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杀手不太冷,但倒霉 作者:粒子白 代号“钉子”——业界最倒霉职业杀手。 目标被车撞死在他动手前,给目标下毒结果自己喝了,绳索断裂砸晕自己……但每次他都能以离谱的方式“完成任务”,导致业内传言他是个牛逼克拉斯杀手。 这次他接到简单任务:在.. ======================================== 第1章 (1 / 4)   [无cp向] 《这个杀手不太冷,但倒霉》作者:粒子白【完结+番外】   简介:   代号“钉子”——业界最倒霉职业杀手。   目标被车撞死在他动手前,给目标下毒结果自己喝了,绳索断裂砸晕自己……但每次他都能以离谱的方式“完成任务”,导致业内传言他是个牛逼克拉斯杀手。   这次他接到简单任务:在暴风雪旅馆干掉一个住客。   结果刚进门,大雪封山,八人被困。   八个各怀鬼胎的人挤进一间破旅馆。   钉子接到指令:目标在这八人之中。   至于具体是谁,自己判断。   他没有判断。   他只是发现大家都在偷一个箱子。   于是,他也偷。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具尸体。   “完了,”钉子对电话那头的谭健说,“派大星,我又搞砸了。”   谭健说:“你再叫我派大星我现在就过去杀了你。”   ps:主角是好人   内容标签: 强强 阴差阳错 悬疑推理 轻松 沙雕 群像   主角:钉子   一句话简介:杀人战绩:0   立意:社会主义正能量!   第1章 入住旅馆   车开进暴风雪里,钉子正在跟谭健通电话。   信号不好,谭健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气泡,咕噜咕噜的。   “……听得到吗?到哪儿了?”   “快到。”钉子说。   “什么叫快到?你开的是车还是蜗牛?”   “蜗牛,叫加里。”钉子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调整了一下耳机的位置,“加里很慢,但从不迷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谭健大概在深呼吸。   他每次要骂人之前都会深呼吸,钉子数过,一般吸三口气,第四口开始骂。这次吸了两口就放弃了,大概是觉得骂了也没用。 ↑返回顶部↑ 第2章 (1 / 4)   钉子帮他打了。   后来那个夜总会老板被送到医院,查出了脑部的一个早期肿瘤。如果不是那一摔,再拖半年就没救了。老板感恩戴德,到处打听那个“传说中的狙击手”是谁,说要给一百万酬谢。钉子一分钱没拿到,但他在业内的名字从“钉子”升级成了“菩萨钉子”。   谭健每次提起这事都气得吃不下饭。有回钉子去他的办公室,看见桌上有碗泡面,已经泡成了面糊,谭健还在对着电脑敲键盘。   “贱贱,面凉了。”   “你走开。”谭健头也不抬。   钉子从兜里掏出一个海绵宝宝挂件,放在他桌上。“送你,派大星的,你看他笑得多开心。”   谭健终于抬起头。他看了那个挂件几秒钟,然后把泡面碗端起来,用一种“我不生气我只是想静静”的语气说:“你知不知道我为了帮你洗那个名号花了多少功夫?菩萨钉子?你让同行怎么看我们?我们还能接到活吗?”   “那天不是接了。”   “那是别人点错了!发错了指令!本来要发给隔壁老王的!”   “可我已经执行了。”   “……”   “话说回来,你把人家夜总会老板吓出脑瘤了!”   “是帮他查出来了。”钉子纠正他,“他还到处感谢我。”   谭健把挂件攥在手心里,使劲攥,指节都白了。然后他松开手,把派大星放回桌面,深深吸了三口气。   第四口没骂出来。他最后说了一句:“你走吧,我要干活。”   钉子就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谭健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右手无意识地拨弄着那个派大星挂件的圆肚子。   天花板上的裂缝像一条分叉的小河。   钉子收回视线,翻了个身,床板嘎吱响了一声。他从包里摸出一本翻烂了的《海绵宝宝漫画合集》,随手翻开一页。   “派大星说,有时候你必须做一些你不想做的事,这样你才能做你想做的事。”   他把书合上,放在枕头边上。   外面风刮得更响了,窗户咯咯地颤。钉子闭上眼,打算眯一会儿。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懒得看,反正肯定是谭健发来骂他的。   走廊里隐约传来脚步声,噔,噔,噔,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他门口。停了大概三四秒,又走了。   钉子睁开一只眼。门缝下面什么都没有,没有纸条,没有信封。但那个脚步声让他醒了过来。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竖起耳朵听了半天。   已经晚上十一点了,窗外的雪没有停止的迹象,看样子应该没有人再入住了。   他蹑手蹑脚走下楼,看到老板不在,可能是上厕所,或者回房睡觉了,他抽出那本登记簿。   嘴角一抽。   又多了聂小倩、美男子、孙悟空、杜甫四个名字。   这样算来,算上他和老板,一共是9个人。 ↑返回顶部↑ 第3章 (1 / 4)   “西琪——”   门已经开了。   西琪探头往外看了看,走廊空荡荡的。她回头冲西东说:“我就下去转一圈,你别锁门。”   然后人就出去了。   西东坐在床上,看着门虚掩着透进来一条光带,气不打一处来。她这个妹妹永远这样,拦不住的,小时候为了一只流浪猫能在大雨里追三条街,二十几岁了还是这副德性。   楼下传来脚步声,哒,哒,哒,下了楼梯。然后安静了。   大概十分钟后。   西琪慌慌张张地回来了,发现门虚掩着,她一下慌了神,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声音喑哑喊道:“姐?姐……”   “干嘛呢!”   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吓了她一跳。   “姐,你去哪儿了?”   西琪赶紧拉着西东进房间,朝门外左右看了眼,走廊空荡荡的,她迅速锁好门。   西东看着她:“我去找你了,没看到你。”   西琪:“我先去厨房转了一圈,根本没人做饭,我就想找那人,问问他到底想干嘛?”   西东轻哼了一声:“你是想看人家是不是要跟你搭讪吧?”   “你知道回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什么吗?前台那个老板,死了。”   “是吗?”   西琪仍心有余悸,看到姐姐这么冷静,她不禁问道:“你不惊讶吗?这里死人了啊!”   “从那个服务员出现我就感觉这里不对劲,看来今夜要无眠了。”   “姐,我们报警吧!”   报警的话,警察一定会查到她的箱子,虽然她也不知道箱子密码,但警察肯定有办法打开……总之,到时候问题就大了。   “你先冷静下来,不要报警。”   “为什么?”西琪带着哭腔:“这里有杀人凶手,快报警吧!”   “只要把门锁好,我们不再出去,不会有问题的。”西东眼珠子一转:“那个人很奇怪,老板肯定是他杀的。”   “哪……哪个?”   “提供客房服务的男人。”   西琪听了,钻进被子,抱住被子瑟瑟发抖:“姐姐,好吓人。”   “没事,你好好睡一觉,我守着。”   西琪根本就不可能睡着,在床上辗转反侧,西东突然从床上跳下来,动静很大,西琪翻转过身,看她:“姐,你怎么了?”   西东没回答她,她从床底下拖出箱子,将箱子转了个面,原本溅在箱子下边缘的白色乳胶漆没了。 ↑返回顶部↑ 第4章 (1 / 3)   十五岁父母车祸走了,肇事司机跑了,他一个人把妹妹拉扯到十八岁。   妹妹考上大学那年学费差两万,表哥给他指了条路,说送个东西就给钱。那天晚上他站在目标家门口,手抖得握不住枪,最后把枪放在地上跑了。   钱没拿到,欠表哥的人情倒是越滚越大,后来被塞进了一家小中介公司打杂。老板嫌他晦气——跟了三个师傅,头一个走错门进了警察局隔壁,第二个追尾进了医院,第三个下楼踩空断了腿——于是把他扔了。   扔了就扔了。   钉子打算去火车站,买张票去其他城市,找份正经活儿干。什么都行,端盘子洗碗做苦力,反正不干这行了。   去火车站的路上他路过一条巷子。巷子口趴着一个人,蜷在垃圾桶旁边,身上全是泥和血,左腿以一种不太正常的角度弯着。钉子本来不想管,他口袋里只剩一百三十二块钱,刚够一张硬座票和一顿饭。   但他走到那人身边的时候,那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圆框眼镜碎了一片,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破了皮,渗着血。但那双眼睛很亮,像被人摁进泥里刚捞出来,不甘心,还在瞪着什么。那人大概十六七岁,瘦得脸颊都凹进去,身上穿着一件明显大了好几号的校服外套,袖子挽了三折才露出指尖。   “你……”钉子蹲下来,“还能走吗?”   那人摇了摇头。动了一下左腿,疼得龇牙,但没叫出声。   钉子在他旁边蹲了一会儿。巷子口的风灌进来,冷。那人穿着校服外套,里面是一件洗薄了的秋衣,整个人在发抖。   “谁打的?”   “……中介。”那人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欠了钱,还不上。”   “你多大?”   “十六。”   钉子站起来,又蹲下去,最后把那人从地上扶起来。那人靠在他肩膀上,整个人轻得不像话,左腿完全使不上力,几乎是拖着走的。   钉子把票退了。背着他找了一家小诊所,医生说腿断了,接上养着,至少躺三个月。   医药费花了一百一十块,钉子手里还剩二十二块钱,买了两碗素面,自己吃了半碗,剩下的半碗推给那个十六岁的男孩。   “你叫什么?”   “谭健。”   “谭健,”钉子嚼着面说,“你家里人呢?”   “死了。”谭健低头吃面,吃得很快,像是怕慢了面就没了,“爸妈开大货车的,撞死了人,爸爸畏罪自杀,妈妈跟着去了。我给人跑腿挣钱,没跑好,欠了钱。”   钉子没再问。那天晚上他在诊所的椅子上坐着睡了一夜,谭健在床上躺着,腿打了石膏,偶尔疼醒了哼两声,又咬牙憋回去。   