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鹑(军事言情) 作者:鱼不吃猫 男主33岁军火商,中俄混血,法国外籍兵团,退役后创办“正经公司”。女主26岁中国驻马里大使馆的翻译员,非娇妻,非小白花。军事硬核X没有套路X基本无肉*巴马科五月的气温逼近40度,陈渝到的第七天,接了一份翻译任务。对方是家法国安保公司,老板叫Jean Perdrix,说白了就是雇佣兵。Perdrix在法语里是一种鸟。山鹑。他是猎物,也是猎人。鲜少人知道Jean Perdrix有一个中文名,张海晏。取自“河清海晏”,意为天下太平。一个靠战争为生的男人,名字却叫“太平”。他告诉陈渝,这是母亲的祝愿,也是命运最大的讽刺。三方博弈,张海晏以为... ======================================== 第1章 1.巴马科的雨(1 / 3)   2020年,五月。   陈渝到马里第七天,终于下雨了。   说是雨,其实不过是天空象征性地洒了几滴,落在地上连灰都没压住。但对巴马科人来说,这已经值得停下脚步。   站在中国驻马里大使馆二楼的窗前,陈渝端着一杯咖啡,看着院里几个当地雇员仰起脸,闭上眼睛,让那点湿意落在额头上。   就是这片刻的走神,一个短寸头的女人,摸到了使馆门口的垃圾桶旁。   女人瞧着和陈渝年纪相仿,皮肤黝黑,衣服破旧不合身,胸前兜着个襁褓里的婴儿。她弓着身,一只手护着孩子的头挡雨,另一只手在垃圾里翻捡着尚能使用的破损用品。   杯口的咖啡顿时增了苦味。   来之前,陈渝背过马里的资料。   西非内陆国家,法国曾经的殖民地,人均GDP排在世界倒数。北部三个大区被武装分子控制,中部恐怖袭击频发,目前她所处的首都巴马科相对安全……而已。   但资料是资料,真正站在这里,看着外面割裂的景象,她才发现自己对“西非”这词的理解有多苍白。   资料没写马里的气候。   五月气温逼近40度,空调开最大档也没用。   此时,敲门声响起。   咚咚——   “请进。”陈渝收回目光。   同事石磊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他早来马里两年,皮肤晒得比陈渝黑了三个度,是那种能在混乱里给指条路的老非洲。   “参赞要我来给你送份材料。”石磊把文件放在她桌上,“法国人开的安保公司,在马里这边挺大。”   参赞叫孙立名,一个娶了当地美人“一地鸡毛”的中年男人。   陈渝放下咖啡杯,扫到橙红色封面上印的logo。一只展翅金鸟,下面有一行花体法语:Perdrix Group。   “Perdrix Group。”她念出那个名字,发音标准得挑不出错。   Perdrix在法语里是一种鸟。   山鹑。   “北外毕业就是不一样。”石磊在她对面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笔转着玩,“他们要竞标欧盟的一个项目,需要法文翻译成中文,可有得忙了。”   陈渝笑了笑,不接他的捧杀:“我才来没几天,给我派这么大一个任务。”   “谁叫你专业对口了。”石磊说着,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   “……”   陈渝今年二十六岁,北京外国语大学法语系毕业,外交部翻译司培训两年,同期26人,最后留下8人,她是唯一的女生,今年初正式入职,来马里是“艰苦地区锻炼”。   每个新人都有这一遭,攒够资历才能回部里进西欧司。她原计划待一年,翻译些文件,见些世面,然后回去。   然而,整个使馆就她一个专业过硬的——女翻译。   不用想,“Perdrix Group”的老板肯定是个男人。 ↑返回顶部↑ 第2章 2.查阅(1 / 3)   正文只有短短几行。   说一个叫法国退役士兵,在法国马赛注册了一家安保咨询公司,后来更名为“Perdrix Group”。其业务覆盖西非多个国家,甚至从“安保”扩展到“物流”,运输的“货”可以是任何东西,只要钱给够。   除此之外,报道里没有任何照片,没有更多信息。   