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号 行距 背景
圆橙

第53章

“……会有的。” 舒沅说。 “明白你的好的人, 欣赏你,想跟你做朋友的人, 肯定会有的。” 如果现在还没遇到, 也不用怪他迟到。 只因为每个人在不同的人生阶段, 会有不一样的际遇和成长——或许只是他或她想以更好的模样与你相遇呢? 所以, 给他时间, 也给自己时间吧。 舒沅说: “虽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对你的痛苦感同身受, 但是, 能遇到一个愿意倾听,试图理解的人,已经很幸运了。” 而这些耐心和诚恳都需要时间来磨砺。 如同长夜漫漫的痛楚过后, 必将迎来天光乍破, 黎明曙光初现,黑夜正是蛰伏沉默间的希望。 你要做的,只有保护好自己的平凡和善良。 等待发现星星的人,他有一天,会来到你身旁。 * 或许是真的有所触动, 也深有同感。 在舒沅的默许下,那天下午, 秦补翰最终如愿以偿, 把她送到了校门外。 一路上, 小少年连说带比划, 不停跟她说着自己在学校的见闻、聊到看过她书的读后感。 末了, 还不忘追问: “姐姐, 你什么时候出新书啊?会不会在国内签售?我好想去!” “应该快了。” 舒沅也没有隐瞒。 只实话实说:“稿子昨天就已经交上去了。听编辑说,等国内书号下来,可能年内就能出版。” “这么快!” “……嗯,如果官司的事能够顺利解决,应该会有签售会的,到时候欢迎你来。” 话音刚落。 舒沅本来还想接着向下说,再多鼓励他几句。 可眼角余光一瞥,却忽而发现了在门口大榕树下、显然已等候多时的方忍。 他对她做了个引路的手势,很快又迎到两人面前来。 “刚才老板换了个停车的位置,让我在这等您出来……这位是?” “同学的弟弟。” “那……” “我马上过去,麻烦你先等两分钟吧。” 舒沅一看方忍那欲言又止神情,就猜到,大概是蒋成那急性子等得着急。 也不好再耽搁时间,遂扭头拍拍秦补翰肩膀。 “先不说了,我家里人来接我了。” 说话间,见他满脸遗憾,又笑道:“以后有时间,我约你姐姐出来吃饭,你要是得空,也可以一起来。” “真的吗!” 他瞬间面露惊喜:“那我、我可不可以带我的书过来,给你、就是,签个名呀?” “当然可以——你别紧张,我就是个很普通的作者,被你一说感觉像大明星一样,特不自在。” 她有些失笑,复又摇摇手指,轻声叮嘱:“还有,好好念书,学校的事不要太放在心上,有什么问题,随时跟家里人还有老师说,知不知道?” “嗯嗯,好!” 秦补翰倒是个容易知足的小孩。 刚才还失落得很,这会儿得到她的肯定和鼓励,一下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沉浸在还有“以后”的快乐中,一时也不再多问,只站在原地,默默挥手目送他们离开。 方忍很快顺势“上位”。 一路引着老板娘到新换的停车位,刚要帮人拉开车门。 结果还没等伸手,女朋友却忽而致电,熟悉的电话彩铃,吓得他脚下陡然一个急刹。 “……嗯?” 舒沅循声侧头,恰好看见方特助掏出手机,摁亮屏幕。 桌面上的通讯背景,是面容妍丽娇媚的女人,抱着只她很是眼熟的憨憨哈士奇,看向镜头恬然微笑。 别的都没什么问题,可是,这只哈士奇? 她歪了歪头。 ……在哪见过来着? “抱歉,太……舒小姐,您先上车。” 还没再等看清,方忍忽而意识到她视线聚焦所在,忙一捂屏幕,满头大汗地冲她挥手,“我马上过来开车,您先和老板一起吧。” “这样。” 舒沅停顿片刻。 虽没细问,看他那紧张到略显失态模样,反倒越发让人联想起类似“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奇怪即视感。 偏偏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头绪。 