钉子本来要去南方找正经工作,结果在诊所的折叠椅上坐了三个月。他出去打零工,早上送报纸,中午帮餐馆洗碗,晚上在便利店值夜班,赚的钱交了医药费还剩一点点,买了两人份的馒头和咸菜。谭健的腿慢慢能动了,拄着拐杖在诊所走廊里一步一步挪。钉子有时候下夜班回来看见他还在练走路,满头汗。   “你歇会儿。”钉子说。   “不歇。歇了就赶不上你了。”   钉子愣了一下。他没明白谭健什么意思,但谭健没解释,继续拄着拐往前挪。后来钉子也没再问。   谭健的腿养了大半年才好,走路稍微有点跛,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好了之后没说要走,钉子也没赶他。两个人挤在一间租来的地下室隔间里,钉子上白班他就去跑夜工,钉子跑夜工他就去白班,轮流挣钱,轮流睡觉,轮流吃那一锅煮出来的挂面。   谭健十六岁,个子还没长起来,但脑子快,学东西狠。他用打工攒的钱买了台二手电脑,窝在地下室里自学,一开始弄些倒卖数据的小单子,后来摸到了中介的门路。   十八岁那年谭健把一台新电脑搬回地下室,放在钉子面前。 ↑返回顶部↑ 第5章 (1 / 3)   邢招俤不愿意。她在灶台后面蹲了一宿,第二天早上去找她妈。   她妈正在剁猪草,头也没抬地说:“你弟要念书,你爹腰不好,这钱不拿家里过不下去。你去了那边吃穿不愁,比跟着我们强。”   她嫁了。婚礼很简单,男方家摆了四桌酒,她穿了件租来的红棉袄,从头到尾没笑过。那个男人不算坏人,至少没打过她,但也没拿她当人看过。她每天要做的事是做饭、看店、推他出门晒太阳,晚上他睡着了会流口水,邢招俤要起来给他擦。她在那张床上躺了两年,每天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想着自己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转折来得很突然。那天下午她在镇上进货,路过一个长途汽车站的时候看见一辆大巴,车头挂着“省城”的牌子。司机正在往车肚子里塞行李,一个女孩背着双肩包跑上去,冲窗口跟她妈挥手。那女孩笑得露出两排白牙,嘴里喊着“妈我寒假回来”。   邢招俤站在车站门口看完了全程。手里拎着一袋方便面和一包洗衣粉,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白。   她站在那里看了五分钟,然后转身回了店。晚上伺候男人吃完饭洗完脚躺下之后,她从柜子底下翻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她这两年偷偷攒的一千多块钱。她把钱塞进贴身口袋里,天没亮就走了。   火车换大巴,大巴换三轮,三轮换步行。她一路往北跑,跑了大半个月,身上的钱花得只剩下几十块的时候找到了这家旅馆。   如果明天大雪还不停,她便只能再住一晚,而她没有钱再支付住宿费。   更何况她现在还没找到工作,没有钱根本活不下去。   她坐在405的床上想了很久。   窗外雪下得越来越大。   她从房间抽屉里翻出一截铅笔和半张旧报纸的边角料,那是她唯一能写字的东西。铅笔头磨得秃了,她用指甲抠了抠笔尖,开始写。   “我住在405,我什么都可以做,你需要什么服务都行,五十块钱就行。”   写完之后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铅笔画在报纸上,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第一次学写字。她的脸烫了一下,但很快又凉了。   没什么好烫的,她告诉自己,你都嫁过人了,你还怕什么。   然后她穿着拖鞋,光着脚踝,在冷飕飕的走廊里一间一间地走。她把纸条塞进每一扇关着门的门缝底下,那时候手都在抖,但她咬着牙没停。   回到405之后她躺下来,把棉被拉到下巴,盯着头顶那面斜下来的墙。   只要第一个来敲门的人,她会立刻拉人进来。   谈好了,后面来的人,她就不开门了。   别人问她“五十块钱都可以做什么”,她就跟人家说,都可以。什么都行。洗碗做饭打扫房间,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她想的是干活。但她不知道这栋楼里的人想的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就在快12点的时候,门终于被敲响了。   才响了一声,邢招俤就转动门把手,看也没看就把外面的人拽进来了。   “诶诶诶,洒了洒了!”   钉子没想到这女孩这么猴急,他都快不好意思了。   门已经锁好,邢招俤才看清是刚刚那个服务员:“是你?”   “不然呢?你不是说要泡面吗?”钉子把泡面放到桌子上,看了眼女孩,“快吃吧,马上都凉了。”   邢招俤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啊,因为快一个小时了,我以为不会送了。”   “我才不好意思,这么晚给你送。”   钉子没有觉得一丝不好意思。 ↑返回顶部↑ 第6章 (1 / 4)   赵希又走了回去。备用车被推了五十米,车架蹭掉了一块漆。雇主扣了他一半佣金,赵希也没好意思争。   这次来龙门旅馆,是他接过的最大一单。   上家说到店后会有两个同伙联系他,他只要听从安排就行。赵希心想那可太好了,他真是一点脑子都动不了,一动就出错。有人告诉他怎么做,他一定能做好。   他在房间睡了一觉,被手机吵醒。   “狗蛋吗?”声音很粗犷,像砂纸搓铁皮。   “是,是,您哪位啊?”   “你别管。今天我们保持联系就行,咱们还有一个同伙,一会儿会给你发短信。记住,千万别打电话。”   “昂,昂,好。”   赵希在这头点头哈腰,习惯了跟人说话这样,即使打电话也是如此,对面的粗犷男看不见他鞠躬,但他觉得对方能感受到。   “挂断电话后,你出门往右,走廊尽头有楼梯,上到407,拿走一个黑箱子,回房,然后等我通知。”   “好,好,简单。”   简单。他喜欢这两个字。赵希这一辈子最缺的就是简单,每件事到他手里总会拐出三个弯来,最后他自己都记不清从哪儿出发的。   但这次不一样,有人告诉他干什么,他照做就行。   他从床上爬起来,蹑手蹑脚开了门。走廊里没人,赵希贴着墙根走,出门往右,走廊尽头果然有楼梯,做贼嘛,就得像个贼。   确认没人出来,继续往上。   407的门没有完全关上,虚掩着,门缝里露出一片黑。   赵希推开门,房间空荡荡的,床单掀开了一角,枕头上有压过的痕迹,但人不在。   床头柜旁边靠着一个黑色行李箱。   赵希拎了拎,空的。他甚至能感觉到箱子在手里晃了一下,里面什么也没有,大概就一层布衬的重量。   有密码锁,三位数的,他盯着锁扣看了两秒,脑子里闪过“三个六”“三个零”“一二三”三种可能,但最后他放弃了。凭他的脑子,够呛能试出来。   他把箱子拎回205,塞进床底下,然后坐在床沿上等。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来的时候还能看见街道对面电线杆的轮廓,现在全白了,世界被隔绝在外面。   他盯着窗户发了会儿呆,脑子里盘算八万块钱到手之后要先去哪家店买鞋。   晚上十一点出头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了动静。有人敲门,有人说话。赵希一开始没留意,他正蹲在地上研究床底下那个箱子的密码锁到底能不能徒手掰开。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说话声已经移到了他门口。   “您好,我是客房服务的,请问需要夜宵吗?”   那声音就隔着一道门板,他正趴在门后打算偷听的,被吓得一激灵。   “滚!”他冲着门喊了一声,声音比他自己预期的大了不少,带着那股子被吓到的尾音。   门外安静了。   脚步声往远了去,走了。 ↑返回顶部↑ 第7章 (1 / 3)   视线还钉在老板脖子上那把刀上,嘴里发干,口水都咽不下去了。粗犷男让他来前台“看看是否需要帮忙”——帮什么忙啊?!帮忙确认人死了没有?帮忙递个毛巾?帮忙报个警?   赵希坐在地上愣了大概十秒。   他把棉袄裹紧了一些,慢慢爬起来,又蹲回老板身边。   刀还插在那儿,明晃晃的,看着扎眼。   赵希伸手想拔,又缩回来,想拔,又缩回来。   最后一咬牙捏着鼻子把那刀拔了出来。血跟着涌出来一小股,滴在地上,嗒,嗒,嗒。   赵希捏着刀柄甩了甩,甩掉了上面沾的血珠子,然后咣当一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把棉袄往下拉了拉,盖在老板的身上,老板您就是死,也要暖和点死啊。   他蹲在那儿看了两秒,觉得现在看起来好多了。如果这就是粗犷男说的帮忙,那他帮完了。   他还想再做点什么。   比如把地上那几滴血擦一擦。但口袋里没纸,他总不能拿袖子擦。   他想了想,算了,已经够意思了。   赵希站起来,左右看了看,大堂还是空无一人。   他缩着脖子原路返回,绕过后院那条冷飕飕的小路,推开楼梯间的门,上了楼,回到205。   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喘了半天。心跳得很快,但不是害怕——说实话,他对死人的接受程度比他对活人的接受程度高。   死人不会说话,不会突然问“你在我房间干什么”。   他只是觉得今天晚上这事越来越复杂了。先是搬箱子,然后又搬箱子,然后又被使唤去前台,然后又发现老板死了还顺手拔了把刀。   赵希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   片刻后,他听到门缝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一会儿一张纸条塞了进来。   他等外头安静后几秒后,才轻手轻脚地把纸条捡起来看。   “我住在405,我什么都可以做,你需要什么服务都行,五十块钱就行。”   赵希嘴角浮起一丝小人得志的笑,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   他一个穷鬼从未近过女色,不仅是因为本身长得丑又没人喜欢,还因为他也没钱嫖,现在送上门的居然只要50块,还做什么都行,他想到这里不禁搓手贼笑起来。   赶紧先去洗个澡,405,我来了!   12点5分,赵希敲响了405的门。   