有发生。”
敖天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九灵也是一愣,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呔!”敖天眉头一挑,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什么意思?想说话不算话?”
他刚才虽然被困在阵中十七天,但青莲妖尊和凉莫的对话,他还是听到了的——闯过摄魂大阵,便不再阻拦。
可现在大阵破了,这女人却说“当做没有发生”,这不是耍赖是什么?
九灵也急了,松开敖天的手臂,快步走到青莲妖尊面前,声音中带着委屈:“姑姑,您明明说过,只要他闯过摄魂大阵,您就不反对的,怎么现在——”
“我说的是,他闯过大阵,我不反对。”青莲妖尊打断了九灵的话,目光淡淡地瞥了敖天一眼,“可破阵的,是他吗?”
九灵语塞。
敖天也是一愣,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反驳的话语。
说到底,这大阵的确不是他破的。
是凉莫破的。
他虽然在大阵中坚持了十七天,但那只是“坚持”,不是“破阵”,如果没有凉莫来救他,他现在还被困在幻境中,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出来。
“你——”敖天气急,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狠狠地瞪了青莲妖尊一眼。
凉莫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皱眉,目光平静地看着青莲妖尊。
青莲妖尊没有理会敖天的怒视,也没有理会九灵的委屈,只是淡淡地站在原地,面色如常,仿佛刚才说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院中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封百里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走上前,拍了拍敖天的肩膀,然后看向青莲妖尊,苦笑道:“青莲,你又何必为难后辈?”
“不是我为难他。”青莲妖尊横了封百里一眼,那眼神中带着几分不满,几分怨怼,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当年那人对我九婴一族做的事,你以为族里会同意?我能当做此事没有发生,已经是给你面子了,否则,若是让族里知晓了此事,他们肯定会闹到大哥那里。”
她说的“那人”,自然指的是烛九阴,只是故意不称呼对方的名字。
至于“大哥”,自然是蛇族现任族长,也是如今九婴一族的最强者——九尘。
同为古族序列,九尘和烛九阴一样,名列上古十大妖尊之一,两人实力接近,烛九阴以归墟古蚺的血脉和时空本源的造诣着称,九尘则以九婴皇室的生死本源见长。
总体来说,两人在伯仲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九尘毕竟是蛇族的族长,又是九婴一族的话事人,若是九婴一族反对,即便是他也不得不妥协。
封百里闻言,面色有些讪讪,底气明显不足。
他当然知道当年那件事的来龙去脉,也清楚九婴一族对烛九阴的怨恨有多深。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烛九阴还只是星空幻蛇一族的天骄,还没有成为归墟古蚺,还没有迈入古族序列,更没有名列上古十大妖尊,但他已经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和不凡的实力。
尤其是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天地阁大开山门,烛九阴和封百里双双通过试炼,成为了道主的记名弟子,本来前途一片光明,奈何烛九阴的妻子重伤垂死,当时道主也不再,为了护住尚未出生的血脉,烛九阴便将目标打到了九婴一族的秘宝身上。
当时九婴一族有一件传承秘宝——魂灵,那是宇宙初开之时蛇族先辈获得的一件特殊秘宝,依靠其修炼,能不断的增强灵魂强度,而魂灵一直由九婴皇室保管,存放在蛇族宝库的最深处,由九婴一族的强者看守。
烛九阴为了履行对爱人的请求,便向九婴一族提出了借用魂灵的请求。
但九婴一族拒绝了。
理由是,魂灵是蛇族的传承至宝,非九婴皇室成员不得使用。
烛九阴不甘心,多次请求,都被拒绝。
最终,他选择了另一条路——趁着当时九尘正在闭关修炼、无暇顾及族中事务的时候,强行闯入蛇族宝库,夺走了魂灵。
那一战,烛九阴以一己之力,击败了九婴一族的数位强者,其中包括九婴一族的三长老。
那位三长老,在战斗中身受重伤,不久后便陨落了。
烛九阴凭借魂灵中的本源之力,算是勉强稳住了妻子腹中那脆弱的灵魂。
但他此举是踩在九婴一族的尊严上完成的。
九婴一族视此为奇耻大辱,九尘出关后,震怒不已,差点与烛九阴兵戎相见,最终,在各方势力的调解下,此事才没有演变成蛇族的内战。
但九婴一族对烛九阴的怨恨,却深深烙印在了每一个族人的心中,至今未消。
封百里叹了口气,也知道这事确实不好办,但他还是忍不住替烛九阴说了几句:“青莲,当年他也是迫不得已……”
第1章契机
“迫不得已?”青莲妖尊冷笑一声,打断了封百里的话,声音中带着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怒意,“迫不得已就趁着大哥闭关,强闯蛇族宝库,抢夺族内传承秘宝?迫不得已就出手杀了三长老?”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冷。
“你可知道,那一战之后,我九婴一族的颜面何存?你可知道,大哥出关后,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烂摊子?”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怒意,但声音依旧冰冷。
“他踩着三长老的尸体,踩着我九婴一族的尊严,成就了他在族内的威望,此番种种,大哥没将他除名,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封百里被说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当然知道这些。
当年那一战,烛九阴确实做得太过火了。
虽然他的本意只是为了救人,但确实给九婴一族带来了极大的伤害,尤其是那位三长老的死。
三长老是九婴一族的元老,是九尘的叔父,在族中地位极高,他的陨落,让九婴一族上下悲痛不已,也让烛九阴与九婴一族的仇恨,变得不可调和。
封百里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忍不住替烛九阴辩解道:“当时不也是没办法吗?九尘大哥也说了,如果他当时没闭关,也会将魂灵送出。”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三长老……这老家伙和我星空幻蛇一族一直不对付,死也就死了,若不是他早已陨落,搁到现在,我非捏死他不可!”
这话说得有些冲,但封百里说的也是事实。
那位三长老,生前确实与星空幻蛇一族矛盾颇深,多次打压星空幻蛇一族的族人,双方积怨已久,烛九阴当年与三长老交手时,本意只是将其击败,并没有打算下死手,但三长老拼死阻挡,最终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哼!”青莲妖尊冷哼一声,好没气地说道,“如今你星空幻蛇一族也是水涨船高,随随便便就要捏死我九婴一族的族人了?”
这话虽然是气话,但却是不争的事实。
星空幻蛇一族,因为烛九阴和封百里的存在,这些年吸引了不少族群的依附,实力大增,在蛇族中的话语权,虽然还比不上九婴一族,但也在逐年接近。
若非烛九阴这些年刻意不理会族里的事,封百里也从来不回蛇族给族人撑腰,两人都刻意保持着低调,否则星空幻蛇一族的影响力,绝对比现在大得多。
“我可不是那意思!”封百里瘪了瘪嘴,“那老家伙当年怎么针对我们的?你又不是不清楚。”
他顿了顿,忍不住给了青莲妖尊一个“你懂”的眼神,继续说道:“当年若不是因为那老家伙,你和他现在说不定——”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个眼神,那个语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青莲妖尊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复杂。
她当然知道封百里在说什么。
当年,她和烛九阴之间,其实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那时候,烛九阴还只是一个普通的星空幻蛇族天骄,而她,是九婴皇室的公主,两人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相识,相知,彼此欣赏,彼此倾慕。
如果没有当年的那些恩怨,如果没有三长老的从中作梗,如果没有那一战的爆发……她和烛九阴之间,或许会有不同的结局。
但世事没有如果。
那一战之后,烛九阴成了九婴一族的仇人,也成了她心中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你——”青莲妖尊一时说不出话来,眼神中却露出一丝别样的神采,那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有追忆,有不甘,有怨怼,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酸。
封百里见她沉默,知道自己的话触动了她的心弦,便趁热打铁道:“过去的事终究已经过去,上一代的事情就没必要牵连下一代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感慨:“你也知道,这些年我都没怎么回族里,也从来不给他们撑腰,就是为了避免那些心怀不轨的人起什么不好的念头,说到底,他们是希望看到我们两族摩擦越大越好,所以,我认为这是两族放下恩怨的契机,想必九尘大哥知晓了也会赞成。”
封百里这话说得很有深意。
蛇族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
除了九婴皇室和星空幻蛇一族之外,还有大大小小数十个族群,彼此之间明争暗斗,关系复杂。
这些年来,九婴皇室和星空幻蛇一族之间的恩怨,一直是其他族群挑拨离间的工具,他们乐见两族不和,乐见两族争斗,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在夹缝中获利。
如果九婴皇室和星空幻蛇一族真的能够放下恩怨,重新联合起来,对整个蛇族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青莲妖尊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封百里说的确实没错。
这些年来,蛇族内部的纷争越来越多,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九婴皇室占据着大部分的资源分配权,而和星空幻蛇一族之间的裂痕就成为了一个切入点,其他族群借机生事,挑拨离间,导致蛇族内耗严重,实力大不如前。
如果……真的能够借此机会,让两族放下恩怨,或许对整个蛇族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但她心中还是有顾虑。
“姑姑!”见青莲妖尊不说话,九灵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中带着恳求。
青莲妖尊抬起头,目光在九灵和敖天身上来回扫过。
九灵站在敖天身边,两人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牵在了一起,九灵的脸上带着几分羞涩,更多的却是坚定,那是一种不顾一切的、愿意为对方付出所有的坚定。
敖天站在九灵身边,腰杆挺得笔直,目光直视青莲妖尊,不闪不避,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不是挑衅,而是一种坦然的、问心无愧的从容。
青莲妖尊看着这两个年轻人,心中五味杂陈。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那时候,她也是这样年轻,也是这样义无反顾。
但最终,她和那个人,还是错过了。
“罢了。”青莲妖尊在心中叹了口气,目光从敖天和九灵身上移开,落在凉莫身上。
她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探究,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期待。
“即便是我、甚至是大哥同意,族里也会有反对的声音。”她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淡,“除非——”
第2章蛇渊
青莲妖尊没有继续往下说。
封百里眉头一皱:“除非什么?”
青莲妖尊没有理他,目光依旧落在凉莫身上。
凉莫眉角微挑,虽然疑惑,但是他面色平静:“前辈,除非什么?但说无妨。”
青莲妖尊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除非你们能协助找到当年那人夺走的蛇族传承秘宝——魂灵的关键材料,若是能复原魂灵,他们的事便没有人会反对。”
“魂灵?”封百里一怔,随即眉头紧皱,“这有些强人所难了吧?蛇族传承至今就只有那一份,你让他到哪里寻?”
“哼!”青莲妖尊横了封百里一眼,那眼神中带着几分不满,似乎在说:你也知道只有一份啊?
封百里被那眼神看得有些心虚,不由砸了咂嘴,不敢再多说什么。
在他看来,青莲妖尊这条件,分明就是变相的拒绝。
魂灵是蛇族的传承至宝,是宇宙初开之时天道法则衍化而成,整个蛇族就只有那一份。
封百里正要开口为敖天说几句,青莲妖尊却继续说道:“大哥参悟多年,终于想到了凝聚魂灵的方法,如今万事俱备,只差一种关键材料。”
封百里闻言,眼睛顿时一亮,不可置信地问道:“真的假的?”
青莲妖尊白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带着几分“我还能骗你不成”的意味,开口道:“大哥为此专门找虚无道主求证过,证明此法可行!”
“哦?”封百里一下来了兴致,连忙问道,“啥方法?”
“凝聚蛇魂。”青莲妖尊面色平静,缓缓道,“当蛇魂积累到一定量后,通过秘法便能转化为魂灵。”
“嘶!”封百里倒吸一口凉气,眼神怪异地看着青莲妖尊,“难不成那几个老家伙准备献祭?他们加起来也不够吧?魂灵的级别可没那么低!”
“你想哪去了!”青莲妖尊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封百里,眼神中满是嫌弃。
“我就说那几个老家伙何时变得这么大义。”封百里讪讪一笑,摸了摸鼻子,然后眼神怪异地看着对方,“那蛇魂在哪搜集?你们不会准备——”
“蛇渊。”青莲妖尊没好气地说道。
“蛇渊!”封百里咂了咂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的确,蛇渊倒是满足这个条件。不过——”
他顿了顿,眉头紧皱,“蛇渊被结界大阵保护着……”
说着,他似乎明白了过来,瞪大了眼睛看着青莲妖尊:“你不会是想让他去蛇渊吧?那大阵万法不侵,凡是进去了都会迷失,你这不是让他去送死吗?”
青莲妖尊没有理他,只是将视线看向凉莫。
“等等!”封百里这才反应过来,脸色大变,“你是想让凉莫去?不可不可!我不同意!”
他连连摆手,态度坚决。
蛇渊是什么地方?
那是蛇族的安息之地,是天道剥离出来的一处独立空间,毗邻蛇族祖地,自带天道大阵。
那大阵的威力,远非摄魂大阵可比,另外,后者还是靠参悟那天道大阵而创。
摄魂大阵,只是考验道心的阵法,虽然凶险,但不会真的伤人性命。
而蛇渊的天道大阵,是天道规则所化,万法不侵,无物不破,凡是误入其中者,都会被大阵中的幻境所迷惑,最终迷失自我,永远困在里面。
蛇族漫长岁月以来,只有那些大限将至的族人,才会抱着“赌一把”的心态进入蛇渊,希望能找到传说中的大机缘。
但无一例外,所有进入蛇渊的人,都没有活着出来。
封百里不敢让凉莫去冒这个险。
凉莫是时辰道主的传人,又是丹器双料九品,他若出了意外,天地阁的损失不可估量。
“我去!”
一道坚定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之人竟是敖天。
敖天站在九灵身边,腰杆挺得笔直,目光直视青莲妖尊,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坚定和决然。
“我去蛇渊。”他重复道,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你去个锤子!”封百里骂道,一瞪眼,“你知道个什么你就去,一边待着!”
“无非就是秘境之类的,有啥好怕的!”敖天扯着嗓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我连太初秘境都闯过来了,还怕一个小小的蛇渊?”
“你——”封百里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太初秘境是太初秘境,蛇渊是蛇渊,能一样吗?太初秘境虽然凶险,但那是给人闯的!蛇渊是天道大阵,万法不侵,你进去就出不来!”
“出不来就出不来!”敖天嘴硬道,“反正我答应了灵儿,就必须做到!”
“你这臭小子!”封百里恨不得一巴掌拍过去,“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冲动的性子?”
敖天正要反驳,九灵却拉了他胳膊一下。
“敖天,别说了。”九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担忧,“蛇渊不是秘境,而是天道剥离出来的一处独立空间,这处空间毗邻蛇族祖地,而且自带天道大阵,所以成为了我蛇族的安息之地。”
“呃!”敖天闻言,表情不由一愣,“安息之地?那岂不是——”
“嗯。”九灵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黯然,“因为天道大阵的存在,能够确保遗体不被盗掘,所以凡是陨落的族人,最终都会被送进去长眠。”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据传,里面有我蛇族的大机缘,而魂灵也正是从蛇渊而来,所以漫长岁月以来,只有一些大限将至的人会进去赌赌运气,希望能够找到那大机缘,但是无一例外,所有人都会因为幻境而迷失在里面,再也没有出来过。”
“这——”敖天不由咂了咂嘴。
他虽然嘴硬,但自己多少斤两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他连摄魂大阵都破不了,更不用说这种天道大阵了。
但他还是不想在九灵面前示弱,硬着头皮道:“那又怎样?为了你,我什么也不怕!”
九灵看着敖天那副嘴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但眼中的担忧却更加浓了。
“幻境么?”凉莫眉角不由一挑,目光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对幻境,还真的不怎么怕。
太初秘境中的生死之路,那是比任何幻境都要恐怖的存在,无数仙尊强者都在那条路上道心破碎,最终只能惨淡陨落,而他,凭借着那颗经过千锤百炼的道心,硬生生从那条路上走了出来。
连生死之路都困不住他,蛇渊的天道大阵,又能奈他何?
第3章叮嘱
“既然有大机缘,小天,我陪你进去。”凉莫开口,语气平静,脸上还带着一丝淡笑。
不管有没有大机缘,凉莫都看得出,敖天是真心喜欢眼前这位叫九灵的女子。
那种眼神,那种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柔,那种即使面对妖尊强者的威压也不肯退缩的坚定……凉莫太熟悉了,因为他自己也曾有过这样的眼神。
两人相处了无数年,这还是敖天第一次这么任性,凉莫理解的同时也为他感到高兴,既然如此,那就必须帮上一帮。
此外,如果只是幻境,凉莫有极大的把握能够应对。
“凉莫,不可!”封百里脸色大变,连忙出言阻拦,“蛇渊不是儿戏!那天道大阵的威力,远非摄魂大阵可比!你虽然道心坚韧,但那天道大阵是天道规则所化,就算是仙尊强者进去,也未必能活着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焦急:“你是时辰道主的唯一传人,又是我天地阁的九品丹师和锻造师,你若出了意外,我怎么向掌门交代?怎么向昊坤道主交代?”
“师兄,我意已决。”凉莫淡淡道,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老大——”敖天愣愣地看着凉莫,眼眶微微泛红。
他没想到,凉莫竟然愿意陪他一起去闯蛇渊。
蛇渊是什么地方,他刚才已经从九灵口中知道了,那是蛇族的安息之地,是天道大阵笼罩的死地,无数蛇族强者进去后都没有出来。
凉莫明明可以拒绝,明明可以置身事外,但他没有。
他还是选择了站在自己身边。
“老大……”敖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想说“老大你别去了,太危险了”,但他知道,说了也是白说。
他想说“老大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但他知道,以他的实力,进去就是送死。
他最终只是咧嘴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感动,几分愧疚,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温暖。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已经包含了千言万语。
凉莫看着敖天,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既如此,那你们便随我返回族内。”青莲妖尊见凉莫答应得如此干脆,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当即说道。
“你们太冲动了!”封百里皱着眉头,看着凉莫和敖天,眼中满是担忧。
他看向青莲妖尊,试图做最后的努力:“青莲,你就不能换个条件吗?比如说丹药,或者神器,或者——”
“不必了。”青莲妖尊打断了他,语气平淡道:“丹药、神器,你又能出多少?总有贪婪之辈不会满足,既然满足不了,就会跳出来反对,总不能将他们都杀了吧!魂灵事关我九婴一族的利益,唯有此才能让所有人闭嘴。”
封百里张了张嘴,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青莲妖尊说的没错,人性的贪婪是无法抹除的,在利益面前,什么血脉关系等等都不值一提。
“师兄,我意已决。”凉莫看向封百里,语气平静,“不必再劝。”
封百里看着凉莫那双深邃的眼睛,那双眼睛中,没有冲动,没有热血,只有一种平静到极致的坚定。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时辰道主会选择凉莫作为传人。
不是因为他的天赋,不是因为他的实力,而是因为他的这颗心。
这颗在任何时候都能保持冷静、在任何时候都能做出正确判断的心。
“罢了罢了。”封百里摆了摆手,苦笑道,“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我这个老头子就不多嘴了,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凉莫,语气郑重:“师弟,你务必小心,蛇渊不比别处,若是事不可为,千万不要强求。”
凉莫点了点头:“多谢师兄。”
封百里又看向敖天,瞪了他一眼:“臭小子,你也是,改改你那冲动的性子,一定要戒骄戒躁!”
说着,他右手一翻,一个空间戒指出现在手中,旋即他直接抛给敖天。
“这是啥?”敖天神识一扫,旋即发出“嘶”的惊呼。
戒指空间内,海量的资源静静的放在里面。
“给我这么多资源干嘛!”敖天怪异的看着封百里。
“老子准备闭关很长一段时间,便提前给你!”封百里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一旁的青莲妖尊闻言,目光看向封百里,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过了好一会,见几人交待完后便说道:“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
凉莫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闭上眼,一道神识传音如同无形的丝线,穿过虚空,落入天地阁天阁之中。
“银枢。”
“阁主,有何吩咐?”银枢的声音很快传来,平静而恭敬。
“我要出一趟远门,归期不定。”凉莫传音道,“你帮我整理一份时序长河大阵的所有材料,若是宗门库藏中有缺的材料,就发布宗门任务,让各峰弟子去收集,贡献点直接从我的名下划扣,不必节省。”
“是,阁主。”银枢应道。
“另外,天阁的一切事务,一切如旧,若是有解决不了的事,去找掌门定夺。”
“是。”
凉莫收回神识,睁开眼,看向敖天:“走吧。”
敖天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九灵,咧嘴一笑:“灵儿,带我去你家看看。”
九灵没有说话,只是羞涩的点了点头。
敖天嘿嘿一笑,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九灵的手。
青莲妖尊看着这一幕,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便恢复了冷静。
她抬手一挥,一道青色的光芒将凉莫、敖天和九灵等人笼罩其中,然后,她转头看向封百里,目光复杂道:“妖冥古地,注意安全!”
话音刚落,几人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身后,封百里站在院中,望着那道消失的流光,久久不语。
良久,他叹了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碎成几瓣的茶杯,喃喃道:“年轻人啊……总是这么冲动……”
他摇了摇头,转身坐在石桌前继续煮茶。
身后的天空中,暮色渐浓,天边的云霞被夕阳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色,美得让人心醉。
而那片金红色的云霞之下,四道流光穿过层层云海,朝着蛇族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4章九婴峰
蛇族,位于天地宇宙的南部星域,这里是这方宇宙内所有妖族的势力范围,而蛇族的领地便是以九婴星为中心,辐射周围数十颗大大小小的星球。
九婴星整体宛如原始丛林,从高空俯视能发现数条山脉纵横交错,这片山脉名为蛇渊山脉,几乎贯穿着整个大陆,山势险峻,林深叶茂,常年云雾缭绕,山脉深处,便是蛇族的祖地,也是九婴一族聚居之所。
青莲妖尊带着凉莫三人,穿过层层云海,越过无数山峰,终于在一座巍峨的山峰前停了下来。
这座山峰,名为“九婴峰”,是九婴皇室的所在地。
山峰高耸入云,山腰以上常年积雪,山脚下却是四季如春。山体上建满了亭台楼阁,多以青色玉石筑成,与自然环境完美融合。山峰之巅,一座巨大的宫殿巍然矗立,宫殿的穹顶上镶嵌着九颗巨大的宝珠,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这就是九婴峰?”敖天抬头望着那座巍峨的山峰,眼中满是震撼,“比天地阁还要气派!”
九灵站在他身边,轻声笑道:“九婴峰是蛇族最高的山峰,也是九婴皇室的象征,山巅的那座宫殿,就是九婴殿,是我父王处理族中事务的地方。”
敖天点了点头,目光在那座宫殿上停留了片刻。
青莲妖尊带着三人落在山腰处的一处平台上。
平台不大,却布置得极为精致。地面上铺着青色的玉石,玉石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隐隐有灵气流转。平台四周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花香扑鼻,沁人心脾。
平台尽头,是一座古朴的宫殿,宫殿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青莲宫”三个大字,笔锋清秀,隐隐有道韵流转。
“这是我的居所。”青莲妖尊淡淡道,“你们暂且在这里住下,我去见大哥,商议蛇渊之事。”
她顿了顿,看向九灵:“灵儿,你留下来照顾他们。”
九灵点了点头:“是,姑姑。”
青莲妖尊没有再多说,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九灵转过身,看着凉莫和敖天,笑道:“我先带你们去休息。”
凉莫点了点头,跟着九灵走进了青莲宫。
青莲宫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
宫殿分为前后两进,前殿是会客之所,后殿是起居之所,九灵将凉莫和敖天安排在后殿的两间厢房中,又命人送来了灵茶和点心。
“我去看看姑姑那边的情况。”九灵说道,眼中带着一丝担忧。
“去吧去吧。”敖天摆了摆手,咧嘴笑道,“我正好歇歇脚。”
九灵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厢房中,只剩下凉莫和敖天两人。
敖天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叹了一口气。
“老大,你说……这蛇渊真这么恐怖吗?”
凉莫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怎么,怕了?”
“怕?”敖天一瞪眼,“我敖天什么时候怕过?我只是……只是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敖天沉默了片刻,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担心……担心把你坑了。”
凉莫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出来。”
“呃?”敖天一愣。
“就当闯秘境了,我倒是好奇里面到底有啥大机遇。”凉莫看着敖天道,“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专心把眼前的事做好就行。”
敖天怔怔地看着凉莫,忽然咧嘴一笑。
“老大说得对!”
他站起身,拍了拍胸脯:“不就是个蛇渊吗?我敖天连太初秘境都闯过来了,还怕它?”
凉莫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望着远处的云海,目光深邃。
蛇渊……天道大阵……
他在心中默默盘算着。
摄魂大阵他能破,是因为他的道心经过了生死之路的淬炼,坚不可摧。
但蛇渊的天道大阵,是天道规则所化,威力远非摄魂大阵可比,他虽对幻境一类的大阵有把握,但也不敢掉以轻心。
“看来……得做好万全的准备。”凉莫心中暗道。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细细研读起来。
那玉简中,记载的是天地阁关于蛇渊的所有资料。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既然要去闯蛇渊,那就必须先了解它。
九婴峰。
这座蛇族最高峰的峰顶,终年笼罩在云雾之中。
九婴殿巍然矗立在山巅,宫殿通体由暗金色的神铁铸就,穹顶上镶嵌着九颗拳头大小的宝珠,每一颗都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芒——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九色光华交相辉映,将整座宫殿映照得如同神境。
大殿之内,气氛却远不如外面那般祥和。
这是一座圆形大殿,直径超过百丈,穹顶高悬,雕刻着无数蛇族先辈征战天地的浮雕。地面由整块的青色玉石铺就,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的九色珠光。
大殿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圆桌,由一整块陨落星辰的核心雕琢而成,桌面铭刻着繁复的蛇族古纹,隐隐流转着血色光芒。
圆桌周围,坐着十道身影。
这十人,便是蛇族最高权力机构——长老会的全部成员。
坐在正北主位上的,是一名中年男子。
他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威仪,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几缕银丝夹杂其中,平添了几分沧桑。他身着暗金色的长袍,袍上绣着九条盘旋的蛇影,每一条蛇影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袍上跃出。
他的气息深沉如渊,却又含而不露,如同平静的海面,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流涌动。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九婴一族的族长,蛇族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九尘。
上古十大妖尊之一,与烛九阴齐名的顶尖强者。
九尘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在他左右两侧,分坐着九位长老。
左边第一位,是一名面容清癯、须发皆白的老者,他身形瘦削,却腰杆挺得笔直,一双眼睛深邃如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他身着深青色长袍,袍上绣着一条盘旋的九头蛇影,那是九婴一族核心成员的标志。
此人便是九婴一族的大长老——九樊,妖尊后期的强者,实力仅次于九尘,在蛇族中威望极高,常年闭关,极少过问族中事务,但每一次开口,都分量极重。
第5章长老会
左边第二位,是一名面容儒雅、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他身着青色长袍,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看起来人畜无害,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中,偶尔闪过的精光,暴露了他绝非善类。
此人便是九婴一族的二长老——九桓,妖尊中期巅峰的强者,九婴一族中出了名的笑面虎,心思深沉,手段狠辣,在蛇族中名声极大,却毁誉参半。
左边第三位,是一名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几分戾气的青年男子,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但实际年龄早已不知凡几。他身着黑色长袍,周身隐隐有幽绿色的光芒流转,那是他修炼的毒之本源外溢所致。
此人便是九婴一族的三长老——九冥,妖尊中期的强者,以毒功着称,性格阴鸷,出手狠辣,在蛇族中人人忌惮。
左边第四位,是一名面容清冷、身姿婀娜的女子,她看起来约莫二十年华,容貌精致,肤若凝脂,一头青丝高高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她身着碧绿色长裙,裙摆上绣着繁复的蛇纹图案,隐隐有荧光流转。
此人便是九婴一族的四长老——九幽,妖尊中期的强者,九婴一族中唯一的女性长老,性格冷傲,手段凌厉,在族中威望极高。
这四人,便是九婴一族在长老会中的全部席位。
原本九婴一族有五位长老席位,但多年前那一战中,一位长老被烛九阴击杀,那一席位至今空缺,无人补上。
而右边四位,则来自蛇族其他分支族群。
右边第一位,是一名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的中年男子,他身形高大,如同一座铁塔,坐在那里都比旁人高出半个头。他身着暗红色长袍,袍上绣着一条昂首吐信的巨蛇图案,那是星空幻蛇一族的标志。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如今星空幻蛇一族的首领——敖景。
妖尊中期的强者,虽然实力在十大长老中不算顶尖,但他身后站着的,是整个星空幻蛇一族,以及那两位虽然不常露面、却无人敢忽视的存在——烛九阴和封百里。
右边第二位,是一名面容阴鸷、身形瘦削的老者,他身着灰色长袍,袍上绣着一条蜷缩的蛇影,那是幽冥蛇族的标志。
此人便是幽冥蛇族的首领——阴无极,妖尊中期的强者,以阴险狡诈着称,实力不容小觑。
右边第三位,是一名面容圆润、看起来慈眉善目的美妇人,她头发雪白,面容极为娇嫩,她身着褐色长袍,袍上绣着一条盘绕的古蛇图案,那是古蟒蛇族的标志。
此人便是古蟒蛇族的首领——蟒美人,妖尊中期的强者,性格沉稳,极少参与族中纷争,在长老会中一直保持着中立态度。
右边第四位,是一名面容冷峻、身形修长的青年男子,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周身隐隐有冰寒之气流转,他身着冰蓝色长袍,袍上绣着一条吐着寒气的蛇影,那是寒冰蛇族的标志。
此人便是寒冰蛇族的首领——冰玄,妖尊中期的强者,性格孤傲,不喜与人来往,在长老会中同样保持中立。
这四人,加上九婴一族的四位长老,以及坐在主位上的九尘,便是如今蛇族最高权力机构的全部成员。
此刻,大殿内的气氛有些微妙。
九莲——也就是青莲妖尊——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说了一遍,从九灵偷偷离开族中前往天地城求药,到在万宝楼遇到凉莫和敖天,再到敖天为了九灵答应闯摄魂大阵,最后凉莫五步破九层、带着敖天走出大阵,再到她提出蛇渊的条件,以及凉莫和敖天答应前往……
她一字不漏,全部说了出来。
“整个事情就是这样。”九莲说完后,静静地坐在圆桌最末尾的位置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人如今正在我那休整,等大哥定夺。”
她虽然在长老会中没有席位,但作为九尘的亲妹妹,九婴皇室的嫡系血脉,而且还是妖尊强者,她有资格列席会议。
大殿内沉默了片刻。
九尘环视一圈,视线从左至右一一扫过其余八人,将每个人的表情尽收眼底——有的面无表情,有的若有所思,有的嘴角带笑,有的眉头紧皱。
沉吟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二妹说的事情,诸位怎么看?”
话音刚落,左边第三位的九冥便冷笑一声,率先开口。
“既然有人敢去,我没意见。”
他的声音阴冷,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嘲讽之意。
九冥旁边,九幽也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如霜:“我也没意见。”
两人对视一眼,嘴角都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们当然没意见。
蛇渊是什么地方?那是蛇族的安息之地,是天道大阵笼罩的死地,漫长岁月以来,无数强者进去后都没有出来。
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想去送死,他们乐见其成。
九尘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左边第一位的九樊身上。
九樊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他既没有开口同意,也没有开口反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九尘又看向左边的第二位——九桓。
九桓依旧嘴角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目光在对面五人身上扫来扫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同样没有开口。
九尘瞬间便明白了他们的用意。
不反对,便是默认。
去与不去,是那两个小辈自己的事,与他们九婴一族无关。若是死在蛇渊里,那是他们自己找死,怨不得旁人;若是真的走出来了——虽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那也是他们的造化。
“胡闹!”
一道尖锐的声音从右边响起,打破了沉默。
说话之人是右边第二位的阴无极。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脸色阴沉,眼中满是怒意。
“蛇渊是什么地方?区区妖王就敢闯,简直大言不惭!那两个小辈不知天高地厚,难道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跟着胡闹?”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在大殿中回荡。
第6章不反对
“就是!”
蟒美人也开口了,她虽然坐在那里没动,但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怒意,“敢如此胡言乱语,他人在哪?我非将他镇压百年不可!”
她说这话时,脸上难掩一丝喜色——虽然那喜色被她刻意用怒意掩盖,但在场哪一个不是活了无数年的老狐狸,岂能看不出来?
九桓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三人,嘴角的不屑更深了几分。
他当然知道阴无极和蟒美人为什么反对。
不是因为担心那两个小辈的安全,而是因为——敖天的身份。
归墟古蚺。
烛九阴的血脉。
若是敖天真死在了蛇渊里,烛九阴那边怎么交代?虽然那位平时不理会族中事务,但他的性子,谁不知道?
当年三长老的事,就是前车之鉴。
“小辈胡闹,此事没有谈论的必要。”
右边第四位的冰玄也开口了,他的声音冰冷,如同寒冰碎裂,不带任何感情,“漫长岁月以来,进入蛇渊的人不计其数,其中不乏妖尊强者,结局都无一例外,那两个小辈进去就是送死。”
他顿了顿,缓缓道:“此事不可信,也不可行。”
三位长老接连开口,态度鲜明——反对。
大殿内的气氛更加微妙了。
九桓终于忍不住了,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在对面三人身上扫了一圈。
“还镇压呢。”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说的跟真的似的,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们这么会演戏呢?”
“九桓长老,你什么意思?”
阴无极脸色一沉,目光阴冷地盯着九桓。
“我什么意思你我皆知。”九桓依旧笑眯眯的,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中,寒光闪烁,他将视线落在了一直没有开口的敖景身上,“你说是吧!敖景长老。”
这些年来,星空幻蛇一族因为烛九阴和封百里的存在,无论是实力还是名望,都有极大的提升,同时在蛇族中的话语权也越来越大。
虽然烛九阴从不理会族中事务,封百里也从来不回蛇族给族人撑腰,但光是他们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让其他族群忌惮。
而现在,竟然又出现了一位天生的归墟古蚺血脉,无论是从血缘或者关系远近来看,此人肯定是亲近星空幻蛇一族,日后整个星空幻蛇在蛇族的其话语权势必更进一步。
若是此人出了意外,不仅能扼杀星空幻蛇一族提升威望的机会,还能离间他们和烛九阴的关系,如此两全其美的事情,他们九婴一族乐见其成。
不对——他们不是乐见其成,他们是巴不得敖天去送死。
“你——”
不待敖景开口,阴无极脸色铁青的率先发言,正要发作,却被一旁的蟒美人拉住了衣袖。
“好了,别吵了。”蟒美人淡淡开口,目光在九桓和阴无极之间扫了一圈,“这里是九婴殿,不是菜市场,吵吵闹闹的像什么话?”
九桓耸了耸肩,不再说话,但嘴角的笑意丝毫未减。
阴无极冷哼一声,重新坐下,但眼中的怒意久久未消。
大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九尘的目光落在左边第一位的九樊身上。
九樊依旧面色平静,仿佛刚才的争吵与他无关,但九尘看向他时,他便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九樊缓缓开口,声音淡漠,不带任何情绪。
“去与不去,由他自己定,我没意见,至于他和灵儿的事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淡淡道:“若是能按照约定完成,我同样没意见。”
短短两句话,便表明了态度。
不反对,也不支持,但是想迎娶灵儿,那就另说了。
九婴一族的态度,已经明确了——不干涉,不阻拦,不负责,完成了,便同意后面的事情,否则免谈。
九尘微微点头,目光转向右边第一位——敖景。
从会议开始到现在,敖景一直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那双深邃的眼睛中,隐隐有光芒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敖景。”九尘开口,“你怎么看?”
敖景抬起头,目光与九尘对视了一瞬,然后移开。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族长,这小子愿不愿意先不论。”
敖景终于开口,声音沉稳,不急不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面四位九婴一族的长老,眼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这事是不是得通知一下那位?若是这小子出了什么意外,那位说不定就会做些什么。”
他口中的“那位”,自然指的是烛九阴。
说罢,他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但这话的分量,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你们若是推波助澜,让那小子去送死,烛九阴要是知道了,你们还能有命?
听到这话,左边四位长老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九樊面色不变,但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九桓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但眼中多了一丝凝重。
九冥的脸色更加阴沉,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九幽的目光微微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若是别人倒还罢了,那位可是说杀就杀的主,加上还有前车之鉴——当年三长老的事,至今还是九婴一族心中的一根刺。
谁也不敢保证,若是敖天真出了意外,烛九阴会做出什么事来。
虽然蛇族有九尘坐镇,烛九阴未必敢明着动手,但以他的性子,暗地里做些什么,谁也拦不住。
大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没有人再开口。
九桓虽然心中暗怒,却也不再多言。
阴无极虽然还想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极为安静,落针可闻。
九尘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将每个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你们的意思,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然而话音刚落,他的眉头忽然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怎么了?”九莲注意到了九尘的表情变化,开口问道。
九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眼,似乎在感知什么。
片刻后,他睁开眼,看向九莲,缓缓道:“带他们去蛇渊吧。”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第7章有始有终
“族长!”
敖景霍然起身,脸色大变,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此事还是另行商议为好!那两个小辈——”
“还商议什么?”九桓冷笑一声,打断了敖景的话,“族长既然决定了,你照办就是了,怎么?你是在质疑族长?”
他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直接扣下一个质疑族长的大帽子。
敖景脸色铁青,目光死死地盯着九桓,眼中怒火翻涌,“九桓,你不要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九桓嘴角微微上扬,“族长说了带他们去蛇渊,你急着反对,这不是质疑是什么?”
“你——”
敖景气得浑身发抖,却找不到反驳的话。
九桓这一招,直接将他逼到了墙角——若是继续反对,便是质疑族长的决定;若是就此罢休,便是默认敖天去送死。
进退两难。
“好了!”
九尘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敖景和九桓同时闭嘴,但眼中的怒意丝毫未减。
九尘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缓缓道:“刚刚我已经将前因后果通过秘法传音给九阴了。”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他没意见。”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敖景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为错愕,又从错愕转为难以置信。
九阴……竟然没意见?
那可是他唯一的血脉!
他怎么能没意见?
敖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九桓也愣住了,紧接着,他嘴角的露出得逞的狂喜。
九冥和九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阴无极、蟒美人、冰玄三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九尘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九阴说,让那小子去闯闯也好,当年的因果由这小子而起,正好由这小子而终,不过——”九尘放下茶杯,环视一圈淡淡道,“能不能收到足量的蛇灵他不管,但是这婚事他定了,若是谁反对,他不介意亲自上门说道说道。”
听到这话,大殿内一片寂静,尤其是九婴一族的那几位,就像吃屎一样难看。
烛九阴的话说的很明显,事情我同意了,但是能否完成你们不能逼迫,至于能不能出来我不管,反正亲事我同意了,你们想让那女娃守寡与否,你们自己决定。
“既然都没意见,那就这样定下来了!”九尘淡淡说道。
没有人再开口。
九尘的话,已经将事情定了下来。
九阴同意了,族长同意了,谁还敢反对?
阴无极虽然有心维护,但也不敢再说什么,若是继续反对,便是在挑战族长的权威——那是找死。
蟒美人和冰玄对视一眼,都选择了沉默。
他们本就不是这件事的核心人物,犯不着为此得罪任何人。
敖景缓缓坐下,面色阴晴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几人如此,九桓嘴角重新挂上那抹笑意,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九冥和九幽面色如常,仿佛刚才的争论与他们无关。
九樊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塑。
九尘见众人不再有异议,右手一挥。
一道幽光从他掌心飞出,在空中凝聚,最终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光球。
那光球通体晶莹剔透,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幽光,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游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光球稳稳地飞到九莲面前,悬浮在半空。
九尘看着九莲,缓缓开口,“把这交给那小子。”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郑重:“告诉那小子,如果事情办成,他和灵儿的事,我没意见,若是力有不逮,便打碎这光球,可护他三息时间,这时间足够他安全出来了。”
九莲伸手接住光球,郑重地点了点头。
“带他们去吧。”
九尘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茶杯,仿佛这件事已经与他无关。
“是。”
九莲应了一声,起身大步走出了九婴殿。
大殿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九婴峰顶的夜风很大,吹得九莲的衣袍猎猎作响,但她浑然不觉,只是站在殿外的平台上,望着远处那片被夜幕笼罩的山脉,目光深邃。
“姑姑!”
一道急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九莲转过头,看到九灵正站在不远处,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脸上满是担忧。
她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姑姑。”九灵快步走到九莲面前,眼中满是忐忑,“父亲他们……怎么说?”
九莲看着自己最疼爱的侄女,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浅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久违的温暖,“大哥和长老们……同意了。”
九灵先是一愣,随即眼中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整个人如释重负,身子微微一晃,差点站不稳。
“真的吗?太好了!”
她激动得眼眶泛红,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些天来,她一直悬着一颗心,生怕族中反对,生怕父亲拒绝,生怕……敖天为了她去送死,却换不来一个好的结果。
现在,姑姑说同意了。
父亲同意了。
长老们也同意了。
九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但旋即,一股新的担忧涌上心头。
她抬起头,看着九莲,眼中满是忧虑。
“姑姑……蛇渊那么危险,敖天他……他能闯过去吗?”
九莲看着她,像是看到了以前的自己,沉默了片刻后,她终是不忍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大哥他安排了后手。”
毕竟是那位的血脉,难不成还真的让其陨落在里面?谁敢担这个责?
九灵怔怔地看着九莲,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姑姑,真的吗?”
“我怎么会骗你!”九莲抬手,轻轻擦去九灵脸上的泪水,“去吧,带他们过来。”
九灵整个人算是彻底放下心来,使劲点了点头,抹去脸上的泪水,转身朝青莲宫跑去。
九莲站在平台上,望着九灵远去的背影,目光深邃。
夜风吹过,她的衣袍猎猎作响。
她抬起头,望着天边那轮明月,喃喃自语:“你可知道……你的后人,和你一样倔强……”
没有回应。
只有夜风呼啸。
第8章残图
青莲宫。
厢房中,凉莫正在窗前看着那枚玉简。
玉简中记载的是天地阁关于蛇渊的所有资料,虽然不多,但每一条都至关重要。
“蛇渊,蛇族安息之地,位于九婴星深处,毗邻蛇族祖地……”
“蛇渊自成一方天地,乃天道剥离出来的一处独立空间,不受天道束缚,却有天道大阵守护……”
“大阵万法不侵,入阵者修为尽失,唯道心可依……”
“阵中幻境重重,直指本心,稍有不慎便会迷失……”
“据传,这处空间有直指天道的奥秘,因此吸引了无数人前往。”
“然,漫长岁月以来,入此空间者数不胜数,然而出来者几乎没有,久而久之,这里便逐渐失去了吸引力,随着时间的迁移,九婴一族占据这片空域之后,这里便天然成为了族群的安息之所——蛇渊。”
“另外,通过一些蛛丝马迹推断,烛九阴和九婴一族的族长九尘似乎闯过蛇渊,真实性有待考量!”
