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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橙

第19章

“哐当!” 舒沅躺在三楼客卧床边一角, 身体失力侧倒。 未及睡去,楼下又忽而传来一声巨响,惊得她霍然睁眼。 好半天, 复才迟迟回过神来, 想到大概又是蒋成闹出来的动静——指不定是弄倒了方桌抑或书架。想也知道下头现在乱成什么样, 到时候, 八成要请多一位钟点工才能帮忙整理完,光给别人添麻烦。 舒沅摇了摇头。 就在刚刚, 他明明气到几近抓狂, 仍然指着门外放她走。 说是让她冷静, 然而事实上,最冷静不了的究竟是谁?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阿沅, 你去好好想想, 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你想怎么做。不想呆在家里,好,我让你去工作, 在我们自己的公司也好,在外面也好。】 【想念书也可以,还不晚。在国内,你可以找任何一所大学去考, 旁听也行,手续我会帮你搞定,你不用自己再奔波。但是, 我告诉你,结婚是两个人的事,离婚也一样,你没资……你没权利为我做决定。你去想一想,想完再给我答复。】 难道她的答复还不明确吗。 只可惜,无论他如今再怎么闹腾,再怎么不懂,舒沅都已经暂时没有力气去管他或是收拾残局了。 她太累了。 这一天下来,“惊喜”一个接着一个,她只能被动接受,此时方知古人常说“病来如山倒”是何等的无力感。 直至迷迷瞪瞪睡着时,外面还是午后晴空,万里无云。等到头疼无匹的醒来,已经日落西沉。昏暗一片的房间内,只有时针滴答旋转的细响。 她摇摇晃晃下楼去接水。 原本心头直跳,然而二楼房间竟然空无一人。 “蒋成……?” 无人回应。 她四处找了一圈,看车库里也凌乱无比,才发现他已不知何时驱车离开,唯独留下满地狼藉。 ……不过也好,他们确实需要彼此静静。 只当夜,她却莫名发起低烧。昏昏沉沉间,还是忍着欲呕的恶心感,逼自己喝下两口外卖送来的鸡汤。 想来最顽固还是腹中那条小生命。 无论她经历什么,怎样从崩溃到平静,腹中仿佛都一如既往,犹如从未孕育出生命的体征——或者说,唯恐提醒到她自己的存在,胆怯的蜷缩着、隐藏着,直至热乎乎的鸡汤从喉口一路蔓延到胃,汩汩输送着营养。 舒沅瘫坐在沙发边,沉默许久。 不知想起什么,到最后,还是在查过“孕妇发烧是否能吃药”后,默默放下手中的感冒药同退烧灵。 迟疑着,又从电话簿里翻出陈医生的私人联系方式。 电话很快接通。 “喂,你好,对,陈医生,我是舒沅。这么晚打扰你真是不好意思。” “是这样,我想问一下……好的,方便的话,明天下午我来找你好吗?嗯,我会陪我……朋友一起过去,到时候见面再细说好吗?” 陈医生纵然再多不解,知道她是蒋太,态度还是温和。直说没问题,下午会提前腾出时间。 “对了,需不需要提前向蒋先生知会一声?” “不用了。” 挂断电话,舒沅呆呆蜷缩起来,抱住膝盖。 事实证明,人类终归是最坚强又最理智的动物。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她明明还有那么多踟蹰和怀疑,然而眼下的情况一变再变,换了旁人,理应学会屈服,但她想到的,却只有那份被撕毁的分居协议,和蒋成话里话外提到的蒋母的知情——那意味着其他蒋家的长辈很有可能已经动摇,她的计划也随之很有可能不得不被推迟。 为今之计,她已经不能寄托于原有的“温水煮青蛙”,寄托于可以偷偷打掉孩子直接藏到国外度过必要的两年。 硬来的话,显然更是以卵击石——蒋成今天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她没有和人一争的资本。 但如果这个孩子才是关键呢? 如果留下这个小孩,就能换来蒋家其他人的支持,如同变相选择“大人或小孩”,那么她就当这个孩子是偿还多年来蒋家对自己的保护之恩,偿还当年父母过世时,他们的及时援手,也为自己换来“一线生机”。 