她还是更惦记着蒋成的情绪,只得先点点头,又直接转身,拉开后座车门上车。 一开一合。 伴着车门陡然一关的钝响,她随手把包一放,坐回离开前的位置。 “蒋成?” 结果打招呼的话刚说了一半。 才一坐定,她忽而发现车厢里气氛莫名其妙有些低气压,登时有些奇怪地侧过头去。 看某人还头也不抬地处理着平板电脑上,那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数据表,又忍不住抬手,在他眼前上下挥了挥。 “怎么了?……看见我这么冷静,不想看见我啊?” 说是这么说。 不过蒋成那小心思,在她这一向也好猜。 抬手看了看时间,发现自己确实比预想中迟回了不少。她想到这人铁定在装生气,于是憋不住笑,又开口打趣:“不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我们好歹也两个小时了,干嘛,喜新厌旧啊?” “没有,公司有事。” 她装模作样“嘁”了声。 “你之前不都说自己闲着也是闲着?这会儿不闲了,还是觉得我给你添麻烦了?耽误你个大忙人的时间。” “……” 即便她边说边笑,明显只是在开玩笑缓和气氛。 车里气氛却骤然更僵。 蒋成依旧低着头不发一言。 视线像是彻底粘在了面前那电脑上,半分不曾侧头施舍给她,只落下个轻飘飘字眼:“没。” “没有你这么惜字如金?” “……” “蒋成,你干嘛啊?” 舒沅显然是真有点气了。 其实这一下午她心情也说不上好,只是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来,才故意想要扮得乐观点,别叫人看出端倪。 这会儿他却什么解释都没有,突然摆起脸色,她也只能联想到是等得着急——就因为等得着急,突然这么阴阳怪气给谁看? “……” 但毕竟是成年人了,还不至于因为一点小事闹冷战。 平复片刻心情,她看他其实也只是拿平板当掩饰,实际上半个字也没发出去,忽而又有些理解他情绪——或许还只是生气自己先斩后奏,找老师的时候没带他去? 于是想了想,还是主动伸手,轻轻握住他右手。 “我就只是找老朱说了点事,聊了下以前念书时候的回忆,没什么别的,你去了也一样啊,还不如让你在车上自己处理处理公事,免得在旁边一直听啊听的,浪费时间。” 说着,像是怕他不信,她又点了点自己的包,轻声示意:“最后虽然说他有私事,确实不方便过来出庭。但还是拿了点以前的笔记给我,想说看能不能当证据什么的——这趟也不算白来。就是你确实等太久了,我跟他聊着聊着忘记时间,出来还忘了给你打电话来着。” “……阿沅。” “嗯?” 他既不点头也不接话追问,反倒突然叫她名字,舒沅一愣,从漫不经心玩他手指的小小惬意里惊醒,抬起头来。 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他一直低头遮掩的表情,却被他倾身而下的拥抱抱了个满怀。 “哎——你干嘛呀,痒死了蒋成!娇花呀你。” 他头发还没长长,个小寸头。 英气归英气,但伏在她颈边,却还是蹭得她痒的慌,一时没忍住,便就这么笑出声来,直作怪地往旁边躲。 可哪比得过他力气? 没躲几下,反倒索性被他摁在怀里。 她只能举手投降。 “行了行了,你比我还娇呢。” 说话间,又“怒其不争”似的笑着拍拍他背,心里大概反应过来,或许原因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遂放柔语气,“怎么了啊你?你又不说我哪知道。” 他闷声闷气: “没什么,就是想你。” “……” “不知道怎么说。” “……你诶。” 或许这就是直男吧。 总能让你来不及心动,那口气就被堵回了嗓子眼,只剩下又好气又好笑,对着他背就捶,“真该让你一起进去,再找语文老师给你补补课,看你是不是高中语文没学好,表达能力怎么那么差?” “可能是吧。” “嗯?”