第6章 没见过这么多钱   邢招俤开门,就见到了一个长相丑陋的男人。   眉毛一高一低,眼睛一大一小,牙缝还很宽。   他身上飘出一股肥皂味,不是那种清香的沐浴露,是那种大块老肥皂,搓衣服用的,碱味冲得邢招俤鼻子发酸,差点没站稳往后仰了一下。   不过这都没关系,只要有人能雇佣她,她拿到钱活下去就行。 ↑返回顶部↑ 第8章 (1 / 4)   她慢慢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赵希的胳膊。凉的。她又探了一下钉子的鼻息,还有气。   死了。他死了。   邢招俤的手开始抖。她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跑。   405是她的房间,床脚躺着一具尸体,地上趴着一个昏过去的男人。她怎么解释?警察来了她怎么说?她是黑户,她没有身份证,她是从婆家跑出来的,她要是进了派出所,那边一查,她就会被送回去。送回那个男人身边,送回那个有拐杖和流口水的房间。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脑子里嗡嗡的。   她看了一眼赵希的外套。那件深灰色的羽绒服还搭在椅背上,拉链敞着,口袋鼓鼓囊囊的。   邢招俤走过去,手伸进口袋翻了翻。一包揉皱了的纸巾,一把钥匙,一个打火机,还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她把零钱抽出来数了数——五块,十块,二十块,一共五十三块。一个胖子,五十三。他全身上下就五十三块钱。   但一个只有五十三块钱的人,会带一个黑色行李箱吗?   那箱子他在405放下的时候拎得挺吃力,密码锁还扣着。   邢招俤回头看了一眼墙角那个黑箱子,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两个人。她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行,那是别人的东西,你不能碰。   另一个声音比它更响,你连五十块钱的生意都做,你还有什么不能碰的?   她走到箱子旁边蹲下来。三位密码锁,转轮上刻着数字,有一格被磨得有点发白,像被人反复拨过。她伸出手,把三个转轮挨个拨到了8。   咔嗒。   开了。   邢招俤愣住了。   她本来以为要试很久,或者根本打不开。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弹开的锁扣。三个八,就这么开了。   箱盖掀开。   里面的东西整整齐齐码着,一捆一捆的百元大钞,塑料封膜还在,银行的封条贴着边。铺了一整层,压得密实。   她伸手按了按,厚实的,结实的,真的。   她没数。她不敢数。她怕自己一数就停不下来。   她把箱盖合上,锁扣按回去,然后站起来,拖着箱子往门口走。   箱子在地上滚过碎玻璃,咯吱咯吱的。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个人。   一个趴在那儿,脸埋在胳膊里,后脑勺上鼓起一个包。另一个歪在床角,眼睛还睁着,但已经不动了。   邢招俤把门带上,拖着箱子往楼梯口跑。   她拖着箱子跑到一楼,站在后门口,握着门把手往外推了一下。   冷风灌进来,夹着雪花扑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   外面全是白的,院墙倒是能看见,但院墙外面呢?她不知道。她压根儿没来过这个地方,连旅馆在哪个镇子,离县城多远都不清楚。   她想起楚先生跟她说过,要步行1公里才能坐车去镇中心,可现在半夜12点多,没有车,她不能在外头冻死吧。   雪已经把地面和天空连成了一片,分不清哪是路哪是沟,一脚踩下去可能踩到结实的地面,也可能踩进半人深的雪窝子里。 ↑返回顶部↑ 第9章 (1 / 4)   “俩夫妻都来了?那岂不是最大可能就是住在307房的?我隔壁?”   “不能确定,如果是他们,他们不应该不接我的电话。”   “漠北镇又不大,只要从南方来,都要经过这条路,今天暴雪,所有人只能落脚在这家旅馆。”   谭健沉默了几秒说道:“如果太危险,你就撤退,这单不干就是了。”   钉子知道谭健担心他。每次谭健说这种话的时候声音都会低半度,听起来像是怕谁听见似的。   那年谭健也说过类似的话,当时是他重回杀手行业正儿八经出任务,谭健在他出发前十分钟发了一条消息——“不行就撤,命比钱重要。”   后来钉子每次遇到烂摊子,谭健从来都是骂归骂,但那句“不行就撤”从来没少过。   但这次不一样了。这事儿反而引起了他的兴趣。倒不是因为雇主不接电话,也不是因为一百万。他单纯就是想知道那个绑匪长什么样。   “贱贱。”   “别叫贱贱。”   “贱贱。”钉子蹲在405的地板上,避开碎玻璃,把赵希的羽绒服捡起来盖在了他身上。盖完之后他看着赵希那张歪脸,觉得现在看起来顺眼多了。   然后他对着手机说:“你放心,我撤退不了的。”   “为什么?”   “海绵宝宝有一集,蟹老板的钱被偷了,他急得团团转,所有人都劝他说算了,钱没了可以再赚。但蟹老板说,这不只是钱的问题,这是我存在的意义。”   谭健沉默了两秒。“你现在是蟹老板?”   “我现在是那个被偷了蟹黄堡秘方的海绵宝宝。”钉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秘方丢了,不找回来我连觉都睡不好。而且——”他顿了顿,换了个正经一点的语气,“那个小女孩死了十年了,绑匪还活着。这不好。”   谭健没接话。过了几秒他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正义感了?”   “我一直有。”钉子说,“海绵宝宝说过——”   “别说海绵宝宝。”   “派大星说过,这个世界上的坏人就像水母,你不去抓它,它就会一直蜇人。”   谭健在那头深呼吸了一次,就一次。“行。你爱查就查。但——”   “但什么?”   “但你别再被吊灯砸了。我真没工夫给你收尸。”   钉子笑了一下。“好的哟,贱贱。”   “滚。”   “那我先滚了。有消息再打给你。”   “等等。”谭健的声音忽然紧了一下,“你刚才说箱子不见了。箱子里面是什么你看到了吗?”   钉子回头看了一眼405空荡荡的墙角。碎玻璃下面有一道浅浅的拖痕,从墙角一直延伸到门口。   “没看到。箱子被人拖走了。拖痕还在,应该是从405拖出去的。”   “谁拖的?” ↑返回顶部↑ 第10章 (1 / 4)   结果第三天钱包被偷了,手机也没了。   她站在旅馆门口发了很久的呆,身上只剩裤兜里卷着的几张零钱。   旅馆住不下去了。   她拖着行李箱走在街上,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   天快黑了,她蹲在路边一个公交站台下面,把行李箱当凳子坐着,脑袋埋在膝盖里。   她想回家,但她不想回那个家。   可是不回的话她能去哪?她连今晚睡哪儿都不知道。   一个女孩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你还好吗?”   瑾涟抬起头。   面前是一个圆脸大眼睛的姑娘,比她大一两岁的样子,穿一件淡黄色短袖,蹲下来的时候膝盖上放着一袋橘子。   “我没事。”瑾涟说。   那个女孩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橘子袋打开递了一个过来:“吃橘子吗?”   瑾涟接过来攥在手里。   她忽然觉得嗓子发紧,眼眶热了一下。   她使劲眨了两下,没让眼泪掉出来。   那个女孩站起来看了看四周,又蹲回来说:“你今晚有地方住吗?”   “没有。”   “我家离这儿不远,我舅舅舅妈出去了,下礼拜才回来。你要不要先来住两天?”   瑾涟抬头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那个女孩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叫西琪。你呢?”   “瑾涟。”   “瑾涟,”西琪念了一遍,点点头,“走吧,我帮你拿箱子。”   那天晚上瑾涟睡在西琪舅舅家的客房床上。   她躺在陌生的床上,想了很多事。   她想她从来没睡过这么普通的房间。这间屋子不大,东西也旧,窗帘边角有一点洗不掉的渍,但她躺下来的时候觉得安心。   第二天早上西琪煮了粥,端到桌上,瑾涟还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   西琪把粥碗推过来,说吃吧,我多放了一点糖。瑾涟低头喝了一口,热乎乎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她眼眶又热了。   “你昨晚为什么蹲在路边?”西琪问。   “我钱被偷了,没地方去。” ↑返回顶部↑ 第11章 (1 / 4)   中年男人,脸肉往下坠,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旁边两个同伙在笑。那个男人挂断电话之后转过身来,走过去蹲在小女孩面前,说了一句“你爸妈不配合,那就别怪我了”。   然后他的手伸了过去。   瑾涟的手抖了一下。   门板被她推开的那一瞬间发出了吱呀一声。   屋里的三个男人同时转过头来。有一瞬间谁都没动,瑾涟和西琪站在门口,三个男人站在屋里,那个小女孩蜷在墙角,两拨人隔着半间废弃的屋子对望着。   然后其中一个男人朝门口冲了过来。   西琪猛地推了瑾涟一把。   她推得很用力,瑾涟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上了走廊的墙壁。   西琪喊了一声:“往楼下跑!别回头!”   瑾涟没有往楼下跑,却因为不小心踩空,滚落到一楼。   西琪往走廊另一头跑过去了,白裙子在昏暗的走廊里一晃一闪。   那两个男人追着西琪跑。   另一个男人留在屋里,重新蹲在了那个小女孩面前。   瑾涟看到还有另一条通道延伸至二楼,她从那边贴着墙慢慢爬上去,她害怕西琪出事。   当抵达二楼时,她看见那个男人把小女孩按在了地上,蓝白色的校服被扯起来,胶带底下漏出哭喊的声音,被闷着。   瑾涟浑身颤抖着,往西琪跑的方向慢慢挪,她的腿有些不听使唤。   