僭越(父女) 作者:苔 我对爸爸,可能不是爱情。-*亲父女,男非女处,年龄差18**第一人称叙事 ======================================== 第1章 引(1 / 3)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看见Nora震惊的脸。   十分钟前,我们还在寻找从教务处回教室的最短路径。   说是志愿,但并非我们自愿。为了学校那该死的形式主义,我与Nora布置了顶层的贵宾会议室。   通知下达,在这所国际学校,没有背景的学生就像不要钱的免费劳动力,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穿过长长的连廊,我脚步一顿,脸上带着歉意,我说,Nora,我的手机好像忘在会议室了。   我摸了摸两侧口袋,又说,这样,你先回教室,我自己去拿。   Nora向来仗义,从我转入这所学校起便是。   她说,这有什么,反正时间还早,我陪你再跑一趟。   按下电梯上行键,数字从高层慢慢降落。Nora扭头看我,说,据说今天接待的还是个大人物。   她顿了顿,又道,念慈,你知道吗,那两栋楼就是他捐的。   闻言,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两幢崭新的大楼,去年刚建的,高高耸立在教学楼前。我点点头,说知道。   她笑了笑,似乎还想说什么,电梯正好到了。   我们没走刚才回教室的那部电梯,那个还要再绕一圈才能通到教学楼,我们嫌麻烦。   电梯门打开,里面的装潢比普通电梯要气派得多,承载面积也更大。我先走进去,只听见Nora在身后喊,哎,念慈,不对,等等……   我已踏入电梯,转过头时,看见从Nora身后走来一行人。   确切来说,是好几个男人。   他们来势汹汹,身着统一的黑色西服,个个人高马大。他们面无表情地站在电梯门两侧,像是在给谁开路,直到一名身穿灰黑西装的男人踱步而来,他们才挨个进入。   我被挤得下意识往后退,强大的低压让我屏住呼吸。   借由男人间交错的一点点缝隙,我看见Nora震惊的脸,她动了动嘴巴,我才知道她在说,念慈,你快下来,那是VIP电梯,他们是……   电梯门关上了,我脸上兴许还维持着惊讶的表情,但随着数字的逐步上升,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期间,我悄悄抬眼去看人群中为首的那个男人。他身形颀长,宽肩窄腰,高定的西服把他挺拔的身姿衬托得相当完美。   只是背影,盯着他的后脑勺,是梳理得当的背头。他一只手插在裤兜,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手背蜿蜒着鼓鼓的青筋,很有力量感,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干净利落。   观察着,电梯很快在顶楼停下,门开了,为首的男人先出去,我走神了两秒,男人停住脚步,稍稍偏过头看我。他凌厉的轮廓显露在我的视野中,我立马跟上,其余人随后。   走到会议室门前,男人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都不要进来。   除了我。   门从里面反锁,这里隔音很好,以至于方才我和Nora打闹时,外面都没人听到。   所以无论我怎么叫,他们都不会听到。   男人在沙发前坐下,坐姿很随意,他从沙发的缝隙中摸出我的手机,我听见很轻的一声嗤笑。   “许念慈。”他连名带姓地喊我,“不回爸爸的消息,是因为手机忘拿了?”   我垂着脑袋,眼睛盯着我的脚尖,没有回答他。 ↑返回顶部↑ 第2章 (1 / 2)   母亲下葬那天,我一滴泪没掉。   乡里乡亲表面上都来关心我,实则背地里讲的都是些挖苦我的。   说这孩子爹死得早,如今娘又去了,只留下个十五岁的女娃娃。   我早讲过哩,隔壁村头的王二牛,家里杀猪的,条件不错,年纪也才三十出头。上回我给小许妈妈说亲,叫你家女娃娃趁早嫁了。在我们这里,女人就是要嫁人生娃的。我说十五岁该懂的都懂了,你看我家那个侄女,十七岁已经抱俩娃了!   那王芳也是个不听劝的,她都已经重病在床,没法下地干活了,一听我这样讲,居然把我撵了出去!说什么我们小许不要你们管,她要读书,要走出大山,要见识外面的世界。   咦,真是搞笑!她自己从前也是个大学生,结果怎么样?挺着大肚子回到山里,多少人对她指指点点哟!也就许建东这个没心眼儿的,接受了她肚子里来历不明的野种……   哎哎,莫说哩,当心被小许听了去……   我扫着地上散落的烟蒂,面无表情地听他们如何讲我的闲话。   晚些时候,村长提着几箱礼品来慰问。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他的儿媳。二十多岁的女人,我们都喊她小琴姐。   村长说,知道如今我家就剩我一人,看我可怜,给我买了米面粮油,水果蔬菜,还有一包旺旺大礼包。   这是你小琴姐给你挑的,她说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娃娃都喜欢吃这个。我扯了扯嘴角,说谢谢。   家里没有茶叶,我只能倒了两杯白开水给他们招待。他们落座后,稍微和我客套两句,随后讲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他们告诉我,今年九月,我恐怕无法去镇上念高中了。从小到大,我的学业基本都是靠村里资助——不是平白无故地资助,是母亲每月上交的补贴,才允许我一直念书到初中毕业。如今母亲过世,家里经济来源也断了,在他们的观念里,本就不提倡女娃娃念太多书。而我一个未成年的小孩,没有决定权,所以他们这次不是来和我商量,而是告知我这件既定事实。   桌上的两杯茶都凉了,他们没有喝一口。   准备离开时,突然下起了暴雨。雨势太大,村子泥泞的小径容易打滑,不能步行,开车也危险。   我说,村长,小琴姐,不嫌弃的话,在我家住一晚吧。   我把我自己的房间收拾出来给他们住,我住在母亲曾住的房间。   夜深,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我从衣兜里掏出一片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已经很旧了,那张纸不知道被折迭过多少次,中间那条折痕,稍用力就可以将其撕成两半。   我默念这串数字,眼睛盯着它们的排列组合,试图将其深深刻在我的脑海里。   这是母亲临死前塞给我的,她说,念慈,去找爸爸,去找爸爸……   我知道她口中的“爸爸”不是我名义上的父亲,许建东。而是另一个,与我有血缘关系的男人。   我不认识他,这是我第一次听母亲在我面前提及他,居然是在她临终前。   她弥留之际,我又听见她在喊,阿浩,阿浩……   我强忍着眼泪,去摸妈妈蜡黄的脸。母亲抓住我的手,大概是把我错认成了这个所谓的阿浩,她说,阿浩,我来找你了……阿浩,等我……   她走了,口中反复念着阿浩,面带微笑地离开了。   我抹了一把泪,数字在我面前变得模糊,我从床上爬起来,把号码输入到我的手机——一个淘汰许久的诺基亚,已经没人会买它了。   保存的时候,我不知道该给这个号码的主人备注什么名字,想了想,我备注了一个“X”。在数学领域,X常代表着未知。因为我不知道——我的生父,究竟是怎样的人。   我抱着手机重新在床上躺下。我对父亲的概念其实不深,许建东在我七岁时过世,我承认他对我很好,但仅存的回忆已经让我记不清他的模样。所谓“父爱”,更是无从说起。   我迷迷糊糊地在夜色中幻想父亲的模样,我大概会与他有几分相似,村上总有人来说媒,就是因为我生得漂亮。