如同命运留给冒险者的最后一张船票,她有选择接受或不接受的权利,一切都在她自己。 ——请你原谅我。 只是,她仍忍不住摸着平静如初的小腹,眼帘低垂。 ——请你原谅我的自私。 我想对大多数的孩子,生在蒋家绝不是噩梦,然而,如果可以,亲爱的孩子,我多希望你可以出生在更美满的家庭,更适当的时候。 我多希望,你是在爱里出生,在团圆里长大。 但是…… * 当夜,舒沅做了个奇奇怪怪的梦。 她清楚地感觉到时间在倒退,周边的人又开始穿起落伍的皱巴巴西装同喇叭裤。 大街上的海报也由眼熟的流量明星换作剧情倒背如流的还珠格格,她无知觉地走啊走,穿过熟悉的大街小巷,却不知道这具身体究竟将要走到何处。 到最后,竟然是停步于去过无数次的蒋家半山别墅。 她直觉性地想逃,然而身体不受控制。 于是几乎毫无阻隔地,她进门,上楼,几个家仆明明眼睁睁看着她走过,仍然熟视无睹,放任他走到蒋成的房间外。 墙上的日历和笨重的台式电脑提醒她这是十八年前。 眼前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尚未褪去稚嫩轮廓,才刚刚七八岁,抱着膝盖,如她睡前那样姿势,冷冷看着正对他床的电脑大屏。 屏幕上是年轻的钟秀女士,挽着蒋父,正向镜头挥手。 “亲爱的,想妈妈了吗?我和你爸爸现在在巴黎看秀呢。今年有妈妈最爱的设计师,所以可能要多呆一周了。” “……” “宝贝,你为什么不说话呀,看起来还这么不开心,家里的保姆没好好照顾你吗?是不是瘦了?看得妈妈好难过——来,笑一笑。” 蒋母十年如一日娇嗔,时不时拉一拉旁边的丈夫,要他也安慰几句。 吵吵嚷嚷间,唯独坐在床边的小蒋成眉头紧皱,狠狠掐紧床单,说话时,牙关紧咬。 “……后天是我生日。” 话音刚落,一声惊呼随即从屏幕那头传来。 “天哪?真的吗?宝贝,你怎么不提前告诉妈妈呢……可是这个设计师真的是妈妈很喜欢很喜欢的那一款,”她显然有些苦恼,无名指轻点颊边,和蒋成如出一辙的桃花眼勾人,半敛时长睫如鸦羽,投下细密阴影,“而且突然回去的话,我还有很多东西没买,哎呀,好烦。” “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这怎么能一样呢,宝贝,去年是在日本吧?妈妈还从银座给你买了很好看的小西装你忘记了,还有……” “我不要那些!” “蒋成,你怎么跟你妈妈说话?” 小孩儿不过反驳一句。 方才还在耐心帮妻子整理购物成果的蒋父倏然扭头,眼神一瞪,“你多大了,还没断奶吗?” 钟秀连忙拦住丈夫。 “霆威,你别这么说小成——这样吧,小成,妈妈看完后天的秀就坐最早的飞机回国好不好?你在家稍微等一下,妈妈肯定能在十二点之前……” 后话未完。 也就四目相对那一秒,积蓄已久的怨气倏而爆发。 “你闭嘴!” 小蒋成随手从床边翻出一本厚厚童话书,猛地朝电脑屏幕狠狠扔去。 还不解气,他又一抹眼睛,跳下床,一脚又一脚踹向主机,只听几声钝响,蒋母花容失色的俏脸便随着电脑黑屏一晃消失。 随之而来,是响个不停的电话座机。 舒沅呆呆看着眼前的男孩熟练地拔掉电话线,红着眼圈,眼泪直掉。 但他依旧看不见她,只又一抹眼睛,便趴回床上,那头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他瘦削的肩膀不住抖动。 保姆在外头听到声音,登时停住脚步,随即径直穿过舒沅的身体,推门进去。看他那样子,很快猜到经过,忙去扶人,“小成,怎么了?陈嫂带你去玩好不好,来来来,不哭了。” “你走!出去!” “小成,你不要这样,太太最近很忙,等忙完这一阵子就……” “滚哪!” 他口不择言,胡乱挣扎间,随手摸到床边的闹钟同玩具,想也不想便一并冲人扔去,丝毫不顾及保姆吃痛的低喊,声音越来越大:“滚出去!谁让你进来的!滚!” 保姆拿他没办法。哪怕从小看顾这孩子到大,也不敢出声教训,只得灰溜溜的离开。 房间里于是又只剩下他一个——如果不把舒沅计算在内的话。 眼前的状况,其实并不太超乎她的预料。