陈渝这才明白,原来在马里,安保公司的意思就是雇佣兵。   合法、有执照、和各国大使馆打交道的雇佣兵。   她关掉页面,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已经凉了。   隔壁院子传来嘻嘻闹闹的笑声,陈渝知道到下班点了,站起来走到窗户边。   太阳往下沉了一半,光线变成橙红色,照在泥墙上有种温柔质感。放眼看去,一场雨没有影响一群小孩子踢球,他们球是破的,却踢得很高兴。   许是快乐感染人,陈渝原本的疲惫和困惑一扫而空,她望着那些个孩子,微微笑了笑。   美好时光总有打破的时候。   ‘你看过了许多美景,你看过了许多美女——‘   悠扬旋律从身后响起,陈渝回头,见摆桌上的手机备注显示“前辈”。   石磊打来的。   够准时。陈渝折身拿过手机,轻触接听,脱口而出法语的招呼方式:“All?。”   “下楼吧,带上材料,我在车里等你。”石磊做事雷厉风行,说完就挂。   陈渝闷闷地撇了撇嘴,拿起挂椅子上的背包,把那个橙红色的文件夹塞进去,又检查了一遍物品。   笔记本,钢笔,录音笔。虽然这种场合基本用不上,但带着总没错。   下楼走出使馆大门,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丰田越野车,石磊坐在驾驶座上,朝她按了按喇叭。   顶着热意,陈渝小跑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上车,冷气瞬间让她舒爽不少。   旁边石磊盯着她脸上的黑框眼镜,语气有些不置信:“你就穿成这样?”   闻言,陈渝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衬衫,职业窄裙,三厘米的矮跟皮鞋,标准的翻译官打扮。   “我是去工作,又不是去相亲。”陈渝斜睨了眼石磊,他不也是常规黑西装白衬衣。   那不乐意全写脸上,要不说年轻人藏不住事。石磊笑了声,“行,你天生丽质,往哪儿一站都是焦点。”   陈渝懒得怼他,拉过安全带系上:“去哪儿?”   “丽笙酒店。”   陈渝愣了一下。丽笙酒店她知道,巴马科最好的酒店,外国人常住的那家。初来乍到的时候,孙参赞带她去那里吃过一顿饭,菜一般,装修确实配得上四星级。   地方在市区,离大使馆南北之隔。   “吃个饭跑那么远?”   “人家住那儿。”石磊发动车子,“顺便让你见识见识。” ↑返回顶部↑ 第3章 3.会谈(1 / 2)   丽笙酒店的冷气跟不要钱似的。   陈渝从室外走进去,感觉像一下子被塞进了冷冻库,她站在门口缓了几秒,才适应室内刺眼的灯光。   典型的国际连锁酒店,迎宾是随处可见的那一类混日子小青年,一副受了多大气的神情,身上穿着一件白色外套,胸前绣着红艳艳的酒店名字。   沙发区坐着几个白人,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低声交谈。墙上挂着一幅看不懂的非洲木雕,线条粗犷,眼睛部位是两个黑洞,沉默盯着来往的人。   石磊先去前台说了几句什么,回头朝她招手。   “二楼,会议室。”   陈渝点了下头。   进了电梯,她盯着数字一格一格跳,脑子里预演待会儿的开场。   Bonjour Monsieur,我是今天的翻译,我叫……不对,太正式。直接说您好就行,翻译官是透明的,不需要自我介绍。   想着想着,电梯门开了。   走廊铺着深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吸进去,闷得几乎听不见。   石磊在一扇紧闭的门前停住,抬手敲了两下。门内传来一声低沉的应答,隔着门模糊不清。   推门进去,会议室不大,中间一张长桌,桌上有几瓶矿泉水,两个用过的咖啡杯。落地窗前立着一个男人,侧着身子,指尖滑过手机屏幕。   听见动静,他转过身来。   陈渝第一反应不是绅士,而是压迫。   男人将近一米九身形,三十岁上下,穿着深灰西装,里面白衬衫松开两颗纽扣,没系领带。他五官深邃,却不是纯粹的欧化锋利,颧骨平缓,眉眼间藏着华人面孔的柔和。   