可在穷乡僻壤的小山村里,漂亮就是原罪。 ↑返回顶部↑ 第3章 (1 / 3)   那个暑假,我走出了大山。   一辆我没见过的豪车在我家门前停下,村子里好多人围了上来,窃窃私语着又是谁的大驾光临。   在他到来之前,我已经打包好了行李,十五年的生活,最终只用两个蛇皮袋装着。手上攥着母亲留给我的一点积蓄,我沉默地站在家门口。   车上走下来一个男人,笔挺的西装,端正的五官。很年轻,大概二十多岁。   他不是我爸爸。   这个男人之前也来过几次,取走了我的头发以及部分生活用品,用来验我的DNA。   他又来了,这次是真的把我接走。   他喊我许小姐,我第一次被这样尊重地称呼,他替我提着行李,又为我拉开车门。我局促地坐进去,车门关上时,我看见乡里乡亲们的脸上,无一不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分明前不久还在讥讽我克父又克母,如今我却坐上了他们努力一辈子都买不起的车,而通往的方向,是那座超一线城市。   路程太远,从车上下来时我以为到了,却见那男人领着我,又去了其他地方。   我实在惊愕,因为那居然是一架飞机。我从没坐过飞机,束手束脚不知该如何作为。   男人看穿我的心思,毕竟我的脸上已经藏不住任何情绪。他笑着宽慰我,说,不用紧张,这是项总的私人飞机。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项总,我的生父姓项。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只是通过这个男人,知道他姓项。   如果不是我的诺基亚,我兴许会上网搜索,蓬城姓项的老板,而页面跳转的,一定是铺天盖地的关于他的信息。   飞机飞了足足三个小时,透过?舷窗,我看见我的家乡变成一个小小的点,变得离我越来越远,我知道,我真的走出大山了。   落地时已经是傍晚,男人又换了一辆车开,它看着似乎比刚才的更贵,车牌是连号,车头立着一个像粽子的车标。   他在开车前接了一通电话,那头不知道是谁,我猜是爸爸。   男人回答得毕恭毕敬,短短半分钟,通话已挂断。   他说,项总让我带你去公司。   哦,真的是爸爸。   我坐在车里开始紧张起来,我没见过我的生父,就连接我来蓬城都由他人代劳,他是不是很忙呢?   又或者,他没有那么想见我。   自卑是与生俱来的,我从那样的地方走来,来到这样繁华的地段,能带给我内心极度震撼的,是日复一日的贫穷。   车又开了一会儿,我好奇地从车窗看外面的夜景。华灯初上之际,我终于知道什么叫纸醉金迷。   不多时,车子在一幢繁华的大楼前稳稳停下。我们刚一下车,前台就有人来把车开走,动作行云流水。   男人领着我上楼,电梯都是透明的,可以看见它飞速上升,大楼奢绮的全貌也展现在我眼前。   电梯在某一层停下,我跟着他的步伐,来到一间休息室。   他给我倒了果汁,两种口味的。又说项总这会儿还在开会,请我稍等一下,他结束了就会过来。   我点点头,稍微安心了一些。 ↑返回顶部↑ 第4章 (1 / 2)   我才知道那个男人的名字,叫刘琛,不过我听别人都喊他James,或者刘助,因为他是爸爸的助理。他告诉我,爸爸共有三个助理,两男一女。他们三个各司其职,刘琛主要负责出外勤,也就是跑腿的工作。所以每次都是他翻山越岭地来找我。   坐在车里,我沉默了许久。我从不知道当老板的会需要这么多帮手,还能分门别类地做特定的工作。或许是闭塞的山村让我不知道这世界是如此精彩,母亲说得对,我就是该走出大山,放眼世界。   车没开多久,我看着绚烂的霓虹灯在我面前闪过,随后窗外变成一片富饶的居民区,不是高耸繁复的小区,而是单个的,宽阔的,静谧的别墅区。   车辆缓缓驶入,大铁门往两边拉开的同时,我看见大片的翠绿的草坪。别墅前院还建了一个巨大的喷泉,水流在夏日夜色中哗哗地响着。   真是气派,我把脸贴在车窗上,我的呼吸模糊了一小片玻璃,我拿手擦掉,看见外头站了几个佣人。   刘琛先下车,我不会开车门,局促地坐在里面,不过没尴尬多久,很快有人上前为我开了车门。是一个约莫四十岁的女人,看着很和蔼,她笑眯眯地请我下车,我接受她的好意,也礼貌地朝她笑笑。   刘琛给其中一个大概是管家角色的中年男人介绍我的情况,但没提及我是爸爸的女儿,只说以后我会住在这里,要他们照顾好我。   那个管家点点头,说许小姐的事,先生已经交代过了。   于是,我跟着他们进了家门。   进了爸爸的家。   爸爸家真的好大,实际上,从外面来看,我就已经觉得是一座城堡了,没想到里面更是。内部的装潢极为考究,别墅一共三层,管家说,地下还有两层,分别是影院和地库。除去外面可以停车的草坪,地库还有好多辆爸爸名下的豪车。   我全程没说一句话,两颗眼珠只顾着上下左右地转,大脑的信息有些过载,导致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在简单的介绍过后,我被那位阿姨带去了我的房间。   阿姨姓王,和妈妈一个姓,她说让我喊王阿姨就好。   王阿姨拉开房门,我眼睛瞬间睁大了——以前在过期杂志上看见过Barbie Girl的梦幻城堡,如今我也拥有了。   时候不早,我洗完澡便打算上床睡觉。兴许是初来乍到有些陌生的缘故,又或许是刚才在爸爸公司小憩过一会儿的缘故,我躺在柔软的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后半夜了。爸爸怎么还没回来,他真的有这么忙吗?   还是说,他真的不愿意见我。   在休息室里,他的话让我很伤心。我感到委屈,无所适从。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环境,唯一与我有血缘关系的男人,居然说于他而言,我是个意外。   想来也是,像他这样有头有脸有背景的大人物,怎么可能会容忍凭空出现的一个私生子——居然瞒了他将近十六年。   我又哭了,我突然很想妈妈,很想我那个小家。   但是在那里,我会被人指指点点,没有了母亲的庇护,我不仅丧失了读书的权利,还可能被拉去相亲,像无数个村子里的女人一样,不到二十就结婚生子,一辈子这般蹉跎。   我的泪流进枕头,我攥紧被子,试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忽然我听见楼下传来交谈,男人的嗓音低沉,沉到能透过楼层传到我的耳里。   是爸爸回来了。   我收起眼泪,随意地抹去脸上泪痕,假装睡着。   我听见上楼的脚步声,皮鞋落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响得很清脆。   踱步声在我房门前停下,我屏住呼吸,猜测他是否要进来。   就在我以为他要离开时,门却被打开了。   爸爸开门的声音很轻,轻得我以为他进来只是我的幻觉。 ↑返回顶部↑ 第5章 (1 / 1)   我又假寐两秒,然后睁开眼。   男人高大的轮廓挡住了从屋外照进的光线,不甚清晰的视野中,我只能瞧见他的大致模样。爸爸脱去了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修身的白衬衫。衬衫的袖口被他随意地往上卷起两寸,露出手腕上戴的表来,我猜想那一定是块极为昂贵的名表,因为它在这样的夜色中竟还泛着一圈冷冽的光泽。   被子被我拉住,严严实实地掖到我的脖子。我的脸露在外面,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而又生硬地挪开。实际上,对于这个陌生男人,我总不敢长时间地直视。