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老板别死，你的鞋爆了！

海城，西郊工业区。 这片曾经繁华的工业园区，如今大部分厂房都贴着封条，或者租给了物流仓库。 幸福制鞋厂就在园区最角落的位置。 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半掩着，院子里的荒草长到了膝盖高。厂房玻璃碎了一半，风一吹，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是在哭丧。 厂长办公室里。 王富贵站在一张摇摇晃晃的木椅子上。 他今年五十岁，头发花白，身上那件发黄的白衬衫皱皱巴巴。 在他头顶的房梁上，一根尼龙绳已经打好了结。 这根绳子，是他从车间里找来的，本来是用来打包最后一批货的。结果货没发出去，买家跑路了，这根绳子就成了他最后的归宿。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 桌上放着一张全家福，还有厚厚的一叠催款单。 五百万。 对于大老板来说，这可能只是个小目标。 但对于王富贵这个坚守传统工艺、死活不肯偷工减料的老实人来说，这是一座压死全家的五指山。 原料商堵门，工人工资发不出，连家里的房子都被抵押了。 就在刚才，他接到了最后一个电话。 老婆打来的，哭着说有人去学校堵还在上高中的女儿。 那一刻，王富贵心里的最后一根弦，断了。 没路了。 只有死，保险赔偿金还能给孤儿寡母留口饭吃。 “我对不起你们……” 王富贵看着全家福，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往下淌。他颤抖着把脖子伸进了那个冰冷的绳圈里。 死了就解脱了。 王富贵闭上眼，双脚在那双磨平了底的布鞋里蜷缩了一下。 然后闭上眼，脚尖用力一蹬。 哐当。 椅子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强烈的窒息感瞬间袭来，喉咙像是被火钳夹住，眼前开始发黑，金星乱冒。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那一刻。 原本死寂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极其突兀的电子提示音。 “叮咚！” 那是淘宝店旺旺接到新消息的声音。 幻听？ 阎王殿里也用淘宝旺旺？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 提示音并没有停止，反而像是疯了一样，连成了一片。 紧接着，是一阵如同机枪扫射般的提示音。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电脑那破旧的扬声器因为过载发出刺耳的电流声，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荡，听起来比催命符还急。 这……这特么是多少条消息？ 巨大的疑惑甚至短暂地压过了死亡的恐惧。 王富贵出于本能的求生欲，拼命抓住了脖子上的绳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把脚尖够向了倒在地上的椅子。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 王富贵连滚带爬地摔在地上，脖子上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紫痕。 他顾不上喘气，连滚带爬地扑向办公桌上的那台老式台式机。 屏幕还是亮的。 未读消息：99+。 待发货订单：99+。 王富贵颤抖着手，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嘶！疼！” 不是做梦！ 这特么不是做梦！ 他猛地扑到电脑前，死死地盯着那些订单信息。 没错！ 全是真实的订单！ 王富贵盯着后台那猩红色的“99+”，手里的烟蒂烫到了手指都没发觉。 如果是以前。 这提示音绝对能让他乐得从椅子上蹦起来。 但现在，他只觉得后背发凉。 为了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或者遇到了什么新型网络诈骗。 王富贵颤颤巍巍地把鼠标移到了几个正在闪烁的买家对话框上。 【买家：我要飞得更高】：老板！活着没？发货没？是不是正宗海城幸福厂出的？我看主播穿的那双鞋底有个梅花标，你家这图片上也有，别骗我啊！ 【买家：脚踩风火轮】：在？能不能加钱发顺丰？我要去参加明天的马拉松，急需这双战靴！另外问一句，穿这个跑五公里废脚吗？还是废鞋？ 【买家：纯爱战士】：掌柜的，有个不情之请。给我发货的时候挑一双鞋底硬点的，最好是那种踩到钉子都能把钉子崩弯的批次。我要去前女友婚礼上抢亲，需要装备支持。 【买家：我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老板，跟你商量个事儿。发货前，能不能受累拿着鞋底在粗水泥地上使劲磨两下？太新的我不要，看着像新手，没那个“扫地僧”的味道。 王富贵：？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磨旧？ 卖鞋这么多年，只听说过嫌鞋旧退货的，没听说过求着卖家搞破坏的。 又一个对话框弹出来。 【买家：全村最后的希望】：亲，有没有那种鞋底卡着泥巴的现货？最好是海城那边的红泥，稍微带点草屑更好。我愿意加二十块钱手工费！这叫“原味战损版”，懂的都懂。 王富贵嘴角抽搐，脑瓜子嗡嗡的。 这年头的人都有什么大病？ 买拖鞋还得配泥巴？当这是买古董还要看包浆呢？ 又弹出来一条。 【买家：牛顿的棺材板】：老板，实话实说，这鞋真的能爬树吗？如果我从树上掉下来，你们店包赔医药费不？如果不包赔，那至少得保证鞋带不断吧？我不想挂在树杈上的时候只剩一只脚。 “疯了……全特么疯了。” 王富贵瘫坐在那张破老板椅上，感觉这个世界变得极其陌生。 不过还是认真回复。 【幸福制鞋厂直营店】：亲，这就是咱们厂生产的普通吹气底拖鞋，防滑是防滑，也就是去澡堂子不容易摔跤那种。磨旧是什么操作？我们只卖崭新的正品啊，而且这玩意儿真不能爬树，那是猴子的活儿……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两秒。 对面秒回。 不仅回了，还甩过来一张高清截图和一条视频链接。 【买家：牛顿的棺材板】：老板你别装了！我都扒出来了！全网都在求购“神风同款”！你看这个视频，暂停看03分24秒，那个鞋底的花纹，那个略显粗糙的做工，甚至那个粉色中带着一丝土气的色调，这不就是你家的“幸福牌”吗？ 【买家：牛顿的棺材板】：那鞋底的纹路我都拿放大镜对比过了，一模一样！别废话，给我来十双！我也要去甘蔗林里逮主播！只要装备到位，我也能飞！ 沈风？ 主播？ 王富贵脑子里的浆糊稍微搅动了一下。 他僵硬地移动鼠标，点开了买家发的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