“提示:蛇渊危险程度极高,陨落率接近百分百,勿入!”
最后两个字,写得格外醒目。
凉莫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凉莫深吸一口气,将玉简收入怀中,目光望向窗外。
远处,夜幕笼罩下的山脉如同沉睡的巨兽,黑沉沉的,看不到尽头。
“老大!”
敖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凉莫转过身,看到敖天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几分忐忑。
“怎么了?”凉莫问。
“灵儿来了,说长老会同意了!”敖天咧嘴一笑,“我们现在就去蛇渊!”
凉莫看着敖天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急什么?”
“能不急吗?”敖天挠了挠头,“早点进去,早点出来,早点……和灵儿在一起。”
凉莫摇了摇头,没有多说,迈步走出厢房。
院中,九灵正站在月光下,看到凉莫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凉莫大师!”
凉莫点了点头:“走吧。”
三人穿过青莲宫的回廊,来到前殿。
九莲正站在殿中,手中托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光球,看到凉莫和敖天出来,便将光球递了过去。
“这是我大哥让我交给你们的。”九莲淡淡道,“进入蛇渊后,催动此球就能将蛇灵收入其中,除此之外,若是遇到无法抵抗的危险,便捏碎它,可以保你们一命。”
“不过——”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凝重,“机会只有一次,捏碎之后,你们会被传送出来,但蛇渊之行,也就到此为止了。”
敖天意外的接过光球,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递给凉莫。
“老大,你拿着。”
凉莫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将光球收入怀中。
“还有这个。”九莲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凉莫,“这是蛇渊的部分地图,虽然不完全,但大致方位还是准确的,蛇渊深处的灵魂封印之地,在地图上有标注。”
凉莫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地图很残缺,当即暗道:看样子天地阁情报上的推断是对的,九尘的确进入过蛇渊,要不然怎么会有这地图”
“多谢前辈。”
九莲摆了摆手,没有多说。
她转身,朝殿外走去。
“跟我来。”
凉莫和敖天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九灵也跟在后面,脚步有些急促。
四人穿过青莲宫外的平台,沿着山路蜿蜒而下,朝九婴星深处走去。
山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树冠交织在一起,将月光遮得严严实实。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带着腐叶气息的味道,偶尔有不知名的虫鸣声从林间传来,让这片黑暗的山林更加幽深。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然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峡谷出现在眼前。
峡谷宽约百丈,两侧是陡峭的悬崖,悬崖上爬满了古藤,藤蔓层层叠叠,将整面崖壁覆盖。峡谷深处,一片幽暗,看不清虚实,只有隐隐约约的雾气从谷中涌出,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芒。
峡谷入口处,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高约三丈,宽约一丈,通体呈青黑色,表面布满了青苔,显然已经经历了无数岁月的风吹雨打。
石碑上刻着两个巨大的古篆——蛇渊。
那两个字笔画苍劲,仿佛不是刻上去的,而是从石碑内部生长出来的,隐隐有道韵流转,散发着一种古老而苍茫的气息。
九莲在石碑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凉莫和敖天。
“到了。”
敖天走到峡谷边缘,探头往下看去——只见一片幽暗,深不见底,只有雾气翻涌,如同一条沉睡的巨蟒,在黑暗中缓缓呼吸。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谷中涌出,让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这就是蛇渊?”敖天咽了口唾沫,“看着……挺渗人的。”
九灵走到他身边,拉住他的手,眼中满是担忧。
“敖天……”
敖天转过头,看着她,咧嘴一笑。
“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九灵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凉莫站在一旁,没有打扰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峡谷深处,精神力如同潮水般向外扩散,试图感知谷中的情况。
但精神力刚一进入峡谷,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碎,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果然。”凉莫心中暗道,“天道大阵,万法不侵。”
他收回精神力,不再做无谓的尝试。
九莲走到峡谷边缘,抬手一挥。
一道青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没入峡谷深处。
片刻后,峡谷中的雾气开始翻涌,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条蜿蜒向下的石阶。
石阶很窄,只容两人并行,每一级都布满了青苔,湿滑无比。石阶两侧,是陡峭的崖壁,崖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月光的照耀下,隐隐散发着幽冷的光芒。
石阶向下延伸,一直没入黑暗深处,看不到尽头。
“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就是蛇渊了。”九莲转过身,看着凉莫和敖天,“我再问你们一次——真的要去?”
凉莫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敖天也点了点头,目光坚定。
九莲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
“去吧。”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若是……若是事不可为,不要强求,捏碎光球,出来便是。”
“多谢前辈。”凉莫拱了拱手,转身朝石阶走去。
敖天深深看了九灵一眼,咧嘴一笑,然后松开她的手,大步跟了上去。
“敖天!”九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
敖天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手,朝身后摆了摆。
然后,他迈步走入了峡谷。
第9章入渊
石阶向下延伸,没入无尽的黑暗。
凉莫走在前面,敖天跟在后面,两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石阶上回荡,清脆而悠长,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石阶两侧的崖壁上,符文的密度越来越大,光芒也越来越亮,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崖壁上投下扭曲的倒影,如同两个蹒跚而行的幽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带着腐朽气息的味道,那味道很淡,若有若无,却让人闻之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不安。
“老大,你说这蛇渊到底有多深?”敖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好奇,几分忐忑。
“不知道。”凉莫平静道,“但肯定不浅。”
敖天“哦”了一声,不再多问,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两人沿着石阶一路向下,不知走了多久。
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从最初的稀薄如纱,渐渐变得厚重如棉,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其中。
温度越来越低,从最初的清凉宜人,渐渐变得冰冷刺骨,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白雾,久久不散。
空气中那股腐朽的气息越来越浓,从若有若无变得清晰可闻,让人闻之欲呕。
石阶两侧的崖壁上,符文的密度越来越大,光芒也越来越亮,从最初的点点荧光,渐渐变得如同星辰般璀璨,将整条石阶照得如同白昼。
终于,石阶到了尽头。
凉莫停下脚步,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目光向前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大得惊人,目测直径超过万丈,穹顶高悬,看不到顶,只有无尽的黑暗,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片空间笼罩。
空间的地面,是一片灰白色的石原。
石原平整如镜,没有任何起伏,一直向远方延伸,看不到尽头,石原的表面光滑得不可思议,仿佛被某种力量精心打磨过,在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幽光中,折射出淡淡的银白色光泽。
而石原上——
密密麻麻地矗立着无数石碑。
每一座石碑都高约一丈,宽约三尺,通体呈青黑色,表面布满了青苔和裂纹,显然已经经历了无数岁月的风吹雨打。
石碑上刻着不同的名字——有的古朴苍劲,有的娟秀清丽,有的潦草狂放,有的工整严谨——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曾经叱咤风云的蛇族强者。
石碑排列得极为整齐,横平竖直,如同一支沉默的军队,在这片灰白色的石原上静静伫立,向远方延伸,望不到尽头。
凉莫的目光在那片石碑上停留了很久。
他见过墓地,见过坟冢,见过陵寝,但从未见过如此整齐、如此规整、如此……刻意的墓葬。
这些石碑的排列,明显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有人精心布置的。
“老大……”敖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悚,“这些碑……是谁立的?”
凉莫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不知道。”
“不应该啊!”敖天迟疑道,“按理说,蛇族不可能有人敢来这里,还立下这些石碑。”
凉莫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在那些石碑上扫过,心中隐隐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些石碑,太整齐了,尤其是石碑上的名字,明显是熟人刻下的。
“老大,不是说有幻境吗?难道这就是?”敖天环顾四周,眼中满是疑惑。
凉莫闭上眼,精神力如同潮水般向外扩散。
但下一刻,他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受到天道大阵的影响,他的精神力覆盖范围不足之前的十之一二,而且越是向外延伸,受到的压制就越强,到了极限处,精神力几乎被完全禁锢,根本无法感知更远的地方。
“应该不是。”凉莫睁开眼,缓缓道,“这应该就是蛇渊真实的环境。”
敖天挠了挠头:“那幻境呢?不是说蛇渊的天道大阵会让人迷失吗?”
“可能还在更深处。”凉莫目光投向石原尽头那片幽暗,“也可能……已经开始了。”
敖天一愣,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老大,咱们现在干什么?在哪搜集蛇灵?”敖天问道。
凉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那枚水晶光球。
光球通体晶莹剔透,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幽光,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游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去。”
凉莫轻轻将光球抛向前方。
光球悬浮在半空,微微一顿,然后快速朝前方一片范围的石碑飞去。
它如同一只灵巧的蝴蝶,在石碑之间穿梭,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每一次掠过石碑,都会有一道极淡的光芒从石碑表面浮现,但随即便消散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光球在那片石碑之间转了一圈,然后径直飞回凉莫手中。
整个过程,光球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些从石碑表面浮现的光芒,微弱得几乎不可见,而且转瞬即逝,根本没有被光球吸收。
凉莫低头看着手中的光球,眉头微皱。
“这里没有。”他沉声道,“看样子得往里面更加深入才行。”
“那就走吧。”敖天二话不说,率先朝石原深处走去。
凉莫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行在那些沉默的石碑之间。
每一座石碑前,凉莫都会驻足片刻,将光球探出,确认没有反应后,才继续前行。
随着渐渐深入,光球终于有了不一样的反应。
起初只是一点点微弱的光芒,从石碑表面浮现,被光球吸入其中,如同萤火虫般渺小。
但随着两人越走越深,石碑上浮现的光芒越来越亮,被光球吸收的蛇灵越来越多,光球内部的符文也开始缓缓流转,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有反应了!”敖天兴奋道。
凉莫点了点头,却没有放松警惕。
因为他能感觉到,随着他们越走越深,天道大阵的影响也在逐渐增强。
那种影响,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内部——来自灵魂深处。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轻轻叩击着他的灵魂,试图打开一扇门,将他引入某个未知的地方。
那叩击很轻,轻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凉莫的感知何等敏锐,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力量正在一点一点地增强。
第10章碑林
“小天。”凉莫忽然开口。
“嗯?”敖天转过头。
“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
敖天一愣,仔细感受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没有啊,怎么了?”
凉莫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大阵对灵魂的压制越来越强了,你小心一点。”
敖天点了点头,神色变得小心起来。
两人继续前行。
随着越来越深入,石碑的密度开始发生变化。
起初,石碑排列得极为密集,几乎是一座挨着一座,如同拥挤的集市。但随着深入,石碑之间的距离开始拉大,从三尺到五尺,从五尺到一丈,从一丈到三丈……
而且,石碑的形制也开始发生变化。
外围的石碑,大多矮小粗糙,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显然年代久远,风化严重。
而内部的石碑,则越来越高大气派,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笔锋苍劲有力,隐隐有灵气流转,显然出自强者之手。
凉莫注意到,越是深入,石碑上刻着的名字就越详细。
继续前行,敖天跟在后面,目光不时扫过那些石碑,眼中满是震撼。
“老大,你说这些石碑……到底是谁立的?”敖天忍不住问道。
凉莫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的目光投向石原尽头那片更加幽暗的深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也许……到了最里面,就能找到答案了。”
两人继续前行。
随着越来越深入,天道大阵的影响也越来越大。
那种叩击灵魂的力量,从最初的轻叩,变成了现在的重击,一下一下,如同有人在用拳头捶打着灵魂。
凉莫还好,他的道心经过生死之路的淬炼,坚不可摧,那股威压虽然强大,却无法撼动他分毫。
但敖天就没那么轻松了。
他的脚步开始变得沉重,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小天。”凉莫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还能撑住吗?”
敖天深吸一口气,咧嘴一笑:“没事,老大,我还撑得住。”
凉莫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如果撑不住了,就告诉我,不要硬撑。”
“知道了。”敖天点头。
两人继续前行。
又走了一刻钟,前方的景象忽然发生了变化。
石碑——没有了。
灰白色的石原上,空空荡荡,再也没有那些沉默的石碑,只有一片平坦的石板,向远方延伸,没入一片幽暗之中。
而在石板的尽头,是一道薄薄的光幕。
那光幕呈淡金色,如同一面平静的湖面,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芒,隐约可以看到光幕之后,是一片更加幽暗的空间。
光幕隔绝了视线,也隔绝了神识。
凉莫的精神力刚一触碰到光幕,便被弹了回来,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老大,这是……”敖天走到光幕前,迟疑道。
“下一层。”凉莫沉吟片刻后,猜测道,“蛇渊应该不止一层。”
他走到光幕前,目光落在那些流转的光芒上。
光幕给他的感觉很奇特——它并非单纯的屏障,更像是一道过滤器,精神力探入其中,仿佛被某种规则之力扫描了一遍,然后便被弹了回来。
“有意思。”凉莫喃喃道。
“老大,咱们进去吗?”敖天问道。
凉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迈步走入了光幕。
敖天紧随其后。
穿过光幕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涌入识海!
那股力量不是攻击,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东西——它无影无形,无声无息,却能穿透一切防御,直达灵魂深处。
它如同一阵冰冷的寒风,在识海中肆虐,试图冻结一切。
又如同无数细小的钢针,刺入灵魂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撕裂、粉碎、吞噬……
凉莫没有刻意抵挡这股侵袭之力,而是想见识一下其威力,没入光幕的瞬间,他只感觉眼前一花,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识海中漂浮着无数破碎的画面——有他童年时的记忆,有他少年时的苦难,有他与安薇儿相遇时的惊鸿一瞥,有他与敖天并肩作战时的生死相托……
那些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试图将他淹没。
但凉莫的道心何等坚韧?
他只是微微一怔,便稳住了心神。
那些画面在他面前一一闪过,却无法在他心中激起任何波澜。
“破!”
感受了大约几个呼吸的时间,凉莫失去了兴致,直接破除了识海中的画面。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白色的石原上。
身后的光幕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流转着淡淡的光芒。
而前方——
又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碑林。
与上一层如出一辙。
石碑排列得整整齐齐,向远方延伸,看不到尽头。
空气中弥漫着同样的腐朽气息,温度比上一层更低,天道大阵的威压比上一层更强。
“呼——”
敖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粗重的喘息。
凉莫转过头,看到敖天正站在原地,双目紧闭,面色苍白,额头上的汗珠如同雨下,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都泛白了。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仿佛正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
“小天。”凉莫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敖天耳中。
敖天没有反应。
凉莫眉头微微一挑,如此看来,只能靠他自己醒来。
不一会,敖天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眼中满是血丝,瞳孔微微涣散,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
“小天,如何?”凉莫抬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一股温润的时空本源从掌心涌出,没入敖天体内。
“老……老大……”他的声音沙哑,嘴唇干裂,“我……我没事……”
那股本源如同春日暖阳,在敖天的经脉中游走,驱散了他体内的寒意,也安抚了他躁动的灵魂。
敖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旋即他骂骂咧咧道,“呔!这就是大阵的攻击么,根本就防御不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中招了!”
凉莫没有说话,只是取出一颗恢复精神力的丹药,塞进敖天嘴里。
敖天服下丹药,闭目调息了片刻,脸色才渐渐好转。
他睁开眼,环顾四周,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11章周而复始
“老大,这……这不是和刚刚一模一样吗?”
凉莫点了点头。
眼前的场景,和上一层如出一辙——灰白色的石原,一望无际的石碑,幽暗的穹顶,冰冷的空气。
如果不是光幕还在身后,他甚至会以为两人根本没有前进。
“这地方……太诡异了。”敖天咽了口唾沫,“怎么每一层都长得一样?”
凉莫没有回答,只是将神识向外扩散。
受到天道大阵的压制,他的精神力覆盖范围比上一层更小了,几乎只有方圆数十丈,再往外便是一片混沌,什么都感知不到。
但在这片范围内,他没有发现任何危险。
凉莫取出光球,轻轻一挥。
光球飞向最近的一片石碑,快速转了一圈,然后飞回他手中。
这一次,光球的反应比上一层强了很多。
数十座石碑同时亮起,一道道光芒从石碑中涌出,被光球吸入其中,光球内部的符文疯狂旋转,发出刺耳的嗡鸣声,表面的金色纹路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明亮。
但当光球飞回凉莫手中时,那些光芒便消散了,光球也恢复了平静。
“还是不够。”凉莫皱眉。
光球吸收的蛇灵虽然比上一层多了不少,但距离满盈还差得很远。
“走吧。”他收起光球,继续朝深处走去。
敖天跟在后面,脚步比上一层更加沉重。
随着越来越深入,天道大阵对灵魂的压制越来越强。
那种叩击灵魂的力量,从重击变成了锤击,一下一下,如同有人在用巨锤砸击着灵魂。
凉莫依旧面不改色。
他的道心坚如磐石,那些攻击落在他灵魂上,如同水滴落入大海,激不起任何波澜。
但敖天就没那么轻松了。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呼吸也渐渐变的急促,显然正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制。
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跟在凉莫身后。
凉莫注意到了敖天的状态,却没有停下脚步。
因为他知道,这是敖天必须经历的考验。
如果他连这一关都过不了,那么更深处的幻境,他更无法应对。
与其在这里停下,不如让他继续走下去——大不了,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的景象再次发生了变化。
第二道光幕。
与第一道光幕如出一辙——淡金色的光芒,流转的符文,隔绝视线和神识的屏障。
“老大,又是一道光幕。”敖天走到光幕前,喘息道。
凉莫点了点头。
“走吧。”
他没有犹豫,迈步走入了光幕。
敖天紧随其后。
穿过光幕的瞬间,那股无形的力量再次涌入识海!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强烈!
那股力量如同一场暴风雪,在识海中肆虐,试图将一切冻结。
无数破碎的画面疯狂涌来,速度更快,数量更多,如同决堤的洪水,试图将他的意识淹没。
凉莫依旧面不改色。
他的道心如同一座亘古不变的山岳,任那暴风雪如何肆虐,任那洪水如何冲击,他自岿然不动。
一个呼吸。
两个呼吸。
三个呼吸。
凉莫略微感受一会后便清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站在一片灰白色的石原上。
身后的光幕静静地矗立着,流转着淡淡的光芒。
而前方——
又是一片石碑。
但与上一层不同的是,这一层的石碑明显少了很多。
不再是密密麻麻、一望无际,而是稀稀疏疏,如同沙漠中的绿洲,零零散散地矗立在石原上。
每一座石碑都高大而古朴,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隐隐有本源流转,显然跟刚刚的有些不一般。
凉莫没有急着前进,而是转过身,看向敖天。
敖天站在原地,双目紧闭,嘴唇略微有些发紫,浑身也在忍不住的颤抖。
他的脸上,不断变换着表情——有时愤怒,有时恐惧,有时悲伤,有时绝望……仿佛正在经历着某种可怕的幻境。
“敖天。”凉莫开口。
没有反应。
“敖天!”凉莫提高了声音。
依旧没有反应。
凉莫走到他身边,抬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一股温润的时空本源从掌心涌出,没入敖天体内。
但这一次,那股本源进入敖天体内后,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敖天依旧没有醒来。
凉莫眉头微皱。
他能感觉到,敖天的灵魂正在被某种力量拖拽,陷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那深渊之中,无数幻象如同厉鬼般缠绕着他,试图将他撕碎、吞噬。
“敖天。”凉莫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醒来。”
时空本源再次涌入敖天体内,这一次,更加磅礴,更加凝练。
那股本源在敖天体内游走,如同一把利剑,斩断了他与幻境之间的联系。
敖天的身体猛地一颤。
然后,他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眼中,满是血丝,瞳孔涣散,仿佛刚从一个无比恐怖的噩梦中醒来。
“老大……”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我差点……”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凉莫没有说话,只是取出一颗丹药,塞进他嘴里。
敖天服下丹药,闭目调息。
这一次,他调息了足足过了一刻钟才睁开眼。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的涣散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后怕。
“呔!好险!”他骂骂咧咧道,“我差点就出不来了!”
凉莫看着他,淡淡道:“看到了什么?”
敖天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看到了……一些我不想看到的东西。”
他没有具体说,凉莫也没有追问。
每个人心中都有不愿示人的秘密,敖天也不例外。
“走吧。”凉莫转身,朝深处走去。
敖天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这一层的石碑少了很多,但每一座都高大而古朴,散发着沧桑的气息。
凉莫取出光球,轻轻一挥。
光球飞向最近的一片石碑,快速转了一圈。
这一次,光球的反应比之前强烈了数倍。
数十座石碑同时亮起,一道道璀璨的光芒从石碑中涌出,如同银色的河流,被光球吸入其中。
光球内部的符文疯狂旋转,发出刺耳的嗡鸣声,表面的金色纹路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明亮,甚至开始向外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凉莫心中一喜。
终于有反应了。
光球飞回他手中,他低头看去——光球内部,那些符文已经亮起了约莫五分之一。
“还是不够。”凉莫皱眉。
他收起光球,目光投向更深处。
“走吧。”
两人继续前行。
第12章一半
这一层的空间比上一层小了很多,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便看到了第三道光幕。
光幕与之前如出一辙,但气息更加厚重,流转的符文更加密集,表面的光芒更加明亮。
敖天站在光幕前,眼中带着一丝犹豫。
凉莫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如果你不想进去,可以在这里等我。”
敖天摇了摇头,咧嘴一笑:“不,虽然挺过去不容易,但是机会难得。”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了光幕。
凉莫跟在他身后。
穿过光幕的瞬间,那股无形的力量再次涌入识海!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那股力量如同一场海啸,铺天盖地地涌来,试图将他的意识彻底淹没!
无数破碎的画面疯狂涌来,速度之快,数量之多,如同星河倒悬,如同宇宙崩塌!
但凉莫依旧面不改色。
他的道心,在太初秘境的生死之路上已经被淬炼到了极致。
那些幻象对他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
一个呼吸。
凉莫便清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白色的石原上。
身后的光幕静静地矗立着,流转着淡淡的光芒。
而前方——
布局依旧,只是石碑更加稀少了。
只有零零散散的几座,矗立在石原上,孤零零的,如同荒野中的墓碑。
每一座石碑都高大而古朴,通体呈暗金色,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幽光,由此不难判断,这些石碑背后代表着的人不一般。
凉莫没有急着前进,而是转过身,看向敖天。
敖天站在原地,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紫,浑身也在剧烈颤抖,他的脸上,不断变换着表情——有时愤怒,有时恐惧,有时悲伤,有时绝望……甚至有一瞬间,他的脸上露出了解脱的笑容。
凉莫走到他身边,抬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但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唤醒敖天。
因为他知道,敖天需要经历这些。
如果每一次都是他出手相助,敖天永远都无法成长。
他必须自己走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刻钟。
两刻钟。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敖天依旧没有醒来。
他的脸色越来越差,气息越来越弱,仿佛正在被某种力量吞噬。
凉莫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的手按在敖天的肩膀上,时空本源源源不断地涌入敖天体内,护住他的灵魂,不让它彻底沦陷。
但他没有强行唤醒敖天。
他只是在等。
等敖天自己醒来。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终于——
敖天的身体猛地一颤。
然后,他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眼中,满是血丝,瞳孔涣散,脸上还残留着深深的恐惧。
“老大……”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我看到了……”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冷汗如浆。
凉莫没有说话,只是取出一颗丹药,塞进他嘴里。
敖天服下丹药,闭目调息。
这一次,他调息了很久。
足足过了半天,他才睁开眼。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的涣散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呔!”他骂骂咧咧道,“太险了!”
“能清醒过来就好。”凉莫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敖天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跟了上去。
这一层的石碑更加稀少,只有寥寥数座。
每一座都高大而古朴,通体呈暗金色,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幽光,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凉莫取出光球,轻轻一挥。
光球盘旋了一圈后,飞向其中一座石碑。
那是一座极其高大的石碑,高达三丈,宽约一丈,通体呈暗金色,表面流转着繁复的符文,散发着沧桑而古老的气息。
石碑上刻着一个名字——九渊。
凉莫瞳孔微缩。
九渊——蛇族历史上有名的妖尊强者之一,据传此人距离上古妖尊席位仅一步之遥,只不过后来彻底销声匿迹,没曾想竟然陨落在了这里。
光球飞到石碑前,微微一顿。
然后——一道无比璀璨的光芒从石碑中涌出!
那光芒如同一轮小太阳,将整片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光芒中,隐约可见一道人影——那是一个青年男子,身材高大,腰杆挺得笔直,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面容方正,目光锐利如刀。
他的气息深沉如渊,虽然是虚影,却给人一种如山岳般的压迫感。
九渊。
青年的目光落在光球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消散。
那道璀璨的光芒被光球吸入其中。
光球内部的符文疯狂旋转,发出刺耳的嗡鸣声,表面的金色纹路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明亮,甚至开始向外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当光芒消散时,光球内部,那些符文已经亮起了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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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莫心中一喜,旋即收起光球,目光投向更深处。
那里,还有第四道光幕。
“老大,还要继续吗?”敖天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
凉莫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光球还差一半!这一层已经没有足够的蛇灵了。”
敖天深吸一口气,咧嘴一笑:“行,那就走!”
两人朝第四道光幕走去。
这一层的空间更小了,走了不到一刻钟,便看到了第四道光幕。
光幕与之前如出一辙,但气息更加厚重,流转的符文更加密集,表面的光芒更加明亮,甚至隐隐有雷光闪烁。
“老大,一会要是我挺不过去,你得拉我一把!”敖天站在光幕前,有些不自信道。
凉莫看着他,笑道:“放心!”
当两人穿过光幕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涌入识海!这股力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百倍!
它如同一场宇宙风暴,在识海中肆虐,试图将一切撕碎!
无数破碎的画面疯狂涌来,速度之快,数量之多,如同亿万星河同时崩塌!
但凉莫依旧面不改色,淡漠的感受了片刻后,直接清醒了过来,他睁开眼,依旧是一片石原,身后的光幕静静地矗立着,流转着淡淡的光芒。
而前方——
没有石碑了。
石原的尽头,是一片幽暗的虚空。
虚空中,悬浮着无数光点。
那些光点密密麻麻,如同夜空中的繁星,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芒——有的炽白如烈日,有的幽蓝如深海,有的翠绿如新芽,有的赤红如火焰,有的金黄如麦浪……
每一颗光点,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第13章集合体
凉莫的瞳孔微缩。
蛇灵,不,不仅仅有蛇族,还有人族和其它种族。
不出意外,应该是那些陨落在这此地之人的灵魂碎片,受天道大阵的保护,这些灵魂没有随着时间而消散,而是汇聚在虚空中,形成了眼前的一片星海。
凉莫没有急着前进,而是转过身,看向敖天。
敖天站在原地,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得如同死人,嘴唇发紫,浑身剧烈颤抖,如同风中的落叶。
他的脸上,不断变换着表情——有时愤怒,有时恐惧,有时悲伤,有时绝望……甚至有一瞬间,他的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仿佛被某种力量控制。
凉莫走到他身边,抬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时空本源源源不断地涌入敖天体内,护住他的灵魂,不让它彻底沦陷。
但他没有强行唤醒敖天。
因为——一道淡淡的声音忽然响起。
“何人再此打扰这里的安宁?”
那声音很轻,很淡,却清晰地传入凉莫耳中。
凉莫精神一震,猛地转过身,目光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虚空中,那些光点缓缓分开,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
一道身影从光点中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男子。
他看起来约莫四十岁左右,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几缕银丝夹杂其中,平添了几分沧桑。
他身着古老的青色长袍,长袍的样式极为古老,凉莫从未见过,也从未在任何典籍中看到过记载。
奇怪的是,这人的身体略显虚幻,如同水中倒影,若隐若现。
他的气息很奇特——既不是妖尊,也不是仙尊,甚至不是任何一种修士的气息,而是一种……混杂的、驳杂的、由无数气息交织而成的存在。
明显不是正常状态。
可以肯定的是,此人并不是实体。
他的目光在凉莫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在敖天身上,然后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悬浮在虚空中的光点,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过了好一会,他才缓缓开口。
“仙王?妖王?”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很淡,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没想到你们竟然能走到这里,真是让我惊讶。”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凉莫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道心不错,比之前那些人强多了。”
凉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男子也不在意,继续说道:“你们也是为了深渊最里层的机缘吗?”
凉莫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前辈,敢问里面的机缘是什么?”
男子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自嘲,“这方宇宙剥离的一丝天道意志。”
他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凉莫瞳孔微缩。
天道意志?
这方宇宙剥离的一丝天道意志?
“嘶——”敖天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震惊。
男子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错,还能自己醒来,倒也还算可以。”
敖天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男子,眼中满是戒备。
“前辈。”凉莫开口,声音平静,“请问您是这处秘境的看守者吗?”
男子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不是。”他淡淡道,“我只是陨落在这里的人残存意志的集合体。”
凉莫和敖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残存意志的集合体?
“什么意思?”敖天忍不住问道。
男子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就是字面意思。”
他抬手,指向虚空中那些光点。
“这些灵魂碎片,你知道是怎么来的吗?”
凉莫沉默。
“它们的主人,在进入蛇渊后,因为道心不够坚定,在幻境中迷失了自我,灵魂便被大阵封印,永远困在这里。”
男子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寒而栗。
“而我——就是这些残存意志的集合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光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无数年来,进入蛇渊的人不计其数,其中不乏妖尊、仙尊级别的强者,但他们绝大多数都没能通过考验,灵魂被大阵封印,成为了这些光点的一部分。”
“而我,就是这些光点中残存意志的集合体。”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我拥有他们所有人的部分记忆、感悟以及执念……但我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凉莫沉默。
敖天也沉默了。
两人看着男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残存意志的集合体……
那是什么样的存在?
“前辈。”凉莫开口,“请问……您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男子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他淡淡道,“既然存在,那便坦然接受。”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无数年来,只有两个人走到了最深处,也只有那两人全身而退,剩下的——”他平静地扫了四周,“剩下的人,都被我亲自埋葬了。”
凉莫瞳孔微缩。
他瞬间便猜测到,那两人不出意外就是烛九阴和蛇族的族长九尘了。
难怪天地阁的情报中会推断这两人闯过蛇渊——因为他们全身而退,所以外界才会留下蛛丝马迹。
而那些没能出去的……都被眼前这个男子,埋葬在了这片石原上。
“前辈。”敖天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迟疑,“那些石碑……是你立的?”
男子点了点头。
“我终究是他们灵魂的一部分。”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他们已然陨落,总不能让他们曝尸荒野吧。”
凉莫和敖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那些一望无际的石碑,那些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墓葬……竟然是这个人——不,这个残存意志的集合体——立的。
“前辈。”凉莫开口,声音平静,“您刚才说,只有两人走到了最深处,也只有那两人全身而退,那两人……是烛九阴和九尘吗?”
男子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烛九阴……九尘……”他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不错,就是他们两个。”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第14章九商
“自我有意识以来,我见到的所有人中,那两个人的实力虽然不是最强的,但是其道心却是无与伦比,尤其是那烛九阴。”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感叹,“区区普通妖蛇一族,实力也才妖尊初期,竟然和九尘一般皆能全身而退,若非九尘的血脉压他一头,这烛九阴未来的成就不一定比他低,可惜了。”
凉莫心中一动。
妖尊初期——那应该是烛九阴还没有开创归墟古蚺一族之前的事了。
“前辈。”凉莫开口,“那两人……得到了那丝天道意志吗?”
男子摇了摇头。
“没有。”他淡淡道,“他们虽然走到了最深处,但都没有通过最后的考验。”
“最后的考验?”敖天问道。
男子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最后的考验,不是考验实力,不是考验道心,而是……看运气。”
“运气?”敖天一愣。
男子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道:“你们若是走到了最深处,自然会明白。”
他顿了顿,目光在凉莫和敖天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敖天身上,“从刚刚你们的表现来看,他倒是还有一丝可能,至于你,我劝你还是就此离开为好,机缘虽诱人,但是也得有命才行。”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你这血脉我虽然没见过,但能隐隐感觉并不比那个叫九尘的弱,你能坚持到现在,全靠血脉力量支撑,后面这结界的威压,血脉力量就无效了。”
凉莫眉头微微一挑,不愧是继承者,一眼就看出了敖天的现状。
敖天闻言,也不由沉默了,正如对方所言,这一路他都是凭借自身血脉力量强撑,尤其是刚刚那一下,若非归墟之心的加持,他现在能不能清醒还不一定。
“前辈,我们此番并非为了那深处的机缘。”凉莫指着虚空那些光点,声音平静,“我们是为了它而来。”
说着,凉莫将水晶球拿了出来,能清晰的看到球内有光芒在游走。
“这是——魂灵!蛇族秘宝怎么在你手中?”男子的声音变得凝重,他目光死死的盯着水晶球,下一刻,他眼神微眯,开口道:“不对——这不是魂灵,魂灵没有如此羸弱。”
“前辈说的不错,此物是蛇族九尘族长交给我们的,并不是魂灵,而我们来此,正是为了完成和他的赌约!”对于男子知晓魂灵的事,凉莫并不奇怪,毕竟融合了如此多蛇族先辈的灵魂,不知道才不正常。
“果然是他,他是想复刻魂灵?”男子一下猜到了,脸上神情转变,像是在思考些什么,过了好一会,他才喃喃道:“原来如此,哈哈哈哈——”
紧接着,男子突然爆发一阵大笑,笑声中似乎带着悲愤和不甘。
“枉我九商自诩不凡,当初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呢!若是能如此,当初又何必——”
嗡!
刹那间,一股磅礴之气从男子身上涌出。
凉莫和敖天没有动,他们并没有感到敌意,只感觉男子似乎在发泄一般。
“原来是他!”敖天看着表情近乎癫狂的男子,喃喃道。
“小天,你知道他?”凉莫传音问道。
“嗯!”敖天点了点头,传音道:“和灵儿刚认识那会,听她聊起过九婴一族的一些事情,这九商是九婴一族很早之前的族长,实力极为强悍,不过正是因为他,九婴一族才开始走向衰弱。”
“哦?”凉莫诧异的看着敖天。
“据灵儿所说,蛇族从古至今都是九婴一族掌管话语权,但是在九商掌权那段期间,九婴一族的高手莫名死了一大半,最后才知道都是九商所为。”敖天传音道:“至于他为何如此,至今都是谜,至那之后,此人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没成想竟然陨落在了这里。”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闻言,凉莫也是不由一阵唏嘘。
过了好一会,男子才恢复正常,他看向两人,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这里的灵魂碎片都被我吸收完了,想收集,得去下一层才行。”
他抬手,指向虚空中那些光点。
说完,他将目光转向敖天,“小家伙,你是我蛇族哪个分支的?”
“呃!”面对男子突如其来的发问,敖天有些懵,“星空幻蛇,呃,也不对,怎么说呢!”
“星空幻蛇?”男子眉头微皱,玩味道:“小家伙,你虽然也是修炼的时空本源,但是血脉级别可比星空幻蛇强多了,我甚至都隐隐感觉和我九婴一族都不遑多让。”
“我的确是星空幻蛇!百分百纯星空幻蛇爷们!只不过现在发生了一些变化。”下一刻,敖天挠了挠头,继续道:“前辈可听说过归墟古蚺一族?”
“归墟古蚺?那是什么?”男子闻言不由一愣,“我众横九宇宙无数年,还没听说蛇族有这么一个分支的。”
“前辈!归墟古蚺一族是烛九阴前辈开创的!”凉莫解释道。
“那个星空幻蛇一族的小辈?”男子脸上露出诧异之色,烛九阴他见过,天赋不错,但是血脉层次太低。
“烛九阴前辈早些年打破自身血脉枯桎,终踏入古族序列,这才有了如今的归墟古蚺一族!”凉莫佩服道:“烛九阴前辈现在位列上古十大妖尊,实力之强,无人质疑!”
听到此话,男子脸上的震惊之色更甚,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不由喃喃道:“还真有人能打破血脉的枷锁,由此看来,此人的心性真是无与伦比!”
同为蛇族,自然知晓这其中的难度。
桀桀桀!
男子发出一阵低吟,目光看向凉莫手中的水晶球,然后瞥了一眼一旁的敖天。
“一直以来,我都没觉得自己做错,但是现在看来,错了终究是错了,不管别人怎么评价我,我。。。终究是蛇族的一员!”
说话间,一道拳头大的光团从男子体内浮现,然后光团分为一大一小两个光团,大的那份径直飞向凉莫手中的水晶球内,而另一团则是没入敖天眉心!
反观男子,随着光团的离体,他的身体似乎变的更加透亮了。
“嘶!”
随着光团的入体,敖天不由发出一声闷哼,双手抱着头,险些要摔倒。
第15章解脱
“小天!”凉莫急忙将他扶着,“感觉怎么样?刚刚这是——”
“老大,我——没事!”敖天闭着双眼,眉头紧皱,“九商前辈将他的传承交给了我!”
“啊?”凉莫有些不明所以!
“唉!”
一旁的男子看着凉莫手上比刚刚还亮几分的水晶球,不由发出一声感叹:“九商终于解脱了!真是一件难得的喜事!”
虽然因为九商的离去而虚弱了不少,但是男子并不在意,只是单纯的为老朋友的解脱而感到开心。
在天道结界的保护下,这些破碎的灵魂虽然能一直存在,但反过来看,这也可以说是一种变相的折磨。
“小天,你留下!”突然,凉莫拍了拍敖天的肩膀,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从容,几分宽慰,还有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剩下的交给我!”
短短六个字,却让敖天心头一暖。
敖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说“老大,我跟你一起去”,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去了也是拖累。
刚才那位前辈说得没错,他能坚持到现在,全靠归墟古蚺的血脉力量撑着。下一层的威压,血脉力量已经无效了,以他妖王初期的修为,进去就是找死。
他不想拖累凉莫。
“老大……”敖天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小心点。”
凉莫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朝那道光幕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黑色的长袍在幽暗的光线下微微飘动,如同一道行走在黑暗中的幽灵。
一旁默不作声的男子目光在凉莫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无悲无喜。
“此子道心之坚,实属罕见。”他喃喃道,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愿……他能走到最后。”
敖天没有接话,只是死死盯着凉莫的背影,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都泛白了。
凉莫走到光幕前,停下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
迈步走入。
踏入光幕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涌入识海!
那股力量如同一场宇宙风暴,铺天盖地,狂暴至极,试图将他的意识彻底撕碎!
无数破碎的画面疯狂涌来,速度之快,数量之多,如同亿万星河同时崩塌,如同整个宇宙都在他脑海中炸裂!
凉莫没有抵抗。
他故意放开心神,任由那股力量侵入他的识海,任由那些幻象在他的灵魂深处肆虐。
他要亲身体验一下,这天道大阵的威力到底有多强。
一个呼吸。
两个呼吸。
三个呼吸。
凉莫静静地站在那里,面色平静如水,气息沉稳如山。
那些幻象在他识海中疯狂冲击,却如同海浪拍打在礁石上,虽然声势浩大,却无法撼动他分毫。
“威压差不多抵得上生死之路的八成。”
凉莫心中暗道,旋即心念微动——
那些幻象瞬间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识海之中。
他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这一层与前面几层截然不同。
没有灰白色的石原,没有一望无际的碑林,没有幽暗的穹顶,也没有冰冷的空气。
这里——
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
洞穴的穹顶高悬,看不到顶,只有无尽的黑暗,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片空间笼罩。穹顶上,隐隐有光芒流转,那是天道大阵的符文,密密麻麻,如同繁星,散发着幽冷的光芒。
洞穴的地面,是一片黑色的岩石,岩石表面光滑如镜,在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幽光中,折射出淡淡的银白色光泽。
而空气中——
本源灵气的浓度,是前面几层的数倍!