西琪的白裙子已经看不见了,那两个人的脚步声往更深处去了。   瑾涟实在没力气撑下去,她蹲下来,缩在楼梯拐角一个废弃的铁皮柜子后面。那个柜子锈迹斑斑,刚好够一个人挤进去。她把自己塞了进去,从柜门缝隙里盯着走廊。   她听见了。   从走廊深处传来的声音。   男人的笑声,皮带扣叮叮当当的响声。   西琪的嗓子哑了,喊不出完整的字了,只有断断续续的气音。然后那些声音慢慢小下去了。   周围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个小女孩被按在房间里的哭声,细的,尖的,越来越弱。   瑾涟蹲在铁皮柜子后面,用两只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指甲掐进脸颊的肉里,嘴里尝到了铁锈味。   她一直捂着,一直到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天黑下来了。   她从柜子后面爬出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走廊里黑透了,她顺着走廊摸过去,在一间空房里先看见了西琪。白裙子在地上铺着,裙摆边角沾满了灰,大片大片的暗色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裙摆。 ↑返回顶部↑ 第12章 (1 / 4)   掌心里全是汗。   “琪琪?”西东站在楼梯上喊了一声,声音带着一点不耐烦。   西琪的视线还钉在老板脸上。   老板歪着头看她,忽然伸出一只手在台面上敲了两下。   “住不住啊?不住外面雪大着呢。”   西琪终于动了。   她的腿像刚装上去的假肢,迈了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她走到楼梯口,西东伸手拉了她一把。   西东的手腕是热的,干燥的,碰到西琪冰凉的手背时皱了一下眉。   “你手怎么这么凉?”   西琪摇了摇头。   她没有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冲过去。   两人上了二楼,进了203。   西东把行李箱拖进来放在墙角,转身看见西琪站在门后面,背靠着门板,一只手还在口袋里攥着,口罩把大半张脸遮住了,只露出那双眼睛。   “你怎么了?”西东走过去,伸手碰了一下西琪的额头,“发烧了?”   西琪摇了摇头。“没事,”她说,“就是还不习惯这么破旧的小旅馆。”   西东看了她几秒,没再追问。她转身去检查窗户锁,拉窗帘,试暖气的温度。   “明天雪小了我们换个地方住,今天将就一晚。”   西琪站在原地,看着她姐的背影。   西东站在窗边把窗帘拉严实了,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你先把口罩摘了吧,屋里闷。”   西琪伸手摘了口罩。   她对着西东笑了一下,嘴角翘起来,眼睛弯了一下,标准的西琪式的笑容。   “姐,”她说,“我有点渴了。”   西东说等着,我给你烧水。   于是两人就在这间旅馆里住下来了,差不多刚过十一点,就有人上门询问是否需要夜宵,西琪开门说需要,随后被西东骂了一顿。   大概过了半小时,西琪借口说去厨房看看,她趁西东烧水的时候,从行李箱夹层里拿出了刀,一直踹在衣服口袋里。   她哪也没去,而是直直地往前台走。   前台老板正坐在那张破椅子上玩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把那颗下巴上的黑痣照得清清楚楚。   西琪走到前台前面站住,他才抬起头来,看见是她,两只眼睛都亮了,嘴角咧开,那个油腻的笑容从嘴角绽放。 ↑返回顶部↑ 第13章 (1 / 4)   西琪的指甲去抠她的手腕,那女人皮糙肉厚,指甲抠进去跟抠一块橡胶差不多。   她反手箍住西琪两只手腕,膝盖压在西琪的大腿上,西琪整个人被按住了一动不动。   那女人的力气太大了。   “别动。”那女人开口。   她从后腰摸出一截绳子,把西琪两只手反剪着捆了起来,打结的动作又快又利落,显然捆过很多次。   绑完西琪她站起来拍了拍毛衣,走到椅子旁边把西东嘴上的胶带撕下来。   西东的嘴得了自由,但她没说话。   她坐在椅子上,被绑着,目光从西琪脸上移到那个波浪卷发的女人脸上,又从那个女人脸上移回西琪脸上。   她眼睛瞪大了。那个表情很清楚——西琪刚才打的那几招,那个反手脱刀的动作用力,屈膝撞人的角度,全是练过的。   这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妹妹该有的身手。   西东看着她,看了很久。   西琪躺在地板上,手腕被绳子捆着扎得生疼,她别过脸去不看西东的眼睛。   波浪卷发的女人走过来蹲在她旁边,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练过?”那女人哑着嗓子说,“同行啊?”   西琪没说话。   那女人松了手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回头看着被捆着的两姐妹。   “别紧张,”她说,语气轻松,“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们,问完了就放人。”   西琪躺在地板上,听着窗外的风声。西东坐在椅子上,目光一直停在她身上,没有移开过。   “你们俩是谁负责运送箱子?”   西东和西琪都没看彼此,也没说话。   女人似乎料到了她们什么都不说,自顾自话:“那个箱子里装的可是100万现金哦,你是不是接到任务说是要到边境,找一个外国人交易?”   “实际上,你的雇主打算在抵达目的地之前,他那边成功后,就会临时通知你改变目标,将钱交给对应的人。去边境只是个幌子,他不方便亲自带着这么多现金,于是才找你。”   西东和西琪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看了看彼此。   这时,女人收到了一条短信,她看完后收起手机,站起身:“一会儿来收拾你们。”   第11章 变故   钉子还在405房间收尸。   他这辈子没干过几件顺心事,但今晚格外不顺。   他叹了口气,伸手拽了拽赵希的胳膊。   赵希已经凉透了,整个人僵在床角和墙壁之间,脖子歪着的那个弧度看着就让人脖子发酸。   钉子试了三个角度才把他从那个夹角里拖出来。赵希的羽绒服袖子在他手里滑了一下,钉子差点没接住,赵希的脑袋咚的一声磕在了地板上。   “对不起。”钉子条件反射地说了一句,说完觉得不太对,跟一具尸体说对不起,这屋里现在也没别人听得见。 ↑返回顶部↑ 第14章 (1 / 4)   稳,快,收回来的时候几乎没有晃,功夫了得。   她的眼神也变了,刚才还是“路过”,现在变成了“猎物确认”。   她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他走过来。   “半夜两点,要去哪里呀?”那女人开口。   钉子弯着腰直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   他另一只手悄悄伸进裤兜,摸到了那个防狼喷雾的瓶身。“你谁啊?管得挺宽。”   “关心你嘛!”那女人话音没落,又出手了。   拳头裹着风声砸向钉子的面门。   这次的力道比刚才那一脚还大,钉子抬胳膊架了一下,整个人被震得往后趔了半步。   胳膊上的麻劲从手腕一路蹿到肩胛骨,他甩了甩手,心里骂了一声。这女人力气大得离谱,硬抗他大概撑不过三回合。   那女人一拳没着,第二拳就跟着来了,直朝他肚子掏。   钉子侧身闪开,顺势把防狼喷雾从兜里掏出来,对着那女人的脸按了一下。   但他低估了那女人的反应速度。   她在喷雾喷出来的同时偏了头,那团气雾大半喷在了她肩膀上,只有一小半蹭到了她脸侧。她眯了一下眼,甩了一下脑袋,然后那只大手已经伸过来攥住了钉子握瓶子的手腕。   她攥得很紧,钉子的手腕骨被她捏得咔咔响,防狼喷雾脱了手,当啷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就这?”那女人哑着嗓子说。   钉子被她攥着手腕,整个人重心被她带着往前拖了半步。   他膝盖抬起来去顶她小腹,但她那块腹肌硬得像一块铁板,顶上去跟撞墙差不多,反而钉子膝盖一阵闷疼。   他另一只手摸到了裤兜里那半瓶安眠药水,那小瓶子就巴掌大,拧开盖就能倒。   他左手把瓶子攥在掌心里,拇指顶开瓶盖,趁那女人攥着他右腕往前拖的时候,他整个人顺势往前一送,右手被她拽着,左手从下方往她脸上糊了上去。   但那女人在这一瞬间猛地偏了一下头。   安眠药水洒出来,瓶口的方向被她的躲避带偏了。   钉子右手被她攥着往前拽,左手举着瓶子往前送,两个力一交叉,他的重心整个往前栽了过去。   那女人往旁边侧了半步想躲开那滩药水,两人一个往前一个往侧,方向撞在一块儿,钉子整个人扑进了那女人的怀里,脸几乎贴上她的脸。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死也不要亲上啊!   他猛地往后仰了一下想拉开距离,但右手还被攥着,这一仰的力道让瓶子里的药水整个翻了出来。   大半瓶的药水泼在了他自己脸上,一小半溅到了那女人的嘴角。   钉子眼睛一闭,药水顺着他的鼻梁流进嘴里,又苦又涩,带着一股化学试剂的味道。他的舌尖一碰到那股味道就知道完了。   眼前的东西开始模糊。   走廊的灯光变成了一个个晃动的光圈,那女人的脸在光圈里晃成了两张、三张重叠的残影。 ↑返回顶部↑ 第15章 (1 / 4)   那个男人怒吼了一声。   “你还有机会,钱在哪里?”   男人绝望地流着眼泪,他没有将100万带在身上,而是另外找了人将钱送到漠北,等事成后,他打算再跟那人说具体的交易时间和地点,所谓的和外国人交易的确是个幌子。   因为他让杀手也去了漠北。   以往有雇主让送钱的和杀人的一起,结果两人一合谋,没有杀人就把钱卷走了,所以他要分开两位。   而此刻,他知道杀手会在龙门旅馆,他只求这两个畜生一定要被杀手杀死!   “龙门……旅馆……”   下一秒,刚杀过妻子的那把刀,刺穿了自己的颈动脉,男人躺在地上不动了。   封纹萧泥一起把两具尸体拖进了加油站后面的灌木丛里,盖好,又拖了些枯枝盖在上面。   