她有些讶异他会在这种自贬的话题上接茬,回过神来,又反手搂了搂他,“还说呢,你可是学生会主席,每个礼拜都主持国旗下讲话,你还不会说话……” 蒋成说:“挺不会的。” “干脆我们投资去让科学家发明时光机好了,塞回去回炉重造一下。” “幼不幼稚啊?” “反正我有钱。” “有钱也不是让你烧着玩的!” 她作势愤怒拍他,一副持家有度模样。 他于是缄默下去。 也不反驳,不反抗,只依旧牢牢把她抱紧。 舒沅拿他没办法,一时有些失笑。 还要再笑话兼教训人两句,手里手机却恰时忽而振起。 侧目一瞥,来电显示上,赫然是孙阿姨的名字。 ——“喂?阿姨,怎么了?” 舒沅也不好推开看着像是有些伤心的某人。 只得艰难地绕过他肩膀,把手机递到耳边,又轻声应答着对方:“对,我听着呢,听得到,您说。” 就这么折折腾腾听了半天。 等到总算听出电话那头支支吾吾的大致意思,舒沅嘴角不由抽抽,直接点题:“啊……意思就是端午在我家吃是吗?” 这是要考验她的厨艺了? “呃呃,大概是,就……” 孙阿姨像是唯恐她心里不舒服,也觉得自己这提议仓促。 一听她迟疑,又连忙补充:“那不行的话,在阿姨家吃也可以的哇,就是,你陈阿姨突然这么说……唉,我也有点难做,不知道怎么突然变卦的,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的事,不麻烦不麻烦。” 舒沅一向体贴她,听出人话里低落,连忙接腔:“我到时候好好准备一下就行,吃顿饭而已嘛。陈阿姨他们没什么忌口吧?……哦,好,没事啦。那就先这样,阿姨,我这还有点事,有什么问题我到时候再问就行——” 说着,刚要挂电话。 舒沅拍拍蒋成在自己腰间箍牢的手,示意他先放开。 不知何故,却忽而想起自己家里那小餐桌,每每被他吐槽坐不了几个人,有温馨没格调,又匆忙追问了句:“对了,陈阿姨他们家……来几位呢?” “三个?” “啊,没事,我就问一下,没什么问题的哈。” 反正就阿姨、叔叔和那个任方嘛。 她厨艺虽不说超群,但只是做些糖包再包个粽子,整一桌大菜还是不虚。 这么想着,心里有底,舒沅也就放心挂断电话。 倒是一扭头,见蒋成还是那副低落样子,才真正有些头疼。 “到底怎么了?” 她问:“公司有事也没见你这么不开心过。是不是刚才我没在,和家里又吵架了?” 他没说话,定定看向她刚放下的手机。 半天才回过神,像是就坡下驴,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端午还回家吃饭吗?” 舒沅眉头微蹙,“你可别跟我说,你又生爸……叔叔的气,答应他了又不去,本来香港的事他已经有意见了,再放鸽子,到时候他肯定不会在股东大会上给你好脸色。” 蒋成却摇头。 “不,我会回去的。” “嗯?” “反正端午节,你以前都说了,还是一家人一起过比较好。” 他这么好说话,这倒有些出乎舒沅意料之外。 但,好歹也算是好消息嘛。 她笑笑,瞬间将刚才的不愉快抛诸脑后,主动伸手握住他的。 “你能这么想就好了。我刚才进来看你那表情,还以为天都塌了,脸皱成那样,难看。” 虽然以前她常自卑,偶尔故意装作讨厌他的模样。 但时至今日,还是不得不承认。 说到底,她最喜欢的,还是蒋成意气风发,永远恃才傲物般神采飞扬。 仿佛谁也不能把他打倒。 生来他就在万人中央。 “阿沅。” 她还陷在昔日回忆中,不自觉摩挲着他虎口。 忽而听得他又低声喊她,径直侧过头去,又问:“怎么了?” 蒋成沉默片刻。 显然是下了很大决心,再开口时,接近字斟句酌,极尽小心: “我们什么时候去把复——” 【咔哒。】 什么时候去把复婚的手续办了好吗? 他后头半句话哽在喉咙口。 霍地打开的车门,和紧随其后、方忍满头大汗的致歉,却瞬间像是算好了似的,打断了他的小心翼翼: “老板,对不起啊,让你们等这么久。” 蒋成:“……” “没事,大热天的,你快上来吧。” 