毕竟夫妻多年,她知道蒋成一直同父母关系不好,也旁敲侧击问起过他的童年,只是蒋成说话时的语气全然漫不经心,只说觉得父母很好笑,小时候给机会陪的时候不放在眼里,长大以后来扮什么严父慈母? 【真当我是三岁小孩,打个巴掌给颗糖,就哈巴狗一样贴上去吗。】 【他们无非是生了我,当个奖状奖杯摆在家里,需要的时候,我是他们最骄傲的孩子,不需要的时候就一脚踹开,给钱,出力,但凡一点小事做不好,原因只有我不争气。】 他好像已经全然忘记了童年时那段经历,所以能像讲笑话似的,语气轻松,谈笑自如。 可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这么多年蒋父蒋母无来由的听之任之,纵容,宠溺,甚至包容他做所有想做的事,他都还是对他们不屑一顾,像是毫无亲情? 舒沅在梦里,看着他哭到整个人都在发抖、抽搐的背影,隐隐约约明白了他内心深处藏到几乎自己也无法察觉的痛意。 就在那恍然的一瞬间。 舒沅试图离开,关上房门,留给他清静。 然而小蒋成却突然回头,眼神陡然锋利: ——“你是谁?怎么在这里?” * 舒沅是用一盘樱桃派征服这个难缠小朋友的。 毕竟是她的梦,她想干嘛就干嘛,所以心念一动,手上立刻多了一碟樱桃派,然后她尴尬地递出去,说着尴尬的谎言:“我是上楼来给你送这个的。” “你是骗子吧?我爸不让吃这种东西,不健康。” “哈?” 难怪,蒋成这家伙在回蒋家别墅的时候,在餐桌上永远是能不动筷子绝不动筷子,连蒋母讨好他,有次听她说他在家最喜欢吃樱桃派,请最好的厨师来家里做,他都一点不碰。 可一回自己家,明明就最爱吃甜食,喜欢喝汤,钟意很多酱汁的水果沙拉,每次问起来,只说是自己吃不惯除她做的之外的味道。 原来全是撒谎——就是在跟父母赌气而已吧。 舒沅其实对长大后的蒋成很无语,但是小小的蒋成长得犹如小童子,如今眼圈红红,泪眼涟涟,更是可怜见的无比可爱,她实在狠不下心。 想着既来之则安之,于是索性说谎说到底:“因为你和太太吵架了,太太说偷偷做樱桃派给你吃,你就开心了。” “你是新来的?” “嗯。” “……我才不信我妈会这么好心。” 说归说,他还是别别扭扭走过来,捻起一块切好的樱桃派,捧着小口小口吃起来。 他吃相从小都很斯文,可如今看来,却莫名像是享受冬果的仓鼠。脑袋一坠一坠,还一边流眼泪。 看舒沅送完东西还不走,他立马又凶起来。 “你还在这干嘛!” “哦……我,太太让我看着你吃完。” “我怎么可能吃得完!” 换了别的小孩,这时候八成该说:不如你跟我一起吃吧? 然而蒋成显然从小就不是这么爱分享的小朋友,听她转告妈妈的话,只眉头紧蹙,虽然没再赶她走,但是一把抢过盘子,也完全没有让她坐下一起吃的意思。 嘁,果然三岁看大,七岁看老。 舒沅有些失笑,站累了,只好自己坐到书桌边。 环顾四周,摆设与她后来到蒋家时其实变化并不大,无非是多了些小孩子的玩具,书桌边还摆着一张她从没看过的照片,看起来才三四岁的蒋成被父母抱在怀里,右手比耶,咧开一个无比灿烂的微笑。 和眼前这个戒心重重,一点也不讨人喜欢的臭屁小孩完全不像。 “你看什么呢!这是我的房间。” 蒋成看似在认真吃樱桃派,眼角余光也在打量她,注意到她不安分的视线,登时又扬高语调。 “没什么,我看你小时候很可爱。” “这还用说吗。” 舒沅无语:“……蒋成,你真的从小到大都这么自恋吗,你在外面那么彬彬有礼怎么演出来的啊?”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你从小到大都这么表里如一。” “什么从小到大!你说话怎么这么奇怪,我明明第一次见你好吗。” 其实,这个话题明显可以敷衍着略过。 然而舒沅看着眼前小孩无比认真纠正自己,黑葡萄似的圆溜溜眼珠一眨不眨望来,前尘往事涌上心头,一瞬间,她几乎脱口而出:“我是在未来见到你的,只是看到小时候的你,确实是第一次。” “……啊?” “我是你以后的同学,跟屁虫,嗯,后来是你老婆,虽然马上我们就要离婚了。” 七岁的小蒋成显然一下接受不了如此大的信息量,两眼发直。 