浓郁的天地灵气如同实质,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澎湃的能量涌入体内,让人精神一振。
但同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死气。
那股死气与生机勃勃的本源灵气形成鲜明的对比,如同冰与火并存,生与死共舞,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觉。
凉莫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四周。
没有石碑。
有的——
是一具具尸体。
或躺,或坐,或靠,或伏。
有的靠着洞穴的墙壁,头颅低垂,仿佛在沉思;有的躺在地上,四肢舒展,仿佛在沉睡;有的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仿佛在打坐;有的蜷缩成一团,双手抱着头,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们的表情各异——
有的面容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有的眉头紧皱,眼中满是不甘;有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解脱的笑容;有的面目狰狞,仿佛在死前经历了极度的恐惧;有的面色坦然,仿佛早已接受了死亡的命运;有的眼中含泪,仿佛还有未了的心愿……
每一具尸体,都保存得极为完好。
没有腐烂,没有干瘪,甚至连皮肤都保持着生前的光泽。
仿佛他们只是刚刚死去,而不是已经在这里躺了无数岁月。
凉莫的目光从一具具尸体上扫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些人的实力,从残留的气息判断,绝对比前面几层的那些强者更强。
他们的尸体能无视岁月的侵蚀,保存得如此完好,本身就说明了问题——这些人的修为,已经达到了一个极高的境界,肉身已经淬炼到了极致,即便是陨落了无数年,也不会腐朽。
“仙尊……妖尊……”凉莫喃喃道,“而且……不是普通的仙尊。”
他能感觉到,这些尸体残留的气息,每一道都深沉如渊,厚重如山,远非他见过的那些普通仙尊可比。
这些人,生前至少都是仙尊后期、甚至巅峰的强者。
凉莫闭上眼,神识如同潮水般向外扩散。
受到天道大阵的压制,他的精神力覆盖范围依旧有限,但这一层的空间比前面几层小得多,神识足以覆盖整个洞穴。
一个呼吸后,他便将整个洞穴的情况尽收眼底。
一共三十二具尸体。
人族十六具,妖族十六具。
各占一半。
凉莫睁开眼,目光在那些尸体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迈步走了过去。
第16章遗物
凉莫小心的走到最近的一具尸体前。
那是一名中年男子,身材魁梧,面容方正,一头灰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他靠在洞穴的墙壁上,头颅低垂,双手放在膝盖上,面色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
他身着深蓝色的长袍,长袍的样式极为古老,胸口绣着一座巍峨的山峰图案,山峰之巅,一轮明月高悬。
“玄黄道宗。”凉莫认出了那个标志,蹲下身,仔细打量了那具尸体一番,让他奇怪的是,这具尸体什么物品都没有,站起身,继续向前走去。
第二具尸体,是一名老者。
他盘膝坐在地上,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掌心朝上,仿佛在打坐。他的面容清癯,须发皆白,双目微闭,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仿佛在死前顿悟了什么。
他身着赤金色的长袍,袍上绣着一尊古朴的炼器炉,炉中火焰升腾,栩栩如生。
“炼宝阁。”凉莫心中一动。
凉莫在那具尸体前驻足片刻,依旧没有任何发现,旋即他继续向前。
第三具尸体,是一名青年男子。
他躺在地上,四肢舒展,面色惨白,双目圆睁,眼中满是恐惧和不甘,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他身着赤金色长袍,胸口绣着一座巍峨的宫殿,宫殿之巅,一轮烈日高悬,散发着炽热的光芒。
“凌霄殿。”凉莫眉头微挑,摇了摇头,继续向前。
第四具尸体,是一名女子。
她靠在一根石柱上,头颅微侧,长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庞。她身着翠绿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云雾缭绕的山峰图案,隐隐有荧光流转。
她的面容极为精致,肤若凝脂,眉如远黛,即便已经陨落了无数年,依然能看出生前的绝世风华。
她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容,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么美好的东西。
“云海谷。”凉莫认出了那个标志。
凉莫端详了片刻,余光无意间落在她的手腕上,那里,戴着一只透明的手镯。
若非肉眼察觉,神识根本发现不了它的存在——似乎能隔绝神识的探查,只有看到它,才能看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轮廓。
“咦。”
凉莫发出一声惊疑,蹲下身,仔细打量那只手镯。
手镯通体透明,没有任何纹路,没有任何装饰,就像是一圈凝固的空气,戴在那女子纤细的手腕上。
但凉莫能感觉到,这只手镯散发着极其细微的空间波动。
“储物神器。”凉莫心中一动,“而且品级不低。”
他抬手,轻轻一抓。
法则本源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丝线,从掌心涌出,精准地缠绕在那只手镯上,然后轻轻一拉——
手镯从女子的手腕上脱落,稳稳地飞入凉莫掌中。
手镯入手微凉,触感光滑,如同温玉。
凉莫将手镯举到眼前,神识探入其中——
下一刻,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手镯内部的空间极大,足有方圆数百丈,比他见过的任何储物神器都要宽敞。
而在这片空间中——
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十二件神器!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鞭、锏、锤、……各种样式,应有尽有。
每一件神器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品级都不低。
凉莫神识一扫,便将所有神器的品级看了一遍——
九件上品神器,二十三件中品神器。
“嘶——”凉莫倒吸一口凉气。
三十二件神器,九件上品,其余皆是中品。
这是什么概念?
中品神器,即便是在天地阁这样的顶级宗门,也是极为珍贵的宝物,不是核心弟子根本不可能拥有,即便是仙尊强者,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上品神器。
而现在,这里整整有九件。
除此之外,那些中品神器,每一件也都是精品,放在外面足以引起一番争夺。
“可惜……”凉莫心中暗道,“没有丹药,也没有灵材。”
手镯空间内,除了这三十二件神器之外,空无一物。
没有丹药,没有灵材,可能是早已被消耗殆尽了吧。
毕竟,这些人被困在这里无数年,丹药和灵材肯定早就用完了。
凉莫正要收回神识,忽然——
他注意到,在这些神器下面,还压着一些东西。
那是一块块玉牌,每一块都放在对应神器的正下方,被神器压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凉莫心中一动。
心念微动,一件与手镯残留同样气息的上品神剑下方的玉牌便出现在他手中。
玉牌通体呈青白色,质地温润,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芒,隐隐有符文流转。
凉莫将玉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圈,然后深吸一口气,神识探入其中——
刹那间,一道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
那信息很庞大,很繁杂,但凉莫的灵魂经过千锤百炼,只是微微一怔,便稳住了心神,开始逐条阅读那些信息。
过了好一会儿,凉莫才缓缓睁开眼,眼中满是震撼。
“原来如此……”
他喃喃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些玉牌中的信息,与他之前的猜测一般无二。
这些人——这洞穴中的三十二具尸体——无一例外,都是来自九大主宇宙顶级势力的强者。
而且,他们的实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强。
仙尊后期,妖尊后期,甚至还有几位是仙尊巅峰、妖尊巅峰的顶尖强者。
也只有这样的强者,尸体才能无惧岁月的侵蚀,保存得如此完好。
而那只透明手镯的主人,也就是那名云海谷的女子,是这些人中实力最强的,她叫霜宸仙尊,其实力已经达到了仙尊巅峰。
当年,她为了寻求突破的契机,只身闯入蛇渊,想要得到那传说中的天道意志碎片。
但最终,她和所有人一样,被困在了这里。
不过,霜宸仙尊的实力毕竟是最强的,她的道心也比其他人更加坚韧,因此她坚持到了最后,最终通过秘法,这才清醒了过来,不过当时,她的灵魂已经接近崩溃了边缘,在她陨落之前,她做了一件让凉莫意想不到的事情——
她并没有像之前陨落的三十一人那般将法宝和传承留下,反而是将它们全部收集了起来。
那些玉牌中,不仅有这些强者的身份信息,还有他们毕生的修炼心得、法则感悟、独门秘术等等。
第17章不可强求
每个人的传承,都完整地记录在玉牌之中。
三十二块玉牌,三十二份传承。
来自九大主宇宙、各大顶级宗门的顶尖强者的传承。
现在,这些传承,全部到了凉莫手中。
凉莫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然后继续将其它三十一块玉牌的信息全部看了一遍。
每一块玉牌,都对应着一具尸体。
凉莫将那些信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对这三十二人的身份有了大致的了解。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实力最强的那几位——
霜宸仙尊则不用多说,生前实力在仙尊巅峰,修炼的是生之本源法则,实力最强,也坚持到了最后。
玄罗仙尊,来自玄黄宇宙玄黄道宗,仙尊后期,剑道本源,剑道造诣极高,曾一剑斩落过妖尊巅峰的强者,他的传承中,有一套完整的剑道修炼体系,从入门到仙尊,每一个境界的感悟和心得,都记录得清清楚楚,这对于修炼时空剑道的凉莫来说是不小的机缘。
炼五,来自洪荒宇宙炼宝阁,仙尊后期,除此之外,他还是炼宝阁三位九品炼器师之一,他的传承中,不仅有炼器的完整技艺,还有他对火焰法则的独特理解。
烈阳仙尊,来自金乌宇宙凌霄殿,妖尊后期,修炼的是火之本源,战力极强。他的传承中,有一套名为“烈阳九变”的秘术,修炼到极致,可化身烈日,焚尽万物。
冥煞妖尊,来自妖冥宇宙万妖宗,妖尊后期,血脉本源,万妖宗的核心长老之一,实力极强。他的传承中,有对血脉本源的深刻理解,以及一套名为“万妖归宗”的秘术,可激发血脉之力,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实力。
释煜古佛,上古宇宙净土寺的佛门强者,修为已达仙尊后期,修炼的精神本源,佛法无边。他的传承中,有一套完整的佛门修炼体系,以及一套名为“净土真经”的秘法,可净化心神,破除一切幻象。
杀戮妖尊,幻境世界的妖尊后期强者,修炼的杀戮本源,是虚无道主麾下最强的杀手之一。他的传承中,有一套名为“杀道”的秘术,可将杀戮之力转化为修为,是一条极为独特的大道。
除此之外,还有来自阴阳宇宙缥缈殿的阴仙尊,来自上古宇宙净土寺的慧明古佛,来自天地宇宙天地阁的关无仙尊……
凉莫在看到“关无仙尊”这个名字时,心中不由一动。
天地阁的仙尊。
虽然他已经陨落了无数年,但毕竟同出一门,凉莫心中对他比较关注一些。
关无仙尊的传承中,有一套名为“春秋刀法”的秘术,以时空法则为基,一刀斩出,可断时空,可斩因果。
“这些传承……价值不可估量。”凉莫喃喃道。
三十二位仙尊、妖尊的完整传承,包含了九大主宇宙各大顶级宗门的核心秘术、修炼心得、法则感悟。
这些东西,比那些神器珍贵了不知多少倍。
凉莫深吸一口气,将手镯收入体内世界,然后站起身,目光扫过洞穴中的三十二具尸体。
他沉默了良久,然后——
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是感谢。
感谢这些前辈留下的传承。
虽然他们生前素不相识,虽然他们来自不同的宗门、不同的宇宙,但他们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将自己的传承留了下来,造福后人。
这份恩情,凉莫记下了。
鞠完躬,凉莫直起身,抬手一挥——
水晶光球从他掌心飞出,悬浮在半空。
光球通体晶莹剔透,表面的金色纹路已经亮了大半,内部符文疯狂旋转,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去。”
凉莫轻轻一推,光球飞向洞穴中央。
那里,悬浮着无数光点——那是这一层陨落强者的灵魂碎片。
光球飞到光点聚集处,微微一震。
下一刻——
无数璀璨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些光芒如同银色的河流,从洞穴的每一个角落涌出,汇聚到光球之中。
光球内部的符文疯狂旋转,发出刺耳的嗡鸣声,表面的金色纹路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明亮,甚至开始向外散发出炽热的光芒!
整个洞穴都被照亮了!
那些光芒在洞穴中回荡,将那些沉默的尸体映照得如同活过来了一般。
凉莫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光球吸收那些灵魂碎片。
一刻钟后——
光芒渐渐消散。
光球恢复了平静,悬浮在半空,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凉莫抬手一招,光球飞回他手中。
他低头看去——
光球内部,那些符文已经全部亮起,密密麻麻,如同一片微型的星空。
金色的光芒在光球表面流转,隐隐有符文若隐若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满了。”凉莫嘴角微微上扬。
此行任务,终于完成。
他将光球收入体内世界,然后抬起头,目光投向洞穴深处。
那里——
还有一道光幕。
与前面几层如出一辙,但气息更加厚重,流转的符文更加密集,表面的光芒更加明亮,甚至隐隐有雷光闪烁。
那是更深处的光幕,不出意外应该就是通向蛇渊最核心的地方。
凉莫的目光在那道光幕上停留了很久。
他知道,那道光幕之后,就是蛇渊的最深处。
那里,有这方宇宙剥离的一丝天道意志,直指天道的机缘。
那里,是无数强者陨落的地方。
那里,也是九尘和烛九阴都无功而返的地方。
凉莫深吸一口气,迈步朝那道光幕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
黑色的长袍在幽暗的光线下微微飘动,在这片沉寂了无数岁月的洞穴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洞穴很大,从光球吸收灵魂碎片的地方到那道光幕,距离不短。
凉莫走了约莫一刻钟,才走到光幕前。
然后,他看到了——
光幕旁边,竖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高约一丈,宽约三尺,通体呈青黑色,表面光滑如镜,没有青苔,没有裂纹,显然立在这里的时间并不算太久远。
石碑上刻着几个字——
“道不可强求”
落款是——
“九尘”
第18章陨落之因
凉莫的目光在那四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道不可强求……”
他喃喃重复,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九尘,九婴一族的族长,上古十大妖尊之一,蛇族的最强者。
他也走到了这里。
他也看到了那道光幕。
但他最终没有进去,或者说,进去之后又出来了?
凉莫不知道,他只知道,九尘在这里留下了一块石碑,刻下了这五个字。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然后,他迈步走入了光幕。
踏入光幕的瞬间——
一股磅礴到难以想象的威压猛地涌入识海!
那股威压,比上一层强了不知多少倍!
如果说上一层的威压是狂风暴雨,那么这一层的威压就是宇宙崩塌!
它如同一座小型宇宙在识海中炸裂,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将一切撕裂!
无数破碎的画面疯狂涌来,速度之快,数量之多,如同整个宇宙的历史都在他脑海中重演!
凉莫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正在被拖入一个无底的深渊。
那深渊之中,有他最深处的恐惧,有他最不愿面对的真相,有他最不敢承认的软弱……
一个呼吸。
两个呼吸。
三个呼吸。
凉莫的面色微变,身体微微颤抖。
但他依旧没有抵抗。
他在体验。
他在感受。
他在评估这天道大阵的真正威力。
四个呼吸。
五个呼吸。
六个呼吸。
凉莫的眼中闪过一道道幻象,有他童年时的记忆,有他少年时的苦难,有他与安薇儿相遇时的惊鸿一瞥,有他与敖天并肩作战时的生死相托,有他在丹道上求索时无数个不眠之夜……
那些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试图将他淹没。
但凉莫的道心,在太初秘境的生死之路上已经被淬炼到了极致。
那些画面虽然汹涌,却无法撼动他分毫。
七个呼吸。
八个呼吸。
九个呼吸。
凉莫深吸一口气,心念微动——
那些幻象瞬间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识海之中。
他睁开眼。
“比太初秘境的生死之路……只弱了两成。”
凉莫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别小看这两成的差距。
生死之路是太初秘境的核心考验,无数仙尊强者都在那条路上道心破碎,最终只能惨淡陨落。
而这里的威压,只比生死之路弱两成。
难怪外面那些仙尊、妖尊级别的强者会陨落在这里。
他们的道心虽然强大,但还没有强大到能承受这种级别的威压。
而凉莫,能在生死之路中走出来,自然也能在这里走出来。
他稳了稳心神,目光扫向四周。
这里依旧是一个山洞。
不,与其说是山洞,不如说是一个天然的洞穴。
洞穴不大,方圆不过十丈。
四壁是黑色的岩石,岩石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光芒流转,那是天道大阵的符文,密密麻麻,如同血管一般,布满了整个洞穴。
洞穴的穹顶不高,只有三丈左右,穹顶上同样刻满了符文,散发着幽冷的光芒。
而洞穴的中央——
悬着一块石头。
不,不是石头。
那是一团不规则的白色物体,拳头大小,通体呈乳白色,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路,没有任何装饰。
它就那样悬浮在洞穴中央,静静地旋转着,散发着淡淡的白色光芒。
那光芒很柔和,很温暖,如同冬日里的阳光,让人看了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宁静。
但凉莫能感觉到,那块白色物体中,蕴含着这个宇宙间的所有本源。
“咦!”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凉莫脑海中响起。
是时分。
“时分!你醒了?”凉莫心中一喜。
“还没完全好。”时分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带着一丝兴奋,“刚刚只感觉一股威压袭来,直接把我唤醒了,凉莫,这是哪?怎么会有宇宙意志碎片?”
“宇宙意志碎片?”凉莫一怔。
“就是那块白色石头。”时分的化身从天地塔中浮现,悬浮在凉莫身边,目光死死盯着洞穴中央那块悬浮的白色物体,“这可是好东西,尤其是对你这种吞噬过下界宇宙的人来说,这玩意儿可是不可多得的宝贝,不对,这里是蛇渊吧!”
凉莫心中一动:“时分,你知道这里?”
“老主人以前来过,我自然知晓。”时分看着那块白色石头,眼中闪过一丝追忆,“这可是天地宇宙剥离的一部分,此地独特的环境皆是因为它。”
“天地宇宙剥离的一部分?”凉莫皱眉,“什么意思?”
“你知道,主宇宙是有意识的。”时分缓缓道,“而这颗碎片,就是天地宇宙意识剥离出来的一部分,只不过没有自主思维罢了。”
凉莫瞳孔微缩,“宇宙意识剥离的一部分?”
“没错。”时分点头,“别看他只有这么一点,里面同样蕴含着主宇宙的所有法则本源精华及宇宙部分感悟。”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说,这是不是好东西?”
凉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
身为下界法则宇宙的宇宙意识,他当然知道这东西的珍贵程度。
这可不是普通的法则本源,而是宇宙意识才能掌控的本源精华。
是宇宙级的至宝。
“老主人曾推断,这应该是天地宇宙早期形成的,因此才会受到宇宙天道的保护。”时分继续道,“除了道主之外,根本没有人能撼动它,除非那人如你一样吞噬过下界宇宙,不过——”
“大多数修炼者遇到这玩意,即便是知道无法炼化,也不会放弃,最终只能被其反噬,天道意志的反噬,即便是道主,也得受伤,至于其他人嘛——”时分顿了顿,语气变得轻佻:“碰之必死无疑,好在这玩意儿对道主来说根本无用,否则也不会让它一直存在到这里。”
凉莫点了点头,大致也知道了那些尊级强者为何陨落了,也猜到了九尘说的那句道不可强求的真正含义。
道主级别的强者,已经超脱了宇宙的束缚,这种宇宙意志碎片对他们来说确实没什么用。
但对于道主之下的修士来说,这东西就是无价之宝。
尤其是对凉莫这种曾经吞噬过下界宇宙的人来说,这东西更是珍贵到无法估量。
“既然碰到了,就将它吞噬掉吧。”时分淡笑道,“兴许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凉莫点了点头,迈步走向洞穴中央。
那块白色石头静静地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
第19章意识提升
凉莫走到它面前,停下脚步。
“时分!没危险吧!”
突然,凉莫转头看向一旁的时分,不怪他如此小心,外面那些仙尊和妖尊巅峰强者前车之鉴,他不得不谨慎。
“放心吧!”时分淡笑道:“你本就是下界宇宙的宇宙意识,灵魂组成和宇宙意识一般无二,虽然级别比不上主宇宙,但是本质上和主宇宙意识同源,吞噬它就跟吞噬当初那个横皇宇宙意识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它是无主的,吞噬它没有什么难度,另外,它可比横皇宇宙意识强多了。”
别看这碎片才这么点,这可是主宇宙的碎片,岂是下界宇宙能比拟的。
闻言,凉莫深吸一口气,然后——
抬手,按在了那块石头上。
刹那间——
一股温润的力量从石头中涌出,顺着他的手掌,涌入他的体内。
那股力量很柔和,很温暖,如同春日里的阳光,如同母亲的手掌,让人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宁静。
它进入凉莫的经脉,顺着经脉游走,最后汇聚到他的识海之中。
识海中,那股力量与凉莫的灵魂接触的瞬间——
轰!
凉莫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炸开了一般!
无数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那些信息不是文字,不是画面,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更加直接、更加本源的东西——是天地宇宙的法则,是天道,是宇宙的本源!
凉莫仿佛看到了天地宇宙的形成,看到了混沌初开,看到了星辰诞生,看到了生命的演化,看到了法则的运转……
他看到了空间的褶皱,层层叠叠,如同无尽的迷宫,通向未知的远方。
他看到了生死的轮回,从诞生到毁灭,从毁灭到重生,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他看到了因果的纠缠,丝丝缕缕,将万物连接在一起,谁也逃不掉。
他看到了命运的轨迹,如同一条条线,在时间长河中交错、分离、碰撞,最终通向未知的终点。
那些信息太过庞大,太过繁杂,如果是普通人,早就被撑爆了识海,灵魂碎裂而亡。
但凉莫的灵魂经过千锤百炼,又曾经吞噬过下界宇宙的宇宙意识,对这种级别的信息已经有了极强的承受能力。
他只是微微一怔,便稳住了心神,开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吸收那些信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天——凉莫终于将那块白色石头中的信息全部吸收完毕。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吞噬的过程很顺利,结果同样让他欣喜。
首先,他对天地宇宙本源法则的亲和力有了极大的提升。
以前,他修炼法则的时候,需要主动去感悟、去理解、去融合,才能增加法则之力。
而现在——
他感觉自己仿佛天生就是法则的一部分。
那些法则本源,如同他的手臂、他的手指,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操控,不需要任何刻意。
这种感觉,非常美妙。
其次,他的意志得到了极大的增强。
以前,他的意志虽然坚韧,但只能作用于自身,只能用来抵抗外界的威压和幻象。
而现在——
他的意志竟然能隐隐借助这块宇宙碎片,附着在天地宇宙的宇宙壁之上。
“这是……”凉莫心中一动,当即闭上眼睛,将意志集中在那块已经被他吞噬的宇宙碎片上。
下一刻——
他的意识猛地拔高!
如同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的意识从身体中拉出,然后一路向上,穿过洞穴的穹顶,穿过蛇渊的大阵,穿过九婴星的大气层,穿过天地宇宙的星空,一直向上——
最终,他的意识附着在了天地宇宙的宇宙壁上。
从那里,他可以俯瞰整个天地宇宙。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体验。
整个天地宇宙,如同一颗巨大的气泡,悬浮在一片无边的虚空中。
气泡的表面,流转着无数光芒——那是宇宙法则的具现,是天道规则的流转。
气泡内部,是密密麻麻的星辰,是浩瀚无垠的星空,是无数生命的栖息地。
从宇宙壁上俯瞰,整个天地宇宙一览无余。
凉莫看到了一片片星域,有的明亮如昼,有的昏暗如夜,有的生机勃勃,有的死气沉沉。
除此之外,在气泡的周围,同样有另外八个大小差不多的巨大气泡,不用说,那正是另外八大主宇宙。
一切,尽收眼底。
“不可思议……”凉莫喃喃道。
更让他惊喜的是,这股意识不仅没有被宇宙规则阻止,竟然还能随意通过规则向天地宇宙内不同的星域跳跃。
他试了好几次,没有丝毫阻碍,都能稳稳地附着在不同的星域壁上。
每一次跳跃,都只是一念之间。
这种感觉,如同瞬移,却比瞬移快了不知多少倍。
毕竟,瞬移只能在一个宇宙内移动,而他的意识,可以在不同的主宇宙之间自由跳跃。
凉莫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但很快,他便发现了一个问题——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股意识能量在缓慢递减。
附着在宇宙壁上的时间越长,意识就越弱。
跳跃的次数越多,距离越长,意识消耗得就越快。
“果然,这种状态不能持久。”凉莫心中暗道。
他正准备收回意识,忽然——
一个念头涌上心头。
“不知道……能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认准了法则宇宙的大致方位,然后意识直线朝下俯冲!
这一次,宇宙规则也没有阻止他的意识。
大喜之下,凉莫全速朝下探去。
意识的速度极快,比他破开宇宙壁的速度快了百倍不止。
一座座宇宙从意识中掠过——天地宇宙内的每一个附属宇宙都如同一颗巨大的光球,在虚空中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芒。
意识穿过这些宇宙的壁障,没有丝毫阻碍,如同穿过一层薄薄的水幕。
但随着不断深入,意识的消耗速度也在逐渐增加。
从最初的缓慢递减,变成了明显的消耗。
凉莫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
但他没有停下。
他咬着牙,继续向下俯冲。
一座又一座宇宙掠过……
终于——
在意识即将消耗殆尽的时候,他抵达了法则宇宙。
第20章重游
法则宇宙,是凉莫诞生的地方,也是他吞噬过的下界宇宙。
它静静地悬浮在虚空深处,如同一颗暗淡的珍珠,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凉莫的意识没有丝毫停顿,直接穿过法则宇宙的宇宙壁,进入其中。
然后,继续向下俯冲——
最终,他的意识抵达了法则宇宙的本源空间。
那里,是他的宇宙意识分身所在的地方。
凉莫的“意识”清晰地“看”到了端坐在本源海中的“自己”。
那个“自己”,闭着双目,面色平静,周身流转着淡淡的光芒,正在静静地修炼。
凉莫想说话,想告诉自己的意识分身,他来了。
但他发现,本源海中的那个“自己”根本发现不了他。
凉莫的意识虽然能抵达这里,但只是一种极其微弱的意志投影,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力量,无法与意识分身沟通。
试了好几次——用意识触碰,用精神传音,用意念共鸣——皆是无用。
那个“自己”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对他的到来毫无察觉。
最终——
这股意识完全消散了。
如同冰雪消融,如同晨雾散去,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而在意识消散的那一瞬间——
法则宇宙的本源空间中,原本闭目端坐的“凉莫”猛地睁开双眼,转头看向意识消失的那个方位。
“刚刚……似乎有人在窥视?”
“凉莫”站起身,视线扫过整个法则宇宙外围,精神力如同潮水般向外扩散,搜索着每一个角落。
但片刻后,他皱起了眉头。
“奇怪,没有任何异样,难道我感应错了?”
他摇了摇头,重新坐下,闭上双目,继续修炼。
但心中,却隐隐有一丝不安,这还是他成为宇宙意识后第一次被人窥视。
画面回到蛇渊最深处的洞穴中。
凉莫睁开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中满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怎么样?”时分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好奇。
“出奇的好。”凉莫笑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激动。
法则本源亲和力的提升,让他对法则的掌控更加得心应手,另外,随着宇宙碎片的融合,他的精神力更是增加了一倍有余,这些变化对他以后修炼、炼丹、炼器,都有不小的提升。
但让凉莫真正振奋的,不是这个。
而是——他的意识能够重新与下界法则宇宙建立联系。
虽然目前还无法真正做到与宇宙意识分身沟通,虽然他的意识在抵达法则宇宙后便消耗殆尽,无法传递任何信息,但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他相信,随着自己的灵魂强度增加,意识也能随之变强。
届时,和下界自己的宇宙意识分身进行沟通,定无障碍。
“那就好。”时分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凉莫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转身,朝洞穴外走去。
此行还真是收获巨大,该出去了。
凉莫转身朝光幕走去,再次来到了上一层洞穴,目光在洞穴中的三十二具尸体上扫过。
三十二位顶尖强者,三十二段传奇。
可惜,最终功亏一篑,最终陨落于此。
嗡!
凉莫心念微动,地面的巨石拔地而起,随即被分割成三十二块大小一致的石碑!
锵!
地幽剑猛的被拔了出来,无数剑气径直朝巨石冲去。
砰!砰!砰!
一连串的激荡之声响起,剑光在石碑上不断的游走,一时间碎石横飞,掀起一阵灰尘。
锵!
地幽剑回鞘,只见那三十二块石碑表面各自出现了几行文字。
霜宸仙尊、玄罗仙尊、炼五、烈阳仙尊、冥煞妖尊、释煜古佛、杀戮妖尊……
轰!
一阵山崩地跌,三十二具尸体直接被掩埋,紧接着,三十二块石碑依次落在对应的尸体前,微风拂过,吹散了阴霾!
做完这些后,凉莫收回目光,然后头也不回的朝上一层光幕走去。
当凉莫走出光幕回到第五层时,敖天盘膝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双目紧闭,显然在梳理九商前辈给他的传承。
“前辈。”他看向由残念形成的集合体,那具虚幻的身影依旧站在虚空中,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蛇灵已经收集完毕,我们该走了。”
男子点了点头,目光在凉莫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落在敖天身上。
“他还在接受传承。”男子淡淡道,“等他醒来吧。”
凉莫点了点头,没有催促。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敖天的身体猛地一颤。
然后,他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眼中,满是血丝,瞳孔微微涣散,但很快便恢复了清明。
“老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我好像把九商前辈的传承全部接收了。”
“感觉如何?”凉莫问道。
敖天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很复杂。”
他没有具体说,凉莫也没有追问。
“我们走吧。”凉莫转身,朝光幕走去。
敖天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一层又一层光幕,走过一片又一片石原,穿过那密密麻麻的碑林,最终回到了蛇渊的入口。
峡谷外,阳光明媚,微风习习。
与蛇渊内部的阴暗、冰冷、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九灵依旧站在峡谷边缘,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视线始终看向出口的位置,从她眼眶微红可以看出,这些天来她几乎没有合眼。
不远处,九莲盘膝闭目冥想着,她主要是为了防止九灵做傻事,所以也没有离开。
蹬!蹬!蹬!
突然,一连串轻微的脚步声从迷雾中传了出来,九灵先是一愣,身子不由朝里面走了几步,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只感觉呼吸变的更加急促。
与此同时,九莲也感应到了什么,眼神蓦然睁开。
很快,凉莫和敖天从峡谷中走了出来,见此,九灵眼中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泪水夺眶而出。
“敖天!”
她扑了上去,一把抱住敖天,哭得稀里哗啦。
敖天愣了一下,然后咧嘴一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别哭了,我不是好好的吗?”
九灵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他,不肯松手。
第21章事成
九莲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面色平静,但眼中隐隐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出来了?”她开口,声音依旧冷淡。
凉莫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水晶光球,递了过去。
“已经收集完毕。”
九莲接过光球,低头看去。
光球通体晶莹剔透,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内部符文密密麻麻,如同一片微型的星空,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她的瞳孔微微一缩,原本以为凉莫和敖天是通过水晶球撤出来的,没想到竟然收集完了。
“这么快?”
“还好吧。”凉莫淡淡道,“我们在里面待了多久?”
“三个月。”九莲道。
凉莫微微点头,没有多说。
三个月,比他预想的要久,但也还算正常。
“走吧,我刚刚已经传音给大哥了,这会他和诸位长老在九婴殿等着你们。”九莲收起光球,转身朝九婴峰走去。
凉莫和敖天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九灵紧紧跟在敖天身边,手牵着手,不肯松开。
九婴殿中,九尘依旧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几位长老也依旧坐在各自的座位上,与一个月前一般无二。
九莲带着凉莫和敖天走进大殿,将水晶光球呈到九尘面前。
“大哥,蛇灵已经收集完毕。”
九尘接过光球,低头看去。
他的目光在光球上停留了很久,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他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那颤动很轻微,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在场的都是妖尊级别的强者,岂能看不出来?
九桓的嘴角微微抽搐,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九冥的面色更加阴沉,嘴唇紧抿。
九幽的目光微微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九樊依旧面色平静,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而对面的敖景,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敖天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被他迅速压下。
九尘抬起头,目光落在凉莫身上。
“蛇渊之行,可有收获?”
凉莫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承蒙前辈关心,略有收获。”
九尘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知道,凉莫在蛇渊中肯定得到了什么,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蛇灵收集齐了。
“你就是敖天吧!”九尘旋即看向敖天,淡笑道,“既如此,按照约定,你与灵儿的事,我没意见,至于族里的其他人——”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长老们,“谁还有其它意见?”
没有人说话。
九桓面色阴沉,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九冥和九幽对视一眼,都选择了沉默。
九樊依旧面色平静,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阴无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蟒美人拉住了衣袖。
冰玄坐在一旁,面色冷漠,一言不发。
敖景坐在对面,面色平静,但眼中隐隐有一丝笑意。
九尘见无人反对,微微点头。
“既然如此,那便定下了。”
他看向敖天,声音变得和缓:“小子,灵儿是我唯一的女儿,你若敢负她,我饶不了你。”
敖天咧嘴一笑,腰杆挺得笔直:“前辈放心,我敖天对天发誓,此生绝不负灵儿。”
九灵站在他身边,脸颊微红,眼中满是幸福的光芒。
九尘点了点头,目光从敖天身上移开,落在凉莫身上。
“你帮了我蛇族一个大忙。”他缓缓道,“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凉莫拱了拱手:“前辈客气了。”
九尘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说。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水晶光球,目光深邃。
魂灵……终于可以复刻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光球收入怀中,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都散了吧。”
九婴峰,青莲宫。
凉莫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山脉,目光深邃。
敖天和九灵坐在院中,手牵着手,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传来一阵笑声。
九莲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中端着茶杯,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封百里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正坐在敖天对面,一边喝茶一边数落他,“臭小子,尽会给我惹事。”
“您老怎么来了!”敖天咧了咧嘴,无所谓道。
“还不是担心你们出意外!”封百里好没气道:“掌门师兄知道此事后,让我过来护你们一护,好在一切顺利,要不然,我这把老骨头还真得往蛇渊走一遭。”
敖天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师尊,不是没事嘛。”
“没事?那是你们运气好!”封百里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既然没事,我就不多说了。”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小子以后可得对灵儿好一点,若是让我知道你欺负她,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敖天咧嘴一笑:“师尊放心,我疼她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欺负她?”
九灵脸颊微红,低下了头。
九莲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对着封百里说道:“难得来一趟九婴星,不如多待一些时日再回去。”
“算了算了!”封百里猛的摇头,“若我打算多待,又何必偷摸的来?还是早点走为好,要是被敖景那厮知晓我来此,又会喋喋不休,麻烦!”
闻言,九莲不禁莞尔。
另一边,凉莫站在窗前,听着院中的欢声笑语,心中一片平静。
此行之收获,不可谓不丰。
三十二份顶尖强者的传承,九件上品神器,二十三件中品神器,以及那枚宇宙意志碎片带来的法则亲和力提升和意识投影能力。
但最重要的,是敖天和九灵的事终于定了下来。
凉莫嘴角微微上扬,同时心中暗暗盘算着接下来的打算。
如今敖天的事已经了结,彼岸太虚丹已经炼成,时序长河大阵的材料,也安排银枢去收集了,至于那些传承……等回到天地阁,再慢慢梳理吧。
似乎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想到此,他的心无比的宁静。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远处的云海上。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霞被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色。
美得让人心醉。
“老大!”
敖天的声音从院中传来。
“老大,过来喝茶!灵儿煮的茶可好喝了!”
没有回应!
“老——”敖天抬头,看着一动不动的凉莫,话刚到嘴边,便赶紧闭上了嘴巴!
“顿悟!”
一旁的的封百里和九莲见到此场景,不约而同的停止了交谈,这是从两人眼神透露出的讯息不难看出,他们同样十分惊讶。
晚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花香。
第22章顿悟
晚风轻拂,带着淡淡的花香从青莲宫外的花圃中飘来,在暮色的映照下,空气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宁静。
凉莫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云海上,夕阳的余晖将云海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色,美得让人心醉。但他眼中的景象,远不止这些。
他的意识,仿佛还停留在蛇渊深处那个洞穴中。
那些关于天地宇宙的信息,那些关于法则本源的感悟,如同涓涓细流,在他脑海中缓缓流淌,不断地冲刷、沉淀、融合……
敖天抬头看着一动不动的凉莫,刚想再喊一声,话到嘴边,便被一只手捂住了嘴。
“唔——”敖天一愣,转头一看,封百里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身边,一只手捂着他的嘴,另一只手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别出声。”封百里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敖天和旁边的九灵能听见,“他在顿悟。”
敖天眨了眨眼,然后点了点头。
封百里松开手,退后两步,目光落在凉莫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更多的却是诧异。
顿悟。
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尤其是对凉莫这种修为已经达到仙王后期的修士来说,一次顿悟,可能就是突破瓶颈、迈入更高境界的契机。
九莲也站起了身,她走到封百里身边,目光同样落在凉莫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此子道心之坚,果然非同一般。”她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能在这般年纪便触摸到超脱境的门槛,实属罕见。”
“超脱境?”敖天一愣,低声问道,“那是啥?”
封百里看了他一眼,传音道:“心境境界,若我所料没错,他的心境之前应该是在无为境,现在应该是要触摸到超脱境了。”
敖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虽然对心境境界的了解不多,但他知道,能让师尊和青莲妖尊都如此郑重对待的事情,绝对不简单。
九灵站在敖天身边,手紧紧握着他的手,目光同样落在凉莫身上,眼中满是好奇。
四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院中,谁也没有说话。
晚风依旧轻拂,花香依旧淡淡。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凉莫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他的意识,此刻正沉浸在一片奇异的空间中。
那空间无天无地,无光无暗,无始无终,只有一片无尽的虚无。而他,就悬浮在这片虚无的正中央,如同一颗孤独的星辰,在无尽的虚空中静静地旋转。
这是他的识海。
不对——这不是他熟悉的识海。
他熟悉的识海,是一片广袤无边的星空,无数光点在其中闪烁,那是他的记忆、他的感悟、他的法则印记。
而现在,这片星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虚无。
一片绝对的、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虚无。
“这是……”凉莫心中一动,随即明白了过来。
这是心境突破的前兆。
他的心境,一直卡在无为境。
无为境,是心境修炼的第七重境界,对应着仙王、妖王级别的实力,达到这一境界的修士,能够做到“心无旁骛”,无论外界如何变化,内心都能保持平静,不受外物干扰。
凉莫早实力在域主之前便达到了无为境,之后便一直卡在这里,始终无法突破。
不是他不努力,而是心境突破这种事,靠的不是努力,而是机缘。
一种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而现在,机缘来了。
凉莫静静地悬浮在那片虚无中,感受着周围的一切。
那些从宇宙意志碎片中吸收的信息,此刻正在他的识海中缓缓流淌,如同一条条无形的溪流,不断地冲刷着他的灵魂。
那些信息中,有天地宇宙的形成,有混沌初开,有星辰诞生,有生命的演化,有法则的运转……
他看到了空间的褶皱,层层叠叠,如同无尽的迷宫。
他看到了时间的河流,奔流不息,从无尽的过去流向无尽的未来。
他看到了生死的轮回,从诞生到毁灭,从毁灭到重生,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他看到了因果的纠缠,丝丝缕缕,将万物连接在一起。
他看到了命运的轨迹,如同一条条线,在时间长河中交错、分离、碰撞。
那些信息太过庞大,太过繁杂,如果是普通人,早就被撑爆了识海。
但凉莫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如同一块干涸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那些信息。
不知不觉间,他的心境开始发生变化。
那种变化很微妙,微妙到几乎无法察觉。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
一座山。
一座巍峨的、高耸入云的山。
这座山,是他的道心。
在太初秘境的生死之路上,他的道心被淬炼得坚不可摧,如同一座铁铸的山峰,任凭风吹雨打,任凭雷霆轰击,都岿然不动。
但现在,这座山开始变了。
它不再是铁铸的,而是变成了……
水。
不,不是水。
是光。
是无形无质、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光。
山再高,也有顶;铁再硬,也会锈。
但光没有。
光不会崩塌,不会腐朽,不会被任何力量摧毁。
光只是存在着,静静地、无声地、永恒地存在着。
凉莫忽然明白了。
无为境的核心,是“不动”。
无论外界如何变化,内心都不为所动,如同一座山,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这是无为境的真谛。
但超脱境,完全不同。
超脱境的核心,不是“不动”,而是“不执”。
不执着于外物,不执着于自身,不执着于过去,不执着于未来,甚至不执着于“不执着”本身。
超脱,不是逃避,不是放弃,不是冷漠。
超脱,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融入”。
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虽然失去了“水滴”的形态,却获得了“大海”的广阔。
如同微尘融入虚空,虽然失去了“微尘”的存在,却获得了“虚空”的永恒。
超脱,不是让自己变得更强、更硬、更不可摧毁。
而是让自己变得……
无物可摧。
第23章超脱
当一个人真正达到超脱境时,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他是道的一部分,是法则的一部分。
风吹过他,不是风在吹他,而是风在吹风。
水流过他,不是水在流他,而是水在流水。
任何外界的攻击,都无法伤他分毫,因为——
没有“他”可以被伤害。
凉莫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那么多仙尊、妖尊级别的心境都达不到超脱境。
因为他们的心,太重了。
他们执着于力量,执着于地位,执着于长生,执着于宗门,执着于族人,执着于太多太多东西。
这些执着,让他们无法“超脱”。
但凉莫不同。
他有执着的东西——复活安薇儿。
但他不执着于“复活安薇儿”这个结果。
他执着的是过程,是每一天、每一刻、每一步的努力。
他不在乎结果。
不是因为他不在乎安薇儿,而是因为他知道——
有些事,尽人事,听天命。
他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每一步走好。
至于结果如何……
那不是他能决定的。
所以,他不执着。
这种“不执着”,不是放弃,不是认命,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相信”。
相信自己的努力,相信自己的选择,相信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无怨无悔。
这就是超脱。
凉莫深吸一口气,然后——
轻轻吐了出来。
那一瞬间,意识空间那片无尽的虚无陡然碎裂了。
如同被打碎的镜子,片片碎裂,化作无数光点。
那些光点,在空中飞舞、旋转、汇聚,最终——
化作一片星空。
一片比之前更加璀璨、更加浩瀚、更加深邃的星空。
每一颗星辰,都比之前更加明亮。
每一道光芒,都比之前更加纯净。
每一丝法则,都比之前更加清晰。
凉莫站在那片星空的中央,感觉自己仿佛与整片星空融为了一体。
他不是这片星空的主人,也不是这片星空的过客。
他是这片星空本身。
凉莫睁开眼。
窗外,暮色依旧,云海依旧,晚风依旧,花香依旧。
一切都没有变。
但一切,又都变了。
他抬手,轻轻一挥。
时空本源化作一道微风从掌心涌出,吹向窗外的花圃。
那道风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它吹过的地方,那些原本已经凋谢的花朵,竟然重新绽放了。
花瓣一片片展开,颜色鲜艳欲滴,仿佛回到了盛开的时刻。
凉莫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超脱境。
一念生,万物生。
“凉莫。”
一道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是时分。
“恭喜。”时分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得的郑重,“超脱境,无数仙尊、妖尊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境界,你竟然在仙王后期就达到了。”
“侥幸。”凉莫淡笑道。
“侥幸?”时分却是摇了摇头,“心境突破,从来就没有侥幸二字,能达到就是能达到,达不到就是达不到,这是你应得的。”
凉莫没有接话,目光望着远处的云海,“时分,你说……仙尊和妖尊中,有多少人达到了超脱境?”
时分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不多。”
“具体多少?”
“具体……”时分顿了顿,“老主人当年曾说过一句话——九大主宇宙,仙尊、妖尊级别的强者加起来,数以万计,但能达到超脱境的,不足一成。”
“不足千人?”凉莫眉头微挑。
“不错。”时分道,“而且,这其中大部分是人族强者,妖族能达到超脱境的,凤毛麟角。”
“为什么?”
“因为妖族的修炼方式。”时分解释道,“妖族重血脉、重天赋、重本能,他们的修炼,更多是靠血脉的觉醒和天赋的发挥,而不是靠心境的打磨,因此,妖族强者的心境,普遍比人族强者弱。”
他顿了顿,又道:“当然,也有例外,比如你见过的烛九阴、封百里和九尘,他们的心境都达到了超脱境,否则,他们也不可能达到如今的实力。”
凉莫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超脱境……
整个九大主宇宙,数以万计的仙尊、妖尊,能达到超脱境的,不足千人。
而他,在仙王后期,便达到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未来的路,比所有人都要宽广。
因为心境,才是修炼的根本。
修为可以靠资源堆砌,法则可以靠机缘感悟,但心境,只能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地走。
而他现在,已经走在了绝大多数人的前面。
“不过——”时分的声音忽然变得凝重,“超脱境只是开始,不是终点,后面的路还很长,你别骄傲。”
凉莫笑了笑:“我什么时候骄傲过?”