尽管他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但从另一种意义上说,于我而言,他完全就是个陌生人。   爸爸往前走了两步,他俯下身,稍微离我近一点。   而我下意识把脑袋往后靠,身体呈抗拒状,又与他拉开距离。   他抬起一只手来,修长的指悬在我的眼前,我不知道他要干嘛,只是拇指的指腹很轻很轻地擦过我的眼角,它带着一点点粗糙,使我原本因泪痕而凝固的痒意消减不少。   鼻尖嗅到一丝似有若无的香,从他的腕间传来。   “刚哭过?”他问,口吻淡淡的。   我想说没有,但情绪反扑得太快,在他问完的下一秒。   于是我又不受控地流泪,无法获得的安全感让我陷入巨大困境,即便眼前站着的是与我血脉相连的男人。   我垂着眼落泪,眼泪从我的眼角滑过,最后落进枕芯。   爸爸没有说话,不一会儿我感觉床沿陷下去一点,是他坐了下来。他单手解开衬衫最上的两颗纽扣,从我朦胧的泪眼中,我看见他凌厉的下颌线,爸爸皱着眉,喉结滚了滚,想必是我的哭泣让他觉得不耐烦了。   我紧咬着嘴唇,试图不让呜咽从我嘴里溢出。不过身子还在抖,是哽咽还没结束。   突然爸爸侧过身,他一只手搭在膝盖,一只手伸了过来。大概是想为我擦掉眼泪,但不知怎的,他动作一顿,最终落在我的头顶。   宽厚的大掌盖在我的头发上,他有些敷衍地揉了揉,没抽离,就这样放着。我感受到他腕表的冰冷,贴在我滚烫的脸上,让我不禁暗暗打了个哆嗦。   “你不用担心。”冷不丁地,他开口说道,“我既然已经答应了你,就不会食言。”   他的语气听来没什么情绪起伏,像是在做一桩再正常不过的买卖——对于眼前这个他的亲女儿,亦是如此。   我知道他的意思,在还没见面时,在电话通讯时,我告诉他说我要读书,他答应了,把我从穷乡僻壤的山村接了过来。他说他会给予我所有的物质需求,直到我成年——有权选择拿走他的一部分财产,离开这个家。   我不知道说什么,泪已经不再流了。我沉默地感受他手掌搭在我脑袋上的温度,一点点暖,不太像他这种冷血的人能有的体温。   他的手指忽而一动,粗粝指腹轻扫过我的眉尾,我身子微僵,仿佛有种细微的电流从我们交触的地方快速掠过。   于是我侧头错开他的触碰,黑暗中我看见爸爸的眉毛一挑,深邃眼眸闪过两分诧异,随即又不动声色地收回那只落空的手。爸爸起身,身体背对着我,他这样往往总给我一种很强的压迫感,兴许是他人长得高,身材又壮,才让我有这种感觉。   爸爸离开了,什么都没说。   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交流下来的对话总共没超过十句。   这还是父女吗?我想,我和他大概永远都不会成为正常的父女。 ↑返回顶部↑ 第6章 (1 / 2)   我上学的事被安排在来年的开春之后,而接下来的四个多月,我在家里接受了一对一的课程辅导。可以比作是类似于预科班的存在,我听James说我被爸爸安排进了蓬城的一所国际高中,他们授课全程使用英文,对于我这个英语水平过低的人来说,入学前的补课是必要的。   给我上课的老师是一位年轻女性,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我大致知晓她的履历,名校毕业海外深造,手头offer很多,偏偏来当家庭教师。当然,我明白给我上课是按分钟收费,一节课下来兴许是别人一个月的薪资。   冯老师很漂亮,每次来家里都穿得像参加晚宴那样隆重。她身上的衣服,脚上的高跟鞋,包括手里提的包包,都是我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我猜测她的家庭应该也很富裕,来做家教可能是因为这比其他工作要轻松一些。   这天午后,结束了课程,我搬出画架,打算继续上次没完成的画作。   除了给我补习,爸爸还安排了其他课程,大概是真的要把我培养成他所期许的模样——真正的大家闺秀,我开始学习游泳、马术、绘画等。   我对前两个并不是很感兴趣,倒是喜欢画画,它让我整个人安静下来,可以随心所欲地创作,尽管我的作品是那样普通,色彩也并不和谐。   我的画笔悬在画板上半晌,参考了名师画作,我觉得应该可以换种颜色去填充。在我打算换支笔的时候,由于刚才长时间没有落笔,有两滴油彩滴在我的衣服上。   我一时惊慌,在擦拭的时候又笨手笨脚地打翻了整个绘盘。   一片狼藉,我的大脑宕机了几秒,动作还维持着方才打翻颜料的样子,实在不知该从何下手。   衣服上,手上,地板上,画布上,都沾满了难以处理的油彩。   我懊恼极了,小心翼翼地从这片狼藉中起身,去了套房里的卫生间洗手。   可洗手液不能完全洗干净我手上的残留,我又把衣服脱下来,换了一件新的。   再从卫生间出来,我盯着房间里的一团糟,自己是解决不了了,我准备下楼去找王阿姨帮我打扫。   我用湿纸巾擦我指缝中残留的油彩,在经过爸爸的书房时,忽然听见从里面传来了奇怪的动静。   我不知道爸爸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了避免碰面的尴尬,当我思考要不要换条路下楼时,却无意间瞥见了冯老师的身影。   确切来说,是冯老师跪着的身影。她没有离开,而是留在了我家。   书房的门是半敞着的,丝毫没有要掩盖的意思。我侧身贴在门口,只见冯老师张开双腿跪在爸爸的面前,而爸爸只是垂眸,背靠着座椅,仍好整以暇地端坐着。他健硕的手臂稍抬,我才发现他手上摆弄着一把短枪,零部件被他拆下又组装,从而发出咔咔的脆响。   对此,冯老师似乎不受影响,她高高地仰着头,涎液顺着尖细的下颌滴落在地板。她白皙的双手搭在男人的膝盖上,乌黑浓密的秀发随着头颅的晃动而滑到光裸的胸脯。女人原本完美的礼服被脱到腰际,两颗雪白的豪乳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轻轻晃动。   从我这个角度,我并不能完全看出她在做什么,但脑海中闪过村长与小琴姐的画面,我知道,冯老师吞吐的,是爸爸的性器。我只是猜测,接着又听见冯老师的干呕声,这种声音我也在小琴姐被强制操嘴的时候听见过,是村长故意把鸡巴顶在了她的喉咙。但此刻,分明爸爸身下没一点动作,面上更是冷淡到波澜不惊,可冯老师就已经这样难受,于是我难免不去猜想,爸爸身下的那家伙应该小不到哪里去。   女人又低头试图深喉,可脑袋稍微沉下去一点点,她就立马抽离,开始疯狂咳嗽起来。我看见有几根色情的银丝牵连在冯老师涂着口红的嘴唇。她伏在爸爸腿间缓了几秒钟,就在那几秒,爸爸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又或者不是叹气,类似警告的一种低哼,冯老师立马会意,张嘴重新含住他的肉棒。   爸爸放下枪,屈指搭在座椅扶手上随意地敲了敲,转而又用枪头去拢女人散落在肩膀的长发。冰凉的枪管划过她纤细的脖颈,我看见冯老师抖了抖,我的心也跟着提起来。   可爸爸只是用枪摩擦她的皮肤,然后薄唇轻启,开口问道:“最近她学得怎么样。”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知道,他在问我的学习情况。   冯老师想说话,可鸡巴堵在她的嘴里,把她的嘴堵得严严实实。她可能是不敢吐了,于是说起话来就变得格外模糊:“唔……很、很好……小念她、她很聪明……我教什么、都……她都一学就会……”   闻言,爸爸勾了勾唇,他把五指探入女人浓密的发间,然后抓着她的头发迫使其仰起头来。雄壮的鸡巴从她嘴里拔出,透过隐约的轮廓,我依稀看见了爸爸那东西的大致模样。它茎身很长,直径可谓粗大。那东西高高地在他胯间翘起,鸡巴的顶端有些水亮,是抽离了冯老师的口腔而留下的唾液。   “聪明。”不知为何,爸爸重复了这个词,他眼睛微眯,把方才那把枪对准女人尚未合拢的嘴唇。   