手里的樱桃派险些掉到地上,得亏舒沅眼疾手快接住,又塞到他手里——顺便把糖渍擦到他身上,反正是梦里,“很值得惊讶吗?” 小蒋成表情奇怪。 但他竟然没有先质疑她的话有多少真实性,只迟疑着问了句:“我……后来毁容了?” “没有,你一直很帅,人见人爱那种。” “那我为什么要和你!” “喂,你嘴也太毒了吧,我虽然不是大美女,但是瘦了也过得去。” “你、你现在已经算瘦了?!” “……我跟你订婚的时候,一百二十七斤。” 蒋成如遭雷劈。 反应过来,小小的他瞬间痛心疾首:“我长大以后少说也有一米八几吧?你看起来才一米六,你、你还长得完全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喜欢脸尖尖的瓜子脸,腿长的,然后,呃,反正不是你这种类型,怎么可能是你!” “可是就是我啊。” 梦境大概有加剧人孩子气的功能,新仇旧恨涌上心头,难得真听见蒋成的真心话,舒沅竟跟这小屁孩斗上气:“而且,我还怀孕了。” “你怀孕了?!” “嗯。” “是男生还是女生?” “不知道。” 舒沅顿了顿,又说:“希望他是男生吧。” 蒋成似乎已经从自己和眼前这个徘徊在及格线边缘的女人结婚的事里短暂抽离。 视线紧紧盯着她小腹,他眉头紧皱,开始讨论起更深层次的话题:“为什么?你重男轻女。我觉得女孩子也可以。” “因为我自己就是女孩,所以不想生女孩子。” 舒沅靠在床边,视线遥遥看向窗外,半晌,才喃喃道:“女孩子,生下来太苦了。” 担心她遗传自己,胖胖的度过整个青春期。 超过年龄的过快发育为她带来无尽烦恼,被调皮的男生拉着辫子笑胖妞,就连做广播体操的时候不敢也大胆跳起。 也担心她太瘦,为了追求大众审美,一世节食,到老了去跳广场舞都小心攀比。 担心她长得不好看,被人指着鼻子笑嫁不出去;也担心她长得好看,所有的功劳都归功于好看,努力都成一纸笑谈,没人去看。 担心她所托非人,一辈子为家庭付出一切,忘记名姓;也担心她爱对了人,心甘情愿沉沦,到最后也只成为某人的妻子,某人的妈妈,一生的履历都是别人的姓名。 活着的意义到底在哪里? 她还没有学会,怎么教给自己的儿女。 小蒋成歪歪头,显然不懂她突如其来的忧郁。然而他看向她,最后也只是哼了哼声。 “反正,如果是以后的我,女儿儿子都一样,随便你生。” “你这就接受我是你以后的老婆了?” “肯定不接受啊!但是,要是是我亲自选了你,那也没办法,只是说明你真的……很好吧。我早就下定决心了,以后我要娶一个很好很好的老婆,我们要有一个很幸福很幸福的家庭,然后生几个宝宝,每年陪他们过生日。” “她是很好很好,但你爱她吗?” “她都已经很好很好了,我怎么可能讨厌她,你很笨诶。” 他分不清这其中的差别。 想了想,又笨拙地叮嘱她:“你也不用觉得自己不好,我的眼光不会错的,而且,刚刚其实我看到你第一眼,就觉得很想抱……呃,就是觉得你很熟悉,不讨厌你。” “就是因为你不讨厌我,我现在才烦呢。” “哈?……后来我对你不好吗?” 舒沅点点头,想了想,又摇头,但最后还是没有给出肯定的回答。 只眼前的日光忽而刺目,她遮了遮眼睛,然后在最后的清明来临之前,蓦地上前,弯腰将他抱紧。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一直都很感谢你,因为如果没有你,我很早很早就已经活不下去。” “可是,我真的没办法跟你继续再走下去了,这样对我们都是折磨——能给的,我已经都都给了。只希望你,也给我自由。” * 舒沅醒在次日中午。 然而不是醒在沙发上,身上也没有睡前那床薄毯,取而代之的,是一床厚重棉被——她正是被这被子闷醒,背后是熟悉触感,她瞬间意识到自己睡回了主卧,撑起半边身,旁边却空落落。 蒋成没有睡在她身边。 他坐在床边地上,身体斜靠着床脚。没有了发型师的帮忙,他过长的刘海垂落眼下,留下一片错落阴影,整个人好像突然回到少年时未褪去稚气的模样,难得乖巧,也憔悴非常。 舒沅摇摇头。 没有吵醒他,但想起昨天约了医生下午复诊,还是轻手轻脚起身,下楼去换衣。 外面依旧乱糟糟一片,没有收拾过的痕迹。 她光着脚,险些被碎瓷片割伤,没办法,又转身到杂物间拿了扫把,耐心细致地清扫起来。 