“也是。”时分也笑了,“你最大的优点,就是从来不飘。”
凉莫没有接话,转身朝门外走去。
院中,封百里、九莲、敖天、九灵四人依旧静静地站着。
看到凉莫从房间中走出来,四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封百里上下打量了凉莫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更多的却是欣慰。
“突破了?”他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凉莫点了点头,淡淡道:“侥幸。”
“侥幸个屁!”封百里笑骂一声,一巴掌拍在凉莫肩膀上,“超脱境,那是侥幸能突破的?你小子,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九莲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凉莫。
她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
凉莫突破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
那种气息,那种与天地融为一体、与法则同频共振的气息,她太熟悉了。
整个九婴一族,达到超脱境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她大哥——九尘,另一个就是大长老九樊,而整个蛇族,达到超脱境的,也只多了烛九阴和封百里两人,虽然她实力早就达到了妖尊,但是心境始终无法超脱。
而眼前这个才仙王后期的人族修士竟然也达到了。
九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恭喜。”她开口,声音依旧冷淡,但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真诚。
凉莫微微颔首:“多谢前辈。”
第24章任务
敖天站在一旁,看看封百里,又看看九莲,最后看向凉莫,咧嘴一笑。
“老大,你是不是又变强了?”
凉莫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算是吧。”
“太好了!”敖天嘿嘿一笑,“那我就放心了。”
“你放心什么?”凉莫问道。
“放心跟着你混啊!”敖天理所当然道,“老大越强,我越安全。”
凉莫摇了摇头,没有理他。
九灵站在敖天身边,看着凉莫,眼中满是敬佩。
“凉莫大师,恭喜您突破。”
“多谢。”凉莫点了点头,目光在九灵身上停留了片刻。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问道。
九灵脸颊微红,看了敖天一眼,低声道:“我……我打算和敖天一起去天地阁。”
“去天地阁?”凉莫眉头微挑。
“老大!”一旁的敖天咧嘴一笑,挠了挠头:“她父亲……已经同意了。”
闻言,凉莫会心一笑,“也好。”
说着,他右手一翻,三道光芒从掌心涌出,悬浮在敖天和九灵面前。
一件是上品防御神器——一件碧绿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繁复的莲花纹路,隐隐有荧光流转,散发着温润的气息。
一件是上品攻击神器——一柄细长的软剑,剑身通体呈冰蓝色,隐隐有寒光流转,散发着凌厉的气息。
一件是上品辅助神器——一枚碧绿色的玉佩,玉佩表面刻着繁复的符文,隐隐有光芒流转,散发着宁静祥和的气息。
三件神器,件件都是上品。
凉莫轻轻一推,三件神器直接飞向九灵。
九灵看着面前的三件神器,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虽然贵为九婴皇室的公主,见过无数珍宝,但三件上品神器同时出现在面前,还是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凉莫大师,这……”九灵显得有些茫然。
“拿着。”凉莫淡淡道,“就当是我送你们的贺礼。”
“贺礼?”九灵一愣,旋即脸色微红。
敖天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咧嘴一笑:“老大送你的,你就拿着呗,别跟他客气。”
“可是……”九灵还是有些犹豫。
“灵儿。”九莲开口了,她的声音依旧冷淡,但眼中闪过一丝柔和,“收下吧。”
九灵看向姑姑,又看了看凉莫,最终点了点头,伸手将三件神器收入怀中,“多谢凉莫大师。”
凉莫摆了摆手,没有多说。
封百里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感叹。
三件上品神器,说送就送,这手笔,即便是他这个天地阁峰主,也不敢这么大方。
不过很快他又释然了。
九品器师,炼制上品神器虽然不容易,但也绝非难事。
“行了,既然事情都办完了,咱们也该回去了。”封百里拍了拍手,“掌门师兄还等着我复命呢。”
凉莫点了点头,看向敖天:“走吧。”
敖天咧嘴一笑,牵起九灵的手:“走,带你去天地阁看看。”
九灵脸颊微红,轻轻点了点头。
四人化作四道流光,从九婴峰上冲天而起,穿过层层云海,朝天地阁的方向飞去。
九莲站在青莲宫的平台上,望着那四道消失在天际的流光,目光深邃。
夜风吹过,她的衣袍猎猎作响。
“超脱境……”她喃喃道,嘴角微微上扬,“有意思。”
天地阁。
天阁。
银枢静静地站在塔楼的窗前,望着远处的云海,目光平静。
三个月了。
阁主离开已经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里,天阁的一切事务如常,各峰弟子来来往往,兑换灵材、接取任务、领取奖励……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但银枢知道,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时序长河大阵的材料。
阁主离开前,特意交代他整理时序长河大阵的所有材料清单,若是宗门库藏中有缺的材料,就发布宗门任务,让各峰弟子去收集,贡献点直接从阁主的名下划扣。
银枢不敢怠慢,阁主离开的第二天,他便将时序长河大阵的材料清单整理了出来。
清单很长,足足列了三百六十七种材料。
其中大部分,天地阁的库藏中都有,虽然有些材料存量不多,但凑齐一份还是没问题的。
但有两种材料,库藏中没有。
一种是“时空结晶”,一种蕴含着精纯时空本源的特殊晶体,极其罕见,整个天地阁的库藏中也没有存货。
另一种是“天命之水”,据说是天道规则凝聚而成的液态精华,同样极其罕见,可遇不可求。
银枢将这两种材料列为“紧缺”,并在宗门中发布了最高级别的收集任务,贡献点奖励也定得极高——
时空结晶,一枚奖励五万贡献点。
天命之水,一份奖励十万贡献点。
任务发布后,在宗门内掀起了一股小高潮。
五万贡献点、十万贡献点,这是什么概念?
一个普通弟子,辛辛苦苦做一年的宗门任务,也攒不到一千贡献点。
而现在,只要找到一枚时空结晶,就能获得五万贡献点,相当于五十年的收入。
一时间,无数弟子涌向宗门任务大厅,争相接取任务,然后四散而去,到天地宇宙的各个角落寻找这两种材料。
天地阁下属的商会也接到了通知,加大了采购力度,通过各种渠道,在九大主宇宙中搜寻这两种材料。
但三个月过去了,这两种材料依旧没有消息。
银枢站在窗前,眉头微皱。
“还是凑不齐……”他喃喃道。
正想着,一道传讯忽然传入他的识海。
“银枢,我回来了。”
是阁主的声音。
银枢精神一震,连忙转身,朝天阁外走去。
天阁外,四道流光从天际飞来,落在天阁前的平台上。
凉莫、敖天、封百里,还有一名身着碧绿色长裙的少女。
银枢快步迎了上去,躬身一礼:“阁主!百里峰主!”
凉莫点了点头,目光在银枢身上停留了片刻:“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阁主言重了。”银枢道,“都是属下分内之事。”
凉莫没有多说,转身看向封百里:“师兄,要不要进去坐坐?”
封百里摆了摆手:“不了不了,我得回去向掌门师兄复命,你们忙你们的。”
他顿了顿,看向敖天,瞪了他一眼:“臭小子,好好修炼,别整天只知道谈情说爱。”
敖天嘿嘿一笑:“师尊放心,修炼恋爱两不误。”
封百里摇了摇头,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凉莫看向敖天和九灵:“小天,你带灵儿四处转转,我还有事要处理。”
敖天点了点头,拉着九灵的手,朝天阁内走去。
九灵跟在敖天身边,好奇地四处张望,眼中满是新奇。
第25章闭关参悟
目送两人离开后,凉莫转身看向银枢:“时序长河大阵的材料,收集得怎么样了?”
银枢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回阁主,大部分材料已经收集完毕,但有两种关键材料,暂时没有凑齐。”
“哪两种?”
“时空结晶和天命之水。”银枢道,“这两种材料极其罕见,宗门库藏中没有存货,属下已经在宗门中发布了最高级别的收集任务,同时也通知了天地阁下属的商会加大采购力度,但三个月过去了,依旧没有消息。”
凉莫眉头微皱。
时空结晶……天命之水……
这两种材料,他在天地阁的典籍中见过。
时空结晶,是时空本源在极端条件下凝聚而成的特殊晶体,蕴含着精纯的时空本源之力,是布置时空类大阵的绝佳材料。
天命之水,据说是天道规则凝聚而成的液态精华,极其难寻。
这两种材料,虽不是什么无价之宝,但想短时间内找到,确实不容易。
“继续发布任务。”凉莫沉吟片刻后,缓缓道,“奖励翻倍。”
“翻倍?”银枢一愣。
“时空结晶,一枚奖励十万贡献点,天命之水,一份奖励二十万贡献点。”凉莫淡淡道,“同时,通知天地阁下属的所有商会,让他们加大采购力度,价格不是问题,只要能找到,不惜代价。”
银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
十万贡献点、二十万贡献点……阁主这手笔,也太大了。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头道:“是,阁主,属下这就去办。”
“等等。”凉莫叫住他,右手一翻,十道光芒从掌心涌出,悬浮在银枢面前。
那是十件神器。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每一件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品级都不低。
银枢目光扫过那十件神器,瞳孔微微一缩。
上品神器。
十件上品神器。
“阁主,这是……”银枢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次收获不小!”凉莫淡淡道,“帮我全部兑换成宗门贡献点。”
银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点头道:“是,阁主。”
十件上品神器,这要是全部兑换成贡献点,至少能兑换……数百万贡献点。
银枢不敢再想下去,只是小心翼翼地将那十件神器收入储物戒指中。
“阁主,属下这就去办。”银枢道,“一旦时序长河大阵的材料凑齐,属下会第一时间传讯给您。”
凉莫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朝塔楼走去。
银枢站在原地,目送凉莫离开,然后转身朝任务大厅走去。
凉莫回到塔楼中,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云海,目光深邃。
时序长河大阵……
这是复活安薇儿的关键一环。
大阵的原理,他在很久之前便已参悟透彻,但真正要布置出来,还需要准备大量的材料。
如今,大部分材料已经凑齐,只剩下时空结晶和天命之水这两种关键材料。
“快了。”凉莫喃喃道,“只差最后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这种事,急不来。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银枢的消息,等待材料凑齐的那一天。
而在这段时间里,他打算好好闭关。
一是心境刚刚突破,需要稳固。
另外他还要好好参悟一下时序长河大阵,这是复活安薇儿的重中之重,不能出任何差错。
最后,他在太初秘境中连跨好几个境界,虽然目前来看并没有什么后遗症,但毕竟不是自己领悟的,为以防万一,他需要静下心来梳理一番。
凉莫闭上眼,一道传音没入敖天耳中。
“小天,我要闭关一段时间,天阁的事,你帮我照看着,若是有事,便去找掌门师兄。”
片刻后,敖天的声音传来:“老大放心,交给我了。”
凉莫点了点头,心念微动,整个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天地塔内。
凉莫的身影出现在塔内的修炼密室中。
这间密室他已经使用了无数次,四壁光滑如镜,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本源灵气,每一口呼吸都能感受到力量在经脉中流转。
凉莫盘膝坐下,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时序长河大阵的阵图。
那阵图极其复杂,由三千六百个阵基组成,每一个阵基都需要精确到毫厘的布置,任何一丝差错,都会导致大阵失效。
凉莫花了整整三天时间,将阵图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然后,他开始参悟那些阵基之间的联系。
三千六百个阵基,每一个都与周围的阵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同一个巨大的网络,任何一个节点的变化,都会影响整个网络的运转。
凉莫需要做的,就是彻底理解这个网络的运转规律,确保在布置大阵时,每一个阵基都能精确到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天地塔内,时间无限接近于静止。
凉莫不知道自己参悟了多久,也许是一年,也许是十年,也许是一百年……
他的脑海中,那幅阵图越来越清晰,三千六百个阵基之间的联系越来越明了,整个大阵的运转规律越来越透彻。
终于,在某一天——
凉莫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成了。”
时序长河大阵,他已经彻底参悟透彻了。
接下来,只需要材料凑齐,他就可以开始布置了。
凉莫没有急着出关,而是闭上眼,开始梳理自己的法则。
他在太初秘境中,连跨好几个境界,从域主直接突破到仙王后期。
虽然没有什么后遗症,但那些法则的感悟,毕竟不是他自己一步步领悟的,而是借助太初秘境中的机缘强行提升的。
虽然当时没有出现问题,但凉莫心中始终有一丝隐忧。
根基不稳,是修炼大忌。
尤其是到了仙王这个层次,任何一个微小的瑕疵,都可能成为未来突破的障碍。
因此,他需要趁着这次闭关,将那些法则的感悟重新梳理一遍,将根基夯实。
凉莫深吸一口气,法则本源不断的游走,开始一遍又一遍地推演、感悟、融合。
第26章故人
天地阁九峰之一的天璇峰周围,同样是绵延数千里的八座山脉,八座山峰如众星捧月般散布其间,望璇峰便是其中之一。
晨光初露,薄雾如纱,笼罩着望璇峰起伏的山峦。山腰以下,是一片片错落有致的灵药园,灵泉溪流蜿蜒其间,滋养着满园珍稀灵药。晨露挂在药叶上,在初升朝阳的映照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整片药园如同一幅会呼吸的画卷。
药园深处,两道身影正在灵泉溪流间穿行。
走在前面的青年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虽然身着天地阁外门弟子统一的青色长袍,却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不凡气度。他手中捏着一枚玉简,不时低头看一眼,然后抬手打出一道法诀,引导灵泉水流浸润周围的药田。
身后跟着的青年年纪相仿,身形魁梧,面容憨厚,一双眼睛格外明亮,透着忠诚与机警。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前面青年身后,手中的动作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略显生疏。
“以这药园的范围,估摸着再有五天就能将灵泉浇完。”走在前面的青年悠哉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轻松,“做完这个任务,能获得两百宗门贡献点,到时候就能换高阶功法了。”
“没错!这任务不仅轻松,还没有危险。”身后那憨厚青年脸上露出笑意,但随即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王爷,前些天隔壁的陈麻子出了趟任务,据说途中遇到妖兽袭击,断了一条腿,好在被救了回来,这才捡了一条命,如今还躺在床上养着呢。”
前面青年脚步一顿,转过身来,露出无奈的表情。
“流云,都跟你说了很多遍了,在这里就不要叫我王爷了。”他抬手扶额,“知道你忠心,但是这个称呼得改改,来来来,喊声师兄听听!”
流云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几下,那个称呼在舌尖打转,却始终开不了口,他从小跟在对方身边,“王爷”二字喊了不知道多少年了,早就刻进了骨头里,如今要改口,比让他扛一座山还难。
青年也不催促,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流云憋得脸都红了,最终在青年的目光注视下,硬着头皮磕磕巴巴道:“师……师兄!”
“诶!对了,以后就这样喊!”青年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责,“当初我就不让你跟来,你非不肯,这下好了,跟着我在这里受苦。”
流云憨憨一笑,挠了挠头:“属下伺候您伺候惯了,您要是不在,我反而不习惯,与其担心您,还不如跟您一起来!”
“你啊!让我怎么说你好。”青年摇了摇头,眼角却是欣慰的。
初来乍到,有个照应确实不错。若不是流云跟着,他一个人在这陌生的天地宇宙,日子只会更加艰难。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安响和贴身护卫流云。
两人来望璇峰已经有些日子了,对这里的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望璇峰虽然是七十二地支峰之一,但里面的修士实力都不弱,即便是打杂的杂役弟子,修为都在法则之主以上。而他们俩,一个圣级后期,一个圣级中期,放在这里,可以说是垫底的存在。
在这弱肉强食的天地宇宙,他们这样的实力,连蝼蚁都算不上。
“话说回来,这次还真得谢谢珞师姐。”流云一边浇灌灵泉一边笑呵呵道。
“没错,要不是珞师姐帮忙,这任务还真不一定落在咱们头上。”安响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窈窕的身影。
珞师姐——珞青璇,望璇峰峰主的亲传弟子,法则之主后期的修为。虽然实力放在九峰中算不得什么,但在七十二地支峰中,她这样的年纪已经是顶尖天赋的存在了,更难得的是,她不仅容貌出众,心肠也好,对这些外门弟子颇为照顾,从不摆内门弟子的架子。
当初安响和流云运气好,破界之地正好在天地星域,按照凉莫之前的交代,两人的目标就是天地阁,却不知路在何方,在路上差点被妖兽吞了,正巧珞青璇外出做任务返回,见两人手持天地阁记名弟子符牌,便出手相救,将两人带回了天地阁。
宗门执事查验符牌真伪后,按照天地阁的规定,将两人收为外门弟子,分配到了望璇峰。
“王……师兄!莫不是对珞师姐有意?”流云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眼中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他自小就跟着安响,从幼年到如今不知多少年了,对自家王爷的心思比谁都清楚。
安响自小便被安氏族人催婚,各路名门闺秀排着队上门,都被安响一一拒绝了。随着他实力不断提升,渐渐没人敢逼迫他,此事便一直拖着,导致安响如今连个配偶都没有。
如今见安响终于有了中意之人,流云是打心眼里高兴。
“还真被你说中了!”安响没有反驳,坦然承认,“不过现在还早,珞师姐如今法则之主后期的实力,说不准哪天就突破至域主了,我这才哪到哪。”
以他圣级后期的修为,距离法则之主后期都还差着好几个小境界,更不用说域主了。
“以师兄的资质,实力提升是迟早的事。”流云开口安慰道,语气真挚。
“不急!我还是挺有信心的!”安响咧嘴一笑。
好不容易动心了,他自然不会放弃,只是将这份心意藏在心底,等以后实力强大了再说。
他转头问道:“对了,之前让你打听的事如何了?”
两人在望璇峰安顿下来后,安响便让流云去打听两件事,一件是那位王敏师兄的底细,另一件是凉莫的消息。
“打听清楚了。”流云凑近几步,压低声音,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那王敏师兄是守璇峰峰主的儿子,不仅如此——”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附近无人后,才继续小声道:“他还是天璇峰的内门弟子,其师尊是天璇峰三位执事之一的陈伯仙王。”
守璇峰,和望璇峰一样,都是天地阁七十二地支峰之一,归天璇峰管辖。王敏的父亲是守璇峰峰主,本身便是仙王后期的强者,而他的师尊陈伯更是仙王巅峰的存在。
安响眉角微皱,嘟囔道:“还真是背景深厚。”
王敏无论是实力、身份还是背景,都不是他这个外门弟子能比拟的。
第27章劝解
流云看了安响一眼,继续道:“听早些入门的师兄说,王敏师兄一直钟情珞师姐,不过珞师姐每每都拒绝。”
安响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咧嘴笑了笑:“呵!这样说来,我还是有机会的咯!”
虽然两人差距巨大,但他并不会因此自卑退缩,也不会不知廉耻地凑上去纠缠,他只是觉得,只要自己努力,未来未必没有机会。
“绝对有!”流云笑着附和道。
“你啊!就是会拍马屁!”安响笑骂一声,随即收敛笑意,正色道,“打听到姐夫的消息没?从之前的安排来看,姐夫应该就在天地阁!”
他手中的记名弟子符牌,正是凉莫当初破界之前留下的,既然符牌在这里,凉莫十有八九也在天地阁。
流云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沮丧:“没有,我问了望璇峰早些来的几位师兄,他们都没有听说过玉王爷的名字,上次去天璇峰接宗门任务的时候,我壮着胆子问过那位分发任务的陈师兄,他也说没有听过。”
他顿了顿,猜测道:“莫非玉王爷并不在天地阁?”
“我也不知道。”安响微微摇头,“之前我也只是猜测姐夫可能在这里,姐夫既然留下符牌,自然应该猜到咱们会来这里,不管了,既来之则安之。”
“师兄说得没错!”流云点了点头。
如今两人身处天地阁内,至少安全有了保障,虽然才来不久,但他们早已领略到了这天地宇宙的弱肉强食,若非两人运气好,破界的地点正好在天地星域,否则以他们这点实力,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了。
即便如此,来天地阁的路上也差点陨落,若不是正好碰到外出返回的珞青璇,两人出示符牌后跟着她同行,否则根本不可能顺利抵达。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干活,手中的灵泉法诀一道接一道地打出,清澈的灵泉顺着沟渠缓缓流淌,浸润着一片片药田。
不知不觉,日头已近正午。
“师兄,差不多了,回去歇歇吧。”流云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虽然浇灌灵泉不费什么力气,但他圣级中期的修为,连续干几个时辰还是有点吃不消。
“行,走吧。”安响收了法诀,将玉简收入怀中。
两人沿着药园间的小径往外走,穿过一片竹林,眼前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建筑群。那是望璇峰外门弟子的居所——一排排青砖灰瓦的平房,整齐地排列在山脚下一片平坦的谷地中。
内门弟子有资格住在望璇峰上,而他们这些外门弟子,只能住在山脚下。
要想搬上山,条件只有一个——实力达到法则之主,然后参加宗门每十年一次的考核,通过后才能成为内门弟子。
当然,这个“内门弟子”只是望璇峰的内门弟子,并不是天地阁的内门弟子,只有九峰的核心弟子,才能真正代表天地阁。
安响住的地方在居所区东南角,一间不大的屋子,里外两间,外间是会客的地方,里间是卧室,虽然简陋,但胜在清净。
两人刚走到门口,隔壁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面容黝黑、身形瘦削的青年从里面探出头来,看到安响,脸上露出几分复杂的表情。
“安师弟,回来了?”那人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陈师兄。”安响礼貌地点了点头。
这人便是陈麻子,隔壁的邻居,比安响早入门几年,实力在法则之主初期,前几天出任务时遇到妖兽袭击,断了一条腿,虽然接上了,但还在床上躺着养伤。
陈麻子看了安响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道:“安师弟,我劝你一句,离珞师姐远一点。”
安响眉头微挑:“陈师兄何出此言?”
“我也是为你好。”陈麻子叹了口气,“王敏师兄的事,你应该也听说了,他那人……手段很多,你得罪不起。”
说完,他也不等安响回应,便缩回了屋子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安响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沉默了片刻,然后推开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
“师兄,陈麻子说的……”流云跟在后面,脸上带着几分担忧。
“我知道。”安响打断了他,语气平静,“我心里有数。”
流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去里间收拾床铺。
安响坐在外间的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望璇峰的山体巍峨耸立,云雾缭绕间,隐约可以看到山腰以上的亭台楼阁。那里是内门弟子的居所,也是珞青璇住的地方。
“珞师姐……”安响喃喃道,嘴角微微上扬。
他当然知道自己和王敏之间的差距,也当然知道接近珞青璇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但他不在乎。
他来天地阁,是为了变强,不是为了躲麻烦。
如果因为怕麻烦就连喜欢一个人都不敢,那他还修什么道?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安响和流云每天早出晚归,在药园浇灌灵泉,日子虽然单调,却也充实。
陈麻子腿伤未愈,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屋里养伤,偶尔出来透透气,也只是远远地看安响一眼,不再多说。
其他外门弟子对安响的态度各异。
有些人看他顺眼,觉得他为人谦和、做事认真,偶尔会跟他聊几句,指点他一些修炼上的问题,也有些人看他不顺眼,原因很简单——他和珞青璇走得近。
在这望璇峰,珞青璇是所有外门弟子心中的白月光,她不仅容貌出众,而且心地善良,从不以势压人,对每个人都和和气气。
这样的女子,哪个男人不动心?
但敢表露心意的,没几个。
一来是实力差距太大,珞青璇是法则之主后期,他们这些外门弟子连法则之主都没到,根本没资格;二来是王敏的存在,让所有人望而却步。
王敏喜欢珞青璇,这是整个望璇峰都知道的事,虽然珞青璇每次都拒绝,但王敏从未放弃,而且手段越来越激进,任何胆敢接近珞青璇的男子,都会被他用各种方式“警告”。
有人被打了闷棍,有人被抢了宗门任务,有人被莫名其妙地踢出了望璇峰……虽然都不是什么致命的手段,但足以让人望而生畏。
安响知道这些,但他不在乎。
或者说,他在乎,但不会因此而退缩。
第28章麻烦
这天傍晚,安响和流云从药园回来,刚走到居所区门口,便被两个人拦住了去路。
那两人都是外门弟子的打扮,但身材高大,气息浑厚,显然是法则之主级别的修为,两人面色冷峻,目光不善地盯着安响。
“安师弟?”为首那人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安响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我是,两位师兄有何指教?”
“我们奉王敏师兄之命,给你带句话。”那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离珞师姐远一点,否则——后果自负。”
这话说得很直白,没有任何遮掩。
流云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挡在安响身前。
安响却抬手按住流云的肩膀,将他轻轻拨到一边,然后看着那两人,淡淡道:“麻烦两位师兄替我转告王敏师兄——珞师姐是珞师姐,我是我,我和珞师姐之间的事,不需要别人来指手画脚。”
“你——”那人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安师弟,我好心劝你一句,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多谢师兄好意。”安响面色不变,“不过,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好,很好。”那人冷笑一声,“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们没提醒你。”
说完,他一甩袖子,带着同伴转身离去。
流云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脸色有些发白:“师兄,这下麻烦了。”
“麻烦?”安响笑了笑,“我从来不怕麻烦,再说了,在宗门之内,他还敢杀了我不成?”
他迈步朝自己的屋子走去,步伐平稳,看不出任何波澜。
流云愣了愣,连忙跟了上去。
然而,麻烦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
三天后。
安响和流云正在药园浇灌灵泉,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两人面前。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青年,面容俊朗,剑眉星目,一头乌黑的长发束在脑后,整个人透着一股凌厉的气势。他身着天璇峰内门弟子的银色长袍,胸口绣着一座巍峨的山峰图案,正是天璇峰的标志。
他周身气息深沉,赫然是域主初期的强者。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王敏。
安响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王敏本人。
不得不说,王敏的外表很有欺骗性——俊朗、英气、带着几分儒雅,很难让人把他和那些阴险手段联系在一起。
但安响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几分隐藏得很好的阴鸷和不屑。
“你就是安响?”王敏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正是。”安响不卑不亢。
王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圣级后期。”他淡淡道,“就这点实力,也敢打珞师妹的主意?”
安响面色不变:“我对珞师姐,只是敬重,没有非分之想。”
“敬重?”王敏冷笑一声,“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他向前迈了一步,域主级别的威压如同实质般朝安响碾压过来。
安响身体微微一颤,面色变得有些苍白,但他咬着牙,硬撑着没有后退半步。
“王敏师兄,这里是望璇峰的药园。”安响的声音有些发紧,但依旧保持着平静,“你若在这里动手,便是坏了宗门规矩。”
“宗门规矩?”王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你以为,宗门规矩能护得住你?”
他抬手,一道凌厉的指风从指尖射出,直奔安响的胸口!
安响脸色大变,想要躲闪,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王敏的威压死死锁住,根本动弹不得!
“砰!”
指风正中安响胸口,一股磅礴的力量涌入体内!
安响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棵大树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王爷!”流云脸色大变,扑过去扶住安响。
安响靠在树干上,面色惨白,胸口处一个拇指大的血洞正在汩汩流血,伤口周围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干枯,仿佛生机正在被某种力量吞噬。
王敏的指风中,蕴藏着极其阴毒的法则之力。
“王爷,你怎么样?”流云声音发颤,手忙脚乱地想要帮安响止血。
安响艰难地抬了抬手,想要说“没事”,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根本发不出来。
他的体内,一股阴冷的力量正在疯狂肆虐!
那股力量如同一条毒蛇,在他经脉中游走,所过之处,经脉寸寸断裂,生机迅速消退。更可怕的是,那股力量正在向他的体内世界渗透,试图摧毁他的根基!
“住手!”
一道浑厚的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王敏眉头微挑,抬眼看去——一道青色的身影从望璇峰上疾驰而下,眨眼间便落在了药园中。
来人正是掌管这片药园的执事——李长风。
他一袭青色长袍,长发如瀑,面若冰霜,一双清冷的眸子中满是怒意。
“王敏,你太过分了!”李长风厉声道,“这里是望璇峰,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王敏看着李长风,眼中的阴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
“李师兄,我只是在教训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他语气轻描淡写,“你何必动怒?”
“教训?”李长风冷冷道,“你一个域主,对一个圣级后期的外门弟子出手,这叫教训?”
他走到安响身边,蹲下身,抬手按在安响肩膀上,一股温润的本源涌入安响体内,试图驱散那股阴冷的法则之力。
但那股法则之力极其顽固,如同附骨之蛆,死死地附着在安响的经脉和体内世界上,根本无法驱散。
李长风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王敏,你用的是湮灭指?”他抬起头,目光如刀,“你这是要废了他?”
湮灭指,是一种极其歹毒的秘术,专门针对修士的体内世界。被此术击中者,体内世界会逐渐崩塌,最终彻底毁灭,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
“废了他?”王敏笑了笑,“我只是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让他知道自己的位置。”
“你——”李长风气得浑身发抖,“王敏,你竟敢对同门下如此狠手,就不怕违反宗门律令吗。”
“李师兄,你也别太护着他。”王敏打断了他,语气变得冷淡,“这小子区区外门弟子,我只是出手惩戒,又没有要了他的性命,何来违反宗门律令一说?”
“安师弟如今的状态,和要他性命有何区别?”李长风皱眉道,“王敏,我定会将此事禀报峰主!”
“峰主?”王敏嘴角微微上扬,“峰主正在闭关,你不知道吗?”
第29章崩塌边缘
李长风脸色微变。
他当然知道师尊在闭关,而且已经闭关大半年了,什么时候出关根本不知道。
“就算峰主闭关,还有宗门执法堂。”李长风冷冷道,“天地阁的规矩,不是你能随便践踏的。”
“规矩?”王敏轻笑一声,目光扫过四周。
此时,药园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外门弟子,有人远远地看着,低声议论,有人面露不忍,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王敏收回目光,淡淡道:“李师兄,你太天真了,在这天地阁,规矩是给没背景的人定的。”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安响一眼,然后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李长风看着王敏消失的方向,咬了咬牙,转过头看向安响。
安响靠在树干上,面色已经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紫,额头冷汗涔涔,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显然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但他的眼神,依旧清澈。
“安师弟,你感觉怎么样?”李长风关切地问道。
安响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师兄……又麻烦你了……”
“别说话。”李长风抬手按在安响胸口,本源之力不断涌入,试图稳住他体内的情况。
但他的本源一进入安响体内,便被那股阴冷的湮灭法则吞噬、驱散,根本无法起到任何作用。
李长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师兄,我家王爷怎么样了?”流云焦急地问道,眼眶已经红了。
李长风收回手,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他的体内世界……已经开始崩塌了。”
流云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呆立当场。
体内世界崩塌……那是修士的根基所在,根基毁了,修为就废了。
“师兄,求求你救救我家王爷!”流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哽咽,“求求你……”
“我尽力。”李长风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塞进安响嘴里。
那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润的药力,在安响体内游走,暂时稳住了他体内的伤势。
但李长风心里清楚,这丹药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湮灭法则的侵蚀,必须由更高阶的丹师出手,用专门的丹药才能化解。
而且,安响的体内世界已经在崩塌的边缘,若是不能尽快救治,一旦体内世界彻底崩塌,谁也救不回来了。
“师弟,你先将安师弟带回去。”李长风站起身,看向流云,“我找找其他师兄看看,你照顾好他。”
“多谢师兄!”流云连连磕头。
李长风身形一闪,朝望璇峰上飞去。
随着他的离开,周围看热闹的外门弟子也渐渐散去,但窃窃私语声还在继续。
“安师弟这是得罪了王敏师兄,怕是凶多吉少了。”
“可不是嘛,王敏师兄的手段,谁不知道?”
“可惜了,安师弟人挺好的。”
“好有什么用?没背景,没实力,还有了不该有的想法,怪的了谁?”
流云跪在安响身边,听着那些议论声,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嵌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恨。
恨王敏仗势欺人。
恨自己实力低微,保护不了王爷。
但他更恨的,是自己的无能。
“流云……”安响虚弱的声音响起,“别……别哭……”
“王爷,我没哭。”流云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这就带你回去休息。”
他小心翼翼地将安响背起来,一步步朝居所区走去。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自己的居所,流云将安响安置在床上,盖好被子,看着安响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心中如同刀割。
安响的眼睛半睁半闭,眉头紧皱,显然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一声不吭。
“王爷,您歇着,我去找执事大人。”流云低声道。
安响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流云转身走出屋子,关好门,深吸一口气,大步朝望璇峰山腰走去。
望璇峰的管理外门弟子的执事姓赵,叫赵权,域主中期的修为,在望璇峰已经待了几十年。
流云来到赵权的住处时,赵权正在院中喝茶。
“赵执事!”流云快步上前,扑通跪地,“求您救救我家王爷!”
赵权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流云,眉头微皱:“怎么了?”
“王敏师兄出手打伤了我家王爷,他的体内世界正在崩塌,求赵执事出手相救!”流云磕头如捣蒜。
赵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缓缓道:“王敏?天璇峰那个王敏?”
“是。”流云抬起头,眼中满是期望,“赵执事,您一定要救救我家王爷。”
赵权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回去吧。”赵权淡淡道,“这事我管不了。”
流云脸色大变:“赵执事,您——”
“我说了我管不了!”赵权打断了他,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王敏是天璇峰的内门弟子,其师尊是陈伯仙王,我只是望璇峰的一个小执事,我拿什么去管?”
“可是——”流云急了,“王爷他受了重伤,体内世界快要崩塌了,再不救治——”
“那是他自己找死。”赵权冷冷道,“我早就警告过他,离珞青璇远一点,他不听,怪谁?”
流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赵权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你回去吧。望璇峰峰主正在闭关,这事就算是求到天璇峰也没用。至于王敏……你也别想着报复了,你一个圣级中期的小辈,拿什么报复?”
流云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赵权摇了摇头,端起茶杯,不再看他。
流云跪了很久,久到膝盖都麻木了,才缓缓站起身。
他走出赵权的院子,站在门口,望着远处暮色笼罩的山峦,眼中满是绝望。
“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
他喃喃道,眼眶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从赵权那里出来后,流云没有回住处,而是拐了个弯,朝望璇峰的另一侧走去。
他知道,珞青璇住在望璇峰山腰的一处阁楼中。他不敢直接上山,便在山脚的一处路口等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夜幕降临,星辰初上。
流云站在路口,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雕塑。
夜风吹过,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第30章无计可施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流云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他只知道,珞青璇今天外出做宗门任务了,预计今晚返回。
这是他从其他外门弟子口中打听到的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流云的心越来越沉寂,但他咬着牙,死死盯着远处的天际。
“一定要等到……一定要等到……”
他在心中默念。
终于——
在第七个时辰,天色已经微微发亮的时候,一道青色的身影从天际飞来,落在望璇峰山腰的平台上。
珞青璇回来了!
流云浑身一震,几乎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朝那道身影冲去。
“珞师姐!珞师姐!”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珞青璇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哽咽:“珞师姐,求求您,救救我家王爷!”
珞青璇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流云,脸色微变:“流云?安师弟出什么事了?”
“王爷被王敏打伤了,体内世界快要崩塌了!”流云哭道,“求求您,救救他!”
珞青璇微微皱眉,来不及多问,直接道:“带我去看看!”
流云连忙起身,带着珞青璇朝安响的住处飞奔而去。
安响的屋子里,一盏油灯在桌上摇曳,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他那张惨白的脸。
他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眉头紧锁,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显然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的胸口,那个拇指大的血洞已经不再流血,但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如同枯死的树皮,正在缓慢地向四周蔓延。
流云推门而入,珞青璇紧随其后。
“王爷!王爷!珞师姐来了!”流云快步走到床边,轻声呼唤。
安响的眼皮微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看到珞青璇的身影,他的嘴角微微扯动,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珞……师姐……”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又……麻烦你了……”
“别说话。”珞青璇快步走到床边,抬手按在安响胸口,一股温润的本源涌入安响体内。
她的神识探入安响的体内世界,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安响的体内世界,此刻已经是一片狼藉。
原本生机勃勃的世界,此刻充满了死寂,大地龟裂,天空黯淡,法则碎片四处飘散,整个世界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而那股湮灭法则之力,如同一条毒蛇,正在啃噬着世界核心。
一旦核心被啃噬殆尽,体内世界便会彻底崩溃,安响的修为便彻底废了,甚至连性命都未必能保住。
珞青璇收回手,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流云的心猛地一沉:“师姐,怎么样?”
“很严重。”珞青璇沉声道,“安师弟的体内世界已经崩塌了七成,核心也受到了侵蚀,此伤……至少得五品丹师才能治,而且——”
她看了一眼安响,没有说下去。
流云脸色煞白,声音发颤:“而且什么?”
“而且,以安师弟现在的情况,即便是五品丹师出手,也不一定能治好。”珞青璇叹了口气,“体内世界是修士的根基,根基已坏,即便能治好,修为也必然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再也无法寸进。”
流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他扑通一声跪在珞青璇面前,磕头如捣蒜:“珞师姐,求求您,一定要救救我家王爷!求求您了!”
“你先起来。”珞青璇扶起流云,沉吟片刻,“天璇峰的李如师兄是六品丹师,他应该能救,不过李如师兄三天前就去炼丹了,还没有出来,而且根本无法传讯给他,其他的六品丹师……我不认识。”
“这可如何是好!”流云眼泪止不住地流,“王爷,您若是……将来我怎么跟老王爷交代!”
“莫哭。”安响提了一口气,脸上的痛苦之色稍微缓解了一些,他缓缓道,“流云。”
“属下在呢!”流云快速爬到床边。
“不要为难师姐了。”安响轻轻抬了抬手,目光看向珞青璇,艰难道,“师姐,又麻烦你了……你先回去吧。”
珞青璇沉默了片刻,一股温润的本源顺着掌心没入安响体内。
做完这些,她开口道:“这本源能保安师弟三天,这期间若是能找到六品丹师,至少也能保住性命。”
她顿了顿,长叹一口气:“咱们阁内高等级的丹师皆在天枢峰,只可惜我一直无缘踏入天枢峰,因此一个都不认识,师尊或许认识,不过师尊还未出关……我会尽量想想其他办法。”
说完,她交代流云照顾好安响,便转身离开了。
随着珞青璇的离开,之前聚在门外看热闹的外门弟子也作鸟兽散,但窃窃私语声还在继续。
“连珞师姐都救不了,安师弟怕是悬了。”
“王敏师兄下手也太狠了。”
“谁说不是呢?可谁让人家背景深厚?咱们这些没背景的,只能自求多福。”
流云关上门,隔绝了那些声音。
他走回床边,看着安响那张惨白的脸,心中如同刀割。
“流云。”安响开口,声音虚弱,“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好。”流云连忙点头,“王爷您休息,我在这儿守着。”
安响微微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不一会儿,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起来,似乎是睡着了。
但流云知道,那不是睡着,是昏睡了过去。
他坐在床边,看着安响那张苍白的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站起身,跟安响掖了掖被子,转身走出了这间小屋。
天枢峰,天地阁九峰之首,也是天地阁最高权力中枢所在。
此刻,天枢峰山脚下的一片幽静山谷中,两道身影正漫步在一处深潭旁边。
男子一身黑衣,面容俊朗,嘴角挂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周身气息深沉内敛。女子一袭碧绿色长裙,容貌精致,肤若凝脂,一双碧绿色的眸子如同两汪清泉,透着灵动与狡黠。
两人并肩而行,男子时不时侧头看向女子,眼中满是宠溺。
“敖天,这里的景色真美。”九灵望着深潭中倒映的山峦云影,眼中满是陶醉。
“再美也没你美。”敖天咧嘴一笑,油嘴滑舌道。
九灵脸颊微红,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打了一下:“贫嘴。”
敖天嘿嘿一笑,正要说什么,忽然——
一阵低沉的哭声从旁边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
第31章相遇
那哭声断断续续,带着明显的哽咽和绝望,在这幽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突兀。
敖天眉头微皱,看向九灵。
九灵也听到了那哭声,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和同情,拉着敖天的手道:“去看看。”
两人循声走去,拨开灌木丛,看到一棵大树下靠着一个人。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身形魁梧,面容憨厚,一身天地阁外门弟子打扮,此刻正抱着膝盖嚎啕大哭。
“这下该咋办啊!围着天枢峰飞了几圈,进都进不去,王爷,我真是没用!”
他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敖天看着那人的侧影,觉得有些眼熟。
他仔细打量了一番,忽然眼睛一亮。
“咦?流云,是你么?”
流云闻言,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视线被泪水遮挡,只能隐约看到一男一女两道身影站在面前。
他连忙抹了抹眼睛,这才看清对方的相貌。
下一刻,他整个人愣住了。
“敖……敖天大人?”流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黑衣男子,“真是您?”
“还真是你小子啊!”敖天咧嘴一笑,快步走过去,上下打量了流云一番,“这点实力就敢破界?胆子真是不小。”
他伸手拍了拍流云的肩膀,笑道:“你小子哭什么?遇到啥难过的事了,跟我说说看。”
流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又涌了出来。
“敖天大人,快去救救我家王爷!”
敖天闻言,眼角带着一丝笑意,“小安子也来了?我就说嘛,你怎么会一个人破界!”
在下界之时,敖天和安响的关系极好,两人时不时就去水云楼推杯换盏。
“小安子出什么事了?”敖天沉声问道。
“王爷体内世界被人打碎了,撑不了多久了!”流云哭道。
“什么?”敖天脸色大变,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流云抹了一把眼泪,“敖天大人,您快去看看王爷吧,他快不行了!”
“他在哪?快带我去!”敖天二话不说,拉起流云。
“我和王爷住在望璇峰!”流云开口道。
“走!”敖天轻喝一声,时空本源涌动,将九灵和流云笼罩其中。
三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望璇峰,外门弟子居所。
敖天三人的身影出现在安响的屋外。
流云连忙推开门,快步走到床边:“王爷,王爷!您看谁来了!”
安响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如纸,胸口的灰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脖子,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衰败的气息。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
“王爷!”流云急了,声音中带着哭腔,“您醒醒!”
敖天快步走到床边,抬手按在安响的胸口,神识探入其体内。
下一刻,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安响的体内世界,已经崩塌了九成!
