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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你输了

说完,他看向岑笙,“小子,问你的问题还没回答我呢。” 岑笙看着已经变成半透明的人,声音有些艰涩,“外面已经过去了千年,我是您的曾徒孙。” 男人并未有过多的伤怀,“嚯,那不就是我徒弟的徒弟的徒弟?那看来衍天宗现在发展的挺可以啊。” “是,衍天宗如今是第一大宗,我的天赋在问剑峰其实算不上拔尖,大师兄谢路辞,和小师妹黎苒,他们于剑修上的天赋远胜于我和戚若。”岑笙温声同他讲述如今的问剑峰。 “戚若……原来困于那个幻境的小子叫这个名字。”凛川低声。 他声音太小,岑笙并未听清,遂问道:“师曾祖您在说什么?” “啊,没什么,你只说了他们名字,那你叫什么?”男人回神问道。 岑笙恭恭敬敬回答:“晚辈叫岑笙。” 他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他分明是被那名杀戮道剑修的剑拉入幻境的,为何那人死了剑毁了,幻境没有崩塌他也没有遭受反噬,而是以完成考验的方式让这幻境解散了? 还有,师曾祖当初是为何死的?原本他以为会在幻境中看到师曾祖,是因为那剑修执念的缘故,但看师曾祖如今分明想起了自己生前的记忆,这说明他并非是他人执念幻境中的一道虚影。 或许,师曾祖的剑,也在这个剑冢中。 那他曾经遭遇了什么? 以及,在还未恢复记忆的情况下,引导他去城中拿那片叶子,又是为何? 他有太多问题想问了。 冥冥之中,他直觉这些问题的答案很重要,或许,师妹很需要这些答案。 岑笙不再犹豫,抓紧时间直接开口便要问:“师曾祖……” 男人却是打断他,“岑笙,咱打个商量,我不叫你曾徒孙,你也别叫我师曾祖,都给我叫老了,我明明风华正茂!” 岑笙:…… 额……这是重点吗?! 凛川看他脸上表情一变再变,小崽子年轻,对着不设防的人藏不住事,只看那脸上的表情就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但你先别问,没时间了,这幻境一没我也要消失,你呢,有你要做的事,我那另一个曾徒孙,你的同门兄弟,快撑不住了。”凛川的声音加快。 岑笙闻言一惊,“您是说戚若?” “对,你赶紧过去帮他一把吧!”凛川朝着他的肩膀拍了一掌。 不疼。 但岑笙眼前的人和场景骤然后退。 然后眼前一花,再等他站稳看清眼前景象,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中。 时间回到数个时辰前。 在戚若主动拔剑提出要和岑笙打一场、岑笙欣然应战至今,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两人剑术水平差不多,一开始打得有来有往一时半刻分不出胜负。 可随着时间推移,戚若心底压抑的急躁被彻底引燃。 戚若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一开始还能保持章法,剑气纵横间还保持着几分他过去该有的从容不迫,可渐渐地,这股从容不迫被他心底放大的情绪击溃,他的剑招开始变得凌乱,破绽越来越多,而他本人,却浑然不觉。 他看对面岑笙的面容开始扭曲,变得可憎。 “戚若,你不行啊,看来我还是比你厉害一些,这把剑要归我了。” “岑笙”扭曲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戚若过去一直披着的风流从容的假面骤然崩塌,他不顾形象德大吼,“闭嘴!剑是我的。” 他看了眼不远处那柄悬浮着的长剑。 这是他的剑。 只能是他的。 凭什么? 凭什么岑笙和他一样都是极品金灵根,都是同时入的宗门,如今却隐隐要超过他? 凭什么谢路辞廖陌天赋高就算了,连新入门的小师妹都已经元婴? 凭什么他还卡在金丹后期,寸步难行? 他明明那么努力了! 凭什么?! 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耳边女子陌生却又熟悉的声音响起,那声音尖锐: “你为什么不如那狐媚子的儿子!明明是极品灵根,你怎么就打不过他?!” 