比起她,舒沅倒是依旧很好讲话,连声招呼着方忍上车。 怕人对这恩爱气氛尴尬,还不忘小心拍了拍蒋成,示意他松手。 动作间,又跟前座寒暄几句:“刚才是在跟女朋友打电话?我看到你的锁屏,长得很漂亮,像那个……就是那个,之前演了个电视剧的女明星?” “嗯呀,就是她。” 一说起女朋友,方忍顿时话多起来,也忘了刚才一进门某人视线扫来的凉意,就侧身给舒沅介绍起来:“她之前拍过几部小成本制作,有点名气的,身材又好又漂亮,说起来还要感谢老板,我们认识娇娇,都是老板帮我介绍——” “老板,蒋成,帮你介绍?” “……” “身材好,又漂亮?” “这……” 但其实舒沅也不是有心为难他。 只是瞬间想起来,之前看到那锁屏上的漂亮姑娘,大眼睛高鼻梁,事业线丰满,是女孩子也羡慕的巴掌脸黄金比例五官——男人都喜欢那样的吧? 蒋成又是在哪认识的人家?怎么给方忍搭的桥? 越想越有些莫名泛酸,舒沅当即笑得有些勉强。 “没事没事,我就是说你女朋友很漂亮……你很有眼光而已。” 给你挑对象的人也很有眼光。 方忍:“……!” 好歹也是在大魔头身边历练了六七年的高级特助,怎么可能听不出人家的言外之意? 察觉到老板瞬间眼瞳微眯,表情降温。 他更是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的失言,急忙摆手。 情急之下,只得一股脑把理由都往出倒: “呃,不是!您误会了,其实是我女朋友那个电影招商会,有投资商跟我们这边比较熟,又想巴结一下老板,就给塞了大堆名片过来。这些事一般是给我处理的,我就跟我现在女朋友认识了,但还没有什么发展。结果后来我不是帮忙老板照顾了一阵子狗吗?回来以后,老板体谅我辛苦了,又看出来我对我现在女朋友,就还是有点意思的,所以让人评估了一下那个项目,确定了收益率还不错。到这里为止,完全不是他对谁有什么意思,只是为了两全其美,之后才让我去跟进项目,我跟我女朋友才有机会……” 才、才有机会…… 等等,他是不是说漏嘴什么了? 后话戛然而止。 方忍头皮发麻,又小心翼翼去打量舒沅的脸色。 发现对方好像没有什么过激的表情,才稍稍放下心来,打算开口给自己圆个谎:“然后,其实——” “够了,方忍。” “你养狗吗?” 结果老板和老板娘竟然一起开口。 方忍一时不知道该先回答谁,总觉得已经一脚踩进谁的坑里,当下,只恨不得找个地洞直接把自己埋下去完事儿。 “你养狗吗?” 偏偏后排情况有变,舒沅强力镇压了蒋成的“躁动”过后,又一次直直向他看来。 不为别的。 就差一步,一切好像都能对得上号了。 舒沅牙关紧咬。 不然谁能解释: 低情商。 工作狂。 爱丁堡。 哈士奇。 橙子的莫名亲密。 这些因素是怎么阴差阳错结合一体? 还有,任方跟方忍,难道不就是把字眼倒调过来的变形? 她越想越不妙,越不妙越像是真的。 好像只要一个关节打通,之后所有的疑惑都能迎刃而解。 方忍看看这边,看看那边,莫名心虚的擦擦冷汗。 “我——” 千钧一发之际。 舒沅仍紧盯方忍不放。 一旁的蒋成,却突然捂着后脑勺,微微弓下腰去,发出声痛苦闷哼。 “……怎么了?!” 果然。 这声出口,舒沅瞬间扭过头去,伸手扶住他后脑伤口。 察觉不对,抬手一看,竟已满是濡湿殷红血迹。 “伤口裂开了?!” 她满眼不可置信。 一时也顾不得其他,忙扭头吩咐方忍:“快联系医生看怎么处——算了,我们还是先去医院!” 方忍来不及应是。 某个凄惨伤患,却先一步哑声吩咐,不容置喙: “……去后备箱,拿绷带。” “老板,这个时候还——” “方忍,我让你去,听不懂吗?!” 他一向说一不二,这会儿甚至有些咬牙切齿。 方忍视线瞬间定向某处,一瞥,倏然会过意来,下一秒忙不迭应是,也不顾舒沅阻拦,便急忙打开车门下车。 当然,也不是拿什么绷带—— 而是有多远滚多远,识相就别再出现。 可舒沅早被一手血吓到,哪想得到那么多? 