世界核心上,密密麻麻全是裂纹,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那股湮灭法则之力,正在疯狂地啃噬着最后一点核心。
安响此刻还能活着,完全是因为一股温润的本源之力在护着他的心脉和灵魂。
但那股本源之力正在迅速消耗,最多还能撑两天。
“到底谁干的?”敖天沉声问道,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意。
“王敏,天璇峰的内门弟子。”流云咬牙切齿道,“那天我们在药园浇灌灵泉,他突然出现,二话不说就对王爷出手,王爷根本躲不开,被他用湮灭指打中了胸口,虽然李长风师兄后来赶到了,但也来不及了。”
“王敏……”敖天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敖天,先救人要紧。”九灵在一旁提醒道。
敖天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的怒火,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塞进安响嘴里。
那丹药是凉莫留给他的,九品丹药,专门用来修复灵魂和体内世界的。
丹药入腹,一股磅礴的药力在安响体内炸开,如同春雨滋润干涸的大地,疯狂地修复着他濒临崩溃的体内世界。
那股湮灭法则之力在九品丹药的药力面前,如同螳臂当车,瞬间被碾碎、驱散。
安响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发出一声闷哼。
他的面色从惨白渐渐转为苍白,胸口的灰黑色纹路开始缓慢消退,体内世界的裂纹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流云看着这一幕,喜极而泣:“王爷有救了!王爷有救了!”
九灵站在一旁,看着敖天喂给安响的那枚丹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九品丹药……即便是在天地阁,也是极其珍贵的存在。
敖天竟然舍得给一个圣级后期的外门弟子用?
“敖天,这位是……”九灵忍不住问道。
“我兄弟。”敖天头也不回,语气平静却坚定,他顿了顿,转头看向九灵,咧嘴一笑:“他还是老大的小舅子!”
“啊?”九灵微微一惊,没想到眼前之人和凉莫大师还有这一层关系,“那他会不会有事?”
敖天收回目光,看向安响。
“丹药只能修复他的体内世界,但湮灭法则对他根基的损伤,不是一朝一夕能恢复的。”敖天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现在的修为已经从圣级后期跌落到了圣级初期,而且……若不能彻底清除湮灭法则的残余,他的修为可能再也无法寸进。”
他虽然实力不弱,但对于丹道,他是一窍不通。
解毒、疗伤这种事,还得靠丹师。
流云脸色大变:“那……那怎么办?”
“去找老大。”敖天却是淡淡一笑,开玩笑,在九品丹师面前,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
“老大?”流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您是说凉莫大人?他也在阁内么?”
“嗯,这是自然。”敖天点头,悠然道:“只要老大出手,即便是安响小子这会已经陨落了,也不成问题。”
“太好了!王爷有救了!”流云顿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这一刻,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敖天咧嘴一笑:“我传音给老大!”
他闭上眼,神识如同潮水般向外扩散,寻找凉莫的气息。
片刻后,他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起,老大在天地塔内闭关,不管了,直接传音。
第32章敲打
望璇峰外门弟子的居所区,今日格外的热闹。
不,不是热闹,是躁动。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短短几个个时辰内便传遍了整个望璇峰——安响被王敏打伤了,体内世界濒临崩溃,生死未卜,这消息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听说了吗?那个新来的安师弟,被王敏师兄打成了重伤,体内世界都快碎了!”
“活该!谁让他不自量力,敢打珞师姐的主意?一个圣级后期的外门弟子,也配?”
“话不能这么说,王敏师兄下手也太狠了,湮灭指啊,那是要废人根基的,多大仇多大怨?”
“你懂什么?在这天地阁,没背景没实力,就得夹着尾巴做人,他倒好,不知天高地厚,怪得了谁?”
“唉,可惜了,安师弟人挺好的,上次还帮我浇过灵泉呢。”
“好有什么用?好人能当饭吃?还是能当修为用?”
外门弟子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人幸灾乐祸,觉得安响咎由自取;有人面露不忍,觉得王敏做得太过;也有人面无表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但无论如何,这事在望璇峰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毕竟,一个内门弟子对一个外门弟子下如此狠手,在望璇峰的历史上也不多见。更何况,王敏的身份摆在那里——守璇峰峰主的独子,天璇峰内门弟子,仙王巅峰强者陈伯的得意门生。这样的背景,别说外门弟子,就算是望璇峰的执事们,也不敢轻易得罪。
而安响呢?
一个刚入门不久的外门弟子,圣级后期的修为,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任何靠山。在这弱肉强食的天地阁,他就像一只蝼蚁,随时都可能被碾死。
大部分外门弟子虽然嘴上不说,心里都清楚——安响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望璇峰!
赵权坐在自己的院落中,手中端着茶杯,眉头微皱。
他是望璇峰管理外门弟子的执事,域主中期的修为,在望璇峰已经待了数百年,这些年来,他见惯了人情冷暖,见惯了弱肉强食,早已不是那个会为不平事拍案而起的年轻人了。
但今天的事,让他有些头疼。
王敏打伤安响的事,他当然知道,不仅知道,他还知道得很清楚——因为王敏在动手之前,就让人给他传了话。
“赵执事,王敏师兄要教训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到时候可能会有些动静,您多担待。”
传话的人走的时候,留下了一个储物袋,赵权神识扫过,里面是一千上品仙石。
一千上品仙石,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大数目,但王敏的态度,他不能不考虑,守璇峰峰主的独子,天璇峰内门弟子,陈伯仙王的得意门生——这样的人物,他一个望璇峰的小执事,得罪不起。
所以他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安响被打伤后,流云来找过他,跪在地上磕头求他出手相救,他拒绝了。不是他不想救,而是他救不了。湮灭指那种歹毒的秘术,不是他这个域主中期能化解的。更何况,就算他能救,他也不敢救——救了安响,就是得罪王敏,得罪王敏,就是得罪守璇峰峰主,得罪陈伯仙王。
这笔账,他算得很清楚。
但现在,事情有些失控了。
外门弟子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虽然没有人敢明着指责王敏,但私底下的议论,已经传到了他的耳朵里。若是任由这种舆论发酵下去,他这个执事的面子往哪儿搁?万一传到峰主耳朵里,他这个执事怕是也做到头了。
“看来得去敲打敲打。”赵权放下茶杯,站起身,朝外门弟子的居所区走去。
他走得很快,面色阴沉,周身散发着域主中期的威压,一路上遇到的外门弟子纷纷避让,弯腰行礼。
“赵执事好!”
“赵执事!”
赵权微微点头,面色倨傲,目不斜视,脚步不停。他今天来,不是为了跟这些外门弟子套近乎的,而是来立威的。
很快,他便来到了外门弟子的居所区。
这里一如既往地简陋,一排排青砖灰瓦的平房整齐地排列在山脚下的谷地中,有几个外门弟子正在门前打坐修炼,看到赵权到来,连忙站起身,恭敬地行礼。
“赵执事!”
“赵执事,您怎么来了?”
赵权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居所区中央的空地上,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
他的到来,很快吸引了所有外门弟子的注意。一扇扇门被推开,一个个脑袋探了出来,看到是赵权,纷纷走了出来,恭敬地站在一旁。
赵权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这些外门弟子知道,在这望璇峰,谁说了算。
“我今天来,是为了说一件事。”赵权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屏息凝神,不敢出声。
“安响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赵权淡淡道,“王敏师兄出手教训他,是因为他不知天高地厚,这事,王敏师兄没有做错。”
人群中,有人面露不忿,但没有人敢开口。
“从今天起,禁止议论此事。”赵权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若是再让我听到有人议论,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是!”众人齐声应道,声音中带着几分畏惧。
赵权点了点头,转身朝安响的屋子走去。
他走到门前,抬手推开那扇已经有些破旧的木门。
“吱呀——”
门开了。
赵权的目光扫过屋内,下一刻,他的神色微微一愣。
屋内,有四个人。
床上躺着一个人,面色惨白,双目紧闭,正是安响。
床边站着一个身形魁梧的青年,面容憨厚,此刻正用一种警惕的目光看着他,正是流云。
而床的另一侧,站着一男一女。
男的身着黑衣,面容俊朗,嘴角挂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周身气息深沉内敛,看不出深浅。女的一袭碧绿色长裙,容貌精致,肤若凝脂,一双碧绿色的眸子如同两汪清泉,正平静地看着他。
赵权的目光在那一男一女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第33章我说滚
赵权没想到,流云还真能喊到人。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这两个人,看起来年纪不大,修为应该高不到哪里去,更何况,在这望璇峰,他才是执事。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流云身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
“哟,还真找着人了?”赵权慢悠悠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流云,你倒是挺有本事的嘛。”
流云看着赵权,眼中满是冷意。
他对赵权的态度,从那天跪地磕头被拒绝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变了。这个曾经他以为能依靠的执事,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选择了袖手旁观。
“赵执事,你怎么来了?”流云冷声道,声音中没有半分恭敬。
赵权眉头一挑,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怎么?我还来不得了?”他冷冷道,目光扫过床上的安响,“我过来看看他死了没。”
“你!”流云怒不可遏,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都泛白了。
他想要冲上去,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别动。”
敖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却不容置疑。
流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退到一旁。
赵权的目光落在敖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审视。
“你是谁?”他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敖天没有看他。
从赵权进门的那一刻起,敖天就没有正眼看过他,不是故作姿态,而是懒得看。
一个域主中期的执事,在他眼里,跟蝼蚁没什么区别。
“滚。”
一个字,从敖天嘴里淡淡吐出。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屋内炸响。
赵权脸色大变,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你说什么?”
“我说——”敖天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赵权身上,眼中没有丝毫情绪,“滚。”
话音刚落,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敖天身上涌出,如同惊涛骇浪,猛地撞在赵权胸口!
赵权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如同被一头远古凶兽撞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轰!”
墙壁碎裂,碎石飞溅!
赵权的身体穿过墙壁,重重地摔在院外的地上,一连翻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停下。
他的衣衫破碎,头发散乱,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院外聚集的外门弟子全部愣住了。
所有人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赵权——望璇峰的执事,域主中期的强者——竟然被人像扔垃圾一样从屋里扔了出来?
“这……这怎么可能?”
“那人是谁?竟敢对赵执事出手?”
“好大的胆子!”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破损的墙壁上,想要看清屋内那个黑衣青年的身影。
赵权从地上爬起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的眼中满是羞怒,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刚才那股力量,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震飞了。这意味着,对方的修为远在他之上。
但羞怒压过了恐惧。
在这望璇峰,在这群外门弟子面前,他被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小子像扔垃圾一样扔了出来,这让他以后还怎么见人?
“该死!”赵权咬牙切齿,“敢对我出手,给我滚出来!”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歇斯底里,域主中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外门弟子们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
但他们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那个破损的墙壁。
片刻后,一道黑色的身影从破损的墙壁中走了出来。
敖天沉着脸,目光扫过院外聚集的外门弟子,最后落在赵权身上。
他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你是何人?敢对我出手!”赵权恨恨道,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你在聒噪一个试试。”敖天淡淡道,眼神一扫,一股实质的杀意如同实质般从他身上涌出,直扑赵权。
那股杀意冰冷刺骨,如同九幽深渊的寒冰,让赵权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但他很快稳住了脚步,脸上的羞怒更甚。
“放肆!”他厉声道,“竟敢在望璇峰威胁执事!你是哪峰弟子?我定要上报峰主惩治你!”
“找死。”
敖天懒得再跟他废话。
心念微动,一道无形的时空之力从他眉心涌出,化作一柄看不见的利刃,无声无息地射向赵权。
赵权瞳孔骤缩,想要躲闪,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定住了一般,根本动弹不得。
他的脸上露出恐惧之色,嘴巴张开,想要说什么——
下一刻,他的眼神便彻底涣散了。
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倒地。
死了。
死得无声无息,没有任何挣扎。
院外,一片死寂。
所有外门弟子都呆呆地看着赵权的尸体,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死了?
赵执事……死了?
一个域主中期的强者,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杀了?
而那个黑衣青年,甚至没有动手,只是看了一眼?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几步,看向敖天的目光中,满是敬畏和恐惧。
“这人……到底是谁?”
“太恐怖了……赵执事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他是哪一峰的弟子?怎么这么强?”
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那个黑衣青年听到。
敖天没有理会那些声音,转身走回屋内,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屋内,流云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敖……敖天大人,您……您把他杀了?”
“嗯。”敖天淡淡道,“一个域主中期的小角色,杀了就杀了。”
流云咽了口唾沫,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虽然知道敖天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域主中期的强者,在敖天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九灵站在一旁,看着敖天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敖天很强,但她更知道,在宗门内杀人,是要承担后果的。
但她没有说什么。
因为她知道,敖天不是冲动的人。他既然敢杀,就不怕承担后果。
“放心。”敖天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忧,转头咧嘴一笑,“一个执事而已,翻不起什么浪。”
九灵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第34章记下了
消息很快就在望璇峰传开了。
赵权死了。
那个掌管外门弟子事务的执事,域主中期的强者,被人像杀鸡一样杀了。
这个消息如同瘟疫般在望璇峰蔓延,不到半个时辰,整个望璇峰上下都知道了。
而更让人震惊的是,杀他的人,竟然只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
一时间,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赵执事被人杀了!”
“谁干的?好大的胆子!”
“不知道,据说是一个黑衣青年,看起来年纪不大,但实力恐怖,赵执事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要变天啊……”
正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一道青色的身影从天际飞来,落在望璇峰外门弟子的居所区。
来人一袭青色长袍,长发如瀑,面若冰霜,正是望璇峰的执事——李长风。
李长风本就在望璇峰上,听到消息后,第一时间便赶了过来。他面色阴沉,眉头紧锁,心中隐隐有几分不安。
赵权死了。
在望璇峰上被人杀了。
这事可大可小,若是处理不好,整个望璇峰都脸上无光。
李长风落在院外,目光扫过四周。
院外围了不少外门弟子,看到他到来,纷纷恭敬地行礼。
“李执事!”
“李执事,您来了!”
李长风沉着脸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院中赵权的尸体上。
赵权躺在地上,面色灰败,双目圆睁,眼中还残留着死前的恐惧。他的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但灵魂已经彻底消散了。
李长风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番,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灵魂被一击灭杀……好霸道的手段。”他喃喃道,站起身,目光投向那扇破损的墙壁。
墙壁后面,是一间简陋的屋子。
屋里有人。
李长风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前,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外,拱手道:“不知是哪峰的师兄在此?望璇峰执事李长风,请师兄出来一见。”
他的声音不卑不亢,既没有因为赵权的死而兴师问罪,也没有因为对方杀了人而低声下气。
片刻后,屋内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你叫李长风是吧?你来得正好。”
话音刚落,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屋内走了出来。
敖天站在门口,双手抱胸,目光平静地看着李长风。
李长风上下打量了敖天一番,心中微微一惊。
这人的修为……他看不透。
明明只是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仿佛面对的是一座巍峨的山峰,又仿佛面对的是一片无尽的虚空。
“师兄。”李长风拱了拱手,礼数周全,“不知师兄如何称呼?”
“天瀑峰,敖天。”敖天淡淡道。
天瀑峰?
李长风眉头微皱,脑海中快速搜索了一番,却没有找到任何关于“敖天”这个名字的信息。
天瀑峰是天地阁九峰之一,峰主是封百里,妖尊后期的强者,天瀑峰的弟子虽然不多,但个个都是精英,李长风多少都有所耳闻,但“敖天”这个名字,他确实没听过。
不过,看不透对方的修为,这一点就足够了。
“敖天师兄。”李长风没有追问,而是指着赵权的尸体,问道,“赵执事……是师兄杀的?”
“是我杀的。”敖天坦然承认,没有丝毫遮掩。
李长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师兄,赵执事虽然只是望璇峰的执事,但毕竟是宗门的人,师兄在宗门内杀人,总得给个说法。”
“说法?”敖天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他收了王敏的好处,对安响的伤势袖手旁观,我来救人,他还在外面聒噪,该死。”
李长风沉默了片刻。
赵权收了王敏的好处,这事他是知道的。不仅他知道,望璇峰上下很多人都知道。但知道归知道,没有证据,谁也拿赵权没办法。
“师兄,即便如此,你也不该……”
“不该什么?”敖天打断了他,语气变得冷淡,“不该杀他?还是不该来救人?”
李长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敖天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李长风,我知道你,那天安响被王敏打伤,是你出手暂时稳住了他的伤势,这份情,我记下了。”
李长风微微一怔,没想到对方竟然知道这事。
“师兄言重了,那是我分内之事。”他拱手道。
“分内之事?”敖天笑了笑,“赵权也是执事,他怎么没做分内之事?”
李长风无言以对。
敖天摆了摆手,懒得再纠缠这个话题。
“你来得正好,我有件事让你去办。”
“师兄请说。”
“你去通知那个叫王敏的,让他现在给我滚过来。”敖天的声音变得冰冷,“或许我会留他一命。”
李长风脸色微变。
让王敏过来?
王敏是什么人?守璇峰峰主的独子,天璇峰内门弟子,仙王巅峰强者陈伯的得意门生。这人背景深厚,即便是望璇峰的峰主,也要给几分面子。
而现在,敖天竟然让他滚过来?
“这……”李长风迟疑道,“师兄,此事还需慎重,王敏师弟是守璇峰峰主的独子,不仅如此——”
他顿了顿,继续道:“他还是天璇峰的内门弟子,其师尊是天璇峰三位执事之一的陈伯仙王,师兄若是……”
“呵!还真是有点背景呐。”敖天不屑地笑了笑,打断了他的话。
他当然知道王敏的背景,流云早就跟他说过了。
但那又如何?
他敖天还会怕一个仙王巅峰的执事?一个守璇峰的峰主?
“你告诉他。”敖天淡淡道,“若是不来,我不介意亲自去一趟,到时候,我可不敢保证他还有没有命。”
嘶——
院外,所有听到这句话的外门弟子,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嚣张!
太嚣张了!
王敏是什么人?
而这个天瀑峰叫敖天的青年,竟然说要亲自去找王敏,还说“不敢保证他还有没有命”?
这是何等的狂妄?
但没有人敢出声反驳。
刚才赵权的死,已经证明了这个人不是在说大话,他是真的有实力,也真的敢动手。
李长风深深看了敖天一眼,沉默了片刻后,他点了点头,拱手道:“我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身形一闪,朝天际飞去。
第35章自找
院外,外门弟子们面面相觑,议论声再次响起。
“天瀑峰……敖天……你们听过这个名字吗?”
“没有,天瀑峰的弟子我大多都听说过,但这个敖天,确实没听过。”
“不管他是谁,敢这么跟王敏师兄叫板,肯定不是一般人。”
“有好戏看了……”
敖天没有理会那些议论,转身走回屋内。
流云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担忧:“敖天大人,那个王敏……他真的会来吗?”
“会的。”敖天淡淡道,“他那种人,最在乎的就是面子,我在这么多人面前让他滚过来,他要是不来,以后还怎么在天地阁混?”
流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而且——”敖天嘴角微微上扬,无所谓的笑了笑,“就算他不来,我也会去找他,他打伤了安响,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守璇峰。
峰顶,一座巍峨的宫殿矗立在云雾之中。
宫殿通体由暗金色的神铁铸就,飞檐斗拱,气势恢宏。门楣上挂着一块鎏金匾额,上书“守璇殿”三个大字,笔锋苍劲,隐隐有道韵流转。
殿内,两道身影相对而坐。
左边一人,看起来约莫四十余岁,面容方正,浓眉大眼,一头乌黑的长发束在脑后,周身气息深沉如渊,赫然是仙王中期的强者,他身着守璇峰峰主的制式长袍,胸口绣着一座巍峨的山峰图案,正是守璇峰峰主——王腾。
右边一人,看起来五十余岁,面容清癯,须发皆白,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周身气息比王腾更加浑厚,赫然是仙王巅峰的强者,他身着天璇峰执事的制式长袍,胸口绣着一柄古朴的长剑图案,正是天璇峰三位执事之一的陈伯仙王。
两人面前,摆着一副棋盘,黑白棋子交错,局面胶着。
“陈师兄的棋艺越发精进了。”王腾落下一子,笑道。
“师弟过奖了。”陈伯微微一笑,抬手落下一子,“不过是消磨时间罢了。”
两人正在对弈,忽然——一道传讯符从天际飞来,落在王腾面前。
王腾伸手接过,神识探入其中,脸色微微一变。
“怎么了?”陈伯问道。
“是敏儿的传讯。”王腾放下传讯符,眉头微皱,“他说有人在望璇峰闹事,还杀了赵权,让他滚过去。”
“杀了赵权?”陈伯眉头一挑,“什么人?好大的胆子。”
“不知道。”王腾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敏儿说那人叫敖天,是天瀑峰的弟子。”
“天瀑峰?封师兄的弟子?”陈伯也站了起来,眉头皱得更紧了。
“是。”王腾点了点头,“敏儿说那人很嚣张,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还说要是不去,就亲自来找他。”
“哼!”陈伯冷哼一声,“封师兄的弟子又如何?在这天地阁,还轮不到一个晚辈嚣张。”
“师兄说得是。”王腾道,“不过,敏儿一个人去,我不放心,师兄,咱们一起去看看?”
陈伯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也好我倒要看看,封师兄的弟子,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两人身形一闪,化作两道流光,朝望璇峰的方向飞去。
望璇峰,外门弟子居所区。
王敏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他一身银色长袍,面容俊朗,剑眉星目,周身气息深沉,域主初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凌厉逼人。
他的身后,跟着两名天璇峰的内门弟子,皆是法则之主后期的修为,面色冷峻,目光不善。
三人落在院外,目光扫过四周。
院外围了不少外门弟子,看到王敏到来,纷纷让开一条路,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王敏师兄来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
“那个敖天再厉害,还能比王敏师兄背景深?王敏师兄的父亲可是守璇峰峰主,仙王中期的强者!他师尊更是仙王巅峰的强者!”
“就是,那个敖天要是识相,就赶紧认个错,否则……”
议论声传入王敏耳中,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在这望璇峰,在这群外门弟子面前,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得罪他王敏,没有好下场。
“敖天呢?”王敏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让他出来见我。”
话音刚落,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屋内走了出来。
敖天站在门口,双手抱胸,目光平静地看着王敏,如同在看一个小丑。
“你就是王敏?”他问道,语气平淡。
“不错。”王敏下巴微微抬起,眼中满是倨傲,“你就是敖天?敢让我滚过来,胆子不小。”
敖天没有回答,只是上下打量了王敏一番。
域主后期。
就这点实力,也敢在望璇峰嚣张?
他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安响是你打伤的?”敖天平静道。
“是又如何?”王敏冷笑一声,“一个圣级后期的外门弟子,不知天高地厚,我教训他一下,有什么问题?”
“教训?”敖天的眼神变得冰冷,“你用湮灭指打碎他的体内世界,这叫教训?”
“那是他自找的。”王敏淡淡道,“我警告过他多次,他不听,怪得了谁?”
敖天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到让王敏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寒意。
“好一个自找的。”敖天缓缓道,“那今天,我也让你自找一次。”
话音刚落,敖天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王敏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想要躲闪,但他一个域主初期,在敖天面前,连躲闪的资格都没有。
下一刻,敖天出现在他面前。
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院中回荡,王敏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夹杂着几颗碎牙。
他的左脸高高肿起,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印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你——!”王敏捂着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羞怒。
他没想到,敖天竟然真的敢动手!
而且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你不是域主后期,你是仙王强者!”反应过来后,王敏失声道。
第1章打脸
“放肆!”
“大胆!”
两声怒喝从天际传来,紧接着,两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王敏身前。
王腾面色铁青,目光如刀,死死盯着敖天,周身仙王中期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涌出,朝敖天碾压过去。
陈伯站在他身旁,面色阴沉,仙王巅峰的威压同样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与王腾的威压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恐怖的压力,将整个院子都笼罩其中。
院外的外门弟子们脸色大变,纷纷后退,有些实力弱的,甚至被这股威压压得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敖天站在门口,面色不变。
王腾和陈伯的威压虽然强大,但对有归墟之心加持的敖天来说,不过是清风拂面。
“你就是敖天?封师兄的弟子?”王腾开口,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意,“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宗门内动手!”
“他打伤我兄弟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好大的胆子?”敖天淡淡道。
“你——”王腾脸色一沉,“我儿子打伤一个外门弟子,那是教训!你一个内门弟子,打伤我儿子,那是以下犯上!”
“以下犯上?”敖天笑了,“你儿子域主初期,我妖王初期,谁上谁下?”
王腾语塞。
论修为,敖天确实是妖王初期,比王敏的域主初期高了一个大境界,论身份,敖天是天瀑峰的弟子,王敏是天璇峰的弟子,都是内门弟子,谁也不比谁高贵。
“强词夺理!”陈伯开口了,他的声音冰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不管怎么说,王敏是守璇峰峰主的儿子,你打他,就是打守璇峰的脸,就是打天璇峰的脸!”
“哦?”敖天挑了挑眉,“那王敏打安响,是不是也在打望璇峰的脸?安响虽然修为低,但再怎么说也是天地阁的弟子,难不成主峰弟子就能随意打杀其它各峰弟子?”
敖天这番话,顿时引起了周围这些外门弟子的共鸣,一时间,众人不由窃窃私语。
“你——”陈伯脸色一沉,“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辈!封师兄就是这么教你的?”
“我师尊怎么教我,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敖天淡淡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
陈伯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活了无数年,还从来没有哪个晚辈敢这么跟他说话。
“小辈,不要以为有封师兄撑腰,你就可以这般与我说话。”陈伯冷冷道,“今天这事,你要是不给个交代,别怪我以大欺小。”
“以大欺小?”敖天嘴角微微上扬,“你试试看。”
气氛瞬间凝固。
王腾和陈伯的威压再次暴涨,如同两座大山,朝敖天碾压过去。
敖天面色不变,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的周身,时空本源缓缓流转,将那股威压尽数化解,如同水滴落入大海,激不起任何波澜。
王腾和陈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外。
他们两人联手施压,竟然奈何不了一个妖王初期的小辈?
这怎么可能?
“就这点本事?”敖天淡淡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也敢在我面前以大欺小?”
“找死!今日吾代替封师兄好好教训教训你!”
陈伯勃然大怒,再也顾不得什么以大欺小,抬手一掌朝敖天拍去!
那一掌,蕴含着他仙王巅峰的全部力量,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
敖天眼神一凝,不退反进,一拳轰出!
归墟之力在他拳头上凝聚,化作一道幽暗的光芒,与陈伯的掌风碰撞在一起!
“轰!”
一声巨响,能量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院中的石板震得粉碎,连周围的几间屋子都摇摇欲坠!
陈伯身形微微一晃,后退了半步。
而敖天,同样后退了半步。
平分秋色。
陈伯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仙王巅峰的全力一击,竟然被一个妖王初期的小辈接住了?
这怎么可能?
王腾也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敖天。
妖王初期,硬撼仙王巅峰,不落下风——这……这是什么怪物?
敖天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拳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兴奋的笑容。
“这才像话。”他淡淡道,“再来。”
“小辈猖狂!”陈伯脸色铁青,双手齐出,一掌接一掌地朝敖天拍去,每一掌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敖天不闪不避,双拳连挥,血脉之力在拳头上凝聚,与陈伯的掌风硬碰硬!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碰撞声在院中炸响,能量冲击波一波接一波,将整个院子都摧毁殆尽!
院外的外门弟子们早已退到了远处,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场战斗。
仙王巅峰对战妖王初期——这本该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但现实却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那个叫敖天的黑衣青年,竟然以妖王初期的修为,硬撼仙王巅峰的陈伯,丝毫不落下风!
“这……这还是人吗?”
“太恐怖了……妖王初期就能跟仙王巅峰打成平手?”
“天瀑峰的弟子,都这么变态吗?”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敖天和陈伯都充耳不闻。
两人在院中激战,拳掌相交,能量四溢,将周围的建筑尽数摧毁。
陈伯越打越心惊。
他的每一掌都用了全力,但敖天却总能稳稳接下,甚至还能反击,更恐怖的是,敖天越打越猛,仿佛有用不完的力量,而他的本源却在迅速消耗。
“不行,不能这样耗下去。”陈伯心中暗道,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忽然收掌,后退数步,双手结印!
一道恐怖的气息从他身上涌出,那是他压箱底的秘术——玄天印!
“小辈,一会将你擒住,必将你关押千年,以示惩戒!”陈伯厉声道,双手一推,一道巨大的法印从他掌心飞出,朝敖天轰去!
那法印通体呈金色,表面流转着繁复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所过之处,空间都被撕裂!
敖天眼神一凝,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额头,第三只竖瞳猛然睁开!
“嗡——”
一道巨大的蟒蛇虚影浮现在敖天身后!
那蛇影体长超过三百丈,通体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幽黑色符文,每道符文都流转着淡淡的白色纹路,如同时间的脉络。它的头颅呈三角形,额间三枚竖瞳散发着冰冷而威严的光芒,尤其是那中间的一枚竖瞳,深邃如渊,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归墟古蚺!
敖天的本体虚影!
“归墟之瞳!”
敖天低喝一声,额间的竖瞳猛然射出一道幽暗的光芒!
那光芒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直射陈伯!
陈伯脸色大变,想要躲闪,却发现自己被那光芒锁定,根本躲不开!
更恐怖的是,那光芒无视了他的玄天印,直接穿过了法印,朝他射来!
第2章领罚
“不好!”
陈伯拼命运转本源,在身前凝聚出一道又一道防御,但那些防御在那幽暗的光芒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轻易被穿透!
“轰!”
光芒没入陈伯眉心。
陈伯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满是恐惧。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股恐怖的力量吞噬,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正在被拖入无尽的深渊!
“不——!”
陈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瘫软在地,一动不动。
死了。
仙王巅峰的陈伯,被敖天一击灭杀。
院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陈伯……死了?
仙王巅峰的强者,就这么……死了?
被眼前这个妖王初期的青年一击灭杀?
“这……这怎么可能……”
议论声如同炸开了锅,所有人的眼中都满是震惊和敬畏。
王腾站在一旁,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
他的儿子王敏,更是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眼中满是恐惧。
陈伯都死了,他们父子俩,还能活吗?
敖天收回归墟之瞳,身后的巨蛇虚影缓缓消散。
他的面色有些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归墟之瞳虽然强大,但对他的消耗也极大。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峰,目光平静地扫过王腾和王敏。
“你……”王腾嘴唇哆嗦,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根本发不出来。
“你也想试试?”敖天淡淡道。
王腾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不敢。
陈伯仙王巅峰都被一击灭杀,他一个仙王中期,上去就是送死。
“我……我……”王腾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是我儿子不对,我……我代他向你赔罪。”
“赔罪?”敖天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王腾脸色苍白,说不出话来。
敖天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回屋内。
“你是一峰之主,今日我不杀你,另外,本来我就没打算要你儿子命,只可惜。。。带上你儿子去天璇峰领罚,将做过的事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滚吧。”他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平静却不容置疑。
王腾咬了咬牙,拉起瘫坐在地上的王敏,身形一闪,消失在天际。
院外,外门弟子们面面相觑,久久无语。
今天发生的一切,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妖王初期杀了仙王巅峰的,逼退了守璇峰的峰主,然后像没事人一样,回屋了。
这……这到底是怎样的人?
屋内,流云跪在地上,看着敖天,眼中满是崇敬。
“敖天大人,多谢您为我家王爷报仇,您太厉害了!”
“起来。”敖天摆了摆手,坐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九灵走到他身边,轻轻帮他擦去额头的汗珠,眼中满是心疼。
“没事。”敖天握住她的手,咧嘴一笑,“就是有点累。”
“你呀。”九灵叹了口气,“总是这么冲动。”
“冲动?”敖天笑了笑,“我这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再说了,要不是那个不开眼的东西对我下死手,我还不一定会要了他的命。”
九灵摇了摇头,没有再说。
敖天转头看向床上的安响。
安响依旧昏迷不醒,但他的面色比之前好了很多,胸口的灰黑色纹路已经消退了大半,体内的体内世界也在缓慢修复。
“老大给的丹药果然管用。”敖天喃喃道,“不过……要想彻底恢复,还得让老大出手。”
他闭上眼,神识如同潮水般向外扩散,寻找凉莫的气息。
片刻后,他睁开眼,眉头微皱。
“老大还在天地塔内闭关……”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传音。
“老大,安响那小子来了,被王敏打碎了体内世界,快不行了,你快出来看看!”
传音发出后,敖天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
他又传了一次。
还是没有回应。
“算了。”敖天摇了摇头,“老大闭关的时候谁也联系不上,等他出来再说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此时外面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了,几乎所有人看向院子的眼神中,都满是敬畏。
“估摸着那位很快就会知晓。”敖天喃喃道,“呔!管他呢!”
他虽然杀了陈伯,逼着让王腾父子去领罪,但陈伯是天璇峰的执事,他死在敖天手上,天璇峰不可能不闻不问。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麻烦。
天璇峰。
峰顶,一座古朴的宫殿矗立在云雾之中,飞檐斗拱,气势恢宏。门楣上挂着一块鎏金匾额,上书“天璇殿”三个大字,笔锋苍劲,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殿内,一道身影正在闭目打坐。
那是一名中年男子,面容清癯,须发皆白,一身银白色长袍纤尘不染,周身气息深沉如渊。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天璇峰峰主——凌墟,仙尊后期强者。
他此刻正在神游,忽然——一道传讯符从天际飞来,落在他面前。
凌墟睁开眼,伸手接过传讯符,神识探入其中。
下一刻,他的脸色猛地一沉。
“陈伯死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霍然起身。
陈伯是天璇峰的执事,跟了他无数年,是他最得力的下属之一,现在,竟然被人杀了?
“好大的胆子!”
凌墟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朝天际飞去。
望璇峰,外门弟子居所区。
凌墟来得很快。
他的身影从天际落下,径直落在了院子中。
仙尊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一座大山压在所有人身上,让院外的外门弟子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而这些外门弟子根本就没见过凌墟,只感觉此人气息比敖天强的不是一星半点,不由内心感叹王腾人脉之广,这才过去多久,就有宗门强者来给他撑腰。
凌墟的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屋内。
“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在院中回荡。
片刻后,敖天从屋内走了出来。
他看着凌墟,面色平静,没有畏惧,也没有退缩。
“原来是你!为何出手杀了陈伯?”凌墟问道,声音冰冷,“如此行径,我天地阁已经很多年没出现过了,你胆子可真大。”
“见过凌师伯,人是我杀的。”敖天坦然承认。
“为什么?”
“他先动的手。”敖天淡淡道,“我只是自卫。”
“自卫?”凌墟冷笑一声,“你一个妖王初期,他一个仙王巅峰,他先动的手,你自卫杀了他?”
“不信你可以问他们。”敖天指了指院外的外门弟子们。
凌墟目光扫过那些外门弟子,那些外门弟子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但凌墟知道,敖天说的应该是真的。
第3章试试招
陈伯的性子他清楚,脾气暴躁,容易冲动,被一个妖王初期的小辈挑衅,先动手的可能性很大。
但即便如此,陈伯也是天璇峰的执事,是他的人。
“就算是他先动的手,你也不该杀他。”凌墟冷冷道,“他是天璇峰的执事,你杀了他,就是在打天璇峰的脸。”
“那他要杀我,我就站着让他杀?”敖天反问。
凌墟沉默了片刻。
“你有理。”他缓缓道,“但宗门有宗门的规矩,你杀了人,就得接受惩罚。”
“什么惩罚?”
“废去修为,逐出天地阁。”
凌墟的声音冰冷,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敖天的脸色沉了下来。
废去修为,逐出天地阁——这比杀了他还狠。
“你确定?”敖天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冷意。
“确定。”凌墟淡淡道,“这是宗门的规矩,谁也不能例外。”
敖天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到让凌墟都微微皱眉。
“师伯未免有些太霸道了吧!”敖天缓缓道,“你虽是一峰之主,但也无权做我天爆峰的主,弟子去留,只有我师尊能决定。”
“怎么?”凌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你以为搬出封师弟就能吓住我?他封百里是峰主,我也是峰主,谁怕谁?”
话音刚落,一道浑厚的声音从天际传来。
“师兄!你好大的威风!”
一道身影从天际落下,落在敖天身前。
来人身材魁梧,面容方正,一头灰白色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周身气息深沉如渊,正是天爆峰峰主——封百里。
他看着凌墟,面色不善。
“师弟,你来得正好。”凌墟冷冷道,“你教出来的好弟子,杀了我的执事,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封百里哼了一声,“我刚听说,是你那执事先动的手,我弟子只是自卫,你凭什么废他修为?”
“自卫?”凌墟冷笑,“自卫就能杀人?”
“你的人先下死手,结果技不如人被反杀。”封百里淡淡道,“怪得了谁?”
“你——”凌墟脸色一沉,“封百里,你不要太过分!”
“我过分?”封百里笑了,“师兄,你要是觉得我过分,咱们可以去找掌门评评理,看看到底是谁过分。”
凌墟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这事要是闹到掌门那里,他未必占理。毕竟,确实是陈伯先动的手,而且陈伯一个仙王巅峰,被一个妖王初期的小辈杀了,说出去都丢人。
但陈伯是他的人,他不能不管。
“不管怎么样,他杀人是事实。”凌墟冷冷道,“今天这事,你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我跟你没完。”
“交代?”封百里挑了挑眉,“你想要什么交代?”
“让你的弟子自废修为,逐出天地阁。”凌墟道,“或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敖天身上,“让他跟我回天璇峰,关押千年,以儆效尤。”
“不可能。”封百里一口回绝,“换一个!”
无论怎么说,敖天此举的确违反了天地阁的律令,而且此事对于宗门的负面影响极大,若是不处置,根本就说不过去。
其实凌墟的要求并不过分,但是封百里怎么可能同意,若是让他将敖天带回去关禁闭还行,至于去天璇峰,那还是算了吧!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凌墟周身的气息暴涨,仙尊后期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涌出,朝封百里碾压过去。
“看样子师兄是想跟我试试招!”封百里面色不变,同样释放出妖尊后期的威压,与凌墟对抗。
两人的威压在院中碰撞,激起一阵阵能量波动,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扭曲起来。
院外的外门弟子们早已退到了极远处,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仙尊级别的对抗,他们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虚空中,两道身影对峙,气势如虹。
凌墟一身银白色长袍,衣袂在狂暴的能量波动中猎猎作响,他面色冷峻,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对面的封百里。他的周身,空间法则之力如同无形的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所过之处,虚空扭曲,光线折射,整个人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封百里负手而立,灰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飞舞,面容方正,浓眉大眼,周身妖力如同沸腾的岩浆,散发着灼热而狂暴的气息。他的身后,隐隐有一条巨大的星空幻蛇虚影浮现,那蛇影体长数百丈,通体呈深邃的星空之色,鳞片上缀满了点点星光,如同一条流淌的银河。
两人的气势在虚空中碰撞,激荡出一阵阵肉眼可见的能量波纹,如同巨石投入湖面,向四面八方扩散。那些波纹所过之处,云层被撕碎,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
“残害同门,真是你们天爆峰的传统。”
凌墟开口,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他的目光落在封百里身上,眼中满是轻蔑:“畜生就是畜生,即便是化作人,也依旧是畜生,当初我就应该向师尊谏言,将你等妖孽逐出宗门。”
此言一出,封百里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加狂暴,身后的星空幻蛇虚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那双冰冷的竖瞳死死盯着凌墟,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称你一声师兄,真以为你是个人物了?竟敢满口胡言。”
封百里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意,每一个字都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当年的事师尊都没说什么,你安敢饶舌。”
凌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怎么?我说错了?你们妖族,本就是茹毛饮血的畜生,即便修炼成人形,骨子里依旧是畜生,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你找死!”
封百里低喝一声,身形暴起!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已经出现在凌墟面前!
一掌拍出!
那一掌,蕴含着封百里妖尊后期的全部力量,掌风所过之处,虚空都被撕裂,露出漆黑的空间裂缝!
凌墟面色不变,身形微微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封百里的一掌落空,掌风轰在远处的山峰上,轰然炸开,碎石飞溅,尘土飞扬,整座山峰都在颤抖!
“空间挪移?”
封百里眉头微挑,转过身,目光扫向虚空。
凌墟的身影出现在数十丈外,负手而立,面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闲庭信步一般。
第4章尊级对决
“畜生就是畜生,只知道蛮力。”凌墟淡淡道,“在我的空间法则面前,你的蛮力,连我的衣角都碰不到。”
“是吗?”
封百里冷笑一声,身形再次暴起!
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几乎是在消失的瞬间,便已经出现在凌墟面前!
又是一掌!
凌墟再次施展空间挪移,身形消失,出现在另一个方向。
但这一次,封百里仿佛早有预判,在凌墟出现的瞬间,身形再次暴起,紧追不舍!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碰撞声在虚空中炸响,封百里一掌接一掌地拍出,每一掌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将周围的虚空打得支离破碎!
凌墟不断施展空间挪移,在虚空中穿梭,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鳅,封百里的攻击虽然凶猛,却始终碰不到他的衣角。
“你就只会躲吗?”封百里沉声道。
“躲?”凌墟冷笑,“这叫身法,你一个妖族,懂什么?”
话音刚落,凌墟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封百里身后,一掌拍出!
那一掌,蕴含着空间法则的切割之力,掌风所过之处,虚空都被切割成两半!
封百里来不及转身,反手一掌迎了上去!
“轰!”
两掌相交,一股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方圆数百丈内的云层尽数震散!
封百里的身形微微一晃,后退了半步。
而凌墟,同样后退了半步。
平分秋色。
封百里转过身,看着凌墟,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凌墟的空间法则,确实难缠。他的每一次攻击,都被对方用空间挪移躲开,而对方的攻击,却总能出现在他最意想不到的位置。
这样下去,他只会被动挨打。
“怎么?不说话了?”凌墟淡淡道,“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封百里没有接话,只是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下一刻,他的身后,那条星空幻蛇的虚影猛地膨胀,化作一条体长超过千丈的巨蛇!
那巨蛇通体呈深邃的星空之色,鳞片上缀满了点点星光,每一片鳞片都流转着时空本源的光芒。它的头颅呈三角形,一双竖瞳散发着冰冷而威严的光芒,血盆大口张开,露出两排森白的獠牙。
“嘶——”
巨蛇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那声音穿透虚空,传遍方圆数万里!
望璇峰上,所有外门弟子都看到了那条巨大的蛇影,一个个面色煞白,浑身发抖。
“那......那是什么?”
“好恐怖的威压......”
“天呐,那就是封百里峰主的本体吗?”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封百里睁开眼,他的双眸已经变成了竖瞳,散发着幽冷的光芒,周身的气息暴涨,比刚才强了何止一倍!