会议室暖黄灯光落下,那双浅灰色的眸子几乎透明,当视线落过来那刻,陈渝只觉自己正被他从头到脚,一寸不落地扫描。   她忽然想起石磊的那句:你见了就知道了。   确实知道了。   字如其人,男人的眼神也充满了侵略感。   不是男女间,而是在评估,像评估一件趁不趁手的工具。   进入会议室内,张海晏迈步过来,伸出手先和她打招呼:“Jean Perdrix,可以叫我佩德里。”   他用法语交流,语速快,咬字清晰,标准的巴黎口音。   “您好。”陈渝握上去,“我是新负责您文件的翻译员。”   指尖相触瞬间,她摸到他掌心厚硬的茧。   不是文职,不是商人,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陈渝注意他挽起的袖口下,沾着一点新鲜血迹,似乎刚和什么人发生争执。   她不敢多观察,很快收回手,而见张海晏若无其事地摩挲了下指腹,自行走到主位坐下。   “坐。”他腰背笔直,两腿交迭,双手交抵在腹前,姿态看似松弛却,却每一寸透着训练有素的规整。   陈渝跟着石磊落座时,余光扫过桌角的烟灰缸,里面摁着几个烟头,余烟未散。而旁边放着一只雪茄盒,上面压着深棕色皮质打火机,正面刻着那只展翅的金鸟。   结合那两个咖啡杯,足以说明他们来之前这里还有别人,且刚走不久。 ↑返回顶部↑ 第4章 4.空白(1 / 3)   一旁,陈渝握着笔,不动声色地听着他们对话。易卜拉欣这个名字,她在使馆简报里见过,虽不太明白各个关联,但他们说的每一个词都沾着枪火。   特别石磊说“路段近半”的时候,语气明显谨慎。现在张海晏不说话,整个房间的气压都在往下沉。   半晌,石磊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易卜拉欣最近跟俄罗斯人走得近,你应该有所耳闻。”   “我知道。”张海晏应声极快,没什么情绪。   “他清楚你在竞标欧盟项目?”   张海晏没答。   没否认,就是不清楚。   “要是他知道……”石磊话未说完,就见对面男人淡淡抬眼。   “这事轮不到他来影响我。”他目光不凶,一句话截住,“易卜拉欣的黄金要运出基达尔,只能走我的路。俄罗斯人帮他打仗没问题,运矿——”   张海晏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绝对掌控力:“在西非,他们没有路。”   听了这话,石磊心里那点隐忧落下。张海晏这人从不说大话。他说轮不到,那就是轮不到。   石磊轻轻点头,往后靠回椅子。   而张海晏再次拿起那份橙红文件,翻了几页便合上,“附件你那边处理了?”   “收走了。”石磊说完,立刻补了一句,“她刚接手,对这边的事还不太了解。”   此话一出,张海晏的目光落向他旁边的女人。她垂着眼,看似在记笔记,实则全身都绷着。   普通华人脸蛋,普通成年女性身材,普通打扮。他没见过外出接待素面朝天的女人,不知是她本就随性,还是根本没把这场会面放在眼里。   就在这时,石磊的手机震动起来。   “我接个电话。”他起身,顺手拍了下陈渝的肩膀,嘱咐一句,“你先陪佩德里先生聊着。”   根本没给她张嘴的机会,人跟阵风一样的往外走。陈渝有些无奈,让她和不熟悉且可能很危险的人物独处,和把人直接送进狼口有什么区别。   门合上瞬间,偌大的会议室寂静无声,只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风声。   陈渝不知道有什么可以聊的,也不想聊。   她一动不动,看了看窗外,天完全黑了。又看了看烟灰缸,那根烟早灭了。接着看了看那两咖啡杯,原来有一个剩了半杯咖啡。   总之就是没去看正对面的方向,也不主动开口,保持翻译该有的沉默和距离。   原以为,只要自己不说话,就能安全隐身。   “你在找什么。”   磁沉的法语音钻进陈渝的耳膜,她这才望过去,对面男人靠在椅背上双手手搭回在小腹,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那眼神过于冷锐,陈渝微微一怔:“没有,我在等工作指令。”   