急得要自己去开车,脱了高跟鞋,人直接就往前座爬,结果膝盖刚蹭上扶手箱,就被人拦腰抱了回来。 “不急。” “什么不急,你没看你后脑勺那伤——” “让老公抱一下。” “……你有病吧蒋成!” 舒沅急得要踹他。 一时竟也没注意,他不知为何同样全是鲜血的左手,在她牛仔裤上沤深大片血迹。 蒋成轻轻埋在她怀里。 脸不红心不跳且滴水不漏地,甚至没忘把脚下剃须刀片——真正割伤他手的利器,往座位底下踢走藏好。 “不疼,过一下就没事了,先等方忍把绷带拿过来。” “可这可是脑袋又不是手!你怎么说得这么轻松啊?!” 说话间,舒沅又去摸他后脑。 那短短发茬刺得她手心生疼,藏在发间的伤口,却依旧像是在渗血。 “蒋成,你是不是疯了,你就不怕有后遗症,肯定是你、你最近,我都说了不要……” “跟那个事没关系。” “那你说跟什么事有关系!” 舒沅愈发又急又气。 既急他的伤,又气他不撒手,短暂停顿过后,说话语气也跟着急促起来,“我警告你,你现在放手,我不是跟你开玩笑的!” 蒋成:“……” 说实在话,他原本,其实还想装一装痛苦来示弱的。 结果听她声音像是突然带了哭腔,心疼之余,竟不由闷笑一声,笑出声来。 “你还笑!” “没笑,我是感动。” “感动哪有你这样的!” 她一时羞愤,一拳砸上他肩膀。 “你松不松手?蒋成,我都说了,你能不能别老这样,我们都二十老几了快三十了,还能像小时候不把命当命吗?你可是要靠脑子吃饭的人,你……” 话音未落。 “好,我松手。” 他忽而趁她不备,蓦地松开箍住她腰间的手。 舒沅憋着那口气瞬间直呼出来。 也没心思再教训他,只刚要扭头,看看方忍怎么还没回来,两颊却又被轻轻捧住。 想也知道是谁的幼稚举动。 揉着她的脸当粉团子玩不说,左手掌心一被挤压,鲜血又汩汩直流,沾得她脸颊也弄脏,一派狼狈。 “你的手……” 舒沅眉头微蹙,终于迟来地意识到不对。 “你自己划的?” 蒋成无辜脸:“有点痛是真的。” 能不痛吗,出这么多血?! 联想起刚才一连串发生的前因,她更瞬间明了某人的用意,当即想也不想,就要拍开他手,“不行,你赶紧给我解释……!” 可解释什么呢? 难道要解释,他是多么无所不用其极,卑劣又诚恳,愚昧又可笑的爱她吗。 蒋成能给的回答,不过是这样一个虔诚的亲吻。 如十八岁那年,他也是这样拽住急欲离开的某人,还给她,比她那蜻蜓点水,莽撞却诚挚一万倍的亲吻。 * 即便从野生蜕变出文明,人类早已不再野蛮。 逐渐拥有缱绻的文字笔墨,百转千回的□□心动,有无限遐想和留白。 但最最原始,最最无法控制的呢? 大概,蒋成想,依旧是忍不住想要亲吻那个人的冲动吧。 是了。 他看世间其他人,只觉得他们鲁莽又粗俗,丑陋且自私,多半拜金主义,或是拥有可悲的自信,却三言两语就能打发走,简直不堪一击。 但是他看她时。 即便她的自卑总是让人难过,让人无数次想触碰又放下手。 即便她是踩着他的心碎起舞,不惜放弃他的金屋奔赴远方。 他仍欣赏且钟爱,她的自卑又高傲,温柔却坚韧,不堪一击但比谁都坚强。 半晌。 舒沅趴在他怀里低声喘/息。 一抹嘴角,不忘愤愤控诉:“蒋成,你脑子里是不是只有这档子事——” “老婆。” “……?” 他说,轻咳两声,像是小小炫耀:“我只亲过你哦。” “……这算什么能拿出来说的事吗?” “好像也不是,不过,我不想你生气。” “不想我生气就——就光亲我?!” “因为我每次生气,你主动亲我一下,我也不生气了啊。” 他理不直气也壮。 “我得让你先不生气再解释啊。不然你又……又那个什么怎么办?我们都快三十了,再耽误都要当爷爷了。” 有那么夸张吗! 舒沅向天翻白眼,好气又好笑。 可谁让他偏就这样顽固相信着了?也不知道谁给的自信。 唯恐语言只留下误会,解释只有猜忌,不如以吻封缄?——实在俗气死了。 好在,不是特别讨人厌。 舒沅无奈笑笑。 而他拉过她的手。 沉默间。 轻轻的,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