“凌墟,你不是说我们妖族只会蛮力吗?”封百里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带着一股野兽般的嘶吼,“今天,我就用蛮力,让你见识见识。”
话音刚落,封百里身形暴起!
这一次,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连空间都被他的速度撕裂!
凌墟脸色微变,连忙施展空间挪移,身形消失。
但封百里这一次没有追,而是停在原地,身后的巨蛇虚影猛地张开血盆大口,朝虚空中的某个方向咬去!
“轰!”
巨蛇的獠牙咬在虚空中,发出一声巨响!
虚空碎裂,露出一个巨大的黑洞!
黑洞中,凌墟的身影踉跄而出,面色难看。
他的空间挪移,竟然被那条巨蛇看穿了!
“不可能......”凌墟喃喃道,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的空间法则,即便是同级别的强者,也很难看穿他的挪移轨迹,而封百里一个妖族,竟然做到了?
“没有什么不可能。”封百里淡淡道,“你的空间法则虽然精妙,但你的挪移轨迹,是有规律的,只要找到了规律,就能预判你的位置。”
凌墟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没想到,封百里竟然能在战斗中,这么快就看穿他空间挪移的规律。
“好,很好。”凌墟冷冷道,“既然你能看穿我的挪移,那我就让你看看,空间法则的真正威力!”
他双手结印,十指翻飞如幻影,一道道空间法则之力从他体内涌出,在虚空中交织、缠绕,最终化作一道巨大的空间牢笼,将封百里笼罩其中!
那牢笼呈立方体,六个面各有一道空间壁垒,每一道壁垒都厚达数丈,表面流转着繁复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空间囚笼!”凌墟低喝一声,双手猛地一合!
牢笼急剧收缩,朝封百里挤压过去!
封百里眉头微皱,一拳轰出!
“轰!”
拳头砸在空间壁垒上,激起一圈圈涟漪,但壁垒纹丝不动。
“没用的。”凌墟冷笑道,“空间囚笼,是我参悟了数万年才创出的秘术,除非你的力量能强到撕裂空间,否则,你永远都出不来。”
“撕裂空间?”
封百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他收回拳头,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化。
他的身形拔高,肌肉隆起,皮肤表面浮现出一片片星空色的鳞片,双手化作利爪,双脚化作蛇尾,头颅也变成了蛇头。
他的身后,那条千丈巨蛇的虚影猛地融入他的体内,与他的身体合二为一。
下一刻,封百里完全显露出了本体——
一条体长超过千丈的星空幻蛇!
那巨蛇盘踞在虚空中,通体呈深邃的星空之色,鳞片上缀满了点点星光,每一片鳞片都流转着时空本源的光芒。它的头颅呈三角形,一双竖瞳散发着冰冷而威严的光芒,血盆大口张开,露出两排森白的獠牙,獠牙上还滴着涎水,散发着腐蚀性的气息。
“嘶——”
星空幻蛇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那声音穿透虚空,传遍整个天地阁!
然后,它猛地张开血盆大口,朝空间囚笼的一侧咬去!
“轰!!!”
獠牙咬在空间壁垒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空间壁垒剧烈颤抖,表面出现一道道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
凌墟脸色大变,连忙催动空间法则,试图修复裂纹。
但封百里的獠牙,蕴含着时空本源的力量,那些裂纹刚一出现,便被时空本源侵蚀,根本无法修复!
“咔嚓——”
一声脆响,空间壁垒碎裂!
星空幻蛇的獠牙穿透壁垒,将它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封百里从口子中钻出,身形一闪,便出现在凌墟面前!
第5章到来
一爪拍出!
凌墟来不及躲闪,只能硬接!
“砰!”
凌墟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他的胸口,五道深深的抓痕,鲜血淋漓,露出森森白骨!
封百里没有追击,而是停在原地,巨大的蛇瞳死死盯着凌墟,眼中满是冰冷。
“凌墟,你的空间囚笼,也不过如此。”
凌墟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势,面色铁青。
他没想到,封百里的本体力量,竟然强到这个地步。
空间囚笼,那是他引以为傲的秘术,即便是同级别的仙尊强者,被困在其中也很难脱身,而封百里,竟然只用了一口,就把它撕碎了。
“好,很好。”凌墟抹去嘴角的鲜血,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封百里,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双手结印,周身的空间法则之力疯狂涌动,在他周周形成一个巨大的空间旋涡!
那旋涡不断旋转,越来越大,越来越深,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进去!
封百里眉头微皱,他能感觉到,那个旋涡中蕴含着极其恐怖的力量。
“空间湮灭!”凌墟低喝一声,双手猛地一推!
旋涡朝封百里飞去,所过之处,虚空碎裂,光线扭曲,连时间都仿佛变得混乱起来!
封百里眼神一凝,没有后退,反而向前冲去!
他的身后,时空本源之力疯狂涌动,在他周周形成一个巨大的时空护盾!
“轰!!!”
旋涡与护盾碰撞,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股狂暴到难以想象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方圆数千丈内的空间尽数撕裂!
望璇峰上,那些外门弟子早已退到了极远处,但即便如此,那股冲击波还是让他们站立不稳,一个个东倒西歪,脸色煞白。
“太恐怖了......”
“这就是仙尊级别的战斗吗?”
“我们......我们会不会被波及到?”
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眼中都满是恐惧。
虚空中,封百里和凌墟同时后退了数百丈,嘴角都溢出一丝鲜血。
平分秋色。
谁也奈何不了谁。
“封百里,你确实有几分本事。”凌墟冷冷道,“但今天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随时奉陪。”封百里淡淡道,身后的巨蛇虚影缓缓消散,重新化作人形。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谁也不肯退让。
就在此时——
一道流光从天际飞来,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落在了望璇峰外门弟子的居所区外。
流光散去,露出一道黑色的身影。
那是一名青年,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一身黑袍纤尘不染,周身气息深沉内敛,看不出深浅。
他的袖口上,绣着一个金色的“九”字,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淡淡的光芒。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凉莫。
凉莫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少部分外门弟子们的注意。
“嘶!你干嘛?见鬼了?”人群中,一个青年眉头微皱,甩开身旁一人的手。
“还真是见鬼了!”那人望着凉莫消失的身影,嘴角不由噎了噎,旋即转头看向青年,“你看到刚刚那人了没?”
青年揉了揉胳膊:“看到了,咋了?”他不以为然道,“八成又是哪座主峰的弟子,没想到同为外门弟子,安师弟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竟然认识这么多人。”
“我说的不是这个!”那人微微摇头,声音尽量让自己保持镇静,“你有没有注意到他袖口上的标识?”
“标识?那倒没有!”青年一脸茫然,刚刚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虚空,根本就没有在意其它。
“那标识我在我堂叔衣服上见过!”那人冷不丁来了一句。
“堂叔?”青年神色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你说的是玉衡峰那位?”
两人身为好友,自然知道对方有位厉害的堂叔在玉衡峰,而且还是五品丹师,要不是有这个关系,他都不一定能成为外门弟子。
“没错!”那人点了点头,“我堂叔袖口上绣的是一个‘五’字,正好对应着他五品丹师的实力。”
“要这么说!刚刚来人也是丹师?”青年不由咂了咂嘴,“安师弟竟然还认识主峰的丹师!”
“重点不是这个!”说到这里,那人呼吸都有些沉重,“刚刚那人袖口上绣的是一个‘九’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九字!你是说——”青年满脸惊讶地看着自己好友。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周围的外门弟子们也都听到了这番对话,一个个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凉莫消失的方向。
“九......九品丹师?”
“你没看错?”
议论声如同炸开了锅,所有人的眼中都满是震惊。
之前他们还在猜测敖天的身份,现在才明白,那位叫敖天的黑衣青年,竟然是天爆峰峰主封百里的亲传弟子,敢动手杀人,原来是有这么大的背景。
而后面来的那两位更不一般,竟然是主峰的峰主,一位是天爆峰峰主封百里,另一位是天璇峰峰主凌墟,这可都是天地阁的顶级强者,平常他们都见不到的大人物。
一个仙尊后期,一个妖尊后期,两位强者的气势大开,虽然隔得老远,但其威压之恐怖,让他们的灵魂都为之颤抖。
而现在,又来了一个更加重量级的人物——九品丹师莫。
“安师弟到底是什么人?”有人喃喃道,“怎么认识这么多大人物?”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凉莫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敬畏。
凉莫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声,径直朝安响的屋子走去。
他踏入屋内的瞬间,便看到敖天正坐在床边,九灵和流云站在一旁,脸色都有些凝重。
“老大,你总算来了!”敖天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见过玉王爷!”流云见到来人,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没想到流云你也破界了!”凉莫淡笑道。
“王爷去哪,我自然要陪着!”流云憨憨一笑,旋即反应过来,连忙道,“您快去看看我家王爷!”
凉莫点了点头,快步走到床边。
第6章弃疗
“老大,我刚刚给他服用了护灵丹,把侵蚀他体内的法则祛除了,不过他体内世界已经损坏!”敖天说道。
凉莫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右手按在安响胸口,手掌中法则之力瞬间没入安响体内。
他的神识探入安响的体内世界,仔细探查了一番。
过了好一会儿,凉莫收回手,眉头紧锁。
“老大!小安子怎么样?”敖天见凉莫表情,连忙问道。
一旁的流云也是眼巴巴地看着凉莫,眼中满是期盼。
“响弟的体内世界已经完全崩塌,根基已然被毁!”凉莫如实道。
流云的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呆立当场,眼眶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老大,难道你也没办法?”敖天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
“办法倒是有,还有好几种,不过都挺繁琐的!”凉莫一脸淡定的表情。
流云闻言,眼中重新燃起希望,连忙擦去眼泪,眼巴巴地看着凉莫。
凉莫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头看向敖天:“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怎么隐隐听到你杀人了?外面那两位峰主是不是因为你才动手的?”
“呔!这次可真不是我找事!”敖天叹了口气,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安响和流云破界来到天地阁,被珞青璇救下,到被分配到望璇峰做外门弟子,再到安响对珞青璇心生好感,王敏因妒生恨,用湮灭指打伤安响,导致他体内世界崩塌,再到他赶来救人,赵权阻拦被他击杀,王敏带人来找麻烦,陈伯出手被他反杀,王腾带着王敏去天璇峰领罪,最后凌墟赶来,要废他修为、逐出天地阁......
敖天一五一十,全部说了出来。
凉莫越听,脸色变得越难看,直到听到凌墟要将敖天逐出天地阁时,凉莫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
“还真当天地阁是他家的!”凉莫冷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先不管那些,现在最重要的是给小安子治疗!”敖天摆了摆手,丝毫不怕。
“不用治了!再好的丹药也不能让他体内世界恢复如初!”凉莫的话让大家都呆住了。
流云脸色大变,嘴唇颤抖,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凉莫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治疗的过程耗时太久,用不着那么麻烦!”
“老大,你不会是想——”敖天这才反应过来,旋即脸上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那样是简单一些,不过小安子得遭罪了!”
“这就是我不将他从昏睡中唤醒的原因!”凉莫看了一眼床上的安响,眼中闪过一丝歉意。
两人的对话,让一旁的流云和九灵满是雾水,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嘎嘎!这种体验可是别有一番滋味呐!”敖天怪笑道,眼中满是促狭。
“这事交给你了!”说完,凉莫直接转身朝屋外走去,“我先让外面这闹剧结束!”
待凉莫离开房间,敖天怪笑着看了一眼昏睡中的安响,然后在流云和九灵震惊的眼神中,只听“咯吱”一声——
安响彻底没有了气息。
“敖......敖天大人,您这是......”流云被敖天此举弄得呆立当场,脸色煞白,浑身都在颤抖。
“敖天——你......”九灵虽然懵,但是她相信对方这样做肯定有原因,只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还是让她吓了一跳。
“这下就省事了!”敖天拍了拍手,咧嘴一笑,转头看向流云,“流云啊!这事烂在肚子里,听到没!”
“啊?”流云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只是呆呆地看着敖天。
“尤其是小安子复活后,就说他是因为伤势过重死掉的!”敖天咧嘴交代道,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噢!”反应过来后的流云这才连忙点头,不由暗骂自己一声笨蛋,差点忘了凉莫大人能逆转时空复活,难怪刚刚凉莫大人说用不着那么麻烦。
说着,他浑身不由打了个冷颤。
复活......
逆转时空,起死回生。
流云咽了口唾沫,不敢再想下去。
屋外,虚空中。
凌墟和封百里依旧在对峙,两人的气势不相上下,谁也不肯退让。
凌墟的胸口,五道抓痕依旧在流血,他的面色铁青,眼中满是怒意和羞愤。他堂堂天璇峰峰主,仙尊后期的强者,竟然被自己一向看不起的人打伤了,还是在这么多外门弟子面前,这让他以后还怎么见人?
封百里负手而立,面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的身上没有任何伤痕,气息沉稳,看不出任何疲惫。
“封百里,不管怎么说,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凌墟冷冷道,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意,“陈伯是我天璇峰的执事,跟了我无数年,就这么被你弟子杀了,你不给我一个交代,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交代?”封百里挑了挑眉,“事情到了这地步,我用得着给你交代?”
“你——”凌墟脸色一沉,“封百里,你不要太过分!”
“我过分?”封百里笑了,“师兄,你要是觉得我过分,咱们可以继续打下去,你若是将我打服,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绝对不拦着。”
凌墟的脸色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息再次暴涨。
两人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再次动手。
就在此时——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下方的屋中走出,踏空而上,朝两人飞来。
凉莫一身黑袍,负手而立,面色平静,气息沉稳,不紧不慢地朝虚空中的两人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在虚空中,脚下泛起一圈圈涟漪,如同踩在平静的湖面上。
凌墟和封百里同时注意到了凉莫的到来,两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中都闪过一丝意外。
“凉莫?”封百里微微一怔,“你怎么来了?”
“见过封师兄。”凉莫拱了拱手,然后转头看向凌墟,“这位就是凌墟师兄吧?久仰。”
凌墟上下打量了凉莫一番,眉头微皱。
他当然知道凉莫。
天地阁新任的九品丹师和九品器师,刚入宗门就被掌门师兄安排在了天阁,可谓是器重非凡,后来隐隐灼灼传出消息,凉莫是时辰道主的传人,他曾问过掌门,不过掌门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第7章资格
凉莫的介入并没有使得凌墟退让半分。
他负手立于虚空之中,目光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凉莫,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满是不以为然的轻蔑,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在他看来,凉莫区区仙王后期,即便身负九品丹师和九品器师双重头衔,也终究只是一个晚辈而已。修为上的巨大鸿沟,决定了后者在他面前的话语权分量。
在这弱肉强食的天地宇宙,话语权始终与实力相挂钩——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凌墟活了无数年,见过太多所谓的天才崛起,也见过更多的天才陨落。九品丹师又如何?九品器师又如何?这些身份固然尊贵,但对于他这样一位坐拥一峰之权的仙尊后期强者来说,还不足以让他低头让步。
更何况——
凌墟的目光微微闪动,看向凉莫的眼神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天阁的管理权。
这才是他真正在意的东西。
天阁,天地阁两大核心机构之一,总揽宗门所有资源的分配与调度,尤其是天药园的管理权,更是一块不可估量的肥肉。天药园中种植的灵材,皆是九大主宇宙中难得一见的珍品,每一株灵材的价值都无法用寻常的仙灵石来衡量。仅凭在天药园的损耗账目上略作手脚,便能从中攫取难以想象的资源。
在凉莫来到天地阁之前,天阁一直由掌门浮生暂为管理。然而浮生身为掌门,事务繁杂,分身乏术,便将天阁的实际管理之权交给了凌墟代为协理。
正是这些年来的代管之权,让凌墟获得了远超寻常峰主所能企及的资源积累。
他可以名正言顺地调配天药园的灵材,可以在宗门贡献点的流转中为自己留下丰厚的油水,可以在各种账目的缝隙中悄无声息地积累起一个庞大的私库。
那些资源,有些被他用来培养亲信,有些被他用来兑换珍稀的修炼物资,有些则被他存入私库,以备不时之需。
这些年来,凌墟早已将天阁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甚至开始谋划着如何将二字去掉,彻底将天阁纳入自己的掌控。
然而这一切,在浮生将天阁交给凉莫之后,便戛然而止了。
如同一条奔流不息的大河突然被截断了源头,凌墟眼睁睁地看着那源源不断的资源流入被彻底掐断,心中的愤恨可想而知。
这些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寻找将凉莫赶出天阁的契机,然而凉莫一直在外游历,即便是回天地阁后也是闭门不出,根本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如今,凉莫就站在他面前。
凌墟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若是能在今日借题发挥,将凉莫的名声打压下去,再以管理不力为由向浮生进言,或许就有机会将天阁重新夺回手中。
想到这里,凌墟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凌师兄,凉莫见他沉默不语,便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敖天虽有过失,但事出有因,陈伯身为仙王巅峰,对妖王初期率先出手,被反杀亦属技不如人,至于那位王敏——
他顿了顿,目光下移,落在远处瘫坐在地的王敏身上,淡淡道:以域主之尊,对一位圣级后期的外门弟子动用湮灭指这等歹毒秘术,致其根基尽毁,从而导致身亡,如此行径,按宗门律令,本就该受重罚。
敖天出手教训,虽有过激之处,却也不失为维护宗门纲纪之举,凌师兄身为天璇峰峰主,本当秉公执法,却一味护短,以势压人,未免有失公允。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条理分明。
远处围观的众弟子们纷纷点头,显然认同凉莫的说法。
然而凌墟却只是淡淡一笑。
伶牙俐齿。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你说得倒也头头是道,只可惜——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这天地阁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一个仙王后期来教我怎么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上涌出,如同实质般朝凉莫碾压过去。
那威压虽然不是全力施为,但仙尊后期的境界压制,对于仙王来说,无异于泰山压顶。
凉莫的面色微微一凝。
他能感觉到那股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重重地压在他的灵魂之上,试图将他逼退,试图让他低头。
但他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身形笔直如松,黑色的长袍在威压中猎猎作响,面容却依旧平静如水。
——这种程度的威压,还不足以让他退后半步。
凌墟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微微挑眉,倒是有些定力。
封百里在一旁冷哼一声:凌墟,你堂堂一峰之主,对同门师弟施加威压,不觉得丢人?
同门?凌墟嘴角微微上扬,既是同门之间切磋,何来丢人一说?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封百里正要再说什么,凉莫却摆了摆手。
封师兄,不必多言。
他的目光落在凌墟身上,语气平淡:凌师兄,我再问一次——今日之事,你当真不肯退让?
退让?凌墟嗤笑一声,凉莫,你莫要忘了,你之所以能站在这里与我说话,是因为你是时辰老祖的传人,若是没有这层身份,以你区区仙王后期的修为,连站在我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九品丹师、九品器师,的确不凡,但在这天地阁内,又不是没有其他九品丹师,退一万步来说——
他微微仰起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凉莫:我也不会求到你什么,既然如此,我何必要给你这个面子?
他的语气变得愈发冰冷:面子这东西,是靠实力赢来的,不是靠别人施舍来的,你若想让我退让,便拿出让我退让的实力来。
这番话说得极其露骨,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许多外门弟子的脸色变得复杂起来,他们虽然修为低微,却也听得出来——凌墟这是在以实力为尊,赤裸裸地践踏凉莫的尊严。
第8章讨教
封百里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凌墟,你这话过了!他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意,凉莫师弟是我天地阁的九品丹师,是时辰老祖的传人,你如此说话,就不怕掌门问罪?
掌门问罪?凌墟淡淡一笑,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怎么,在宗门内连真话都不能说了?
你——
封师兄。凉莫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凌墟的脸,此刻听到对方说出面子是靠实力赢来的这句话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既然凌师兄说,面子要靠实力来赢——凉莫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那便只能向师兄讨教几招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讨教几招?
一个仙王后期,要向仙尊后期讨教?
这中间的差距,可是整整几个大境界!
封百里脸色大变,连忙道:凉莫,不可!
然而凉莫已经向前迈了一步。
凌墟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我倒要看看,你得到了老祖几分真传。
他双手负在身后,姿态轻松惬意,仿佛只是在看一场无足轻重的表演。
凉莫没有客气。
他的身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便消失在原地,快得如同瞬移一般。
下一瞬,他的身形出现在凌墟面前三尺处,右手成掌,直直拍出!
那一掌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着时空本源的精妙运用。掌风所过之处,时间流速陡然加快,空间结构随之扭曲,形成一道螺旋状的攻击轨迹,从四面八方同时朝凌墟碾压过去!
凌墟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很快便被不屑取代。
雕虫小技。
他连手都没有抬,只是周身空间法则微微一震,便见凉莫的掌风在触及他身前三寸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偏转、分解,如同水流绕过礁石,从他身侧滑过,轰然落在下方的地面上。
轰——
一声巨响,地面被轰出一个数丈深的大坑,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而那些外门弟子们早已退到极远处,即便如此,那股余波还是让他们站立不稳,一个个东倒西歪,面色煞白。
这一掌,倒是有些意思。凌墟淡淡道,只可惜,连我的衣角都碰不到。
凉莫面色不变,收回手掌。
凌师兄的空间法则,果然精妙。
那是自然。凌墟嘴角微微上扬,我修炼空间法则无数年,早已将其参悟到了极致,你那点时空本源的小把戏,在我面前还翻不起什么浪花。
是吗?
凉莫嘴角微微上扬,身形再次暴起!
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几乎是在原地消失的瞬间便已出现在凌墟身后!
一掌拍出!
凌墟头也不回,空间法则再次运转,将凉莫的攻击偏转。
但这一次,凉莫的攻击在即将被偏转的瞬间猛然变化——时空本源骤然收缩,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凌墟周围的空间牢牢锁住!
凌墟的眉头微微一挑。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间正在被一股精纯的时空之力封锁。虽然这股力量对他来说还构不成实质性的威胁,却足以让他的空间挪移变得不再那么顺畅。
有几分见识。凌墟淡淡道,知道用时空之力封锁空间,限制我的挪移,不过——
他的身形微微晃动,如同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皱,下一刻便出现在十丈之外。
——还不够。
凉莫没有追击,而是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凌墟。
他当然知道,以自己仙王后期的修为,想要真正伤到一位仙尊后期强者,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他此番出手,本就不是为了打败凌墟。
——他只是想试招。
这些年来的修炼,让他积累了不少感悟和心得,却一直没有真正检验过。凌墟修炼的空间法则,正好可以成为一块绝佳的磨刀石。
至于生死——
凉莫并不担心凌墟敢对他下死手。
他毕竟是时辰道主的传人,是九品丹师、九品器师,是浮生掌门亲自任命的天阁之主。凌墟再嚣张,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击杀。
既然如此,何不放手一战?
想到这里,凉莫的眼中闪过一丝战意。
再来。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再次消失在原地。
这一次,他的攻击方式变得更加多变——时而以时空本源加速自身,发出雷霆般的快攻;时而以时间法则迟滞对方身周的空间,限制凌墟的挪移;时而以空间折叠秘术,让攻击从多个方向同时出现;时而又以时空震荡的方式,扰乱凌墟的空间法则运转。
他的打法极其灵活,如同一位高超的棋手,步步为营,层层推进,试图在凌墟的防御中寻找破绽。
凌墟起初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只是以空间法则被动防御,甚至懒得主动出手。
但随着交手的深入,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发现,凉莫的攻击虽然无法真正伤到他,但那种对时空法则的运用,已经远远超出了仙王后期应有的水平。
太快了。
太精准了。
那种对时机的把握,对空间的感知,对时间流速的操控,丝毫不像一个刚踏入仙王后期不久的人。
这小子......凌墟心中暗道,对时空法则的理解,竟然已经达到了这种地步?
更让他惊讶的是,凉莫的每一次攻击,都在不断调整和优化。仿佛他是在利用这场战斗,一边交手一边学习,一边试探一边进步。
这种学习能力,让凌墟感到了一丝不安。
到此为止。
凌墟终于决定不再被动防御。
他抬手,轻轻一拂。
那动作看起来轻描淡写,但在他抬手的一瞬间,方圆数十丈内的空间猛然扭曲,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捏的面团,瞬间产生了无数褶皱和裂缝!
凉莫的身形在那一瞬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牵引,几乎要被卷入那些空间裂缝之中!
他面色微变,身形急退!
时空本源全力运转,在他周周形成一层厚实的时空护盾,勉强将那扭曲的空间之力阻隔在外。
嘶——
远处的封百里倒吸一口凉气,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凌墟这一手,虽然只是随手施为,却已经动用了空间法则的真正力量。若是刚才凉莫退得慢了些,即便不死,也必然重伤。
怎么?凌墟负手而立,看着后退了数十丈的凉莫,淡淡道,这就退了?我刚才说过,想要我退让,你得拿出让我退让的实力来。
第9章嫉妒
凉莫稳住身形,面色微白,但眼中的战意却更加炽烈。
凌师兄果然厉害。他缓缓道,那接下来——
他的右手一翻,一柄漆黑的长剑出现在掌中。
那剑通体漆黑,剑身上有暗金色的纹路如同脉络般延伸,剑锋处流转着幽暗的光芒,隐隐散发出一种古老而苍茫的气息。
——地幽剑。
地幽剑出现的瞬间,凌墟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柄漆黑的长剑,面色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变化。
这是......地幽剑?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地幽剑,那是时辰道主的随身佩剑之一,蕴含着一丝纯粹的地幽本源之力,是足以斩杀道主之下一切强者的绝世道器,当年时辰道主纵横九大宇宙之时,此剑曾震慑无数强者,威名赫赫,如雷贯耳。
可眼前这柄地幽剑,虽然散发的气息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但剑身的形态却有了细微的变化——那些暗金色的纹路似乎比记忆中的更加繁复,剑锋的光芒也更加幽深。
但不管怎么说,那股纯粹的地幽本源气息做不得假。
凌墟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时辰老祖竟然将此剑传给了凉莫?
——道器级别的至宝,交给一个仙王后期的小辈?
——时辰老祖对他到底有多偏爱?
一股难以抑制的妒忌从他的心底涌出,如同毒蛇般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的面色变得无比阴沉。
他修炼了无数年,从天璇峰一个普通弟子做起,一步步爬到峰主之位,付出了多少心血和代价?可即便如此,他也从未得到过道器级别的至宝。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不过才入宗门多少年,便接连获得了时辰道主的青睐、天阁之主的位置,甚至连地幽剑这等至宝都传给了他。
凭什么?
凌师兄好眼力。凉莫手持地幽剑,淡笑道,正是地幽剑,师尊将此剑传于我后,这些年我一直在参悟此剑的剑意,今日正好请师兄指点一二。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地幽剑猛然一震。
一股纯粹的剑意从剑身中爆发出来,如同实质般向四周扩散。那剑意冰冷刺骨,带着一股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肃杀之气,让方圆百丈内的温度都陡然下降了几分。
凌墟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地幽剑,眼中的妒忌几乎要溢出眼眶。
好,很好。他的声音变得沙哑,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情绪,时辰老祖对你还真是好到没边了,不仅传你衣钵,连地幽剑这等至宝都交到了你手中——
他顿了顿,目光猛地变得锐利起来。
但你可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此等至宝,岂是你这区区仙王后期之人能使用的?
依我看,还是交还给宗门,由宗门代为保管为好。
他的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此言一出,下方的敖天再也忍不住了。
真是恬不知耻!敖天怒骂道,声音之大,连远处的那些外门弟子都听得清清楚楚,脸都不要了!分明是嫉妒我老大得了至宝,便打着宗门的旗号来强抢!你堂堂一峰之主,竟然如此厚颜无耻,我呸!
敖天的骂声如同连珠炮般,噼里啪啦地砸向凌墟。
凌墟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他身为天璇峰峰主,仙尊后期的强者,这么多年来何曾被一个小辈如此辱骂过?
聒噪!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朝下方看去,眼中寒光一闪,一道无形的空间波动便从他身上涌出,无声无息地朝敖天所在的方向射去!
那波动悄无声息,却蕴含着空间法则的切割之力,若是被击中,以敖天妖王初期的修为,即便不死也必然重伤!
凉莫脸色一变,正要出手阻止——
封百里冷哼一声,身形一闪,挡在敖天身前。
他抬手一拂,一道妖力屏障凭空出现,将那道空间波动尽数挡下。
凌墟,封百里冷冷道,对后辈出手,你也不怕人笑话。
凌墟收回目光,面色阴沉:你的弟子口出狂言,目无尊长,我只是替你教训一二。
我的弟子,还轮不到你来教训。封百里面色不善,倒是你,堂堂一峰之主,对一个妖王初期的晚辈暗中出手,传出去也不怕丢人现眼。
凌墟冷哼一声,没有再接话。
但他心中对敖天的杀意,却已经悄然种下。
而下方,敖天看到凌墟竟然真的对自己出手,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尊卑之别?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周身妖力猛然涌动,一道巨大的虚影从他身后浮现而出——
那是一条体长超过三百丈的巨蛇虚影,通体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幽黑色符文,每道符文都流转着淡淡的白色纹路,如同时间的脉络。它的头颅呈三角形,额间三枚竖瞳散发着冰冷而威严的光芒,尤其是那中间的一枚竖瞳,深邃如渊,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归墟古蚺的本体虚影!
虚影出现的瞬间,一道幽暗的光芒从中间那枚竖瞳中射出,无声无息,直射凌墟!
归墟之瞳!
无视任何物理防御和法则防御,直击灵魂的天赋神通!
凌墟眉头微微一挑,显然也认出了这一招的来历。
归墟之瞳?他淡淡道,难怪封师弟如此看重这小子,原来是烛九阴的传人。
他说着,甚至连躲闪都没有,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那道幽暗的光芒射入眉心。
光芒没入凌墟识海的瞬间,一股极其强大的灵魂防御之力如同铜墙铁壁般将其挡在体表之外。那光芒在凌墟的灵魂防御面前挣扎了数次,终究无法寸进,最终如同烟火般悄然消散。
敖天脸色微白,微微喘息。
这一记归墟之瞳,耗费了他不少精力,却连凌墟的防御都没能破开。
这就是烛九阴的绝招?凌墟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可惜,你这点修为,连我的灵魂防御都破不了。
你——敖天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
第10章亮底牌
凌墟的目光在敖天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移开,重新落在凉莫身上。
我改主意了。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方才我说要将他逐出宗门,如今看来,还是太便宜他了。
既然封师弟如此护短,那我也给封师弟一个面子——不将他逐出宗门了。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但他必须跟我回天璇峰禁闭,万年。
一万年,不出天璇峰一步。
这是我的底线,谁来说情都不管用。
此言一出,敖天脸色大变。
万年禁闭?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痴心妄想!敖天大声道,我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去你天璇峰禁闭?
凭什么?凌墟冷冷道,就凭你目无尊长,公然辱骂一峰之主。就凭你杀了天璇峰的执事,这些理由,够不够?
那陈伯先动的手——
闭嘴!凌墟厉声打断他,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他的目光转向凉莫:凉莫,你也听到了,我的条件很简单——你让敖天随我回天璇峰禁闭万年,或者将地幽剑暂时交给宗门保管,今日之事我便不再追究,至于陈伯之死,也可一笔勾销。
若我不答应呢?凉莫问道,声音平静。
凌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那便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这个实力掌握地幽剑。
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
封百里站在两人之间,面色铁青,却也没有立刻出手。他知道,到了这个地步,说什么都没用了。凌墟今日摆明了要借题发挥,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凉莫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凌师兄!他缓缓开口,地幽剑你都如此,如此看来,对于天地塔,你是不是也很感兴趣?
凌墟的瞳孔微微一缩。
天地塔——
这些时日,他一直听闻凉莫手中有一件极为厉害的塔型神器,能够镇压强敌,威力无边,他私下里曾与几位师兄弟讨论过此事,有人猜测那可能是时辰道主的天地塔,但此猜测很快便被否定了。
——天地塔是何等至宝?时辰道主就算再看重凉莫,也不可能将此等至宝传给他吧?
他们几人为此还专程去找过掌门浮生求证,但浮生只是沉默不语,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那种模棱两可的态度,让他们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那塔型神器只是仿制品,不是真正的天地塔。
但此刻,凉莫主动提起天地塔,语气中的笃定让他心中升起一丝惊疑。
天地塔?凌墟强压下心中的波动,语气依旧冷淡,你那件塔型神器,不过是仿制品罢了,怎么,你想用它来对付我?
凉莫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仿制品?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凌师兄不妨亲自试试。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幽光从他体内涌出,在他头顶盘旋、旋转、放大——
一座古朴的九层宝塔缓缓浮现。
塔高九层,通体呈暗金色,塔身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每一层塔檐下都悬挂着古老的铜铃,无风自鸣,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塔身散发出一种古老而苍茫的气息,仿佛是从宇宙初开的年代穿越时空而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厚重。
塔底,幽光流转,如同深不见底的深渊。
天地塔!
真正的天地塔!
凌墟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座九层宝塔,瞳孔剧烈收缩,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天地塔。
那是时辰道主的本命道器,是整个天地阁最强大的至宝之一,唯一能与之匹敌的就是昊坤道主的昊坤鼎了。
原本以为,凉莫手中的塔型神器只是仿制品。
可现在——
那股气息,那股威压,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无不证明着——眼前这座塔,就是真正的天地塔!
时辰老祖对你真是好到没边了。凌墟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极力压抑的妒忌,不仅地幽剑,连此等至宝都传给了你。
他的双手在袖中微微颤抖,指节泛白。
那是妒忌,是愤恨,是不甘。
他修炼了无数年,付出了多少代价,才爬到现在的位置。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这天地阁的顶端,可如今才发现,在时辰道主眼中,他甚至比不上一个入宗门不过数十年的年轻人。
凭什么?
凌师兄说笑了。凉莫淡淡道,师尊就我一个弟子,不传给我还能传给谁?
这话就有点扎心了,顿了顿,凉莫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凌师兄方才说,面子是靠实力赢来的,那我想问问——
我这天地塔,算不算实力?
凌墟的面色阴沉如水。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你以为,有天地塔在手,就能为所欲为了?
此等至宝,岂是你这区区仙王后期能完全驾驭的?我承认,天地塔确实厉害,但归根结底还是要看使用者是谁,以你现在的修为,能发挥出天地塔几成威力?
他的周身空间法则再次涌动,气势节节攀升。
既然如此,那便让我来领教领教——你这天地塔,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凉莫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手,轻轻一点。
天地塔猛然一震,塔身表面的符文骤然亮起,散发出璀璨的金色光芒!
下一刻,天地塔如同流星般朝凌墟飞去,速度快得惊人,所过之处,虚空都被撕裂,留下一道长长的黑色轨迹!
凌墟冷笑一声,身形一晃便要施展空间挪移躲开。
他当然知道天地塔的厉害。当年时辰道主在世时,他曾亲眼见过天地塔镇压强敌的场面——塔底幽光一闪,即便是道主,若是被吸入塔内,一时三刻也不得脱身。
然而,就在他即将挪移的瞬间——
时空静止。
凉莫的声音如同从遥远的虚空中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嗡——!
方圆百丈内的空间,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停止了流动。
空间凝固如铁。
第11章强势镇压
凌墟的身形僵硬在原地,脸上的冷笑还未来得及收敛,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时空静止——
以仙王后期的修为,竟然施展出了足以影响仙尊后期的时空静止之术?!
虽然只是一瞬。
虽然不到半个呼吸。
但对于天地塔来说,已经足够了。
凌墟强行以空间法则打破时空静止的束缚时,天地塔已经距离他不到三丈。
塔底那幽暗的光芒猛然暴涨,如同张开的巨口,爆发出一股无法抗拒的磅礴吸力,将凌墟的身影死死地朝塔底拉扯!
不——!
凌墟发出一声嘶吼,仙尊后期的全部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
空间法则疯狂涌动,在他周周形成一道又一道屏障,试图抵挡天地塔的吸力,然而那些屏障在天地塔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一触即溃!
嗡——!
天地塔发出低沉的轰鸣,塔身的金色光芒越来越亮,吸力越来越强!
凌墟的身影被一点点地拖向塔底,他的双手死死抓住虚空,指甲都嵌进了空间本身,指缝间渗出鲜血,却依旧无法阻止那股力量。
凉莫!你敢!他的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与愤怒,我是天璇峰峰主!你敢镇压我——!
凌师兄。凉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平静如水,你方才说过,面子要靠实力来赢。
我给了你面子,你不要。
那便怪不得我了。
话音刚落,他猛地抬手一压!
天地塔的光辉暴涨到了极致,如同一轮金色的烈日,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璀璨的金色!
凌墟的身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再也无法反抗,被那幽暗的塔底光芒一口吞没——
咻!
一道流光闪过,凌墟的身影消失在了天地塔之中。
天地塔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塔身的金色光芒逐渐收敛,重新恢复了那副古朴沧桑的模样,然后它微微一顿,化作一道流光,稳稳地没入凉莫体内。
虚空之中,一切归于平静。
凉莫站在原地,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冷汗涔涔,呼吸急促而粗重,他的身体微微摇晃,仿佛随时都会从空中跌落。
催动天地塔镇压一位仙尊后期的强者,对他而言,负担实在太大了。
其实刚刚也是侥幸,若非凌墟对凉莫并不熟悉,根本就知晓对方能冻结时空,否则,以凉莫现在的实力,根本就不可能争取那半个呼吸的时间。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望璇峰上下,如同被人施了定身咒一般,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无论是那些外门弟子,还是远道而来的其他峰弟子,甚至是封百里,所有人都呆呆地望着虚空中那道黑色的身影,张大了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峰之主。
仙尊后期的强者。
被镇压了。
被一个仙王后期的年轻人,镇压了。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将所有人的认知都轰得粉碎。
我......我的天......一个外门弟子喃喃道,声音如同梦呓,刚刚那位可是天璇峰的峰主啊......
仙尊后期......被镇压了......另一个弟子机械地重复着,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个黑衣青年......到底是什么人......
九品丹师......九品炼器师......道主弟子......有人断断续续地数着。
太恐怖了......
“安响师弟怎么会认识如此大人物?”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凉莫身上,眼中满是敬畏、震惊,更让他们难以置信的是安响竟然和如此人物有交集。
封百里站在虚空中,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原本以为,凉莫祭出天地塔只是想吓唬吓唬凌墟,逼他退让,毕竟凌墟再怎么说也是一峰之主,仙尊后期的强者,即便天地塔再厉害,以凉莫仙王后期的修为,也未必能将其彻底镇压。
然而现实狠狠地打了他的脸。
凉莫不仅镇压了凌墟,而且镇压得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从祭出天地塔到时空静止,从吸力爆发到凌墟被吞入塔中,整个过程不过三个呼吸。
三个呼吸。
一位仙尊后期的强者,就被封入塔内了。
嘶——封百里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喃喃道,不愧是和昊坤鼎齐名的道器。
九灵站在敖天身边,捂着嘴,眼中满是震惊。她虽然知道凉莫很强,但从未想过他会强到这个地步。仙王后期镇压仙尊后期,这已经超出了她对修炼体系的认知。
敖天......凉莫大师他......九灵的声音有些发颤。
敖天咧嘴一笑,眼中满是得意,仿佛刚才镇压凌墟的是他自己一般。
那当然!我老大是什么人?他下巴微微扬起,区区一个仙尊后期,也敢在我老大面前嚣张?活该被镇压!
他说这话时,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被凌墟一个眼神就差点受伤的事情。
流云跪在屋中,透过破损的墙壁看着虚空中的那道黑色身影,眼泪夺眶而出。那不是悲伤的眼泪,而是激动的、释放的、如释重负的眼泪。
他原本以为,今天王爷必死无疑,敖天大人和凉莫大人也会因此惹上大麻烦。
可现在——
所有的威胁,所有的压迫,所有的欺凌,都被那个黑衣青年以雷霆万钧之势,一扫而空。
凉莫大人......流云喃喃道,声音哽咽,您真是......太厉害了......
虚空中,凉莫缓缓收回目光,落在下方那些目瞪口呆的外门弟子身上。
他的面色依旧苍白,但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凌师兄既然想体验天地塔的威力,我便成全他。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诸位不必担心,凌师兄只是暂时在塔中静修,待他心性沉淀、想明白是非对错之后,我自会放他出来。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彻底撕破脸,又留了余地。
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放不放人,什么时候放人,主动权已经完全掌握在凉莫手中了。
第12章热闹
封百里深吸一口气,飞到凉莫身边,压低声音道:你小子,这次玩大了。
凉莫转头看了他一眼,淡笑道:师兄放心,我心里有数。
你心里有数?封百里苦笑,凌墟是天璇峰的峰主,你把他镇压了,天璇峰上下必然震动。这事很快就会传到掌门耳朵里,到时候——
到时候自有掌门定夺。凉莫打断了他,师兄以为,掌门会站在哪一边?
封百里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过来。
凌墟今日的行径——对后辈出手、以权压人、公然抢夺同门至宝——每一件都是触犯宗门律令的大错。若是闹到掌门面前,理亏的绝对是凌墟。
更何况——
凉莫手中还有天地塔。
在天地阁的传承体系中,天地塔的地位仅次于道主本人。持有天地塔者,便代表着时辰道主的意志。即便是浮生掌门,也不会轻易违逆。
你小子......封百里摇了摇头,眼中却满是欣慰,考虑得倒是周全。
凉莫没有接话,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稳住体内翻涌的气息。
催动天地塔镇压凌墟,几乎耗尽了他的全部精力。
另一边——
天地塔将凌墟吞没的那一刹那,一道极其古老而深邃的气息如同无声的惊雷,在望璇峰上空炸开,那气息并非刻意释放,而是天地塔在全力运转时自然溢出的余韵,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翻了个身,泄出的一缕呼吸。
然而,就是这一缕呼吸,便足以让整个天地阁高层略窥一二。
天枢峰,掌门大殿。
浮生正盘膝坐在蒲团之上,周身气息平和,双目微闭,仿佛在神游太虚,他的面前悬浮着一枚古朴的玉简,玉简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纹路,那是天地阁护山大阵的阵盘,整个宗门的一切异常波动,都会通过此阵盘第一时间传递到他这里。
就在方才,阵盘上接连亮起了两道警示光芒。
第一道,来自望璇峰方向,那是仙尊级别的能量碰撞,距离甚远却余波清晰,浮生只是神识微微一扫,便分辨出了交手的两人——封百里和凌墟。
他没有在意。
同门之间的切磋,在天地阁虽不常见却也并非没有,封百里和凌墟素来不对付,偶尔交手也在情理之中。浮生没有出手阻拦的意思,只要不闹出人命,让他们打一场消消火也好。
然而不过片刻工夫,第二道警示光芒猛然炸亮!