然后他们伪装成一对夫妻,从加油站离开,到了龙门旅馆。   钱在龙门旅馆。   本来他还想会不会是旅馆的老板,办理入住时见到老三,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老三很激动,跟他俩寒暄了几句,并约好明天雪停了一起去镇上吃饭。同时,他还告诉了他们每间房有几个人入住,分别是男是女。   封纹猜既然钱不在旅馆,那就是在前来入住的客人身上,唯一能装得了这么多钱的就是箱子,所以他们的目标锁定在了箱子上。   第13章 她发现了   203房。   西琪手脚被绳子捆着,但不妨碍她活动。   她手被反绑在身后,脚踝上缠了两圈,打着死结。   她试了试挪动,腿还能使上劲,膝盖弯曲的时候绳子勒进肉里,疼得她龇了一下牙。   但她还是站了起来,一蹦一蹦地跳到西东面前。   西东坐在椅子上,双手反剪在椅背后面。西琪背对着她姐姐,把自己的后背贴过去,手指在西东的脸侧摸索着,摸到那团露出嘴角的棉花条,两根手指夹住边缘使劲往外扯。   棉花条被她一节一节地拽出来,西东终于能喘上一口气了。   “呼——”西东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能解开我的绳子吗?”   西琪转过来蹲在西东身后,手指在她手腕上摸索。   绳子缠得很紧,打结的地方绕了三圈还打了个死扣。   她的指甲抠了两下,太短了抠不住;她又用牙去咬,绳头滑了一下,牙磕在自己手背上磕出了血印。   “打不开。”西琪蹲在地上喘气,“姐,你试试我的。”   西东背过身去,两人的后背贴在一起,西东的手指在西琪手腕上摸索着。   她的手指比西琪的长一些,但打着同样紧的死结,她试了用指甲掐住绳结的边缘想把它往外挑,绳头缩回去又弹回来。   她又试了用牙咬,弯着脖子把脸凑到西琪的手腕边上,牙齿咬住绳结磨了几下,磨松了一点点,但下一个弯又卡住了。 ↑返回顶部↑ 第16章 (1 / 4)   西琪整个人被掼了出去,后背撞在墙壁上,后脑勺磕在墙上。   咚的一声闷响。   天花板的吊灯本就摇摇欲坠,这下墙壁震了一下后,彻底砸下来熄灭了。窗外的白雪映着微弱的光照射进来。   她沿着墙壁滑坐下去,一道血线慢慢渗出来,顺着一侧颧骨淌下来,挂在下巴尖上。   她的视线模糊了一瞬,她听见椅子腿刮地板的声音越来越远,咔嚓,咔嚓。   还有西东挣扎的声音。   然后是隔壁关门的声音。整个世界安静了几秒。   西琪靠在墙上,额头的血还在往外渗。她试了试站起来,膝盖软了一下又撑住了。她靠着墙喘息了一会儿,视线慢慢聚焦。   隔壁的门,205。西东在205。   她以墙为支点,艰难站了起来,试了试手腕上的绳子,还是松不了。   她跳出一步,膝盖又软了一下。   不知道过了几分钟,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萧泥走的时候忘了关门,西琪抬起头看过去,门口经过一个人。   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穿着好几层衣服,外套外面又套了一件棉袄,整个人鼓鼓囊囊的。她的脸色很白,嘴唇发紫,眼神里全是恐惧。   西琪看见她,立刻冲着她的方向喊了一声:“救命——”声音很哑,不大,“帮我解开绳子——求你——”   邢招俤停住了。   她站在走廊中间,手里攥着自己的衣角,看看西琪满脸的血,又听到隔壁205房间的动静,整个人抖了一下。   她的嘴唇哆嗦着,眼睛满是恐惧。   “求你——”西琪的声音很小了,她靠着墙滑坐下去,但目光还钉在邢招俤脸上,“我姐在里面——那个人——求你了——”   邢招俤的手松开了衣角。   她走过来,蹲在西琪身后,手指哆嗦着去够那截绳结。   绳结打得紧,她的指甲很短,冻得发白的手指在绳子上抠了好几下才抠住一个线头。   她拽了两下,绳结松了一个弯,她又拽了两下。   西琪感觉到了手腕上的绳圈在松开,直到最后一圈从她手腕上滑落下来。她猛地抽出手来,绳子掉在地板上。   “谢谢你——”西琪抓着邢招俤的手臂,她的手指攥得很紧。   邢招俤害怕地抽回了手,转身就往楼梯口跑了。   西琪撑着墙站起来。   她抬手摸了一下额头,血已经凝了大半。她把垂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然后一脚踹开了205的门。   门板撞在墙上,砰的一声。   萧泥正压在西东身上。 ↑返回顶部↑ 第17章 (1 / 4)   西东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她的脚边已经没有别的武器了。西琪趴在地上,喉咙里还在咳嗽。   萧泥的手伸过来的时候,西东没有躲。   她的身体绷直了,她站在那儿看着他。   突然,萧泥的身体往前栽了下去。   西琪趴在地上,手指慢慢收拢,她的掌心里还攥着一块碎玻璃。   西琪撑着上半身把那枚碎片扎进了他的后腰,刀刃很深。   萧泥不动了。   西东靠着墙壁滑坐下来。她看着地上那具庞大的躯体,又看着趴在不远处喘气的西琪。   “姐,你还好吗?”西琪带着哭腔看着西东。   她撑着地板往西东的方向爬,胳膊肘撑在碎玻璃和血泊里。   “我没事。”西东的声音哑着,她靠墙坐着,腿蜷在身下,看着西琪往她这边爬。   西琪爬到了她面前,伸出手臂想去抱她。   就在这时,西东的视线越过西琪的肩膀,看见了一个东西。   地上的萧泥动了一下。   他的脸从地板上抬起来,颧骨的伤口还在渗血,眼睛半睁着。   他的手里握着一块碎玻璃,那只手举起来了,碎玻璃的尖端对准着西琪的后心。   西东双手猛地推在西琪的肩膀上,西琪被她推得往后一仰,整个人朝旁边倒了过去。   “姐?”   同一瞬间,萧泥的手臂落了下来,惯性带着那枚碎玻璃往前,刺进了西东的胸口。   血从胸口那枚碎玻璃的边缘涌出来,顺着她的毛衣往下淌。   西琪被推出去的那一下让她滚了半圈。   她撑着地板回过头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西东倒在地上的画面,胸口插着一枚碎玻璃,血在衣服上洇开了一大片。   “姐——”西琪的声音很崩溃。   西东的眼睛半睁着。   她看着西琪,嘴唇动了一下。   “……不疼。”她说。   西琪的眼泪砸下来了,她的嘴唇在抖,整个身体在抖,然后她转过头去。   萧泥还撑在地上。   他刺完那一下之后力气耗尽了,整个人伏在地上喘气。   西琪手里什么都没有。 ↑返回顶部↑ 第18章 (1 / 4)   诱饵,彻底做好了。   接下来,就是转移陷阱。   她打算就将箱子藏在这间房的床底下,自己身上带着的50万现金,先去厨房躲一躲,只要天微微亮,她就立刻赶路。   但这层楼有一丝动静,她趴在门后听,听不清,声音好像是从203传来的。   过了会儿,205有了动静。   她按捺住想逃走的心,直到听到205的门关上后,走廊上总算安静了。   她抓住时机,轻轻拧开门把手,再悄无声息地关上门,去一楼。   邢招俤手心全是汗,比她当初从大山里逃出来还紧张,还害怕。   经过203房间时,一个女孩背着手坐靠在门后的墙上,房间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雪映进来的光,她看到是一个流了满脸血的女孩。   邢招俤吓坏了,恐惧地看着她。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小很哑:“救命……帮我解开绳子……求你……”   邢招俤她站在走廊中间,全身都在发抖。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跑,跑远点,躲起来,这栋楼里的人跟你没关系。另一个声音说,你看她的眼睛,跟你当初在山村里被绑着出嫁时一样,没人救你,那种绝望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邢招俤攥着衣角的手松开了,又攥紧了。   她看着那个女孩脸上的血顺着下巴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听着她说“我姐在里面——那个人——求你了——”。   她的脚动了。   她走过去蹲在女孩身后,手指哆嗦着去抠那截绳结,拽了好几下,绳圈终于松了。   邢招俤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看着那个女孩抽出手来重获自由。   然后她转身就跑了。   她往楼梯口跑,每一步她都小心翼翼,她害怕突生变故,害怕钱从衣服里掉出来,心惊胆战总算下了楼。   她拐进了后厨的那扇门,蹲在灶台和墙壁的夹角里,把自己缩成一个球,双手抱着膝盖,下巴埋在胳膊里,不敢出声,也不敢动。   她听见楼上传来踹门砸东西的声音,还有喊叫打斗的声音,闷闷地隔着天花板传下来,。她捂住耳朵,将脸埋在膝盖里,睫毛湿了。   再熬两个小时,再坚持两个小时,四点多她一定要离开这里!   **************   407房间的张绰昏迷了大半个小时,总算有了点意识。   屋里黑乎乎的,张绰的脑子像一锅被人搅浑了的粥,什么都对不上焦。   那个箱子不见了,果然,大家都在找箱子。   他得把脑子彻底弄清醒。   大雪天的,拿雪冰一下脑袋应该管用。   他扶着墙摸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很安静,他从通往一楼后院的那侧楼梯下去。冷风呼地灌了他一脖子,激得他整个人打了个哆嗦。 ↑返回顶部↑ 第19章 (1 / 4)   两个人同时往角落看了一眼。   菜刀躺在黑暗里,离他们俩都有一段距离。   张绰先动了,翻了半个身,脚蹬开西琪的手,往角落爬了两步,手已经快够到刀柄了。   就在这时,墙角那个黑暗的阴影里伸出了一只手。   瘦瘦的,在昏暗的光线里从暗处伸出来,握住了菜刀的刀柄。   那只手停了一下,然后刀被举起来了。   邢招俤从角落里站了起来。   她的身上还裹着那几层厚衣服,整个人鼓鼓囊囊的,但她的脸是白的,嘴唇是紫的,眼睛是红的。   她手抖得厉害,菜刀似乎随时会拿不稳而掉下来。   她在这里躲了很久,从他们进门时她就默默注意着他们。   “妈的,怎么还有个人!”   西琪两只胳膊从背后箍住了张绰的肩膀,张绰整个人就被拽得往后仰了半尺。   他骂了一声,胳膊肘往后捣,肘尖撞在西琪的肋骨上,西琪闷哼了一声,但两只手没有松。   