等到收拾完,蒋成也后脚睡眼惺忪的起来,走到房门外。 两人都没忘记昨日的争吵,一对视,各自都尴尬地别开脸。 蒋成轻咳两声,伸手去接她手中的垃圾篓,“我来吧。” “不用了,你不会装。” “……” 蒋成到底没强求,但仍跟在她身后。 看她熟练地将碎瓷片一层层打包好装进几层垃圾袋,然后写张便利贴,标示“有碎片,小心割手”,放到楼梯间,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不问我昨天去哪里了吗?” “你去哪了。” “我……去找顾雁。” 她手上打结的动作一顿,“找她干什么?问话?还觉得我和小朋友有一腿?” 蒋成更尴尬了。 大概他自己也意识到胡乱联想又不去问当事人会导致后果严重,可他又不知怎么启齿道歉,最后,还是只得咳嗽连连。 “是我误会了。” 舒沅沉默。 也不说没关系,更不让他就坡下驴,这件事她到底有气。 只最后将手中活结打好,随即站起—— “行了,别挡在这,我……” 一瞬间。 她忽而一抖,蹲到发麻的双脚瞬间不听使唤,低烧的乏力,低血糖的目眩,所有的所有加诸一身。 她来不及惊呼,身体随即重重向下坠去。 与蒋成瞬间伸出来拦的双臂错身而过。 那一秒。 她耳边突然响起梦中,小小的蒋成推开她时,最后说的话。 【如果你不开心,就不要生这个孩子,生了这个孩子,你也不会爱他。】 【如果,你以后嫁的真的是我,你问我,我会告诉你,不要生……不要难过。】 “阿沅——!”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不是怀孕事件的结局哈。 没这么狗血!!这件事的主动权一定交在阿沅手里,谢谢大家!久等惹。以后还是尽量九点准时更。 以及,看到好几条评论说这个梦的问题,我…真的好无奈,在作话解释下吧,也是引用我对评论中的某条解释。 这个梦不是为了过渡,也不是为了生硬的转折,是为了呼应前面关于蒋成家庭关系的伏笔。他的家庭怎样塑造了他的人格?这种情况下再生一个孩子是否是在重复蒋成小时候同样的悲剧?这是舒沅和小蒋成的对话,更是舒沅和自己的对话。 我选择把这个梦放在这里,是为了在适当的时候(讨论一个孩子出生成长的必要条件)来引出对人物更深层次的理解。 我明白在咸盐里不必探究到这一层,看起来会像是灵异?焕颜?但是这个梦正是建立在舒沅对蒋成童年有一定了解的基础上,不是平白无故的突然加深人物逻辑,也不会对现实产生影响。大家没有这样的经历吗?我曾经很多次梦到曾经很喜欢的那个人,梦到他来找我,虽然醒来后就像阿沅,只能记得断断续续的细节,没有影响到我真正的生活,可梦里的心酸和落泪是真的。 展现人物多样化的一面,是丰满对他认识的必要过程。只是写作不可能生硬直白的去说“啊其实这个人物他没有那么狗他有自己的原因”,所以我才用这种方式去写,然而看似无关紧要的一个梦,其实又是一个关键的情节点,和后文蒋家人的态度对应。 现在写东西,很多情节需要作者嚼碎了分解干净了再去拿给读者,但是我不这样认为,我相信人物是需要不一样生动理解的。我大可以用一句话说其实蒋成小时候不幸福,再生一个孩子不又是命运的重复?但是我希望可以把他童年的一个侧面呈现给大家,留白,让大家去评判,这才是故事不是吗? 以后应该不会再在作话里这么长篇大论了,(挠头)一不小心又暴露出我真的很玻璃心哈哈哈,对不起!但是是因为我真的很珍惜和你们一路走过的这个故事,希望你们也能够继续喜欢它。 感谢在2020-05-14 23:50:11~2020-05-15 20:18: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death.、肉包、花花、电话费很喜欢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吱呜猪 10瓶;Laughahahahaha 2瓶;MayKim、刘耀文女友、gemini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