黑洞洞的枪口被塞进她的嘴里,冯老师抖得更厉害了,我觉得她好像是哭了,整个身体都在发颤。   枪头被插进去一截,爸爸冷声命令:“舔。”   冯老师不敢不从,她张嘴将其含住,用舌头舔弄这把随时会要她性命的冰冷武器。   分明鸡巴还昂首竖立着,可爸爸却抬手撑额,脸上的表情尽显慵懒。他垂眸,玩味地看女人卖力吞吐他的手枪。 ↑返回顶部↑ 第7章 (1 / 2)   我几乎是逃回的卧室,把门反锁上,我背靠着门板大口呼吸。   脑海中闪回的是爸爸望向我的神情,冷峻的黑眸像一把利刃,带着与生俱来的冽厉,准确无误地正中我的眉心。   如果说之前对他的感受是敬畏,那么经此一事,我对他无疑是惧怕的。很难说是不是所谓的“血脉压制”,但至少,“血浓于水”的形容并不适合用在我与他之间。   我独自在卧房里平复了会儿心情,忽然传来的敲门声却又把我吓了一跳。   “小姐,我来给你收拾房间。”   是王阿姨,我犹豫了半秒,因为我刚才确实是准备喊她上来给我打扫卫生,谁料不小心撞上了那事……我还没来得及喊她过来,她又是怎么知道?不过我没多想,脸上佯装镇定的模样,还是给她开了房门。   王阿姨干活很利索,她在卧室收拾,我低头看了看手上还残留着没洗干净的颜料,想着反正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我钻进卫生间,打开了水龙头。   凉水哗哗地冲洗着我的指缝,我挤了点洗手液在我的掌心,心不在焉地搓洗手指。   我的视线放空,虚虚地落在某个不定点上。我忍不住又去回想刚才窥见的场景,也不知道冯老师怎么样了,她还躺在爸爸的书房吗?她被吓得不轻,甚至一时晕了过去。   说实话,我真的很难把冯老师与“勾引”两个字联系在一起,我不可否认爸爸作为成熟男性所拥有的强大魅力,但像冯老师这般同样优秀的女性,居然会甘愿雌伏在爸爸脚下。   真是……有些不可思议。   我还在天马行空地胡乱脑补着,忽然身前压下一个高大黑影,我身子一僵,抬头望向眼前的镜子,才发现不知何时爸爸已经站在了我身后。   我洗手的动作停住了,水龙头还在哗哗流水,但我就这样任它流逝,丝毫不复曾经节约用水的好习惯。   他盯着镜子里的我,我盯着镜子里的他。   我不知道我该做什么,我甚至连呼吸都暂停了。   电光石火间,我幻想过他可能是来找我兴师问罪,来质问我是不是看见了什么,又或者加之羞辱——说我是个会偷窥父亲与别的女人做性事的坏女儿。   但是没有,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俯下身来——他真的好高,尽管低着头,我也能感受到他鼻息喷洒的气流悬在我的头顶。   他坚硬的胸口若有若无地摩擦过我的后脑勺,我觉得很尴尬,同时也很害怕。   爸爸抿唇不语,他眉眼低垂,突然从我身后伸出手来,双臂绕过我的腰际,宽大的掌贴住了我的手背。一时间我的鸡皮疙瘩又起来了,我感觉我被他密密地包裹着,身心都是。   我僵硬得一动不动,只能任他摆弄我的手指。   意料之外,他的动作很轻柔,两只手掌覆在我的手背上,修长的指就着泡沫搓弄我指缝中残留的油彩。爸爸的指腹有点粗糙,我又想起那晚他擦过我眉尾的感觉。   也是这样,像裹挟着细密的电流,让我莫名地有些不自在。   油彩几乎被他搓洗溶解,他又抓着我的手腕,将我带到水龙头下。   我有些恍惚了,这个动作,在我小时候,妈妈也会这样做。   她也是这样抓着我的手,柔软的掌心贴着我的手背,有时候我会靠在她的胸口,或者被她抱在怀里——那是我最有安全感的地方。妈妈总是温柔又耐心地带着我,她把我的手送到凉凉的水边,让我的手掌相互揉搓,最后我们会一起把手洗得干干净净。   我的眼前又升起雾气,我好想妈妈,无时无刻。   水流下是大手裹着小手,我低着头不让爸爸察觉出我的情绪。待冲洗得差不多了,我以为可以结束了,他却用虎口圈住我的手腕,然后用类似于感慨的声音说:“好瘦。”   我不说话,我确实有点营养不良,又瘦又矮的,在爸爸面前我简直就是个小矮人。   他把水龙头关掉,两只手随意地撑在盥洗台的边缘。他还是保持着把我圈揽的姿态,我缩了缩脖子,这种压迫感让我想立刻遁地逃离。   没了水流的哗哗声响,此刻卫生间安静极了,安静到我仿佛听见我扑通扑通的心跳。 ↑返回顶部↑ 第8章 (1 / 3)   爸爸真的给我换了个老师,这次是位中年女教师。她的教学风格较为古板,总是不苟言笑的,因而整个人就看着有些严厉。   我自然没资格去质疑这些被高薪聘请来的教师的专业技能,但相较之下,如今这位老师的教学方式倒更让我受用。   这天夜里,我躺在床上摆弄手机。   早已被时代淘汰的诺基亚也终于被我淘汰,我换了新手机,是市面上的最新款,我没想过一部手机就要上万元,所以在新奇的同时,也对它格外珍惜。   我点开通讯录,里面的联系人寥寥无几。除了刘琛、爸爸,以及若干几百年都见不了一次面的亲戚,就没有更多了。加上我自己,刚好十个人。   我之前给爸爸的备注是X,因为那时的他对我来说还是个未知数,但现在我依旧没有给他备注爸爸,而是填了他的全名——项庭誉。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在没有添加照片的情况下,联系人的头像会自动生成备注的第一个字,我不想看见屏幕显示的一个大大的“爸”——这个字总让我浑身莫名地一个激灵,所以给他备注全名也在情理之中。   我默念着那串已经烂熟于心的数字,突然想到什么,我从床上弹起,翻开放在书桌上的习题册,才发现还有作业没写完。   也不是没写完,是我忘记了。   于是当我补完作业时,居然已经是深夜一点多了。   写个作业写得我口干舌燥,这个点王阿姨早已回保姆房休息,所以我准备自己下楼找水喝。   担心会有起夜的可能,我没有喝很多。手握着玻璃杯,我侧身倚在大理石面的岛台。   家里还点着灯,不过是那种昏暗的小夜灯,光线自然不如白日里那样清晰。我透过玻璃窗,看见厨房外坐着个人。别墅东侧有一片很大的露天游泳池,因为学习游泳课的缘故,我也在家里练习过几次。   我怔了怔神,沿着岛台向前两步。   是爸爸坐在游泳池边的躺椅上,他背对着我,整个人陷入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是他修长指间明灭闪烁着的橙红火星——我知道,那是一根还未抽完的烟。   泳池水面因夜风的吹动而变得波光粼粼,深蓝池底的倒映恰巧反射在另一侧的墙面,忽有种梦幻朦胧的美感。   深秋的夜,偶有凉风习习。   不知道他坐在那里多久了,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冷不冷。   由于我总在刻意回避与他的直面接触,所以我现在应该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轻轻放下杯子,然后偷偷摸摸地回房。   但我也想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寂寥,这样落寞。   在被接来蓬城的那天,我特地问过James,爸爸是否有家庭。他是否有妻子、孩子。   James的回答是,项总一直都是单身。   我又问那女朋友呢——实则也想打听情人之类的角色。   James挠挠头,嘿嘿一笑说,这我就不清楚了。   我不知是否当大老板的总是晚婚,即使在众多企业家中,他完全称得上是年轻有为。   不过,不都说男人需要一个伴吗?——或许家人也算。   而我,只是他年轻时犯的一个错误,一个他完全不知情的私生女。   我算不上是他的家人。如果非要说,就是在成年之后可以拿着他的部分财产滚蛋的“家人”。   我想得太多,以至于爸爸侧过头时,看到的是我发愣的脸。   他眉眼微沉,漆黑的眸注视着我。他抬了抬指,随意地把烟掐灭。 ↑返回顶部↑ 第9章 (1 / 3)   转眼已是年末,据气象局预测,蓬城将于本月11日迎来今年的第一场雪。   初来乍到的我也曾满怀期待着一睹被初雪覆盖的繁荣都会,但当那场雪真正落下时,我已不在蓬城。   山路难走,路途遥远,车辆一路晃晃悠悠地。我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景别,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压住。   难以呼吸。   车子开到村口,已经有几个好奇的村名围了上来。   继续往里驶入,当快要开到我家时——那户被建在角落的破落房屋,就像被孤立着一般,无数人自动围成了一个圈,虎视眈眈地觊觎那片无人居住的土地。   “咦!来了,来了噻——”   车在人群前停下,James几乎快成为我的私人助理,他先下车,然后为我拉开车门。   “啧啧,你瞧嘛,摇身一变,变成城里的大小姐哩!”   “啥子大小姐哦,谁不知道她……威风得很,她拽嘛子拽,小雀雀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要我说,当初王芳怀了孕还回来,怕不是做了别人的小三……那种大老板,哎哟,情妇肯定是多得很呢!”   “我早讲哩!她就是个野种,名不正言不顺嘞,以后可别走她妈的老路……”   话传进我的耳里,我的脸色变得铁青。这群恶毒长舌妇在我看来简直是张牙舞爪,她们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把刀捅进我的心窝。   我努力克制我的情绪,语气尽可能地平静,我问:“我妈呢。”   “你妈?你妈不早死了吗?”   不知是谁起的头,周围传来哄笑。   我突然感觉眼前一阵眩晕,稳了稳心神,我又重新质问,音量也不由自主地增大:“我妈呢!”   其中一个人走出来,他嘴里嗑着瓜子,吊儿当啷地嘲讽我:“你妈不埋在那儿吗?你自己亲手埋的你还能忘记了?”   我咬着牙,转身往后山跑去。   我第一次觉得这条路这么远,这么难走,待我来到那片坟堆时,我却看见母亲的坟前被挖空了一个大洞。   泪水已在我眼眶积蓄,即将决堤。我跑下山,朝那群嘻嘻哈哈的人怒吼:“我妈的骨灰去哪了!你们到底……是谁偷了我妈的骨灰!”最后几个字,我的声线夹杂着颤音,几乎是咆哮着吼出。   没人承认,议论纷纷中,我甚至还听见有人说“王芳生了别人的娃,死了就不配葬在我们村”“真是老天有眼,她娘俩别提有多晦气”诸如此类。   我顿时怒火攻心,一下扑上去抓住那人的衣领,疯了一样拉扯,我说,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挖了我妈的坟!我妈在世时你就瞧不起她,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死后凭什么还要受到你这样恶毒的苛责!   村民们见状,一拥而上。James怕我受伤,赶忙过来拉架,可两个人敌不过一群人,剧烈的争吵中我不小心摔在了地上,右侧膝盖火辣辣地疼,可我管不了这么多,我现在只想撕烂那张嘴!   “好了——好了——都别打了噻!哎哟,都交代了要心平气和的,这是做什么——”   村长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他挥舞着手臂让人群散开,我看见他怀里抱着个骨灰盒。   是妈妈。   “小许,你妈的骨灰好好的,别担心,是我叫人给挖出来的。”   我上去就要抢,可被几个人挡住了。   “是这样嘞。”村长清了清嗓子,他眼神有些躲闪,我知道这是一种心虚的表现。 ↑返回顶部↑ 第10章 (1 / 2)   我跟着爸爸上了车。   许是车辆减震效果的不同,此刻我坐在里面竟觉得比刚才要平稳许多。   一行人中有几个被留下,胡搅蛮缠的后果就是被暴力执法。不过光是拿枪抵着脑门儿或许不够,雷霆手段之余还需要好言相劝。   于是,两位顶级的专业律师也一同被留在村里,与他们谈判。   车已经驶出一段距离,我还惊魂未定,身子轻微地打颤着。   余光中看见爸爸抬指调高车内温度,暖风徐徐。   我们两个谁都没说话,唯有车内引擎发出微弱的低鸣,我顾不上这样的尴尬,因为情绪还处在极为糟糕的境况中。   说真的,我特别想哭,如果让我一个人待着,我一定嚎啕大哭起来。但不知是为了该死的面子,还是想在爸爸面前维护一些不存在的尊严,我硬是咬着牙没吭声。   我双手搭在腿上,因为紧张而微微攥拳,手指牵扯到裤子,带动皮肉传来一阵刺痛。   我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车内终于有了响声。   爸爸侧目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盯着我的膝盖问:“腿怎么了。”   我把右腿内扣,试图遮掩,佯装无碍道:“没事,刚刚不小心摔了。”   我觉得我应该表现得再自然一点,于是抬眼去看爸爸,嘴角刚准备扯出一个生硬的笑,却见爸爸眸色微沉,薄唇轻启:“裤子拉起来。”   口吻几乎是命令式的,我与他无声地僵持了两秒,最后败下阵来。   我拉起裤脚,在卷到膝弯时顿了顿,我飞快地偷瞄了一眼爸爸,发现他也在看我,我顿时有种被抓包的窘迫,只能将伤口完全展现在爸爸眼前。   情况比我想象中要糟糕,那一跤摔得有点狠,从外面看倒没什么问题,岂料膝盖却已经擦破了皮。   有一层透明的组织液开始外渗,表皮下的血肉泛着浅浅的粉,外圈薄薄的皮肤被擦得起翘,就像干燥的嘴唇爆出的死皮,让我下意识想把它撕掉。   手腕被爸爸攥住,掌心的温热传到我的肌肤,我还没来得及感受,爸爸已经松开。   “不卫生。”他讲。   我悻悻地收回手,用另一只手去摸刚才被爸爸攥住的位置。   好像还有余热,我竟有些贪恋。   我猜想爸爸已经检查完了,于是我刚准备放下裤子,却见爸爸从后排的中控台翻出一个小药箱。里面整齐地排列着一些应急的医疗用具,爸爸取出一瓶未拆封的碘伏,以及几根棉签。   棉签沾上碘伏,变成了与鲜血一样的颜色。   爸爸俯身靠近,我又把膝盖往内扣,他动作微怔,眼皮掀起。   他读懂了我的意思,我也读懂了他的意思。   我接过爸爸手中的棉签,尾指擦过他的手背,0.1秒的痒。   兴许还处在方才与村民争斗的高涨情绪中,我的手抖得厉害,爸爸越沉默地注视我,我越控制不住我的哆嗦。   我想要不还是算了,这碘伏也不是非涂不可。   忽然一只手攥住我的脚踝,微热体温透过棉袜传进我的皮肤,棉签又重新回到爸爸手中。   实际上,把我的腿固定住完全是多此一举的事情,因为在爸爸给我上药时,我们离得这样近。 ↑返回顶部↑ 第11章 (1 / 3)   夜空繁星点点,从机舱往下望去,城市串联而成的灯光也变成一颗一颗闪亮的繁星。宽阔机翼划破厚实云层,纵使气流不稳也不见明显颠簸。   我仰面躺在床上,手机举至我的面前,我翻动短信,看见那条未读消息。   [【××银行】尊敬的××会员,××银行已为您送出生日礼遇,可前往“××APP-我的-卡券”查看和使用。祝您生日快乐!]   我盯着这条短信半晌,视线往上移,看见手机左上角的时间。   23:17   我的十六岁生日就在今天——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无人知晓。   如果妈妈还在……   我眨了眨眼,试图缓解眼眶中的湿润。可眼泪还是顺着眼角落下来,没入发鬓,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还沉浸在寂寥的哀思中,套房外有人敲了敲门。