她的手指交叉卡在他胸口,指甲掐进他羽绒服的布料里,整个人像一块膏药一样死死贴在他背上。   “邢天……是你吗?”邢招俤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张绰愣住。   这个名字从他十二年前离开邢家村就再也没人叫过了。   他那时候还不叫张绰,不偷东西,不干那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他叫邢天,是邢家村一个普普通通的二十三岁年轻人。   他爹走得早,妈改嫁了,他一个人住在那间漏雨的土房里,靠打零工和种两亩薄田过日子。村里人说他懒,说他没出息,说他这辈子就这样了。   二十三岁那年,他欠了一屁股赌债。   债主堵在他家门口等了三天,他翻墙从后院跑了。   跑的时候他路过了村长家,村长家是村里最气派的房子,两层小楼,白瓷砖贴的外墙,院子里停着一辆崭新的摩托车。   村长是村里最有钱的人,承包了附近几个村的果林,每年卖水果能赚不少。   邢天蹲在村长家院墙外面抽了半根烟,烟屁股在手指间烧到了头,烫了一下他才扔掉。   他翻墙进去了。   他本来只想偷点钱,翻箱倒柜的时候吵醒了村长的儿子。   那男孩那年九岁,睡在堂屋旁边的房间里,听见响动推门出来了。   他看见邢天站在柜子前面,手里攥着几沓钱,愣了一下。   邢天也愣住了。那男孩看了他三秒,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喊。 ↑返回顶部↑ 第20章 (1 / 3)   封纹笑了:“你偷人家东西,还帮人家小工出气,你这人有点意思。”   “没办法,我这人心软,见不得老实人被欺负。quot;钉子晃了晃半干的脑袋,“你呢,张先生,你干了这么多年——您是做什么生意的来着?”   “进出口。”封纹随口一编。   “那您肯定见过不少大场面,有没有干过什么特别缺德的事?”   封纹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带着一点掂量的味道。“缺德的事……谁没干过一两件。”   “说说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封纹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两下,节奏均匀。“十一二年前吧,我在沙头市那边跑货运。那时候有个政府官员,主管运输审批的,卡了我一批货,非要我交二十万才放行。我没交,他就把我的货扣了三个月,全烂在仓库里。”   “然后呢?”   “后来有一天晚上,他下了班,在马路边走着,被一辆货车撞死了。”   钉子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毛巾盖住他半边脸,只露出一只眼睛。“车祸啊,那跟您有什么关系?”   “那辆货车是我安排的,”封纹有些炫耀地说,“司机是个外地的,拖家带口来沙头市打工。我跟他喝了三天酒,说好了十五万,他坐副驾驶,我开车撞,撞完我跑,他顶罪。结果你猜怎么着?一开始他认下罪,结果在庭上又说不是他撞的,要翻案,但是证据可都指向他哦!在法庭上改口,无异于给法官留下撒谎的印象咯,最后也没翻案成功。”封纹摇了摇头,“他进去了,判了三十年,翻案无望。后来听说他在狱里扛不住了,自己走了。他老婆得到消息,也跟着去了。而我,分文未花。”   封纹似乎真的很以此事为荣,他的眉眼间没有丝毫忏悔,只有得意。   “是在沙头市平安县吧?”钉子的嘴角似乎咬紧了什么东西。   “嘿,你也知道?看来当时这案子很轰动的啊!”   是啊,他怎么会不知道,这对死去的夫妻的儿子,就是他捡回来照顾的谭健。   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谭健的仇人,真是冤家路窄。   钉子的毛巾从脸上滑下来,搭在膝盖上。他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张先生,那您这……挺缺德的。”   “做生意嘛,有时候不得不这样。你心软,别人就踩你头上。”   “那您事后……有想过那个司机的家人吗?”   封纹摆了摆手,嘴角挂着一丝笑:“想什么想,他家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钉子把毛巾拿起来重新搭回脖子上。他抬起头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平平的。“那我跟您比还是差远了。”   钉子从不会杀无辜之人。   或者说,他从没杀过人,虽然有杀手的名号,但每一个该死之人都是阴差阳错之下死的。   “小事。”封纹说。   “是,quot;钉子点了点头,“小事。”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攥着毛巾,攥得很紧,但他脸上还是那副松松垮垮的表情。   贱贱,这次,让我来为你报仇。   窗外的雪又下起来,风声一阵一阵的。   封纹靠在椅背上翘着腿,眼镜后面的目光落在钉子脸上,似在掂量这人到底值不值得拉拢。 ↑返回顶部↑ 第21章 (1 / 4)   钉子看着他。他的表情没有变,嘴角还挂着那个松松垮垮的弧度,但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沉下去了。“够细了,”他说,“您牛。我服了。”   封纹靠回椅背上,嘴角又浮起了那个笑。“所以你还跟着我吗?”   “跟着。”钉子说,“跟着一个能把这种事做得这么细的老大,是我的福气。”   他把毛巾从脖子上拿下来,叠好,放在床沿上。   他的手没有抖,声音也没有变。封纹靠在椅子上翘着腿,嘴角带着笑,像是在回味一个被人夸赞了的得意故事。   钉子坐在床沿上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那双交叠的膝盖上,又移回来。   “那接下来,”钉子说,“我们干点什么?”   封纹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走到窗边,用手指在窗玻璃上擦出一小块亮面,看了看外面的一片白。“等。”他说,“等萧泥把钱拿回来。我们一起干掉他,钱我分你一份。”   “多少?”   “看你表现。”   在说话的间隙,钉子已经摸到手机,并将它塞到了裤子口袋。   钉子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一截。“张先生,我先出去转一圈。”   封纹转过身来,看着他。“转什么?”   “我总得知道外面什么情况。萧泥拿到钱没有,还有没有别人在抢那个箱子。必要时我可以先帮萧泥抢到箱子,早点回这里分赃嘛!您坐这儿等消息。”   封纹的目光在钉子脸上停了两秒。   那双眼镜后面的眼睛像是两枚放大了的钉子,一寸一寸地刮过来。他的视线从钉子的脸移到他的背包上——那个还扔在床脚的旧背包,拉链开着,里面露出半包压扁的饼干和一本翻烂了的漫画书。   包还在,人就跑不远。   “行。”封纹靠回椅子上,把腿重新翘起来,“你出去看看,有消息回来告诉我。”   钉子点了点头,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他停了一下,背对着封纹,“张先生。”   “嗯?”   钉子想问他,在陷害那个司机的时候,有想过他那未成年的儿子吗?但转念一想,问他也是徒劳。“没什么。”   他没有等封纹回答,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咔嗒一声。   第18章 一路走好   他站在走廊里, 背靠着门板,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   屏幕上没有任何未读短信和未接电话。   奇怪,谭健怎么不烦我了?   钉子一边往楼道走, 一边给谭健打电话。   好在对面依然是秒接,刚刚还有点担忧的心情, 瞬间消散了。   “贱贱,你睡啦?”   对面传来重重地呼气声,显然是松了口气。 ↑返回顶部↑ 第22章 (1 / 4)   “喂。”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还好吗?”   西琪的眼皮动了一下,她睁开了眼睛,瞳孔有些散,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箱子。”   “箱子在那儿。”钉子说,“你别说话了。”   西琪的嘴角动了动。   “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止不住……”   钉子低头看她的腰侧。她那一侧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   她刚才一直在动,一直在撑,伤口被反复撕开,现在已经流得太多了。钉子伸手按住那个位置,掌心感觉到的是湿热和滑腻,血还在往外渗,从他的指缝间慢慢溢出来。   “别说话,”钉子说,“你撑着,天快亮了,我会送你去医院。”   西琪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轻,几乎看不出,但钉子看见了。   “撑不住了。”她说,声音飘飘的。   钉子没有打断她。他一只手按着她腰侧的伤口,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那个箱子……”西琪的眼睛看着他,瞳孔开始散了,但还在努力聚着焦距,“里面有一百万……”   邢招俤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听着她说,不敢打断。   “我知道。”钉子说。   “我不是西琪。”她说,“我叫瑾涟。”   钉子没有回答。他的手指轻轻按着她的肩膀,像是告诉她“我在听着”。   “真正的西琪……十年前就死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在玉兰岛上……那些绑匪……”   “嗯。”钉子说。   “我把她葬在了沙头市……市区的墓园……”西琪的眼睛慢慢合上了一些,又睁开,费力地眨了一下,“你能帮我……把我也葬在那里吗?