巴掌,指甲,尽数落在他身上。 那一年,他刚满十二岁,距离测出灵根,只过了三天。 那天,他被自己的生母打得险些死去。 是下人听声音不对,及时去找了戚家老爷子,也就是他的爷爷,这才保住了他一条命。 那时,他的生父,正不知在哪位妾室那里花天酒地醉生梦死。 这不是他第一次挨打,或者说,从他记事起,每天,母亲都会突然生气,然后将怒气发泄到他身上。 他的身上总是青青紫紫,除了脸,衣服下没有一块好皮肤。 可之前母亲尚有一些理智,下手虽狠,却会为了维持体面,不会轻易让人看出他身上有伤,更不会想着杀死他。 不像这次…… 爷爷当时寿数将近,握着他的手唉声叹气,“孩子,这段时间你就留在我这里吧,别记恨你母亲,她这是得了病,唉,都怪你爹,也怪我,怪我如今身体不行,他越发肆无忌惮,才害得你母亲变成如今这样,最后苦了你。” 戚若的父亲,年轻时便风流成性,流连于青楼。 仗着自身拥有极品灵根天资聪颖,又家世出众,所以行事乖张,当时老爷子还健康,管他管得严的时候还算有些用,可修士要修炼,总不能将人一直关在家里。 老爷子本想让他去中洲五大宗。 戚若的父亲不肯,觉得离开西洲不是他的地盘他就不如现在这么自在了,最后不顾家里阻挠,随便进了一个西洲的小宗门。 那宗门小到在宗门大比中三十名开外,根本排不上号。 所在地界虽然仍在西洲,却和戚家隔着一段距离,老爷子就是想管,手也没那么长。 他一入门,便是门内唯一的极品灵根修士,掌门和长老碍于他的家世,对他言听计从,其余弟子在他面前都得低着头走。 最重要的是,这小宗门,距离合欢宗极近,所以这附近的青楼众多,遍地都是美人。 一开始因着他天资高,确实让他结交了几个合欢宗的修士,也一同双修过。 可他荒废修炼,很快修为就被比下去了,人家合欢宗弟子双修就是为了提升修为,你的修为不够格,自然就给你踹了。 渐渐地,合欢宗没人看得上他。 当然,他也不当回事,没了合欢宗的人,还有青楼中那么多的女子。 在他十九岁时,他有了他第一个孩子。 那名青楼女子相中了他的家世,想从青楼脱身,瞒着他生了一个孩子。 是个男孩,孩子生下来了才告诉他。 他便带着青楼女子和孩子回了戚家。 老爷子知道后打断了他的一条腿,让人把这青楼女子和孩子都给拖出去打死。 戚若他爹,是个硬骨头,或者说他们一家都是硬骨头,老爷子越是如此,他越是要和老爷子对着干。 他要打死女子和孩子,他便非要留下他们。 不仅要留下,还要娶她。 戚若不知道他们僵持了多久,更不知道他爹闹得多大,他只知道结果。 老爷子大概也不能真的打死自己唯一的儿子,所以最后还是妥协了。 但是那青楼女子不能当正室,只能做妾。 这种事,有一就有二。 于是,他正妻未娶,妾室已经一群。 不过他很注重自己的后代,孩子并不算多,算上戚若,也不过四个。 戚若的母亲娘家也是有名的家族,和戚家算是两族联姻,嫁过来做正室。 其实她母家劝过她不要嫁,说那人风流成性,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 可她偏偏迷上了戚若他爹那张脸,执意要嫁。 戚若他爹一向和老爷子对着干,所谓联姻给他找了个正室,那他便对这正室冷眼相对,从未有过好眼色。 戚若的母亲不死心,对他下了药。 于是有了戚若。 本以为有了孩子一切就会好。 但自那之后,戚若他爹就再未来见过她。 他们最终成了孽缘。 也是在生了孩子之后,戚若的母亲情绪开始越发不稳定,时常虐打年幼的戚若。 戚若他爹十九岁有的第一个孩子,娶正室也就是戚若母亲时,年龄已经过了百岁,修士长寿,他修为再荒废,天赋摆在那儿,也早已到了元婴,寿数增长,面容也固定在了二三十岁最好的时刻。 戚若和他那个所谓的大哥之间,隔了足足八九十岁。 对方虽然只有中品灵根,但年龄摆在那儿,金丹的修为岂是他一个刚满十二才测出灵根的能打得过的? 可他母亲当时情绪失控,根本不会考虑这些。 戚若轻轻推开爷爷的手,摇了摇头,“不了,母亲就只有我了,我要是从她身边离开,她怕是……” 最后的话他没说完。 老爷子懂他的意思。 戚若抓紧时间修炼,觉得只要自己修为提上去了,到时候母亲可以在他身上尽情发泄情绪,他到时候就不会怕疼更不会怕打了。 老爷子在一个月后去世了。 去世的第二天,那名青楼出身的妾室,闯进了他和母亲居住的院子,逼着母亲搬出去。 母亲受了刺激,吐了一大口血,奄奄一息。 