我赶紧擦掉眼泪,佯装无事发生的模样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位空乘小姐,其中一位推着个餐车,她笑着告诉我,今天是您的生日,我们代表全体机组人员祝您生日快乐。   我略感惊愕,以至于我才发现,她们推来的是一个生日蛋糕。   蛋糕是他们刚在galley现做的,对此,另一位空乘表示抱歉,说项总告诉我们时,飞机已经飞行了一段时间,他们紧赶慢赶,总算在十二点之前做了出来。   闻言,我更惊讶了,我很难形容我此刻的心情,震惊中还有一点感动。   酸涩的感动,原来在妈妈过世后,还会有人记得我的生日。   是我的父亲。   我切开蛋糕,挖了一勺放进嘴里,绵密的奶油入口即化,与我从前吃的植物奶油很不相同,它有种淡淡的清甜。   吃着吃着我又落泪了,咸涩的泪水掉进嘴里,蛋糕于是变成了眼泪拌蛋糕。   我想我这段时间流的泪要比我过去十六年流的多得多,我以为在丧母之后我就必须成为像刺猬那样把自己里里外外都武装起来——但爸爸告诉我,我可以不用一直坚强。   我把蛋糕切下一块装进盘子,在机组人员的带领下来到飞机的另一间套房。   我敲了敲门,等待的间隙我有些忐忑,更多的是羞怯——如果爸爸问起,我是不是应该先谢谢他?无论是谢谢他千里迢迢地来帮我解围,还是谢谢他记得我的生日——总之,蛋糕不应该是我一个人独食,分享这个词,也有传达喜悦的意思。   我盯着门把手,几秒后,门开了。   开门的瞬间,我摆出提前调整好的表情,朝着里面的人展露一个笑来。   “爸……”   脸上的表情僵住,开门的不是爸爸。   是他的另一个助理,女性,叫Amy。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脑子里的词都想好了,一下又被堵了回去。   “许小姐,项总在开会。”   比起James偶尔的跳脱,在我看来,Amy更符合“职场精英”的样子。   杏色的V领西装搭配修身的包臀裙,细长的脖颈处缠着一条丝巾。专属于成熟女性的魅力,高定服装勾勒出她完美的曲线。脚上一双价值不菲的高跟鞋,尖锐的鞋头正对着我,指向的是我脚上的玛丽珍皮鞋。 ↑返回顶部↑ 第12章 (1 / 2)   我错愕地抬头,目光与爸爸交汇。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醒的,又或者醒了多久。爸爸深邃的眼底清明一片,如果不是脸上糅杂的几分倦怠,我甚至会怀疑他根本没有睡着。   他真的睡着了吗?   我张了张嘴刚准备说什么,忽然膝盖一软,我整个人直接跪倒下来。   我双手撑着地面,身体由于惯性的缘故而往一边侧了侧。   这个姿势太不像话了,我竟刚刚好跪倒在爸爸双腿之间。   当我再抬头时,视野变得比方才更宽阔。   我看见爸爸漫不经心地抬起一只手来,修长的指撑在了额角。他眼眸低垂,漆黑的瞳仁被眼睫盖住一半,神色略显阴翳。   那道沉沉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仿佛带有几分审视意味。   我就这样仰着头看他。父亲的形象总是高大伟岸,而我的父亲,哪怕一言不发也带着不怒自威的气质。   撑在地上的五指微微握拳,我睫毛轻颤,好像懂了冯老师为什么会做出那种事情。   慕强是每个人的天性,我也一样。   而仰慕父亲更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何况他还是项庭誉。   不过,好像哪里不一样。   是哪里不一样?   我感觉我的血在倒流,脸上很烫,我猜测我已经脸红了。   但这完全可以甩锅给我此刻的窘迫心理——只是一个懂事、贴心的女儿,想为父亲擦掉鞋上的泥渍。即使这位父亲并不“领情”。   我看见爸爸把手放下,轻轻搭在他的腿上。   那双手生得漂亮,手背迸发的青筋一路盘虬到结实的小臂。   我很难不去想入非非——我又想起他组装手枪时的模样,细小的零件在他手上拆卸又重组,他的手指想必是灵巧的。   那只灵巧的手突然伸到我面前,我看着它缓缓向下,掌心上翻,在我的脖颈处停住。   我咽下一口唾沫,仰着脖子向他暴露出更多的肌肤面积。   这个动作……他想摸我的下巴吗?就像摸小狗那样,挠挠下巴。   可是没有,他的手不轻不重地落到我的肩头,拍走不存在的灰。   爸爸嗓音沙哑,我听见他说:“伤口不痛了?”   我愣了两秒,后知后觉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他是觉得我做这个动作不恰当,但他不会直接告诉我,而是侧面敲打我。   我撑着身子爬起来,起身时还晃了两下。我扶住了一旁的桌子,眼前一时眼冒金星。   待我恢复过来,我再去看爸爸,他已经换了个姿势,两条腿交迭着,动作很慵懒,脸上依旧是冷峻的神色。   他发现了桌上的蛋糕,于是视线朝我睇来。爸爸的眼底无波无澜,等着我说些什么。 ↑返回顶部↑ 第13章 (1 / 3)   我可以肯定,那段时间,James几乎成为了我的私人助理。   他面见我的次数多到仅次于家里的王阿姨——只是可惜,他来了这么多回,从未尝过王阿姨的厨艺。许是职业素养的高度体现,他只喝了几次家里的茶水。   最后一次,James一并带来了那位律师。   若干份文件摆在我面前,厚的,薄的,需要签字的,不需要签字的。   事件的结果我已了然,我从未想过要如此大动干戈——甚至惊动了当地市政,弄得他们如今草木皆兵。   所谓“地税”是不需要赔付了,我的老屋也不会被拆掉,我深知那里本就穷山恶水,猴子称霸王的戏码终于在由我引发的一场“闹剧”中戛然而止。   我总想,他们或许会心有不甘。   而非真正的“悔恨”。   James将摊开的文件合起,然后问我:“好了许小姐,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摇摇头,倏尔又点点头,“……其实。”   James看着我,露出的表情有些惊慌,我知道这几份文件已经改过好几回了,改来改去最终定稿的还是最初的那版。   我扯了扯嘴角,表示不是那个意思。   “我妈妈的骨灰。”我顿了顿,想到她我总是悲伤,“能不能迁到蓬城来?”   James一愣,他有些为难地“嘶”了一声。   我知道关于妈妈骨灰下葬的问题,他们也给了很妥善的方案。都说人过世了就要魂归故里,但我知道,那个地方不欢迎我,也不欢迎妈妈。   按理说,母亲过世后,是要跟着夫家或者娘家葬在特定的墓区。   不过我的父亲——养父——许建东,他本是孤儿,无父亦无母,是靠吃百家饭长大的。他虽英年早逝,死后倒也葬在了村民为他众筹的墓区。   而我的母亲王芳,说来总是个悲情的女人。外公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因为工作失误而意外去世了,是外婆含辛茹苦地拉扯着妈妈长大,但村里总不把女人当回事,说生女孩儿没用,男娃才是香火,是栋梁,是继承,是光宗耀祖的象征。外婆虽嘴上不说,但根深蒂固的思想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她。我觉得她是爱母亲的,不然不会供她一直到妈妈上大学。只可惜大学没上完,还出了那档子事——并执意地私自将我生下。   在我出生之前,外婆就已经与母亲决裂了。听说我出生那天,外婆破天荒地来看望,说的竟是要将襁褓中的我送走,说不送走就当场摔死——她还说,这个来历不明的野娃娃,要是个男娃就算了……   至此,我也终于明白,外婆的执念化成了母亲肚中的我,而我,也是个女娃。   母亲下葬那天,外婆也没来。她或许真的不在乎这个女儿,以及从未承认过的外孙。   想到这里,我既哀戚又释然。   好在,我已经离开了那座吃人的大山。   好在,这世间与我是血脉至亲的,还有爸爸。   *   夜,蓬城又下起了小雪。   