挨着她……”   “好。”   “钱……”她的手指动了一下,“那笔钱……拿去给……妇女儿童……那些公益组织……别让别人拿走……”   钉子看着她,看着她越来越白的嘴唇和越来越散的瞳孔。他用掌心按着她腰侧的伤口,那里的血还在往外渗,已经把手心整个浸透了。   “好。”他说,“我记住了。”   西琪的眼睛慢慢合上了。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她的呼吸从一下一下变得间隔越来越长,最后那一下从她喉咙深处轻轻漏出来。她的头歪向了一边。   钉子在她面前蹲了很久。   他没有完全听明白她的话,但大概能推测到,这笔钱要抢来做公益,她要葬在好朋友身边。   钉子的掌心还按着她腰侧那道伤口,血已经不怎么往外流了,手心那一片温热也在慢慢变凉。   他慢慢把手收回来,在裤子上擦了擦,然后站起来。   邢招俤还缩在墙角,两只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没有说话,没有告诉钉子箱子里只有50万,此刻,她谁也不敢再相信了。 ↑返回顶部↑ 第23章 (1 / 4)   雪已经停了,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下去整只脚都陷进去。   靠近院墙的地方,雪地上陷进去一个人形的坑。   邢招俤侧躺在那个坑里,蜷着身子,她身上只剩一件单薄的白色秋衣。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上结了一层细白的霜,嘴唇是灰紫色的。   雪埋了她半边身子,从腰以下全被盖住了,头发散在雪地上,像是被人拖过来之后随手丢在那儿的。   钉子蹲下来,把手指探到她鼻子下面。   没有气了。   会是谁?那戴眼镜的死老头吗?!   钉子把她抱回了厨房,放在灶台旁边的空地上,用自己那件半干的外套裹住了她。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那道通往后院的铁门,又回头看了看灶台后面那道被铁皮柜子挡住的密道。   这时,谭健打来了电话。   钉子接起来,听到那头的风声比平时大,估计是在室外。   “钉子,你离开旅馆了没?”   “还没呢,有些事没办完。”   谭健的声音比平时多了一份焦急,语速很快:“还有什么事比你的命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快点离开那里,至少先躲车里去。那栋楼现在就是个棺材,你非要在里面躺着等盖盖子?”   钉子靠在走廊墙壁上,揉了揉眉心:“很快就结束了。”   “很快就结束了,你每次都这么说。钉子,我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我是让你现在立刻马上走。”   钉子没有接话。   他听着电话那头谭健的呼吸声,比平时重。   他想起来谭健说过的——他小时候,妈妈带着他去看爸爸那天,他在路边等了一整夜,后来有人告诉他,回不来了。   那天之后谭健再也没有等过任何人。   但他一直在等钉子。   “我让同行查了,”谭健的声音低下来,“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顶级病狂杀手,封纹,就在那家龙门旅馆。如果我没猜错,他肯定还活着。”   钉子无意识地摸了摸手机背面,冰凉的金属壳贴着他的指尖。   “原来他就是封纹,”他说,“戴着个眼镜装斯文,说话还客客气气的。自我介绍说自己姓张名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谭健的声音变了,钉子隔着电话都听得出来,又沉又硬:“……你见到他了?”   “见了。聊了一晚上。”   “他跟你说了什么?”   钉子顿了一下。 ↑返回顶部↑ 第24章 (1 / 4)   封纹的刀已经跟过来了,刀尖擦着他的胳膊过去,划破了外套袖口,但没划到肉。   钉子挥起撬棍砸下去,封纹侧身躲开,撬棍砸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砰的一声闷响,墙皮掉下来一小块。   封纹的刀换了个方向,从下往上撩,钉子把撬棍往下一挡,刀刃砍在铁棍上擦出一串火星。   两个人撞在一起,封纹的肩膀顶在钉子的胸口,把他往后推了三步,钉子的后背撞在走廊转角处一个旧柜子上。   他的手在柜子顶上摸到一把老虎钳,他拿起来就往封纹的手腕上砸,老虎钳的钳口砸在封纹握刀的那只手上,刀脱了手,当啷掉在地上滚到墙角。   封纹嘶了一声,甩了甩手,但他没有退。   他另一只手攥住了钉子的手腕,把老虎钳从他手里掰出来甩到一边,然后膝盖顶上了钉子的小腹。   钉子弯了一下腰,喉咙里挤出一口气。   封纹的手从外套内袋里伸进去了。   钉子看见了。   那只手伸进外套内袋的时候动作很快,但钉子捕捉到了那个动作——手指碰到内袋里一个硬物轮廓的瞬间,布料被顶起来一个方形的凸起。   是枪。   谭健说他有枪。   钉子趁封纹的手还没完全抽出来,往后猛地退了两步。   他的后背撞开了一扇虚掩的房门,整个人踉跄着跌了进去。   门板在他身后砰地关上,他用肩膀顶住门板,左手在门锁上摸索着拧了一圈。   锁芯咔嗒一声,锁上了。   203房,西东和西琪的房间。   他背靠着门板喘了两口气,听见门外传来封纹的脚步声,不急不慢地走到了门口。   然后门板震了一下,一声闷响,封纹在踹门。   门板在合页上颤了颤,锁芯嘎吱响了一声,但没有裂开。   第二下又来了,更重,门框和门板之间的缝隙扩大了半指宽。   钉子从门板上弹开,快速扫了一圈房间。   角落里那个行李箱已经被翻过了,拉链敞着,空的。   他蹲下来翻行李箱夹层,什么都没有。   他站起来的时候脚底踩到了什么软的东西,他蹲下来把那块地板掀开,底下是一个浅浅的暗格。   暗格里躺着一个黑色帆布包。   钉子拉开拉链,里面露出两样东西。一把短刀和一根折叠甩棍,收起来只有小臂长,摁一下尾部按钮就能弹开。   好家伙,这俩姐妹也是杀手啊!钉子心中一喜,这下有工具了。   门板裂了一道缝,锁芯从门框里崩出来了半截。 ↑返回顶部↑ 第25章 (1 / 4)   他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墙壁的不同位置,听声音的变化。   左边那面墙敲上去是实心的,闷闷的,但右边靠近拐角的那一块区域敲上去声音空一些,像后面是有空间的。   他站起来,手掌按在那片墙面上慢慢推了一下。   墙面不动,他又推了一下,还是不动。   他沿着墙面摸了一圈,手指摸到墙角与地板交接处的时候摸到了一条缝隙,细细的,大概半指宽。   他蹲下来把手指探进去抠了一下,那块墙板动了。   他抠着缝隙往侧面一拉,整块墙板像一扇门一样朝里翻开了,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魏莱愣在原地,举着手机照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后厨的楼道空荡荡的,没有人追过来。   他侧身挤进了通道,把墙板从里面拉回来合上了。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旅馆,竟然还有一条暗道。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通道是旅馆老板特地打通的,一般遇到有钱的住客,他就会将其安排到这间房,半夜方便他去房间偷东西。   他靠着墙壁坐了下来,把旅行袋抱在怀里,终于把憋在胸口的那口气吐了出来。   他坐在那片黑暗里,听着头顶上方隔着砖土传来的闷闷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跑,又像是有人在摔门。他没有动。   他坐了很久。   等心跳从喉咙口慢慢落回胸腔里,等那阵持续了不知道多久的耳鸣退下去,他的脑子才开始慢慢转动。   他想起来了那些压在他身后,让他从南方一路逃到北方的东西。   他想起来他的前半生。   魏莱今年三十四岁,学建筑的。毕业后进了一家不大不小的设计院,熬了六年熬到了项目主管的位置。   他做设计还算有点灵气,几个住宅项目在业内拿过小奖,圈子里的人都觉得他再过几年能熬出头。   那时候他手里有稳定的项目,一份不错的薪水,一个谈了四年的女朋友,生活像一条被规划好的图纸,画好了每一根线,标好了每一个尺寸。   但他赌。   最开始只是周末和同事打打牌,输赢不大,几百块钱,图个乐子。   后来有人带他去了一家地下赌场,桌上堆着码成小山的筹码。   那天晚上他赢了八千。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赢”的感觉,比他验收通过任何一个项目都让人兴奋。   从那以后他开始每周去。   前半年运气好,他赢多输少,整个人像是踩在云上走路。   他开始觉得自己不是普通人,赌场里那些人脑子不好使,他不一样,他是建筑师,他懂怎么从一堆复杂的变量里找出规律。   他觉得自己在赚钱。 ↑返回顶部↑ 第26章 (1 / 4)   魏莱低头看着地板上那几捆百元钞票,又看了看她敞开的衣襟里面露出来更多的钱。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邢招俤往后退了一步,两只手捂住自己的胸口,想把那些钱重新遮住。   但已经来不及了。   魏莱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邢招俤挣扎了一下,被他攥着手腕一带就失了重心,整个人往后倒靠在墙壁上。   她另一只手还在护着胸口那些钱,嘴里含混着挤出几个字:“不要……这是……这是给我的……”   “你要钱干什么?”魏莱的声音哑着,眼里是对金钱的欲望目光。   邢招俤看着他,眼睛里那层水光终于滚下来了。   她的嘴唇翕动着:“我要……这是我的……我的钱……”   魏莱的手停了一下。   “对不起。”他说。   他松开了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另一只手从她怀里把那些钱一捆一捆地抽出来,摆放在地上。“我比你更需要钱。”   