好在爷爷留下的人拦着妾室,让他有时间找来了母亲的娘家人,及时将母亲从戚家带走送去治疗。 他原本是跟着一起去的。 可是,母亲清醒后一看到他就发疯。 他只能离开,回了戚家。 母亲和戚家这边和离了,在本家静养,他有几次想去看看她,怕惊扰了她,最后没去。 他开始专心修炼。 他的父亲,不知道是上了年纪,还是接管家族后终于觉醒了事业心想要好好发展家族……总之,他注意到他修为提升迅速,天赋出众,竟是在他面前装起了好父亲的模样,说要悉心培养他。 戚若开始荒废修炼。 他开始往频繁出入青楼。 有一日,他在青楼喝得酩酊大醉,被他爹拽起来,他听到男人暴怒的声音,“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戚若醉眼朦胧看着他,笑道:“这不都是跟你学的吗?” 男人一愣。 戚若以为会在他脸上看到后悔的表情,可是没有,他并不后悔自己过去做过的事。 男人只失望的看着戚若,“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你看看你那几个哥哥,他们天赋灵根都不如你,却比你刻苦,比你修为高,你呢?” 戚若那时还不太会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听到这话便怒了,“他们不是我哥!” 男人像是抓住了他的弱点,“你是我儿子,他们就是你哥,你一辈子都不如他们!” 戚若知道男人是在用激将法,想用此法逼着他去好好修炼。 可他不想顺了男人的意。 但那话就像是一根针,狠狠刺在他的心底深处。 那年,他十四岁,亲自戴上了假面。 他一边流连青楼继续和他父亲对着干,一边暗自努力偷偷修炼。 家族每年年底都会为小辈测一次修为,那些人看着他每日不务正业却依旧修为飞速提升,看他的眼神皆是倾羡。 “你有如此天赋,若是好好修炼,一定会有更大的造化。”他的父亲,试图用温和的语气劝他。 戚若只是冷笑,“是吗?可我觉得现在就很好,你那几个儿子,这些年修为一点长进都没有,还不是被我轻轻松松就比下去了。” “那你觉得这就够了吗?” 男人的声音像是梦魇。 不够。 当然不够。 不然他不会拜入衍天宗这个第一宗门修行。 假面戴久了,已经成了他的一部分,他习惯性伪装,习惯性隔一段时间跑去酒楼青楼喝杯酒听个小曲,他清楚知道自己做这些的初衷是为了和生父作对,所以他并未学着生父一样荒废自己,他并未碰那些女人,他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一直在努力修炼。 也习惯性地,受心底那根刺影响,将比较看得很重,担心自己会被比下去。 “喂,戚若,你的剑,到底为何而舞呢?就是为了把我比下去?” 岑笙的声音混杂着他母亲尖锐的嘶吼哭喊和父亲平静的言语在他耳边响起。 “你为什么比不过他!” “你一辈子都不如他们!” “戚若,看来我还是要比你厉害一些。” 眼前岑笙的身影,一会儿变作他的母亲,一会儿又化作他的母亲。 他们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 “你的剑,到底为何而舞?” “够了!!!”戚若眼神一定,骤然挥出一剑斩断眼前的幻象。 他眼中原本浮现出的红色最终被压了下去,相比较刚才,他的眼神清明了许多。 幻象又凝聚成岑笙的模样,接下他的剑招,“你还要和我打啊?可我觉得你打不赢我的,毕竟,一个连自己为何而挥剑的人,怎么可能打的赢我嘛!” 戚若眼神坚定,“你怎知我不知为何挥剑?” “我只为我而挥剑!” 以前,虽然他很不愿意承认,可他确实存着向他人证明自己的想法,也是因此才挥剑。 向他的母亲、父亲证明。 尽管进了衍天宗后他已经没再回过戚家了。 可那十几年的遭遇,已经在他心底刻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影响他至今。 是啊,他到底为何非要向谁证明什么? 他明明可以只是他。 可以只为他自己而挥剑。 他喜欢剑,所以挥剑。 好像就是这么简单。 骤然刺出的一剑擦着“岑笙”的脖颈划过,“岑笙”摔倒在地上,戚若半跪在身边,长剑擦着他的皮肤插入地面。 他呼吸急促。 “你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