那光芒比第一道强盛了十倍不止,阵盘上的金色纹路瞬间变得滚烫,一股古老而苍茫的气息透过阵盘传递过来,让浮生原本平静的面容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天地塔……
浮生猛地睁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抬手一拂,阵盘上的光芒瞬间放大,化作一幅虚影画面——画面中,望璇峰上空,一座九层宝塔正缓缓旋转,塔底幽光暴涨,将一道身影吞噬其中。
那道身影,正是凌墟。
浮生的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又缓缓舒展开来,他沉默了两个呼吸,便站起身,身形一晃,如同一缕青烟般消失在原地,连衣袂翻飞的声响都没有留下。
与此同时,天虚峰。
峰顶一处清幽的竹林中,李濯正躺在一张竹椅上,手中端着一壶温热的灵茶,惬意地眯着眼睛。他的身前放着一副棋盘,黑白子错落,显然是正在与自己博弈。
忽然,他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李濯睁开眼,目光投向远处的天际,那里正是望璇峰的方向。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角,无声无息地探了过去,然而下一瞬,他的眉头便挑了起来——他捕捉到了两股仙尊级别的力量碰撞,但其中一方的气息,却在某个瞬间突然消失了。
不是隐匿,不是收敛,而是彻彻底底的消失。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有意思。李濯坐直了身子,将茶壶放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封师兄和凌师兄交手,还能分出个胜负?不对,这股气息……怎么有点熟悉?
他沉吟了片刻,仿佛想到了什么,紧接着,他的身形便化作一道青灰色的流光,冲天而起,朝望璇峰方向掠去。
天启峰。
南承正坐在书房中,手中执着一支毛笔,在一卷宣纸上写写画画。他写的不是什么功法秘籍,而是一幅山水画,笔锋飘逸,墨韵淋漓,显然是沉浸其中已久。
然而就在他落笔的瞬间,桌上的砚台忽然微微一震,墨汁溅出几点,落在宣纸上,将画作污了一角。
南承停下笔,目光落在砚台上,沉默了一个呼吸。
仙尊交手?封师兄和凌师兄?
他抬头望向窗外,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片刻后轻轻放下了笔。
算了,画也画不成了,去看看热闹也好。
他便起身走出了书房。
天玑峰。
白晧正在一处寒潭边打坐,周身寒气缭绕,将潭水都冻结了一层薄冰。他的气息平稳而绵长,仿佛与周围的冰雪融为一体。
然而就在他身周的气温骤然下降了一分的同一时刻,他猛然睁开了双眼。
这是……天地塔……
白晧的面色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利剑,穿透虚空,望向了望璇峰的方向。
原来如此……天地塔果真在此人身上,难怪掌门师兄当初会如此安排。
他站起身,白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身形一闪,便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朝望璇峰的方向飞去。
天权峰。
守拙正在炼丹室中,面前的一座丹炉正冒着氤氲的白气,炉中火光忽明忽暗,显然正在炼制一炉极为重要的丹药。他面色专注,手中的丹诀一道接一道地打入丹炉,精准而稳定。
忽然,他的眉头微微一皱,手中的动作也随之停顿了半个呼吸。
封师兄和凌师兄在交手?”
发现没有其它事情发生,守拙继续炼着丹,很快,另一股气息传来。
“嗯……这气息……
他的目光闪了闪,低头看了看面前正在炼制的丹药,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这炉丹还得两个时辰才能收火,算了,急也急不来,万事有师兄们顶着。
他重新稳定心神,继续炼丹,但若是有人此刻能看清他的表情,便会发现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显然对于望璇峰那边正在发生的事情,他虽然好奇,但是跟眼前炼制的丹药来说,根本就不能比。
第13章九峰齐聚
玉衡峰。
杜溟正在一处山崖边散步,悠哉地哼着小调。他平时公务繁忙,难得偷得半日闲,此刻正享受着难得的清闲时光。
然而就在他走到山崖尽头,正准备眺望远方云海的时候,他忽然愣住了。
咦?凌师兄的气息……消失了?
他眨了眨眼,又仔细感知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感应错——凌墟的气息确实消失了,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这方天地间抹掉了一样。
哈哈哈哈!杜溟忍不住笑出声来,眼中满是幸灾乐祸,凌师兄也有今天?难道是封师兄终于下狠手了?不对,封师兄虽然比凌师兄强一些,但还不至于能做到让气息彻底消失的地步……
他越想越好奇,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朝望璇峰的方向飞去。
开阳峰。
烛明正在一处火红色的宫殿中打坐,周身火之本源流转,将整座大殿的温度都烘得暖融融的。
然而就在某一瞬间,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封师兄的气息有波动?不对,封师兄的气息稳得很,那这股能量是……凌师兄的?
他眉头紧皱,身形一闪便出了大殿,抬头望向望璇峰的方向。他的神识探出,下一刻,他的脸色便微微一变。
凌师兄的气息彻底消失了?烛明的面色变得凝重起来,不好,封师兄不会真把凌师兄怎么样了吧?
他虽然知道封百里和凌墟素来不对付,但两人毕竟是同门师兄弟,若是封百里真的失手杀了凌墟,那事情可就闹大了。
可别出什么大事才好!
烛明心急如焚,周身火焰猛地暴涨,身形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星,朝望璇峰的方向急掠而去。
九位峰主,除了守拙因为正在炼丹而迟了片刻、封百里和凌墟本来就在现场之外,其余七人在感应到天地塔气息的那一刻,都不约而同地放下手中的事务,朝望璇峰赶来。
最先抵达的是掌门浮生。
当凉莫将天地塔收回体内,面色苍白地站在虚空中时,浮生的身影便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身侧不远处的虚空中。
他甚至没有引起任何空间波动,没有带起一丝一毫的气息外泄,仿佛他本就一直站在那里,从未离开过。
凉莫和封百里还在交谈,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转过头去,当看到是浮生时,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竟然完全没有感知到浮生是如何出现的。
以他对时空法则的掌控,方圆百丈内任何一丝空间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但浮生的出现就像是凭空变出来的,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仅凭这一手,便足以说明浮生的实力之深。
掌门师兄。凉莫稳住身形,拱了拱手。
浮生微微点头,目光在凉莫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落在下方那些目瞪口呆的外门弟子身上,又掠过远处被夷为平地的院落和坑坑洼洼的地面,最终收回目光,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第二个赶到的是烛明。
一道赤红色的流光从天际划过,落在封百里身旁,烛明一落地便上下打量了封百里一番,见他虽然面色有些疲惫但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封师兄!无恙否?烛明关切地问道。
封百里看了他一眼,有些哭笑不得: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倒是你,怎么跑这么快?
我那不是担心你嘛!烛明没好气道,你跟凌师兄交手,闹得这么大动静,我能不来看一眼?对了,凌师兄人呢?我怎么感觉他的气息……
他没有说下去,目光在虚空中扫了一圈,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
封百里咧嘴一笑,朝凉莫的方向努了努嘴:喏,被那位镇压了。
烛明顺着封百里的目光看去,落在了凉莫身上。他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你说什么?被……镇压了?
不然你以为凌师兄的气息怎么会凭空消失?封百里耸了耸肩,语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那位祭出了天地塔,直接将他吞了进去,干净利落,我都没来得及出手。
烛明咽了口唾沫,看向凉莫的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知道凉莫是时辰道主的传人,知道凉莫身负九品丹师和九品器师的双重身份,但他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年纪轻轻的仙王后期,竟然真的能催动天地塔镇压一位仙尊后期。
这也……太离谱了吧。烛明喃喃道。
紧接着,又有几道流光先后落在了虚空中。
最先到的是杜溟,他刚落地便看到了站在半空中的封百里和烛明,笑嘻嘻地凑了过去:封师兄,烛师兄,这边热闹不小啊!我听说是你们俩和凌师兄打起来了?
我可没跟他打。封百里没好气道,是那老东西自己找上门来的。
杜溟的目光扫过下方的狼藉,又看了看面色苍白却依旧站得笔直的凉莫,仿佛明白了什么,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原来是莫师弟出手了。
他没有多问,只是站在一旁,目光在凉莫和封百里之间来回扫了几圈,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随后赶来的是李濯和南承,两人几乎是同时到达的。
李濯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双手拢在袖中,目光在虚空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凉莫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审视。他微微点了点头,却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南承摇着折扇,笑呵呵地对凉莫打了个招呼:莫师弟,好久不见。他的语气轻松随意,仿佛只是来串门的。
紧接着赶来的是白晧,他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白衣胜雪,落在虚空中时带起一股寒凉的气息,看了凉莫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不再多言。
最后赶到的是守拙。
他来的时候,额头上还带着一丝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因为匆匆收了丹药便急忙赶来。他落地的第一件事,是目光严肃地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声音沉稳地开口:封师兄,凌师兄何在?我刚才感受到他的气息消失了,到底出了何事?
第14章授意
封百里正要开口,浮生却先一步说话了。
守拙师弟,不必着急。浮生的声音平静而从容,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安心的力量,凌师弟此刻正在莫师弟的天地塔中,暂无性命之忧。
只此一句,便将天地塔的归属告知了大家。同时,浮生右手轻轻一挥,云雾在他的挥手间层层汇聚,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捏成一面巨大的帷幕,将整个望璇峰上空遮蔽得严严实实。
下方那些外门弟子仰头望去,只看到一片翻涌的云海,再也看不清上方的情形,只有那若有若无的威压残留,提醒着他们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守拙的眉头皱了起来,目光转向凉莫,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凉莫虽然面色苍白但并无大碍,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他的语气依旧严谨:莫师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凌师兄为何会被你镇压?
凉莫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看了封百里一眼。
封百里会意,清了清嗓子,接过话头:这事说来话长,还是让我来说吧。
他便将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王敏打伤安响开始,到敖天赶来救人杀了赵权,再到陈伯出手被反杀,王腾父子去天璇峰领罪,凌墟赶来问罪,双方言语冲突之下凌墟率先动手,最后凌墟想要抢夺地幽剑,逼迫凉莫交出天地塔,结果被凉莫反手镇压。
封百里虽然素来粗犷,但此刻却说得条理清晰、不偏不倚,既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袒护敖天和凉莫,只是如实陈述。
诸位峰主听完后,脸色各异。
守拙的面色最为严肃,他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若封师兄所言属实,那此事确实错在凌师兄一方,不过,莫师弟以天地塔镇压一峰之主,终究还是有些不妥。
他说着,转头看向浮生:掌门师兄,此事该如何处置?
浮生面色平静,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凉莫身上,他没有立刻回答守拙的问题,而是先对凉莫说道:莫师弟,将凌师弟放出来吧。
凉莫没有迟疑,右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在虚空中回荡。
下一刻,不远处的虚空微微一震,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一圈圈涟漪。涟漪的中心,一道身影踉跄而出,险些从虚空中跌落。
正是凌墟。
凌墟现身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看到他此刻的模样——道袍破碎,发丝散乱,面色苍白中透着铁青,眼中还残留着一丝没有完全退去的惊恐——诸位峰主的脸色各有不同。
封百里嘴角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但他强忍着没有笑出声。
李濯的眉头微微挑了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南承的折扇摇得慢了几分,目光在凌墟和凉莫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若有所思。
守拙的面色变得有些凝重,他是执法堂主,对于此事他需要了解清楚,不能只听信一面之词。
杜溟的嘴角微微抽搐,似乎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烛明的表情最为精彩,他瞪大了眼睛,看看凌墟,又看看凉莫,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白晧依旧面色冷峻,但那双眼睛中,却也微微闪动了一下。
至于浮生,他的面色从始至终都没有变化过,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而凌墟,在稳住身形的瞬间,目光便落在了凉莫身上。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暴怒,那一瞬间,理智仿佛被滔天的羞愤彻底淹没。
你该死——!
凌墟厉喝一声,周身空间法则猛然暴动,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朝凉莫冲去!
他的手成爪状,指尖凝聚着空间切割之力,所过之处虚空都被撕裂出细密的黑色裂纹,这一爪若是抓实了,即便是同级别的仙尊强者也要重伤!
凉莫面色不变,甚至连后退的意思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朝自己冲来的凌墟,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几分从容,几分笃定。
——他在赌。
赌浮生会出手。
赌这天地阁的规矩,不是摆设。
果然——
够了。
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天威降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宇宙规则本身在开口。
凌墟的身形猛地一滞,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整个人被硬生生地弹退了数步,踉跄落地,周身的空间法则在那一瞬间如同被冻结了一般,再也无法调动分毫。
凌墟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猛地转头看向浮生,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当然知道浮生很强,强到他们九位峰主联手都未必能撼动其分毫,但他没想到浮生的实力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仅仅是一声,便将他全力催动的空间法则直接镇压,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掌门师兄……凌墟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不甘,几分屈辱,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畏惧。
浮生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云海上,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凌师弟。浮生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你方才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
凌墟的身体微微一僵。
纵容弟子对圣级外门弟子动用湮灭指这等歹毒秘术,致其根基尽毁,命悬一线。
事后又袒护弟子,以势压人,甚至对同门师弟出手相逼。
更在众目睽睽之下,以抢夺道器为由向凉莫师弟发难……
浮生每说一句,凌墟的脸色便白一分。
凌师弟,你说,这些事若是传出去,我天地阁的颜面何存?
凌墟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师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凌虚开口说道:“所以会偏袒的将天阁直接交予他!”
“既然莫师弟主动展现了出来,我也就不隐瞒了!”浮生声音平静,“在莫师弟还未回阁内之前,我就从师尊那里知道地幽剑和天地塔在他身上。”
这句话,一下解开了众人的疑惑。
“地幽剑和天地塔对我天地阁来说何等重要,师兄为何。。。”凌虚没有说下去,意思却很明显。
“没那个福缘,就别强求!”浮生淡淡道:“至于天阁,那本就是时辰老祖之物,虽然老祖已经道陨,但是莫师弟是其唯一传人,自然而然应交予他,此事也是师尊授意过的,你若是有意见,直接找他老人家说去。”
第15章散去
浮生的话,虽然是在回应凌虚,但从另一方面来看,同样在敲打在场的所有人,天地塔和地幽剑的事情昊坤道祖已经知晓,并且默认了其归属,你们就别有那些小心思了。
掌门师兄,守拙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意味,此事涉及我天权峰的执法范畴,按照宗门律令,我需将此事调查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凌墟身上,面色严肃:凌师兄,还请你配合。
凌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滔天怒火和屈辱。
他知道,此刻再纠缠下去,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浮生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此事到此为止,不要再生事端。
……好。凌墟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此事,听从掌门师兄和守拙师弟的安排。
他说完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显得疲惫不堪。
浮生这才转过头来,目光在凌墟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扫过在场众人。
此事到此为止。浮生的声音平静,凌师弟,你回去好好反省;守拙师弟,此事由你督办。
至于敖天——浮生的目光落在下方,虽然隔着云雾,却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虽有杀人之过,但事出有因,且已受教训,此事不再追究。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凌墟站在一旁,面色铁青,嘴唇翕动了数次,最终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他知道,浮生已经拍板了,此事已经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他若是再纠缠下去,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
毕竟,一个仙尊后期的峰主被一个仙王后期的晚辈用道器镇压了,这种丑事若是传出去,他凌墟在九大主宇宙还怎么做人?
多谢掌门师兄。封百里拱了拱手,语气真诚。
掌门师兄,凌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此事……我认。
浮生目光平淡:如此便好。
他转头看向凉莫,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意,语气也放缓了几分:莫师弟,今日之事,你做得没错,不过——天地塔毕竟不是凡物,你现在催动难免会招到反噬,动用时还需谨慎。
这话表面上是告诫,实际上却是在为凉莫说话。
——你们看到了,天地塔是凉莫的,他动用天地塔,是经过我同意的。
诸位峰主都是活了无数年的老狐狸,岂能听不出浮生话中的弦外之音?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在凉莫身上,神色各异。
凉莫面色不变,只是拱了拱手:多谢掌门师兄提点,师弟谨记。
浮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他抬手,轻轻一挥,周身的云雾便缓缓散去。
都散了吧。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便如同一缕青烟般消失在原地,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好快的速度。
凉莫心中微微一凛。
浮生离开时,他已然没有捕捉到任何空间波动,以他对时空法则的掌控,除非对方的修为已经远超他的感知范围,否则不可能做到如此无声无息。
掌门浮生的实力,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深不可测。
浮生离开后,其余几位峰主也陆续散去。
李濯临走前,深深地看了凉莫一眼,那目光中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南承摇着折扇,笑呵呵地对凉莫点了点头,转身离去时,嘴里还哼着小调,仿佛只是来看了一场热闹。
白晧一言不发,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天际,如同一道白色的流光,冷峻而干脆。
杜溟则笑呵呵地走到凉莫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师弟好手段,凌师兄这次算是栽了大跟头。
他这话说得轻松,但那双眼睛中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凉莫淡淡一笑:师兄过奖了,只是侥幸。
侥幸?杜溟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又拍了拍凉莫的肩膀,便转身离去了。
烛明则走到封百里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确认他真的没事后才松了口气。
师兄,你好歹也是一峰之主,下次能不能别这么冲动?烛明无奈道,你这一冲动,我们几个都被惊动了。
冲动?封百里翻了翻白眼,要不是凌墟那老家伙太过分,你以为我愿意跟他动手?你是不知道他说的那些话有多难听……
行行行,烛明连忙打断他,你没事就好,我先走了,回去还得处理一堆事务。
说着,烛明朝凉莫拱了拱手,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守拙却没有急着离开,他走到凉莫面前,面色沉稳,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却也透着善意。
莫师弟,守拙开口,语气温和,今日之事,我会如实记录在案,不过你放心,此事确实错在凌师兄一方,你那位叫敖天的弟子也不会有任何责罚。
顿了顿,守拙又道:不过,若是下次再遇到类似的事情,不妨先找执法堂,别自己动手杀人。
凉莫微微颔首:多谢守拙师兄提点,师弟记住了。
守拙点了点头,又看了封百里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封师兄,你也是,下次别动不动就跟人动手,好歹也是一峰之主,注意影响。
封百里摸了摸鼻子,难得没有反驳。
守拙摇了摇头,转身离去,临行前回头看了凉莫一眼,笑道:说起来,莫师弟,若是闲暇之时不妨去我那坐坐,咱们交流一下炼丹心得。
凉莫心中一动,拱手道:多谢守拙师兄,师弟记下了。
守拙摆了摆手,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云雾彻底散去后,虚空之中只剩凉莫和封百里,两人相视一眼,然后朝敖天所在的方向缓缓落地。
此时凉莫的面色依旧苍白,脚步也有些虚浮。
催动天地塔镇压凌墟,消耗了他大量的神魂之力和本源之力,此刻他的脑海中一阵阵刺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扎一般。
第16章情谊
时间往前回溯。
望璇峰上空的暮色渐渐浓重,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过山腰的竹亭,将竹叶拂得沙沙作响,珞青璇站在竹亭中,双手攥着衣角,目光遥遥望着山脚下的外门弟子居所区,那里,安响正躺在简陋的屋中,体内世界在不断崩塌,生命如同沙漏中的细沙,一点点流逝。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同时也在想办法。
李如师兄是天璇峰为数不多的六品丹师,丹道造诣极高,若是他肯出手,或许还能保住安师弟的性命。然而李如师兄正在闭关炼丹,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闭关期间即便传讯也未必能收到,更不用说中断炼丹赶来了。
珞青璇在竹亭中站了许久,心中反复权衡,最终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无论希望有多渺茫,她都要去试一试。
她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传讯符,指尖凝聚一缕青色的灵气,在符上快速勾勒了几个字:「李如师兄,因同门师弟重伤垂危,体内世界即将崩溃,青璇万般无奈之下冒昧打扰师兄,若师兄闭关已毕,恳请一见,若师兄仍在炼丹,青璇便不再叨扰,还望师兄恕罪。」
她深吸一口气,将传讯符轻轻一推,只见那符纸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朝天璇峰的方向飞去。
“只能看天意了!”
传讯符发出后,珞青璇便站在竹亭中等待。她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毕竟李如师兄闭关炼丹的时间向来不短,少则十天半月,多则数月甚至半年,能不能收到她的传讯都是未知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暮色从浅灰变为深蓝,又从深蓝化为墨黑。珞青璇等了将近六个时辰,传讯符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
就在她几乎已经放弃希望,准备转身回去的时候,一道流光从天际飞来,落在她面前,化作一枚青色的符纸。
珞青璇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几乎不敢相信地伸出手接过符纸,神识探入其中,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珞师妹,我刚刚出关,你的传讯我已收到,若事情紧急,可来天璇峰见我。
是李如师兄的声音!
珞青璇喜出望外,连忙收起符纸,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朝望璇峰外掠去,朝九峰之一的天璇峰飞去。
她加快了速度,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脚下的山川河流飞速后退,不多时,天璇峰巍峨的山体便出现在视野之中。山峰高耸入云,山腰以上常年笼罩在薄雾之中,隐约可见亭台楼阁错落其间,在月色下如同一幅淡墨山水画。
珞青璇落在天璇峰山腰的一处平台上。平台由青色的玉石铺就,光滑如镜,四周种着几株苍劲的古松,松针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平台尽头是一座雅致的院落,院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丹心居三个字,笔锋清秀,隐隐有药香弥漫,正是李如的居所。
院门虚掩着,门缝中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显然里面有人。
珞青璇快步走到门前,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吱呀——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青年,面容清癯,双目温和,一身青灰色长袍,袖口上绣着一个金色的字,正是李如。
李如看到珞青璇,脸上露出一丝和煦的笑意:珞师妹,你来得倒快,进来说话吧。
珞青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急,抬步走进了院中。
院子不大,却布置得十分雅致。正中央是一张石桌,桌上摆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灵茶,茶水碧绿澄澈,茶香袅袅,显然是刚沏好不久。
石桌旁坐着一名身形修长的男子,一身月白色长袍,面容俊朗,此刻正端着茶杯慢慢品着,看到珞青璇进来,他放下茶杯,微微颔首致意。
珞青璇看到那人时微微一愣,随即认出了对方——詹台曲风,天权峰守拙峰主的关门弟子,据传已经达到八品丹师境,在天地阁年轻丹师中名声极响。
珞师妹,我介绍一下。李如走到石桌旁,笑道,这位是詹台曲风,你应该听说过,他今日恰好来我这儿做客,我刚出关便和他煮茶闲聊呢。
珞青璇连忙行礼:见过詹台师兄。
詹台曲风摆了摆手,语气随和:珞师妹不必多礼,我和李如正在说话,你若有急事,不妨先讲。
珞青璇也不再客套,便将安响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圣级后期的外门弟子被天璇峰内门弟子王敏用湮灭指打中,体内世界正在快速崩塌,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李如听罢,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眉头皱了起来。
湮灭指?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变得凝重起来,那是专门针对体内世界的歹毒秘术,被此术击中后,体内世界会逐渐崩塌,而且湮灭法则极难清除,若非六品以上的丹师出手,根本无从下手,你说的安师弟现在是什么情况?
李如师兄,安师弟的体内世界已经崩塌了七成以上。珞青璇声音低了下去,流云……就是安师弟的随从,说安师弟他快撑不住了。
李如沉默了片刻,与詹台曲风对视了一眼。
詹台曲风放下茶杯,面色也变得认真起来:湮灭指这种东西,我听师尊提过,确实歹毒,一般丹师根本处理不了,不过——他顿了顿,看向李如,李如,以你的丹道修为,虽然不能根治,但至少能保住他的性命。
李如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珞青璇,声音温和:珞师妹,你不必担心,我随你走一趟便是。
珞青璇先是一愣,随即眼中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李如师兄,您愿意出手?
李如笑了笑:救人要紧,更何况你是望璇峰的弟子,守望相助也是应该的,走吧。
他站起身,又看向詹台曲风:曲风,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有你在,把握大一些。
詹台曲风也站了起来,笑道:反正也无事,陪你走一趟便是。
珞青璇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动。她原本只是抱着碰运气的想法来找李如师兄,却没想到不仅顺利见到了人,还连同詹台曲风师兄一起请动了。
第17章来迟
珞师妹,还愣着做什么?李如走到院门口,回头看向她,带路吧。
珞青璇连忙回过神来,快步跟上:多谢李如师兄,多谢詹台师兄!
三人出了院门,珞青璇在前方带路,李如和詹台曲风紧随其后。三道流光从天璇峰的山腰冲天而起,穿过夜空中薄薄的云层,朝望璇峰的方向飞去。
夜风呼啸,吹得三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詹台曲风飞在珞青璇身侧,侧头问道:珞师妹,你说的那位安师弟,入宗门有多久了?
珞青璇想了想:约莫半年多,他刚入宗门时实力才圣级后期,这半年来勤勤恳恳,做事也认真,从不与人交恶,谁也没想到会惹上王敏那样的人。
王敏?詹台曲风眉头微挑,就是守璇峰峰主王腾的儿子?
珞青璇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王敏师兄……一直对我有好感,我多次婉拒,他并不死心,安师弟和我走得近了些,他便记恨在心,这次更是直接下了死手。
詹台曲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以域主之尊对圣级弟子动用湮灭指,这已经算不上教训了,这是谋害同门,按宗门律令,该受重罚。
李如也微微皱眉,但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人心难测,但愿此事过后王敏能收敛些。
珞青璇没有接话,只是加快了速度。她现在满心只想着能尽快赶回去,希望还来得及保住安师弟的性命。
三人飞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望璇峰的轮廓便出现在前方。山峰在夜色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山脚下外门弟子居所区的灯火稀稀落落,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孤寂。
珞青璇带着两人径直朝安响的居所飞去,落在了院中。
院子里一片狼藉,地面坑洼不平,碎砖散落一地,显然不久前这里经历过一场打斗。珞青璇看到这场景,脸色微微一变,但此刻也顾不上多想,快步朝屋内走去。
安师弟!李如师兄来了!她推开门,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
然而当她看清屋内的场景时,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安响静静地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胸口一片死寂,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生机。
珞青璇的心猛然沉了下去,她的嘴唇微微翕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詹台曲风和李如跟在她身后走进了屋子。詹台曲风的目光在床上扫了一眼,随即眉头紧皱,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向安响的脖颈处。
三息后,他收回了手,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没有脉搏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魂魄也已经彻底消散,体内世界完全崩塌……回天乏术了。
李如也走上前,取出一枚白玉符,贴在安响的眉心处,注入一缕丹力。白玉符微微发亮,片刻后便黯淡了下去,如同一盏被吹灭的灯。
曲风说得没错,魂魄已经彻底散了。李如收起白玉符,叹了口气,抱歉,珞师妹,没有帮上忙。
珞青璇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床上安响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沉默了良久,最终缓缓低下头,双手攥紧了衣角,指尖泛白。
她没有说话,但胸口的起伏明显变得急促了几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李如师兄、詹台师兄,辛苦二位特意跑这一趟……是青璇运气不好,没有赶上。
詹台曲风看着珞青璇那副强撑着的样子,心中微微叹息,他上前一步,语气温和:珞师妹不必自责,你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一个师姐能做到这一步,已经仁至义尽了。
珞青璇抿了抿嘴唇,没有接话,她只是走到床边,看着安响那张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的脸,沉默了很长时间,最终低声说了一句:安师弟……对不起。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她转过身,正准备对李如和詹台曲风说请他们回去,就在此时,屋外的院落中忽然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咦!是你!
珞青璇抬起头,便看到詹台曲风正惊讶地看着门口。她顺着詹台曲风的目光转头看去,几道身影已经踏入屋内,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黑衣的年轻男子,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周身气息深沉内敛,袖口上绣着一个金色的字,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芒。
曲风!你怎么在这里?
凉莫也看到了詹台曲风,眉头微微一挑,随即露出了一丝笑容
詹台曲风快步迎了上来,脸上的惊讶迅速转为惊喜,他上下打量了凉莫一番,眼中满是感慨:上次玉京仙会一别,我们也有好些年没见了。
是啊,好多年了。凉莫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床上的安响身上,然后看向詹台曲风,你怎么在这里。
詹台曲风也收起了笑容,面色变得凝重起来,他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安响,叹了口气:受珞师妹所请,过来瞧瞧这位师弟的伤势,没想到还是来晚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我赶到的时候,这位安师弟已经没有气息了,魂魄也已消散,以我的丹道修为,只能救活人,却无法起死回生。
凉莫的目光从詹台曲风身上移开,落在珞青璇身上。
珞青璇此刻也正看着凉莫,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她虽然没有见过凉莫本人,但从一些特征上已经猜到了。
在宗门内,莫大师这个名字已经是如雷贯耳——九品丹师、九品器师、天阁之主,每一个头衔都足以让人仰望,只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样的大人物,竟然会出现在望璇峰外门弟子这间简陋的屋子中。
你就是珞青璇?凉莫开口,语气温和。
珞青璇微微一怔,随即连忙躬身行礼:回莫大师的话,弟子正是珞青璇。
不必多礼,流云已经跟我说了这些时日多亏你的关照。凉莫抬手虚扶,然后郑重道,多谢你数次出手相助,若非你及时发现,并将他们带回天地阁,他们恐怕早就凶多吉少了,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第18章我知道
第19章关系
凉莫的手依旧悬停在安响眉心三寸处,指尖微微颤抖,银白色的光芒源源不断地从掌心涌出,没入安响的眉心。
安响的魂魄在不断地凝聚,变得越来越完整,越来越清晰。
那一点微弱的灵魂波动,从最初的火星大小,渐渐变为了烛火大小,又从烛火大小变为了拳头大小……
终于——
安响的灵魂波动完全恢复了。
如同一盏被重新点燃的灯,在他的识海中稳定地燃烧着,散发出温暖而明亮的光芒。
凉莫的嘴角微微上扬,但他的面色已经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变得有些发白。
他没有收手,继续催动时空本源。
逆转。
又是两个字从口中吐出。
这一次,安响的身体开始迅速地恢复,伤口愈合,气血充盈,面色从苍白转为红润,僵硬的手指开始微微抽动,睫毛轻轻颤了颤。
如同一个沉睡的人,即将醒来。
洛青璇瞪大了眼睛,捂住嘴巴,她亲眼看着安响从一具冰冷的尸体,重新变回了一个活着的人。
那种震撼,无法用语言形容。
终于——
凉莫收回手。
在他收手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敖天身形一闪,出现在凉莫身后,伸手扶住了他。
老大,你怎么样?敖天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焦急。
凉莫微微摇头,声音虚弱却平静:无妨,只是消耗大了些。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稳住身形,目光落在床上的安响身上。
安响的面色已经恢复了红润,胸口的伤势彻底愈合,呼吸平稳,心跳有力,整个人仿佛只是睡着了,而不是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
片刻后——安响的眼皮微微动了动。
然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一开始有些涣散,仿佛刚从一场长眠中苏醒,瞳孔中倒映着屋内昏暗的光线,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聚焦。
他看到的第一张脸,是流云。
流云跪在床边,满脸泪水,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死死地盯着安响,仿佛怕一眨眼他就会再次消失。
安响看着流云那副狼狈模样,愣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流云……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却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你哭什么?我不是好好的吗?
流云的眼泪更加汹涌了,他哽咽道:王爷……您……您总算醒了……
安响抬手拍拍流云的肩膀,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并不像之前那般酸软无力,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完全恢复了。
他皱了皱眉,回想了一下昏迷前的事情。
他被王敏的湮灭指打中,体内世界崩塌,然后意识便陷入了黑暗,再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睡了多久?安响问道。
才过了……流云刚想说才过了不到三天,却被敖天的一声咳嗽打断了。
咳咳!敖天清了清嗓子,目光意味深长地看了流云一眼。
流云顿时回过神来,连忙改口:睡了好些天了,王爷您受了重伤,大家都急坏了。
安响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想。
他的目光从流云身上移开,扫过屋内,看到了洛青璇、詹台曲风、李如、敖天、九灵,最后落在了凉莫身上。
在看到凉莫的瞬间,安响的眼睛猛地瞪大。
姐……姐夫?
他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整个人几乎要从床上坐起来。
凉莫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虚弱,几分欣慰,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响弟,好久不见。
安响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终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声道:姐夫……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应该我问你。凉莫走到床边,伸手按在安响的肩膀上,你和流云一个圣级后期和中期就敢破界,也不怕出事?
安响咧嘴笑了笑,笑容中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凉圣和安圣带着一帮子人破界之后,这日子越待越没意思,索性我就和流云选择破界了。
一旁的流云只是憨憨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凉莫摇了摇头,眼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你啊,还是这么冲动。
我这不叫冲动!再说了,有你给的玉牌,破界后也不至于抓瞎!安响嘿嘿一笑,旋即又正色道,姐夫,你这么多年……还好吗?
很好。凉莫点了点头,目光深邃,一切都很好。
安响注视着凉莫,虽然他此刻虚弱不堪,精神力也尚未恢复,但他能感觉到,凉莫身上散发的气息,比当年在下界的时候强了不知多少倍。
那种气息深沉而内敛,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信服的力量。
那就好。安响笑了笑,重新躺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姐夫过得好就好,那我也就放心了。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洛青璇站在一旁,看着安响和凉莫之间的互动,心中五味杂陈。
她虽然早就猜到安响和凉莫有关系,但亲耳听到安响喊凉莫时,她还是感到一阵恍惚。
这位在阁内传说中的人物,竟然是安响的姐夫?
洛青璇的目光在凉莫和安响之间来回扫过,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但她明智地没有开口询问。
詹台曲风和李如也站在一旁,面色复杂。
詹台曲风虽然和凉莫认识,但此刻看到凉莫施展逆转时空将人复活,他的心中除了震撼,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以时空法则将人复活——这种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莫大师……詹台曲风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您方才施展的……是时空法则吗?
凉莫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詹台曲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拱了拱手,语气真诚:今日所见,让曲风受益匪浅,日后若有机会,还望莫大师能指点一二。
凉莫淡淡一笑:好,有机会可以交流。
詹台曲风大喜,连连拱手致谢。
第20章安顿
李如也上前一步,郑重行礼:莫大师,今日亲眼所见,简直让人叹为观止,若有机会,还望莫大师不吝赐教。
凉莫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洛青璇站在最后,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安响注意到了她的神情,连忙出声:珞师姐!这次真是多谢你了,若不是你一次次出手相助,我恐怕早就……
安师弟你别这么说。洛青璇连忙抬起头,打断了他的话,眼中带着几分自责,要不是因为我的缘故,你也不会被王敏针对,说到底,是我连累了你。
珞师姐这话就不对了。安响摇了摇头,语气认真,王敏要对我不利,是他心术不正,跟珞师姐有什么关系?你救了我两次,这份恩情,我安响记在心里。
洛青璇看着安响那双清澈的眼睛,心中某个地方仿佛被轻轻触动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低声道:你好好养伤,其他的事不要多想。
安响点了点头,咧嘴一笑:放心吧,我这人命硬,死不了。
胡说八道!洛青璇瞪了他一眼,但语气中却没有半点责备之意,什么死不死的,不许说这种话。
安响嘿嘿一笑,没有反驳。
凉莫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活了两世,看人的眼光自然毒辣,安响看洛青璇的眼神,跟敖天看九灵的眼神如出一辙。
——看来这次破界,倒是让这小子找到了心上人。
“流云!”凉莫语气温和,“去收拾一下东西,一会你们两个随我一起搬去天阁住。”
此言一出,满屋皆静。
珞青璇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凉莫。天阁?那可是天地阁两大核心之一,除了九峰峰主和寥寥几位核心长老之外,寻常弟子一辈子都未必能踏入一次的地方。而凉莫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要将安响和流云这两个外门弟子直接带走?
詹台曲风和李如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艳羡。他们虽是六品丹师,在宗门内也算小有地位,但天阁是什么地方?那是天阁之主的地盘,即便是他们,若无召见也不得擅入。安响和流云倒好,直接被主人请进去住。
“天……天阁,这不太合适吧?”安响从床上坐起身,有些局促,“我们才刚入门不到一年,若是直接住进天阁,怕是会惹人非议。”
“有什么不合适的?”凉莫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仿佛只是在安排一顿饭,“天阁那么大,住两个人还住不下了?”
安响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敖天抢了先。
“小安子!”敖天嘿嘿一笑,大步走过来拍了拍安响的肩膀,“老大让你去你就去,天阁比这望璇峰的外门弟子居所好了何止百倍!你去了就知道了,连灵气都比这儿浓郁得多。”
安响看了一眼流云,流云正眼巴巴地望着他,眼中满是期盼。他又看了一眼珞青璇,珞青璇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的神情分明是——去吧,这是好事。
安响沉默了片刻,终究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姐夫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凉莫转过头,看向珞青璇,“珞姑娘,安响在望璇峰这段时间,多亏你照顾,日后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天阁找我。”
珞青璇受宠若惊,连忙躬身行礼:“莫大师言重了,当不起您这般道谢。”
凉莫淡淡一笑,没有再多说。他的目光扫过屋内的众人,最后落在床上的安响身上:“你刚恢复,身子还虚,先在床上躺半日,等精力恢复一些再走。”
安响点了点头,重新躺下。他虽然醒了过来,但毕竟是被逆转时空复活的人,魂魄虽然重新凝聚,肉身虽然恢复完好,但精神上的疲乏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退的。
接下来的半日,屋内的人陆陆续续散去。
詹台曲风和李如先行告辞,临走时詹台曲风拉着凉莫说了好一会儿话,言语间满是见到故人的欣喜,也隐约透露出想找机会与凉莫深谈的心思。凉莫知道对方定是有了丹道上的困惑,便应下了日后再聚的邀约。
珞青璇在安响床边坐了一会儿,叮嘱他好好休养,便也起身离开了。她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虽然面上依旧维持着师姐的沉稳,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底藏着的光亮,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敖天和九灵也识趣地退出了屋子,将空间留给凉莫和安响。
屋里只剩下三个人——凉莫、安响、流云。
凉莫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倒了一杯灵茶,慢慢喝着,目光落在安响脸上,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你比我想象中来得快。”
“我也没想到。”安响笑了笑,“原本想着在域主的时候再破界,但凉圣他们相继破界之后,我和流云商量了一下,与其在那里耗着,不如早点过来,反正有你给的符牌,到了天地星域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凉莫点了点头,对他的选择并不意外。法则宇宙毕竟只是下界宇宙,资源有限,灵气有限,圣级后期已经是那里的天花板了。安响能在那里修炼到圣级后期,已经算是不错的资质,若是再待下去,也不过是蹉跎岁月。
“不过你小子胆子也真是大。”凉莫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圣级后期就敢破界,你知道这天地宇宙的强者有多恐怖吗?你这次能活着到天地阁,纯粹是运气好,若不是正好遇到了那位珞青璇,你和流云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里了。”
安响讪讪一笑,挠了挠头:“我这不是没事嘛。”
“没事?”凉莫冷哼一声,“体内世界崩塌,魂魄彻底消散,若不是我正好在宗门内,你已经死了,这叫没事?”
安响沉默了。他知道凉莫说得没错,这一次若不是姐夫及时出手,他和流云已经阴阳两隔了。那些在法则宇宙时的骄纵和自信,在这方天地宇宙中,脆弱得不堪一击。
“姐夫教训得是。”安响低下头,语气诚恳,“我以后会谨慎一些。”
第21章休养
凉莫见他认错态度端正,便没有再继续训斥,只是叹了口气:“以后你就住在天阁,修炼资源不用操心,功法我帮你挑选合适的,在你突破到法则之主之前,不许离开天阁半步。”
安响瞪大了眼睛:“啊?那我什么时候才能突破法则之主?”
“你圣级后期都还没有完全稳固,就想着突破法则之主了?”凉莫瞥了他一眼,“先稳固境界再说,等你什么时候将圣级后期的根基彻底夯实了再想其它。”
安响虽然有些无奈,但也知道凉莫是为他好,只好点了点头。
半日后,安响的精神恢复了大半,虽然依旧有些虚弱,但已经能自己站起来走动了。
凉莫带着安响和流云走出了那间简陋的外门弟子居所,临出门时,安响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屋子——青砖灰瓦,陈设简陋,却是他和流云在这方陌生天地中第一个落脚的地方,他在那里和流云一起浇灌灵泉,一起谈论珞师姐,一起憧憬未来。虽然条件艰苦,但终究是一段难忘的回忆。
“走了。”凉莫站在院外,语气平淡,“以后空闲了想回来的话随时过来转转。”
安响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三人腾空而起,化作三道流光,穿过望璇峰的云雾,朝天地阁深处飞去。
天阁位于天地阁的核心区域,离九峰都不远,却自成一隅。它不像九峰那般巍峨高耸,却格外庄重古朴,通体由暗金色的神铁铸就,塔身九层,每一层都铭刻着繁复的阵法纹路,在阳光下隐隐流转着金色的光芒,塔顶悬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方圆数里都笼罩在一片温润的光晕之中。
安响和流云站在天阁前,仰头望着这座九层高塔,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的灵气浓度,比望璇峰浓郁了何止十倍!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浓郁的天地灵气涌入经脉,让人精神为之一振,更不用说那些阵法纹路散发的古老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之心。
“姐夫,这……这就是你住的地方?”安响的声音有些发紧。
“嗯。”凉莫点了点头,抬手轻轻一挥,天阁的结界便无声无息地打开了一隅,“进来吧。”
安响和流云跟在他身后,踏入了天阁的大门。
入目便是一座宽敞的大厅,穹顶高悬,装饰古朴却不失气派,地面上铺着整块的白玉,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上的阵法纹路。
再往里走,是一条幽深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独立的房间,凉莫在最靠近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间门前停下脚步,推开门:“响弟,这间是你的,隔壁那间是流云的。”
安响走进房间,环顾四周,瞳孔微微放大。
这间屋子比望璇峰那间简陋的外门居所大了何止三倍,里外两间,外间是会客的厅堂,摆着一张紫檀木的桌案和几把椅子,桌案上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里间是卧房,一张宽大的床榻铺着柔软的云锦被褥,窗边还设了一张书案,案上摆放着文房四宝和几枚空白的玉简。
最让安响惊讶的是,这间屋子竟然自带一套小型聚灵阵!阵法纹路刻在地板和墙壁上,不断有浓郁的灵气从中涌出,充盈着整个房间,让人仿佛浸泡在灵气的温泉之中。
“姐夫,这也太……太好了吧?”安响有些不知所措。
“天阁的房间都是这样的。”凉莫语气平淡,“你先休息几天,适应一下这里的环境,等状态恢复了,我传你一门合适的功法。”
安响使劲点了点头,他转头看向流云,流云也是满脸的惊喜与激动。
凉莫走到安响面前,右手一翻,两道光芒从掌心涌出,悬浮在两人面前。
那是两件下品神器——一件是黑色的软甲,表面流转着暗沉的金属光泽,显然防御力不俗;另一件是一柄短刀,刀身呈银白色,刀刃上刻着细密的符文,散发着凌厉的气息。
“流云,这件软甲是给你的。”凉莫轻轻一推,那件黑色软甲便飞到流云面前,“你跟在响弟身边,少不了要护他周全。”
流云看着面前那件软甲,呆愣了半晌,随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哽咽:“多谢凉莫大人!”