各社交媒体都开始预热两天后的圣诞节,这样洋气的节日,我还是第一次直面地感受到其中的热闹氛围。   读过故事书的我知道,圣诞老人会趁着孩子们睡着将礼物放到床头的礼物袜里,而我已经不再抱有这种幻想,却也违和地憧憬着某天的实现。   我听见汽车引擎传来的低鸣声,我跑到窗边,将窗帘掀起一个角。   是爸爸回来了。 ↑返回顶部↑ 第14章 (1 / 2)   我进书房的时候,爸爸的通话还没结束。   我不清楚那头是否为哪位重要的合作方,当我有些坐立难安时,爸爸适时地结束了电话。   他将手机随意地置于桌上,一只手搭在座椅的扶手。他稍抬下颏,用眼神示意我身侧的位置。   “怎么,沙发不能坐?”   可能出于紧张,进书房后我就这么一直傻站着。直到爸爸的一句反问,我才悻悻地坐了下来。   他侧目过来看了我一眼,视线淡淡地瞥来,然后又淡淡地收回。   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书房响起,偶尔传来鼠标点击的脆响,我偷偷看过去,是爸爸在浏览什么文件,密密麻麻的,我盯一会儿就要眼睛疼。   约莫过了两分钟,爸爸查收电邮的手一顿,灯光下,他锋利的轮廓又朝我侧了侧。爸爸大概也没有在看我,就像我总是用余光观察他一样。   “有什么事就现在讲,等会我要回趟公司。”   我下意识地“啊”了一声,紧接着喃喃地自言自语:“这么晚了……”   也不清楚是心疼他多一点还是对此感到的惊讶多一点,我犹豫着要不要说一些“贴心话”,例如工作没有身体重要,还是要多照顾自己、例如都这么晚了明天再去,反正也不急着这一时半会……诸如此类。   我深吸一口气刚要说话,爸爸却松开了鼠标,整个人往后靠,动作松弛又随性。他垂眸,抬手看了看腕间的那块表,把我的话堵了回去:“十分钟,够不够?”   “贴心话”尚未出口,就这样被扼杀在摇篮。   我怀疑,像爸爸这样极致到顶尖的商人,时间都是按分秒来算。   是的,即使对自己的女儿,他也能做到一视同仁、毫不偏袒。   十分钟,就是十分钟。   于是当我说完全部的话后,还剩下三分钟。   我就针对想把妈妈的骨灰运到蓬城一事,讲了很多理由。   最重要的,就是我可以随时去给她扫墓,想念她时,也能不用跨越千里去见她。   我说完,房间又沉寂了几秒。   我手心冒汗,紧张地观察爸爸的表情。   很可惜,他脸上依旧是那样风轻云淡,就好像听了一场毫无营养的下属报告。   爸爸缓缓直起身,布料摩擦的声音沙沙响,他用一只手撑着下巴,然后与我对视。   他的眸子很黑,瞳仁深邃得宛如一个黑洞,与他注视的人都会情不自禁地被吸进去。   男人的整张脸无疑是英俊的,偏偏眉宇总被压得很低,剑眉微蹙时总给人一种极为冷冽的威慑。因而我也不敢长时间与他对视,在第五秒时匆匆挪开了目光。   他低笑一声,然后我听见爸爸说:“可以。”   我眼睛一亮,又去看他。他勾了勾唇,尽管是很浅的弧度,但我完全看不出他脸上有任何的勉强或者不悦。   爸爸是真的同意了。   我忙不迭地起身,下意识想对这个苛刻的“商人”鞠上一躬,但觉得有些不妥,于是干巴巴地给爸爸道了声谢。   我说,谢谢爸爸。 ↑返回顶部↑ 第15章 (1 / 2)   爸爸将一个麂皮绒烫金的小盒子推至我面前。   盒子大概只有巴掌大一点点,深蓝色的绒皮,在光线的照映下散发幽雅光泽。   我微怔,不明所以。   爸爸眉梢轻挑,他的坐姿还是那样随意,连同声线都变得低沉性感:“打开看看。”   我依言照做,在翻开的瞬间,我承认我的心跳好似漏了一拍。   一条精美的项链安静地躺在里面,中间镶嵌的吊坠是切割得十分完美的浅蓝色宝石。   我的手有些轻颤,在小幅度的抖动下,项链竟折射出璀璨夺目的火彩。   我看着项链半晌,然后抬眼去看爸爸。   我猜测我现在的表情肯定特别滑稽,震惊之余还试图掩盖自己内心无法抑制的雀跃。   这一定很贵重吧,捧在手心才觉得沉甸甸的。项链美得令人挪不开眼,即使我望向爸爸,余光依旧能被它的闪耀吸引。   我什么也说不出,嘴唇嗫嚅,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爸爸换了个姿势,十指交扣搭在办公桌的边缘。   他的视线也落到我的手上,缓声说道:“前不久参加了个慈善拍卖宴。”他顿了顿,不着痕迹地把目光移向我,“只是突然想到,它应该会适合你。”   爸爸兴许没有别的意思,仅是在工作之余能难得念及到我这个女儿。   可我听来却有别的意思,也可能是那时的我早已心思不正,所以他的“言外之意”倒有点旖旎的意味在了。   不适时的红晕从我的耳根攀上脸颊,我垂着眼不去看爸爸,食指轻轻拨弄那颗闪耀的蓝宝石,看它折射出五彩的光芒,真是耀眼极了。   “试试?”   闻言,我飞快地看了眼爸爸,他也看着我,大概早已把我的羞赧尽收眼底。   我将项链从盒子里取出来,我这辈子还没如此小心翼翼过,无数颗钻石躺在我的掌心,它们在我脑子里排列成无数个零,形成了个超巨额数字。   尾端的卡扣是我没见过的特殊设计,我太窘迫了,尤其是在爸爸的注视下,我完全暴露了我见识浅薄的一面。   我没戴上,我的手又在抖,没法准确扣上。   忽然搭在脖子上的项链被人取走,爸爸扯过我的一只胳膊,示意我站到他身侧。   我感觉我脸红到爆炸了,背对着爸爸,我站得跟军姿一样笔挺。   他的身量很高,即使坐着,也能和站着的我平视。   背对他时,我对面正好是那面摆满收藏品的橱窗。   玻璃倒映出两个相迭的身影。一坐,一站。   我扣住五指撑在办公桌的边缘,防止我的身体因为轻颤而摇晃。   透过玻璃,我看见爸爸抬起一只手来,他轻轻撩起我的头发到一侧的肩头。他的手指无意间擦过我后颈的肌肤,痒痒的,我强忍着哆嗦,咬着唇没发出声音。   项链从身前绕过,钻石沉甸甸地搭在我锁骨的下方,并随着我的呼吸缓慢起伏。   我抬眼望向那面玻璃,爸爸沉着眉眼,没有表情的他总给人种极为冷淡的疏离感。他为我戴项链时神色略显认真,修长的指在我颈后忽隐忽现。 ↑返回顶部↑ 第16章 (1 / 2)   今年兴许是个暖春。   我跃入泳池,水花溅起,常温的水流从我身体穿过,我将脑袋埋入水中,感受冬日里特别的温暖。   上午去给妈妈扫了墓,墓地选址是一片报价极为高昂的墓区。   我才知道,原来人死了,一个一个墓地也能造得像生前的小房子一样——而非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建起一座无人问津的坟坡。   明天就是除夕,后天便是春节。   往年的这时,我总会和妈妈待在一起。   可今年不是了。   我觉得我的眼眶是温热的,泳镜不知是进了水,还是我的眼泪被蓄在了里面。   我游了两个来回,第三个往返时,在泳池的尽头,我看见了爸爸的身影。   我从水面上浮起来,脚尖堪堪触底,我一时怔在原地,这个时候,他基本不会回家。   爸爸朝泳池的方向走来,我便半游半走地挪过去。   他在泳池边站定,是要与我说什么的意思。   我撑着两条胳膊倚趴在岸边,摘掉模糊的泳镜,我抬头看他。   这个视角,他真的好高。   我的水平视线,只能到他漆黑的鞋头,以及笔挺西裤下的小腿位置。   我将脑袋高高扬起,爸爸太有压迫感,头顶的阳光被他的身形完全挡住,逆光中,我只能依稀描摹他的轮廓。   他微微垂首,冷峻视线与我相交。   爸爸的一只手插在裤兜,一只手垂在身侧。   我觉得脖子酸,目光略微往下,看见他指间夹的一根烟。   烟头星火猩红,我看见那烟灰已经蓄了一小截,爸爸没抽,也可能不想在我面前抽。   于是,不堪重负的烟灰随风飘落,它们飘啊飘,飘到了我面前,又从我湿淋淋的胳膊上掠过,最终落在池边。   我注意到,爸爸把手略微往后背了背,那支烟被他挡住,消失在了我的视线。   我又抬头重新看他,这一次我看清,爸爸是皱眉的。   “晚上有个聚餐。”