她看着他一捆一捆地把钱从自己身上掏走,看着那些被她贴肉捂了许久的钞票被他装进包里,她的嘴唇张着,呜咽起来。   魏莱没有看她。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把她外套里、秋衣里、裤子口袋里所有能翻出来的钱全部搜刮干净,塞进自己的旅行袋里。   “不行,不能给你……”邢招俤的眼神变了。   刚才那层恐惧和茫然慢慢退下去。   她看着魏莱往旅行袋里装那些钱,看着他把一捆一捆从她身上扒下来的钞票塞进自己的袋子里,她的手指在背后慢慢收紧了。   她摸到了那把刀。   那把杀了张绰的刀。   刀刃上还残留着人血的余温,她攥住了刀柄。   魏莱还在弯腰捡地上掉落的几捆钞票。   邢招俤猛地拔刀朝他砍了过去,刀刃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弧线,劈向魏莱的后背。   魏莱正蹲着,余光扫到那道反光,整个人本能地往旁边一滚。   刀刃砍在了他刚才蹲着的位置,砍在灶台铁腿上,铛的一声擦出一串火星。   魏莱翻身站起来,踉跄着往后撤了两步,后背撞在案板上,一把摸到案板上的东西——一块厚实的木垫板。   他来不及多想,抄起垫板就往邢招俤的方向砸了过去。   邢招俤举起刀想挡,但她的力气太小了,刀面被垫板撞歪了脱了手,木板随即砸在她额角上。   砰的一声闷响。她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额头上一道血线迅速渗出来,顺着一侧鼻梁淌下来,沿着脸颊挂到下巴尖上,一滴一滴落在她单薄的秋衣前襟上。   她的身体晃了晃,想站稳,但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返回顶部↑ 第27章 (1 / 3)   那只手在雪地上按了一下,撑着自己站起来,左腿膝盖一阵钝痛,他晃了一下才站稳。   他站在雪地里缓了片刻,然后把那个黑色行李箱从雪地上拉起来。他打开袋子看了眼,里面是一沓一沓人民币。   他打开后备箱,把行李箱和袋子放了进去。   然后他弯腰把魏莱背起来,拖到路边一棵大树后面放下来,盖了一些枯枝和雪。   他拉了一下围巾重新裹好,跨过雪堆朝后院门走了过去。   后院的雪地里有一具女尸,蜷在院墙旁边的雪坑里,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秋衣,看样子已经僵硬了。   谭健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   他没空去看那是谁。   他绕过那具尸体,推开铁门进了厨房,地板上两具尸体,一男一女,女的靠着灶台腿歪坐着,胸口洇开一大片暗色,男的面朝下趴在地砖上,后脖上挨了刀,血已经流干了。   按钉子电话里说的,这俩人应该是西琪和张绰。   谭健视线扫了一圈厨房,他的目光停在了灶台和墙壁夹角的那个铁皮柜子后面。   柜子和墙壁之间有一道不自然的缝隙,显然是被人匆忙推过去没完全归位。   他走过去推了一下那个铁皮柜子,柜子滑开了大半,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他侧身挤进去,墙板在身后合上。   通道弯弯曲曲地往上走,大约走了三四十步,前方出现了一扇虚掩的木门。他推开门,光线涌进来,是207房。   他从密道里钻出来,拍了拍肩膀上蹭的灰,站在207的门口看了一眼走廊。空无一人。   他没停。   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了205门口。   门开着,他站在门口,看见了屋里的景象。   两个人躺在地板上,隔着几步的距离,一个脸朝上,一个脸朝下。   谭健的目光先落在那个脸朝上的男人身上。戴眼镜,金丝框歪在一边,嘴角有一道干了的血痕,胸口一片暗色洇开了很大一块。   他不认识这个人,但他从年纪和穿着猜出来了,是封纹。   然后他的目光往旁边移了半寸。   钉子躺在地板上,他的胸口偏左的位置有一片暗色,从他胸口的衣料里洇出来,范围不大,但颜色深得刺眼。   是血,好多血。   谭健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看着那一小片暗色,脑子里先是一片空白。   那空白持续了好几秒,然后开始往里灌东西。灌进来的是声音,是画面,是以前那些他自己以为自己已经忘了的细枝末节,所有的东西全从那个洞里涌出来了。   他第一次见钉子的时候,钉子在巷子里蹲下来看了一眼他被打断的腿,然后把他扶了起来。 ↑返回顶部↑ 第28章 (1 / 4)   他看着墓碑上那三个名字,没说话。   “你真的全都捐了?”过了一会儿,谭健先开口了。   “全捐了。”   “自己一分没留?”   “一分没留。”   谭健沉默了一会儿,把围巾往下扯了扯露出嘴来,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散开又消失。“你当时中了一枪,躺了一年,医药费都没钱付。我垫的!”   钉子偏过头看他,嘴角扯了一下。“你后来不是找基金会报销了?”   “那是我找他们申请的专项援助资金,署名写的是你。”谭健说,“你倒好,一百万全捐了,自己躺在医院里连护工都请不起。”   “护工是医院配的。”   “那是我找医院的熟人说你是我哥,加塞安排的。”   钉子看了他一会儿。“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说了你又要嫌我麻烦。”   “我不嫌你麻烦。”   “你每次都嫌。”   “我没有。”   谭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钉子觉得自己在那一眼里看完了他们过去十一年认识以来全部的对话。他没有再反驳,把目光移回墓碑上。   西琪的墓碑侧棱上刻着一行小字,字迹已经有些风化变得浅了——“十年后终得安息”。   钉子看着那行字,又把目光移到旁边那一块上。   西东的碑面没有刻小字,干干净净的一片灰花岗岩,只有名字和日期。   “那个组织叫什么来着?”谭健问。   “晨曦妇女儿童救助中心。”   “名字谁起的?”   “她们自己起的。”钉子说,“开会在桌上吵了一下午,最后投票定的。我觉得还行。比我想的好。”   那阵子,钉子每天带伤去参加她们组织的公益项目,因为捐了钱,自然也成为了她们的一员。   “你原来想叫什么?”   “快乐小房子。”   谭健沉默了一下。“还好她们投票了。”   “快乐小房子怎么了?”   “听着像幼儿园的名称,不像救助中心。”   “那也可以啊,救助中心就相当于大一点的幼儿园,住的人是小孩和大人,小孩需要快乐,大人也需要快乐。你帮我翻译一下,海绵宝宝说过——” ↑返回顶部↑ 第29章 (1 / 3)   “文西路,老城区,沿河一溜平房。开赌场的怕吵,不会在闹市区。旁边应该有一个巷子——”   他把地图放大,又缩小,指着一片灰蒙蒙的屋顶区域说,“这后面有停车场。可以从那儿进。”   谭健凑过来看了看,记下了位置,然后站起来去窗边打电话了。   钉子躺在沙发上,举着手机继续看那一片卫星地图,心里想的其实是另一件事——铜锤。   他不太记得自己在哪听过这个名字,但有点耳熟。   他划拉了两下地图,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   沙发靠垫上套着一只海绵宝宝的图案,是他去年在医院躺了一年的时候谭健买来塞在他背后的,出院的时候他顺走了。   三天后夜里十一点,钉子到了沙头市文西路。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工装夹克,兜里揣着安眠药水和一小截细铁丝。   铜锤的地下赌场藏在一家旧茶馆后面,招牌早摘了,只留了一扇铁皮门,门缝底下透出微弱的光。   他蹲在隔壁巷子的垃圾桶旁边观察了四十分钟。   铁皮门隔二十分钟开一次,从里面出来的人脸上都带着那种又兴奋又疲惫的表情。   他数了三个出来的人,都是男的,每一个出来之后往左拐沿着河走,走一百米左右上大路,叫车走。   他算了算进出频率,里面大概有七八个人,一个发牌的,一个看场子的,剩下的是赌客。   那个看场子的应该就是铜锤。   钉子从巷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往那扇铁皮门走过去。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蹲下来系了个鞋带,铁丝在他弯腰的时候已经插进了门锁的缝里,他蹲着拨了二十秒,门锁咔嗒一声开了。他推门进去。   屋里比外面暖和多了,暖气管烧得旺,一股烟味和汗味混在一起。   屋里只开了一盏白炽灯,照着一张绿绒面的牌桌,桌上散着牌和零散的现金。   桌前坐着五个人,旁边站着一个穿黑色背心的男人,个子不高但肩膀宽厚,两只胳膊上全是纹身,左耳上夹着一根烟。   他看见门开了,先是眉头皱了一下,然后看见钉子站在那里。不高不矮,不壮不瘦,穿着件不起眼的灰色夹克,手里什么也没拿。   铜锤的手从腰后面摸出来了,摸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钉子已经蹲下来了。   他蹲下去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小瓶东西,拧开盖子,倒了一点在掌心,然后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三步,在离牌桌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桌上五个人,铜锤一个人,全都看着他。   他拿着那半掌心药水对准了桌上的白炽灯弹了一下手指,几滴透明的液体飞溅出去落在灯泡上,白炽灯的热度让药水瞬间雾化,一股无色无味的气体从灯泡表面散出来,两秒之内漫到了桌面上方。   第一个趴下去的是离灯泡最近的赌客。   他的脑袋往下一栽,额头磕在牌桌边缘,牌哗啦散了一地。   然后另一个开始打哈欠,打着打着脑袋往旁边歪,滑出了椅子。   第三个第四个几乎同时趴下去。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