“起来。”凉莫抬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量将流云托了起来,“也算是老相识了,以后用不着这么客气。”
流云抹了一把眼泪,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件软甲,触手温润,带着一股淡淡的热意,仿佛活物一般贴合在掌心。
凉莫又将那柄短刀推到安响面前:“响弟,这柄短刀给你防身,虽然只是下品神器,但对现在的你来说已经够用了,等你修为提升上去,我再给你换更好的。”
安响接过短刀,只觉得入手一沉,一股凌厉的刀意顺着刀柄涌入体内,让他浑身一震。他能感觉到这柄短刀与他之间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联系,仿佛活物一般呼应着他的心意。
“姐夫……这太贵重了。”安响握着短刀,声音有些发颤。
“贵重什么。”凉莫摆了摆手,“下品神器而已,对我来说不值一提,等你到了域主,我给你换中品神器。”
安响深吸一口气,没有再推辞,郑重地将短刀收好。
凉莫又从怀中取出两枚玉简,递给安响:“这是两门功法,一门是‘玄元炼体诀’,适合圣级到法则之主阶段修炼,主修肉身和根基,打好基础最重要;另一门是‘九转归元功’,等你突破法则之主后再修炼,主修本源法则,能让你在突破域主之前积累足够雄厚的底蕴。”
安响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只觉浩如烟海的信息涌入脑海,让他一阵恍惚。他连忙收回神识,将两枚玉简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修炼资源的事你不用担心。”凉莫又取出一枚储物戒指,递给安响,“这里面是十万上品仙灵石和一些适合你现阶段用的丹药,先用着,不够再跟我说。”
安响看着那枚储物戒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姐夫,你对我们太好了。”
凉莫微微笑了笑,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你姐姐不在,我照顾你是应该的,你要做的就是好好修炼,早日变强,别辜负了这方天地的机遇。”
“我会的。”安响抬起头,目光坚定,“姐夫放心。”
凉莫点了点头,又嘱咐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走廊中,他的脚步比来时慢了几分,面色也显得略微苍白,逆转时空复活安响的消耗比想象中更大一些。
“看来得好好休养一段时间了。”凉莫在心中暗道。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心念微动,整个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第22章传开
天地塔内。
凉莫的身影出现在修炼密室中,他盘膝坐下,取出一颗恢复精神力的丹药服下,闭目调息。
药力在体内化开,温润的力量涌入识海,滋养着疲惫的灵魂,凉莫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而与此同时,凉莫镇压凌墟的消息,如同一阵飓风般席卷了整个天地阁,又以惊人的速度向九大主宇宙扩散开去。
最开始只是望璇峰的那些外门弟子在私下里议论,毕竟亲眼目睹一位仙尊后期的峰主被仙王后期的年轻人用一座九层宝塔吞入其中,这种震撼足以成为他们一辈子茶余饭后的谈资。
“你们不知道,那天我就在现场!莫大师只是抬手一指,那座塔就飞出去了,‘嗖’的一下,凌峰主就被吸进去了,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真的假的?莫大师不是才仙王后期吗?怎么可能镇压仙尊后期?”
“切,你知道什么!据传莫大师是时辰道主的传人,他手里那座塔是天地塔!之前可是时辰道主的道器!别说仙尊了,就算是道主,那塔也能扛一扛!”
“天地塔?就是传说中能镇压万物的那件道器?”
“除了那个还能有哪个?”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从望璇峰传遍七十二地支峰,又从地支峰传到了九大主峰。起初还有人将信将疑,觉得外门弟子夸大其词,但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证实在场,甚至连几位峰主都默认了此事,质疑的声音便迅速湮灭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震动与好奇。
天阁之主凉莫,九品丹师、九品器师,时辰道主传人,这些名头叠加在一起已经足够骇人了,如今又多了一条——手持天地塔,以仙王后期之身镇压仙尊后期。
这等战绩,放眼九大主宇宙的历史,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而更让那些强者们震动的,是另一个消息。
据说,在那天望璇峰的事情之后,凉莫还做了一件事——逆转时空,复活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这个消息最初是从詹台曲风和李如口中传出来的,两人平素也算沉稳,但亲眼目睹起死回生这种超越常理的手段后,还是忍不住在私下里与相熟的师兄弟提了几句,结果一传十、十传百,不出半月便传遍了整个天地阁的丹师圈子,又迅速扩散到了宗门内外。
起死回生。
逆转时空。
这四个字的分量,远比镇压一位仙尊来得更重。
镇压凌墟,是实力的体现,是道器的威力,虽然震撼,但并不算完全超出认知范畴,天地塔在道器榜上赫赫有名,能镇压仙尊虽然罕见,却并非不可能。
但逆转时空将死人复活,这已经超出了普通修士的常理认知,魂魄消散之后,便是真正的魂飞魄散,这是九大主宇宙普遍公认的铁律,即便是最顶尖的九品丹师,也只能在魂魄尚未彻底消散之前将其稳固,从未听说过谁能将已经彻底消散的魂魄重新凝聚。
当然,道主也可以,但是道主难寻,绝大多数人穷极一生都不一定能见到道主,更别说其它了。
反而凉莫却做到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时空法则已经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高度,意味着他掌握着生死之间的某种权柄,意味着……若是日后自己也遭遇不测,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便如同野草般疯长。
一时间,无数强者的目光都投向了天地阁,投向了那个神秘的九品丹师,有好奇者,有敬畏者,有试探者,也有抱着侥幸心理想要提前结个善缘者。
然而所有人的来访,都碰了一鼻子灰。
凉莫自从那日回到天阁之后,便再也没有露过面,无论是宗门内的师兄弟来访,还是外来的强者登门,统统被银枢以“阁主闭关中,不便见客”为由婉拒。
起初还有人觉得凉莫是故弄玄虚,但时间一长,众人也就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他是真的在闭关,不是在躲人。
六个月的时间,悄然流逝。
这六个月里,天地阁内外发生了不少变化。
先是凌墟被镇压一事在宗门高层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凌墟回到天璇峰后便闭门不出,对外宣称在闭关静修,但谁都知道,一个被晚辈用道器镇压过的仙尊强者,面子上无论如何也挂不住。天璇峰的事务暂时由副峰主代管,宗门上下倒也运转如常。
其次是敖天的名字在宗门内彻底传开了,妖王初期击杀仙王巅峰陈伯、硬撼仙尊后期凌墟而不退半步,虽然最后是被凉莫救场,但这份战绩也足够让他成为年轻一代弟子口中的传奇。
不少天瀑峰的弟子私下里议论纷纷,说封百里峰主这次收了个了不得的弟子。
王敏父子则彻底沉寂了下去,王腾按照敖天的要求带着王敏去天璇峰领罪,凌墟自顾不暇,自然不可能包庇他们,执法堂秉公处理——王敏以湮灭指谋害同门,致其根基尽毁,虽最终未遂,但情节恶劣,被废去域主修为,驱逐出天地阁,王腾治下不严,纵子行凶,被罚去三百年供奉,剥夺一峰之主职位。
这个处罚说重不重,说轻不轻,但对王敏来说,从高高在上的天地阁弟子沦落到普通人,这种落差已经足够让他悔恨终生。
至于安响和流云,他们的生活则彻底翻开了新的一页。
搬到天阁之后,两人每日在浓郁的灵气中修炼,又有凉莫留下的功法和丹药辅助,进步之神速连他们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安响用了不到三个月便将圣级后期的根基彻底夯实,随后开始修炼“玄元炼体诀”,短短半年时间便从圣级后期突破到了法则之主初期。
流云的进步同样不小,从圣级中期突破到了圣级巅峰,距离法则之主也只差临门一脚,两人偶尔会去望璇峰看望珞青璇,每次去都会带上一些天阁中顺来的灵茶或丹药,珞青璇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一来二去,三人之间的关系倒是越来越亲近。
第23章客来
第24章洺然仙尊
凉莫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天命之水。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他的心神。
他等这个已经等了太久了。
时序长河大阵的布置材料,如今绝大部分都已经凑齐,只剩时空结晶和天命之水两种迟迟没有下落。银枢在半年前便已将任务奖励翻倍,宗门内接取任务的弟子数以万计,天地阁下属的各大商会也收到了采购令,然而半年过去了,时空结晶仍无音讯,天命之水更是连影子都没见到。
而现在,浮生的这位故交,竟然带着天命之水来拜访他?还整整十方的数量。
“洺然。”一旁的时分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的感慨,“这小子竟然还没陨落,命真是大。”
凉莫转过头看向时分:“时分,你认识此人?”
“认识,还相处过几天。”时分的虚影在空中轻轻晃动,仿佛在回忆久远的往事,“洺然是为数不多曾受到老主人指点的人,老主人有一次路过一片绝地时,正巧碰到这小子被困在道主秘境的残阵中,已经快撑不住了,老主人顺手救了他一把,见其天资优异又是散修,便指点了他几句。”
“能被师尊指点,此人天赋绝对不俗。”
“岂止不俗。”时分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少有的赞许,“老主人曾私下里说过,洺然的天赋比浮生小子还要高出一丝,浮生小子你见过,以他的天赋能在天地阁这种大宗门中脱颖而出,成为掌门,最后还进入十大序列,已经说明了一切,而洺然只是散修,领悟全靠自己,你想想这是什么概念?”
凉莫心中微微一动,浮生位列上古十大仙尊序列,他虽然没有真正见识过,但从那次镇压凌墟后浮生轻描淡写的一声“够了”便能将仙尊后期的全力一击直接镇压来看,浮生的修为至少也在仙尊巅峰,甚至可能已经触摸到了道主的门槛,这样的人,天赋竟然还比不上洺然?
“只不过这小子胆子太大。”时分继续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摇头,“他喜欢探索宇宙中的绝地和秘境,越是危险的地方他越是往里面钻,九大主宇宙的危险区域他几乎跑了个遍,无数年来不知道闯过多少绝境。也就是那次他闯进了一处连老主人都没有探查过的道主秘境,差点把命丢在里面,要不是运气好正好碰到了老主人路过,他早就陨落在那个秘境深处了。”
“以他这种性格,迟早会出事。”时分的语气变得正经起来,“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种性格,他的底蕴远超寻常同阶修士。”
凉莫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难怪浮生掌门会说此人带来了十方天命之水——一个喜欢探索宇宙绝地的散修,身上有些罕见的材料,倒也不算太令人意外。
“对了,”时分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促狭,“若是他求你办事,不用客气,狠狠宰他一顿,别看他是散修,其底蕴之丰厚丝毫不亚于一个大型宗门,尤其是他那些从绝地中搜刮来的稀奇古怪的东西,很多连顶级宗门都没有收录,你不是还差时空结晶么,可以试着找他开口,别人或许没有,他那肯定有。”
“以他的性格,主动来拜访我,恐怕不只是为了送天命之水这么简单。”凉莫放下茶杯,站起身,“能劳动上古十大仙尊之一亲自登门,所求必然不小。”
“上古十大仙尊?”时分微微一愣,“他什么时候上榜的?”
“听你方才的语气,我还以为你知道。”凉莫看了他一眼,“洺然仙尊名列上古十大仙尊之列,与浮生掌门齐名,这是我在阁内典籍中看到的,很多修士只闻其名不见其身,大概是常年在外探险,极少露面的缘故。”
“原来如此。”时分点了点头,“这小子倒是出息了,不过也正常,以他的天赋和积累,若还上不了十大仙尊的榜单,那才叫奇怪。”
凉莫不再多言,他抬手轻轻一挥,第九层的空间便泛起一圈涟漪,他的身形从天地塔中消失。
天阁顶层的修炼室中,凉莫的身影凭空出现,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袍,整理了一下衣冠,便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中,银枢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躬身行礼:“阁主,您出关了。”
“嗯。”凉莫点了点头,“我方才收到掌门师兄的传讯,有一位叫洺然的道友来访,他现在何处?”
“洺然前辈正在掌门大殿中与掌门叙旧。”银枢恭敬道,“阁主现在便可前往。”
凉莫微微颔首,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从天阁飞出,朝不远处的天枢峰掌门大殿掠去。
天枢峰,掌门大殿。
大殿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古朴的匾额,上书“天枢殿”三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隐隐有光芒流转。殿门大开,里面透出柔和的灯光,伴随着阵阵茶香飘散出来。
凉莫落在殿门前,迈步走了进去。
大殿内的陈设并不奢华,反而透着一股清雅之气,正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的方桌,桌上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两杯灵茶正冒着氤氲的热气,浮生坐在主位上,一袭青灰色长袍,面容平和,看到凉莫进来,微微颔首示意。
在浮生的对面,坐着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十出头的男子。
此人身材中等,不胖不瘦,面容清癯,颧骨略高,一双眼睛格外明亮,如同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目光落在人身上时带着一种被看穿般的锋锐。他的头发花白,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散落的发丝垂在耳边,平添了几分不羁的气质。他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蓝色长袍,袍角处甚至带着几处磨损的痕迹,看起来朴素得不像一位仙尊强者。
然而凉莫踏入大殿的瞬间,便从他身上感应到一股隐而不发的深沉气息,如同平静海面下的暗流,看似波澜不惊,实则蕴含着滔天的力量。
此人正是洺然仙尊。
第25章结善缘
“掌门师兄。”凉莫走到方桌前,拱手行礼。
浮生笑着摆了摆手:“师弟不必多礼,来,坐下说话。”
凉莫在浮生身旁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对面的洺然身上。
洺然也在打量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在凉莫身上扫了一圈,从上到下,从外到内,仿佛要将他的底细看个通透。片刻后,洺然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果然名不虚传。”洺然开口,声音略带沙哑,却异常清晰,“仙王极限,神魂凝练如实质,法则本源浑厚内敛……就你这个积累,放在上古十大仙尊的年轻时代,也能排进前三。”
这话说得很平实,却让凉莫心中微微一凛。他还没开口说话,对方便已将他看了个七七八八,这等眼力,绝不是寻常仙尊能有的。
“前辈过奖了。”凉莫语气平静,“晚辈只是侥幸得了些机缘,积累稍多罢了。”
“侥幸?”洺然哈哈一笑,笑声明朗而不失爽快,“你说得太客气了,你那些事我可都听说了——太初秘境中横扫四方,蛇渊之中全身而退,仙王后期镇压仙尊后期,逆转时空起死回生……这些哪一件能靠侥幸做到?你可别把我当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忽悠。”
凉莫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浮生在旁替两人各自斟了一杯茶,语气温和地开口:“洺然道友是我多年好友,虽然素来不喜拘束,常年在外游历,但我们之间一直保持着联系,他这次来天地阁,一是顺路探望我这个老朋友,二来——便是想见你一面。”
凉莫看向洺然:“洺然道友,不知找我所为何事?”
洺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慢悠悠地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敲了敲,似乎在斟酌措辞。
“我先确认一件事。”他开口,目光直视凉莫,声音变得郑重了几分,“我听说……你能逆转时空,将魂飞魄散之人复活,此事是真是假?”
凉莫面色不变,淡淡道:“前辈既然来找我,想必已经在掌门师兄那里确认过了吧。”
洺然转头看向浮生,浮生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确实确认过。”洺然收回目光,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浮生这家伙从来不说假话,他说能,那就是能,不过我还是想亲口听你说一遍。”
“是真的。”凉莫点了点头,没有过多解释。
洺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压在心头许久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有些深远,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权衡什么。
大殿内安静了片刻。
浮生端着茶杯没有说话,凉莫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洺然才重新坐直身子,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轻轻放在桌上,推到凉莫面前。
“这是给你的见面礼。”洺然咧嘴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坦荡,“打开看看。”
凉莫看了他一眼,伸手打开玉盒。
盒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极其纯粹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仿佛春天里第一缕暖风拂过面庞,让人精神为之一振。玉盒内部躺着一团拳头大小的乳白色液体,质地如同温润的玉髓,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华,隐隐有细密的符文在液体中游走,散发着一种玄奥而古老的气息。
天命之水。
凉莫的瞳孔微微一亮。
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天命之水,但天地阁典籍中的记载他早已烂熟于心——乳白色,质地如髓,表面有符文流转,散发纯粹的生命气息,眼前的这团液体,与典籍中的描述分毫不差。
“前辈,这份礼太重了。”凉莫合上玉盒,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无功不受禄,道友若有所求,不妨直说。”
洺然哈哈一笑,摆了摆手:“爽快!我就喜欢跟你这种人打交道,不绕弯子。”
他收敛笑容,重新变得郑重起来,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似乎在组织语言。
“实不相瞒,我这次来见你,有两个目的,第一,确认你真的能逆转时空复活死人;第二——”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提前和你结个善缘。”
“结善缘?”凉莫眉头微挑。
“对。”洺然点了点头,“我也不瞒你,我是一个散修,没有宗门,没有师承,没有师兄弟,唯一的爱好就是探险,这些年我在九大主宇宙中闯荡,遇到过的危险数不胜数,能活到现在,一半靠实力,一半靠运气,但运气这东西,总有用完的时候。”
他的语气变得低沉了几分:“我这些年去过太多绝地秘境,每一次进去都是在刀尖上跳舞,说不定哪一天,我就真的栽在里面了。”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凉莫:“所以我希望——若真有那一天,若我还能留有一线生机,你能出手救我一次。”
凉莫沉默了片刻:“前辈的意思是,让我将来在你陨落之后,将你复活?”
“正是。”洺然坦然点头,“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咱们素不相识,初次见面我就提出这样的要求,换作任何人都会觉得唐突,但我不得不提前布局——等你真正崛起之后,再想与你结这种善缘,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抬手轻轻按在那个玉盒上:“天命之水是我的见面礼,无论你答不答应,它都是你的了,此外——”
他从怀中又取出三枚玉盒,逐一摆在桌上。
三枚玉盒各不相同,一枚是深青色的寒玉所制,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霜气;一枚是暗红色的火玉,触手温热,隐隐有火光在内部流转;最后一枚是通体漆黑的墨玉,没有任何光泽,却在灯光下散发出一种深邃的吸力,仿佛能将目光都吞噬进去。
“这三种灵根,是我在三次不同的秘境中所得。”洺然逐一打开玉盒,“分别是‘青冥寒髓’、‘赤焰魂根’和‘九幽玄藤’,别说你这个九品丹师,就连我这种在各大绝地摸爬滚打了无数年的老骨头,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三种灵根,我查遍了九大主宇宙中所有能查到的丹道典籍,没有任何记载,但它们的药力极其纯粹,绝对是炼制顶级丹药的绝佳材料。”
第26章成交
凉莫的目光落在那三枚玉盒上,他的神识探入其中,仔细感知了片刻,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青冥寒髓——通体呈冰蓝色,如同凝固的寒泉,散发着极其纯粹的阴性本源之力,其药力之精纯,甚至比他之前炼制彼岸太虚丹时用的那些万年灵材还要高出数筹。
赤焰魂根——形如枯木,表面却有赤红色的纹路如同血管般蠕动,散发着灼热而活跃的灵魂气息,对他这种以时空本源为主的修士来说,若是能将其炼化,对灵魂强度的提升将是难以估量的。
九幽玄藤——通体漆黑,如墨玉雕琢而成,表面流转着若有若无的幽光,散发着一种死寂与生机共存的玄妙气息。它给人的感觉与彼岸花有几分相似,却更加深邃、更加古老。
这三种灵根,凉莫确实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以他在天地阁和太初秘境中获得的庞大丹道知识,竟然认不出它们的来历,足见其珍贵程度。
“这三样灵根,是我在三个不同的道主秘境中获得的。”洺然说话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得,“每一种都经过了我的反复验证,确认没有毒性,且药力精纯,虽然我不知道它们具体能炼制什么丹药,但我敢打包票——你若是将它们炼化成丹,效果绝对不亚于任何九品丹药。”
凉莫收回目光,缓缓道:“前辈出手当真大方。”
“我向来如此。”洺然笑了笑,“要么不结交,结交就下血本,反正这些东西在我手里也只是压箱底,不如送给你这样的丹道大师,让它们物尽其用。”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认真起来:“这三样灵根,加上那天命之水,便是我今日的诚意,我只换你一个承诺——将来若有朝一日,我若是陨落在某处绝地之中,而你的实力达到能复活我的地步,请你出手将我复活,不为别的,只为我这条命,还想继续走下去。”
凉莫没有说话,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对面洺然那张坦然的脸上。
他见过不少人,有贪婪的,有阴险的,有伪善的,有怯懦的,但洺然给他的感觉不一样——此人目光清澈,举止坦荡,说话办事干脆利落,有一种江湖散修特有的豪爽与通透。
天命之水,那是他苦寻半年而不得的关键材料。
三样灵根,每一种都是无价之宝,足以让任何九品丹师为之动心。
而洺然所求的,不过是一个未来的承诺,一个甚至不一定能用上的承诺。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凉莫放下茶杯,目光与洺然对视,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我可以答应前辈。”
洺然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只是微微前倾了身子:“当真?”
“当真,若是将来我达到可以复活前辈的实力,我会出手将前辈复活,不过——”凉莫话锋一转,“以前辈如今的实力,复活难度可想而知,这个时间我也不确定。”
“那是自然。”洺然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这种事全凭机缘,绝不怪你。”
他端起茶杯,朝凉莫举了举:“那就这么说定了,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凉莫也端起茶杯,与他轻轻碰了碰,两人各自饮尽,旋即,他右手轻拂,三枚玉盒不动声色被其收入体内世界中。
“听闻前辈喜欢探险,正好有一事想问前辈!”凉莫抬头看向洺然。
“哦?你说!”洺然淡笑道。
“敢问前辈手中是否有时空结晶!我欲购买一些!”凉莫开口道。
“时空结晶!你等等!”洺然眉头微挑,口中喃喃,似在翻找一般,很快,他右手一翻,两枚拳头大小的透明晶体便出现在桌面上,“正好还有点存货,买就算了,一并送你了!”
“如此,小子就不客气了!”凉莫没有推辞,收下时空结晶后,他脸上这才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浮生在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难得地露出了笑意,他亲手为两人重新斟满茶水,语气温和:“看来此番你们双方都算是圆满了!”
洺然放下茶杯,伸了个懒腰,整个人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这下好了,心头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这些年我每次去那些绝地秘境,虽然心里欢喜,但是也难免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怕哪天真把命丢在里面,现在有了你这道保险,我以后再去探险,心里就有底多了。”
凉莫闻言,不禁莞尔:“前辈对绝地的热爱,倒真是令人佩服,我听说前辈曾经闯过道主秘境?”
“闯过好几次了。”洺然眼睛一亮,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九大主宇宙中已知的道主秘境,我至少去过七个,有些是残破的,有些是完整的,有些里面有活物,有些里面全是死气,最危险的那次,我误入了一处时空错乱的空间,差点被永远困在里面出不来。”
凉莫心中一动:“时空错乱?”
“对,这时空结晶就是那里得到的。”洺然点了点头,似乎在回忆当时的场景,“那处空间中的时间流速极其混乱,有时快有时慢,有时甚至还会倒流,我在里面被困了不知道多久,要不是正好随身携带了一件能定住时空的宝物,否则早就被碾成齑粉了。”
三人又坐在一起聊了许久,从各处的秘境见闻到修炼心得,到天南海北无所不谈,洺然虽然是个散修,但见多识广,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东西远非寻常修士可比,言语间妙趣横生,连浮生都时不时插几句话,气氛甚是融洽。
直到天色渐晚,洺然才站起身,拍了拍袍角上的褶皱,朝两人道:“今日叨扰已久,我也该告辞了,凉莫小友,日后若有空,不妨去我那坐坐,虽然比不上天地阁气派,但胜在清静。”
凉莫起身还礼:“好,若有机会,一定登门拜访。”
洺然又朝浮生拱了拱手:“老浮,这次真是打扰了,下次来的时候我给你带两坛我那秘酿的灵酒,保管比你这灵茶够味。”
浮生笑着摇了摇头:“你每次都说带酒,哪次带了?”
“下次一定带!一定带!”洺然哈哈一笑,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从大殿门口掠出,消失在天际。
第27章第一步
大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凉莫站在门口,望着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此人倒是个妙人。”他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欣赏。
“是啊。”浮生走到他身边,负手而立,目光同样望着远方的天际,“洺然虽然行事不拘一格,但为人坦荡,重情重义,与他相交这么多年,他从未亏欠过任何人。”
凉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虽然对洺然仙尊比较好奇,但是他没有多问,“师兄,时序长河大阵的材料已经凑齐了,我去做些准备。”
浮生点了点头:“去吧,对了,天甲三号观想台已经跟你空出来了,你随时可去用。”
凉莫心中一暖:“多谢师兄。”
拱了拱手,他转身离开大殿,走出天枢殿的大门时,晚风拂面而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和夜幕降临前的凉意,凉莫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嘴角微微上扬。
暮色自天边垂落,将天阁九重塔檐染成一片温润的金红,凉莫负手站在顶层窗前,望着远处天虚峰隐在薄雾中的轮廓,心中却比这暮色更沉静,也更滚烫。
他右手轻轻拂过桌面,三枚玉盒依次排开,青冥寒髓、赤焰魂根、九幽玄藤——洺然仙尊所赠的三种孤品灵根,玉盒掀开的瞬间,三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室内交织盘旋,寒冰般清冽,烈火般灼烫,幽渊般深邃。
“时分。”凉莫唤了一声,声音低沉。
一道虚影自他身后浮现,低头看了一眼那三样灵根,眼中多了几分兴致,“这三种东西连我都没见过,你别急着用,留着慢慢研究,兴许能有大用。”
“我也是这般想的。”凉莫指尖轻轻一叩,三枚玉盒便化作流光,没入他掌心的一道幽暗漩涡中。天地塔内,天药园的一片独立区域悄然拓展开来,温润的灵土翻涌而出,三株灵根被分别植入其中,汲取着塔内浓郁到近乎凝实的灵气,缓缓舒展根系。
“先养着,等我腾出手来再慢慢研究。”凉莫说完,身形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天阁之外,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黑色流光,朝着那座终年笼罩在虚空异象中的天虚峰疾驰而去。
天虚峰是天地阁九大主峰中最特殊的一座,此地空间褶皱层叠,虚空裂缝时有闪现,寻常修士根本不敢靠近半步,但正是这种天然的混乱空间,被道主以无上手段改制成了绝佳的闭关与观想之所。
漫长的岁月中,天虚峰逐渐演变为天地阁最重要的传承之地,无数核心弟子与长老都曾在这里得到过至关重要的感悟。
凉莫落在山脚时,暮色已深。
一座古朴的殿宇矗立在山门之处,檐角飞翘,门楣上的匾额没有字,只有一道玄奥的道纹在幽暗中微微流转。殿门大敞,正中央的团蒲上,一名身着青灰色长袍的中年男子正闭目冥想,周身气息如古井无波,却隐隐与整座天虚峰的空间褶皱融为一体。
正是天虚峰峰主——李濯。
凉莫脚步落地的声音极其轻微,但李濯仿佛早已感知到他的到来,眼皮未抬,声音却清晰传出:“莫师弟,掌门师兄方才已传讯知会过我,天甲三号观想台的禁制已经解了,你直接去吧。”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暗金色的令符从李濯袖中飞出,划过一道平缓的弧线,稳稳落入凉莫掌心。令符入手微沉,表面刻着“天甲三”三枚古篆,篆字深处有一缕灵光缓缓流淌,触手温润。
紧接着,凉莫面前的虚空忽然泛起涟漪,一道由白光凝成的阶梯从地面升起,一级一级,蜿蜒向上,穿过山腰缭绕的薄雾,最终没入接近峰顶的一处半开放式平台边缘。
“多谢师兄。”凉莫拱手一礼,没有多言,抬步踏上阶梯。
阶梯是实质的,每一步踩上去都有一种奇异的回弹感,仿佛踩在凝固的光之上。他走得很快,黑色的衣摆在风中猎猎翻飞,两侧的山壁时而近在咫尺,时而远在万丈之外,那是天虚峰特有的空间折叠异象,若非有令符护身,光走上这条阶梯就足以让寻常仙王迷失方向。
不多时,他抵达峰顶。
平台不大,约莫十丈方圆,地面是深灰色的玄石,打磨得光滑如镜,表面铭刻着无数细如发丝的阵纹,在夜色中散发着微弱的银光。平台三面悬空,下方是深不见底的云海,远处天地阁九峰的灯火如同星子散落。
平台的中央,是一座三尺高的圆形石台,石台表面光滑无纹,却有一股极其古老而深邃的气息从中渗透出来,如同沉睡了无数岁月的巨兽在缓缓呼吸。
这就是天甲三号观想台。
天地阁最顶级的观想台之一,能够将修士的神识投影直接送入下辖附属宇宙之中,而不必真身前往。这是天地阁无数年来筛选天赋弟子的核心手段之一,通过观想台,他们可以在各个附属宇宙中布下考验,从中发掘资质卓绝的苗子。
凉莫走到石台前,将令符嵌入台面正中一个不起眼的凹槽之中。一声细微的“咔嚓”响起,石台表面的阵纹骤然亮起,银白色的光芒如同活物一般从中心向外蔓延,迅速覆盖整座平台。
那些光芒在平台上交织缠绕,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光阵,光阵之中,时空仿佛被拉伸、折叠、扭曲,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力从光阵深处涌出,像是一扇门即将被推开。
凉莫没有犹豫,盘膝坐下,双目微阖。
神识如同一缕无形的丝线,从他眉心探出,顺着那道光阵中涌出的吸力,被牵引着朝着未知的深处坠去。那种感觉与寻常神识离体截然不同,仿佛整个人被压缩成了一道极细的光,穿过重重空间壁垒,穿过层层法则帷幕,朝着遥远的下界飞速坠落。
坠落、坠落、再坠落,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过去了漫长的时间,那道细如毫发的神识终于撞上了一层熟悉的壁障——法则宇宙的宇宙壁。
宇宙壁比记忆中的更加薄弱,因为凉莫的意识分身之前已经消耗了大半的法则本源去生成灵魂印记,整个宇宙正处于前所未有的虚弱状态,宇宙壁的防御力也因此大打折扣。但再薄弱的宇宙壁,对于一道纯粹的神识投影来说,依旧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第28章开始布阵
第29章回溯之初
凉莫从戒指中取出那枚拳头大小的时空结晶,晶莹剔透的晶体在他掌心中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其中蕴含的时空本源在缓缓流动,如同一滴凝固的露珠,他又取出那枚盛放天命之水的玉盒,将其打开,乳白色的液体在虚空中微微荡漾,如同有生命一般缓缓舒展。
他双手将时空结晶与天命之水同时托起,三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他掌心中交汇——时空结晶的纯粹、天命之水的生机、以及凉莫自身时空本源的深邃,三者如同三条河流汇入同一个湖中,在虚空中交织缠绕,形成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
那光球缓缓旋转,表面流转着银、白、金三色光芒,散发出一种古老而浩瀚的气息。
凉莫双手猛地一合,将那团光球朝着虚空中最中央的空白位置推去。
光球飞出,穿过那些阵基之间交织的光线,精准地落在了预定位置。在它落地的瞬间,三千六百道阵基同时亮起,那些从阵基中延伸出的光线如同被注入了生命一般疯狂膨胀、延伸、交织,形成一张无比巨大的光网,将整个法则宇宙笼罩其中。
光网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每一道阵基都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如同千万只琴弦同时被拨动。
凉莫站在光网的正中央,感受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磅礴能量,那些能量穿过他的身体,在他体内形成一道又一道共振,仿佛他本人也成为了大阵的一部分。
“成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难掩其中的振奋,“时序长河大阵……成了。”
他抬起目光,望向那张光网笼罩之下的法则宇宙,手不由自主地攥紧。
这一刻,他等了太久太久。
凉莫闭上眼,平复了几个呼吸。当再次睁开时,他的目光已变得沉静而坚定。
“时序长河,”他低声吐出四个字,右手缓缓抬起,“……起。”
右手落下的一瞬,三千六百道阵基同时爆发出一道刺目的光芒,那些光芒汇聚成一股无可匹敌的洪流,以凉莫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去,所过之处,时空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泛起一层又一层肉眼可见的涟漪。
涟漪向外扩散,触碰到法则宇宙的宇宙壁时,没有受到任何阻碍,轻轻松松地穿透了那层薄弱的光膜,如同水渗入沙。整个法则宇宙的时空都在这一刻被撼动了,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它的时间轴从中间捏住,然后缓缓停顿。
时空停止。
那一瞬间,法则宇宙中所有的一切都凝固了。飞鸟停滞在半空,浪花凝固在海面上,星光不再闪烁,连法则海中那些缓缓流淌的本源灵气都化作了一尊尊静止的光影,整个世界如同被冰封的水晶。
凉莫的脸色微微泛白。
催动时序长河大阵的消耗远超他的预期,那些阵基在运转的一瞬间便疯狂抽取他的时空本源,如同千万只贪婪的嘴同时吮吸着他体内的力量。他感觉自己的经脉中流淌的不再是温润的力量,而是被抽空后残留的干涸与灼痛。
但他没有犹豫。
“时空……倒退。”
声音在虚空中回荡的刹那,那些原本静止的涟漪开始逆向旋转。
法则宇宙的表面泛起一圈又一圈逆向的波纹,整片宇宙的时间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朝着过去的方向疯狂回溯。那些凝固的画面开始倒流——飞鸟从停滞中倒退,浪花从空中落回海面,星光从远方收回,如同被拉长的丝线重新绕回纺锤。
时间飞速倒退。
那些在时间长河中已经湮灭的星辰重新亮起,已经消逝的生灵在画面中重现,已经融合的宇宙壁再次分开。
凉莫的目光死死盯着法则宇宙,他已经看不见那些具体的画面了,那些倒退的时间流速太快,快到他的神识都无法捕捉其中的细节,但他能感知到大阵正在运作,能感知到时间轴正在被他强行扭转,朝着宇宙诞生之初狂奔而去。
很快,画面猛地一顿。
倒退停止了。
凉莫通过阵法的感知能看到,法则宇宙已经回溯到了它刚刚融合的原始状态,再往前,就无法继续了。
这也是时空法则的分水岭,即便是以凉莫如今仙王极限的实力,也无法将时空线退回到法则宇宙和横皇宇宙融合之前。
凉莫深吸一口气,右手再次抬起:“……分。”
时序长河大阵的光芒再次暴涨,那些逆向旋转的涟漪在这一刻骤然分裂,如同一把无形的刀锋,将混沌的光团从中间一分为二,两个光团在虚空中缓缓分离,一个微微偏深蓝,一个微微偏灰白,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漂移,仿佛从未融合过一样。
在那两个光团分离的瞬间,凉莫的目光猛地锁定了那颗深蓝色的光团。
熟悉的色泽,熟悉的纹路,熟悉的起伏。
那是法则宇宙,在它还是独立宇宙时的模样。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从凉莫心底涌上来,如同被尘封已久的暖流决堤而出,冲刷着他的心神。但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那股翻涌的悸动,然后——他动了。
他没有犹豫,身形朝着那颗深蓝色的光团掠去,在法则宇宙分裂的瞬间,在那条时间线尚未重新闭合的缝隙中,他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径直没入了那片深蓝色的光幕之中。
天地旋转,星辰倒流。
当凉莫再次站稳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熟悉又陌生的虚空之中。
这里是法则宇宙的过去时空,远处那颗正在缓缓飘荡的星系——紫微星所在的那片星域。
他没有停留,身形再次一晃,已经出现在紫薇星上空,下方的长安城轮廓与现实中的一般无二,只是城墙更加崭新,街道更加宽敞,街上的行人穿着与后世略有不同的服饰,来来往往,熙熙攘攘。
飘雪峰。
凉莫的身影落在山腰处的别墅区前时,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那片别墅区与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青瓦白墙,曲径通幽,几株老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有人在里面轻声说话,声音模糊而熟悉。
第30章时序逆转
凉莫闭了一下眼睛,然后走过去,推开了那扇门。
安薇儿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中捧着一卷书,暮色透过窗格落在她侧脸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的凉莫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温柔的笑意:“阿莫?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这次出去要很久么?”
凉莫没有说话。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抱得很紧很紧,紧到安薇儿微微一愣,书卷从她手中滑落,她下意识地回抱住他的背,轻声问:“怎么了?”
“没事。”凉莫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沙哑,“就是想你了。”
安薇儿轻轻笑了笑,没有再追问,只是靠在他怀里,温柔地拍着他的背。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暮色从浅金褪成深紫。
终于,凉莫松开了安薇儿,然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薇儿,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安薇儿看着他那双眼睛,那双眼中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但她没有犹豫,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好。”
凉莫抬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一股温润的时空本源从他掌心涌出,将两人包裹其中,安薇儿只觉得眼前的景物一阵模糊,仿佛有无数流光从身侧掠过,天旋地转,又仿佛只是眨了一下眼。
等她再次看清楚时,她已经站在一片幽暗而浩瀚的空间之中,脚下是微微发光的地面,头顶是深不见底的穹顶,四周有无数光点如同星辰般缓缓流转。
“这是哪?”安薇儿环顾四周,眼中满是新奇。
“我的体内世界。”凉莫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他的手依旧紧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可能有些超出你的理解,但你只要相信我,不要怕。”
安薇儿转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我信你。”
凉莫没有再多说,他心念微动,一缕法则之力从他体内涌出,在两人面前化作一道柔和的光幕。光幕中,隐约可以看到无数光点在飞速流逝,如同一条奔流不息的星河。
他在那个时空里留下了一道标记,而后带着安薇儿转身,朝着光幕外迈去。
一步跨出,天地旋转。
当凉莫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站在了法则宇宙之外的虚空中,时序长河大阵的光芒依旧在缓缓旋转,将整片时空包裹其中,远处的深蓝色光团正在缓缓消散,那是法则宇宙的过去时空——在他带着安薇儿离开的瞬间,那道时间线已经闭合了。
怀中的安薇儿轻轻颤了一下。
她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最初是透明的、虚幻的,仿佛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但随着她离开过去时空、进入时序长河大阵的笼罩范围,她的身形开始逐渐凝实,轮廓变得清晰,皮肤重新浮现出温润的光泽,连腹部的起伏都真实了起来。
凉莫低头看着她,目光一瞬不瞬,心跳如鼓。
终于,安薇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而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与记忆中一般清澈,看到凉莫的瞬间,她先是茫然了一瞬,随即如同被点亮一般绽放出笑意:“阿莫……我们出来了?”
“出来了。”凉莫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安薇儿微微转头,看向四周,她的视线掠过那片浩瀚的星空、那座巨大的光网、以及远处那颗刚刚闭合的深蓝色光团,虽然没有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与之前截然不同,仿佛从一个狭小的空间被释放到了无比广阔的天地之间。
“接下来呢?”她问。
凉莫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瓶,瓶身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银白色纹路。他拔开瓶塞,一股极其精纯而奇异的药香从中弥漫开来,那香气仿佛能穿透灵魂,让人闻之精神一振。
“这是彼岸太虚丹。”凉莫将丹药倒出,托在掌心,丹药通体呈琥珀色,表面流转着七彩的光芒,隐隐有道纹浮现,“服下之后,你会暂时进入一种类似沉睡的状态,到时候你的气息会尽数消退,体内的灵魂印记也会被抹去,这样才能瞒过天道规则,将你安全带到现在的时间线。”
安薇儿看着那颗丹药,没有丝毫犹豫便服下彼岸太虚丹,然后满眼笑意的抬头看向凉莫,她并没有开口说话,似乎记忆开始慢慢在浮现。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而磅礴的药力涌入她的四肢百骸,她的身体微微一颤,如同被一阵无形的风拂过,紧接着,她的气息开始迅速消退。
凉莫轻轻吻在了安薇儿额头上,“我会一直守着你,一步也不离开。”
嗯!
转眼,安薇儿如同烛火被吹灭,如同水面归于平静,她的呼吸、心跳、脉搏、甚至灵魂波动都在几个呼吸间变得微不可察,仿佛一尊沉睡的石像。
凉莫抬手扶住她下坠的身体,将她小心翼翼地横抱在怀中,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时序长河大阵的出口掠去。
他在光网中穿行,脚下的阵基在身后一一点亮又熄灭,当他穿过最后一道阵基的光幕时,周围的一切猛然一变——星空还是那片星空,远处的星光还是那些星光,但原本萦绕在四周的时空涟漪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回到了现在的时间线。
法则宇宙静静地悬浮在远处,表面的光泽比之前暗淡了许多,宇宙壁上的纹路也显得格外虚弱,但它依旧在缓缓旋转,安安静静地存在于这片主宇宙的虚空之中。
凉莫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安薇儿,她的气息依旧沉寂,面容安详如同沉睡,腹部的弧度微微起伏,虽然极微弱,却还在,说明胎儿的状态也维持住了。
“只差最后一步了。”凉莫心中默念。
他抱着安薇儿,身形一晃,轻轻松松穿过那层薄弱的光膜,进入法则宇宙内部,出现在法则海之上。
凉莫抱着安薇儿,缓缓落在法则海的上方,脚下的法则本源如同无形的湖水一般托住他的身形。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安薇儿,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望向那片广袤的法则海。
第31章凛冽
第32章追踪
第33章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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