我听见爸爸说,他凸起的喉结微动,低沉的嗓音落进我的耳朵里,“你想去么。”   “……去。”   几乎是想都没想,我答应下来。   爸爸又把头往下垂了垂,他盯着我看,扫过我的眉,扫过我的眼。   他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只是眉峰皱起又舒展,道:“怎么不问问和谁。”   我有点猜不透爸爸是希望我去还是不希望我去,我把眼睫垂下,然后小声说:“爸爸也去,不是么……”   “嗯。” ↑返回顶部↑ 第17章 (1 / 2)   我被工作人员带进一间包厢。   人还没来,我是第一个到的。   包间的面积不大,但装修风格极为奢靡矜贵。   我一点点环视过去。   中间的位置,围着圆桌摆了一圈椅子,我数了数,大概能坐七八个人。   所以我猜测,这也许是过年前的一场小聚。   饭店位置极佳,全幅的落地窗正对着江岸那座蓬城的地标性建筑。   大楼高耸入云霄。这样繁华的都市,入夜后依旧璀璨绚烂。   我走上前,玻璃窗倒映出我的影子。我摸了摸我的脸,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仅仅半年,或许是青春期的抽条,或许是心境的改变,我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我观察我的眉眼,脑海中浮现爸爸的模样。   大概是有些像他了。   我怔神,思绪放空时又想起很多。   一个人的冥想其实没有维持多久,当我还面对着江边的夜景时,我听见房外响起了若干脚步声。   脚步声匆匆,如此急切的步伐,我判定那一定不是爸爸。   “哎哟实在不好意思啊庭誉,让你久等……你看今晚明明是我做东,结果倒还……”   门被打开,一个中年男人倒映在玻璃窗上。   黑夜是天然的镜面,我看见他表情略微诧异,话没说完,戛然而止。   我转过身去,与他面对面地瞧。   他身后匆匆跟来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女娃娃。   再后面,缓缓走来一个青年男子。   显而易见,一家四口。   我背靠在落地窗前,看见他们的动作皆是一顿,四道目光齐刷刷地朝我望来。   他们堵在了门口,我听见为首的男人很轻地“欸”了一声,他往后撤退一步,抬头核对了下包厢号。   再次望向我时,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难道你是……”   “爸,三叔来了。”跟在最后的青年打断了男人的话,他轻扯他的衣服,示意父亲往电梯口的方向看。   闻言,中年男子立马转身迎上前去,他的妻儿紧跟其后。   很快,我听见走廊传来他的笑声,虽是寻常的嘘寒问暖,但在我听来倒有些谄媚。   包厢又只剩我一个人,正当我思忖着要不要也出去看看时,爸爸踱步走了进来。 ↑返回顶部↑ 第18章 (1 / 4)   这场聚餐与我想象中的大相径庭。   在他们把话题转移到我身上之前,我已经猜出了他们与爸爸的关系。   对面的这个男人,瞧着约莫四十岁出头的样子,整个人看起来很儒雅,气质说不上好坏,倒是全程笑眯眯的,没一点长辈的架势。   作为今晚的东道主,他给予了百分百的热情招待。   “庭誉,这孩子你是什么时候接回来的?”   我攥着餐具,眼睛虽盯着盘子里的澳龙,但余光察觉到爸爸往我这边小幅度地侧了侧头。   “半年前。”   男人“噢”了一声,尾音很长,接着呵呵笑道:“小姑娘生得真漂亮。以后上学了,追你的男生肯定不少。”   我垂着眼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爸爸没说话,懒懒抿了一口红酒。   “嗨哟庭誉,你看我这脑子,都吃这么久了,我还没问这孩子叫什么名字呢。”   这回爸爸倒切切实实地把头转了过来,我稍微往右侧偏了偏,对上爸爸的视线。   这种感觉就像某些八卦的长辈询问起你的成绩,而你的成绩很烂,父母不想回答,要你自己回答一样。   我放下餐具,望向对面笑眯眯的男人,然后小声道:“许……念慈。”   我在姓和名之间停顿了半秒,因为我与他们不同姓,他们姓项,而我姓许。   就算我被接到爸爸身边,我也没有改姓。   “噢,‘念慈’。”他重复我的名,没有重复我的姓,“很好听啊,底下两颗心嘛!”   我很感谢他没有让我处于尴尬的境地,唯一有些不解的,就是他居然知道是这个“念”,是这个“慈”。   男人起身,朝我举起酒杯:“念慈啊,我是你二伯父。刚才进来的时候,我还在想,我订的包厢里怎么有个小美女在,哈哈哈……”   我也站起来,基本的素养让我知道长辈对我敬酒时,我要回他一口。   于是我把嘴唇贴在高脚杯的边缘,首次啜饮了红酒的味道。   有点涩,我不喜欢喝。   我以为结束了,刚准备坐下,却见二伯父开始介绍起另外两个人。   “这是你堂哥,项青翼,比你大三岁,马上二十了。”   “这是我爱人,也是你二伯母;这是你堂妹,才六岁,明年开始上小学。”   我囫囵点头,脸上是僵硬的笑。我不知道为什么二伯父的介绍那么刻板,连堂妹明年要上小学都和我说。   简单介绍完,二伯父拉了拉堂哥的胳膊,他用眼神示意了什么,堂哥会意,一手拿着红酒瓶,一手捏起高脚杯,绕过圆桌朝我走来。   我还一头雾水时,堂哥已在我面前站定。   他朝我笑了笑,端正的五官看着挺有亲和力,长相算得上是一表人才了。   他将红酒尽数倒入酒杯,液体装满容器,变得沉甸甸的,我看着他的手晃了晃,幅度再大一点就要洒出来的样子。 ↑返回顶部↑ 第19章 (1 / 2)   前一晚熬了个大夜,第二天临近中午才悠悠转醒。   准确来说,是被楼下吵醒的。   我基本不会听见除爸爸以外的交谈声,这座房子,也鲜少有陌生人光顾。   不过,他们算不上陌生人。   我从二楼探出头来,看见管家李叔正不近人情地拒绝“外宾”入内。   他语气中透着三分客气与七分疏离,还责备了门口两个保安的玩忽职守,竟将他们放了进来。   我把视线移过去,看见李叔对面站着二伯母和堂哥。   原来“外宾”是他们。   二伯母哭红了眼,她说庭誉的公司不给他们进去,在门口蹲点也不知要等到何时。   她又说,昨晚仲华一晚上都没回来,打电话也联系不上他,眼下他们娘俩实在是心急如焚。没有办法了,不是硬闯来的。   我思考了两秒,还在想这个“仲华”是谁。   哦,是二伯父,项仲华。   关于昨天发生的,我其实还有些心有余悸。   我完全不会猜到,这样一场看似普通的家庭聚餐,实则是暗流涌动的鸿门宴。   二伯母抬手去擦眼泪的间隙,发现了站在楼梯口的我。   她突然眼睛一亮,开始不停地喊我的名字。   二伯母声泪俱下,她哭得很让人心疼——或许是出于我的母亲刚刚过世的缘故,我心底难免不生出几分动容。   爸爸不在,我自然而然地充当了这个家的主人的角色。   我说,你们还没吃饭吧。   我说,那就一起吃个饭吧。   *   我纵身一跃跳入泳池,清蓝水流在我面前炸开,我感觉到全身被包裹的温暖。   刚才那顿饭,我吃得也不是很自在。   虽气氛没有昨晚那样剑拔弩张,但由于发生了那档子事儿,所以依旧略显微妙。   尤其是那个堂哥——项青翼,全程没说一句话,但那双略微上挑的眼直勾勾地盯着我看。饭也不吃,至少在我走之前,我没看见他动过筷。   对我好像有极大的怨恨。   可我又没做什么。   游到尽头,我从水面浮出。   突然岸边一张凑得极近的脸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我面前。   我瞬间被吓了一跳,嘴巴因惊讶而倒吸着半张,由此差点儿呛了几口温热的池水。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