张海晏指尖有一下没一下轻点手背,忽然换了中文:“你是中国哪里人?”   不算标准,带着一点奇怪的口音,不是外国人初学中文的那种怪腔,更像是太久没说,生锈了的那种感觉。   陈渝想了想,还是用法语交流:“北京人。” ↑返回顶部↑ 第5章 5.失眠夜(1 / 3)   石磊接完电话回来,会议室里空无一人,他刚要掏手机,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陈渝从洗手间的方向走过来,看见在他站在门口,绕开他身旁进去拿东西,“Jean先生刚走没多久。”   “你们聊什么了?”石磊靠在门框上,目光若有似无地打量她。   “问了些无关工作的话,我都避开了。”陈渝提上两人的包,走回他面前,“问起了保密附件,我告诉他自己没有翻阅。”   她没提那句带试探的邀约,也没提那句关于她展现出的不专业。   石磊却疑惑,又有些意外:“就这些?”   “就这些。”陈渝蹙了下眉,对他说不清的眼神感到不适,“工作归工作,个人生活得保持距离。”   石磊语塞两秒。   “你说的没错,有些人是得远离。”他接过手提包,嘻嘻哈哈打了句马虎,“除了我。”   陈渝没应声。   一场会面结束,连杯水都没喝,石磊本打算带她就近吃点东西,陈渝却说自己没胃口,回去还得翻译资料。   石磊也不强求,他也得加班赶稿子。   回去途中一路无言,到宿舍已是深夜。   马里条件艰苦,领导考虑到陈渝是女性,特意安排了有阳台的宿舍。   房间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一台漏水且不太制冷的旧空调,还有一个独立卫生间。小型家电可以自己买,有时候供不上电会跳闸,洗衣机什么的只能去一楼共用。   对于喜静的陈渝来说,能拥有独立环境很满足了,她把包扔在桌上,在床上坐了几秒,翻出睡衣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她闭上眼睛,试图把今天的疲惫冲刷干净。   脑海不受控制地,闪过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他看她的方式,像看一个没毕业的学生,这比任何批评都让她难受。   “希望下次你能认真点。”   那句话像刻在视网膜上,陈渝倐地睁开眼,把水温调凉了一点。   从业至今,她从未在工作里如此失态,心里既难堪又憋闷,直到洗完澡出来,她吹着头发还纠结这档子事。   然而吹到一半,跳闸了。   陈渝站在黑暗里,握着吹风机愣了几秒,索性拔掉摸黑爬上床。   也好,省得她加班“惩罚”自己。   她顶着半干的头发,盯了会儿漆黑的天花板,翻了个身。   宿舍并不隔音,门窗外传来几声闷响,她分不清是枪声还是车回火的声音,几乎每天都能听见。   刚来时石磊告诉她,使馆内听见这种声音不用慌,大概率是后者。而使馆外听见,特别是北部……陈渝还没能力外派,同事们祈祷她永远没机会。   渐渐,外面静了下来。   陈渝眼皮沉却睡不着,她又翻了个身,辗转反侧,天快亮时才勉强阖了会儿眼。   早上九点的会议,她一口干了杯速溶咖啡,顶着黑眼圈走进办公楼。 ↑返回顶部↑ 第6章 6.工作(1 / 3)   “装备是够,可是加奥到通布图三百多公里,他们能控制所有检查站吗?”   石磊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微微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需要了解清楚,他们提交的文件里,这部分是空的。”陈渝说,“没有任何安全方案,跟当地武装怎么协调更没有,是我该翻的东西没到,还是根本没写?   石磊把筷子放下,盯着陈渝看了几秒。   那眼神和昨晚在车上一样。   “你想多了。”石磊说,“材料缺什么,让他们补就是,你只管翻,别管那么多。”   “我是不管,但昨天你们说的话我全听见了。”陈渝较真,“第三方验证,补给点这些东西都没有,八百万的项目光靠装备可拿不下来。”   “所以呢。”   话说到这份上,陈渝没什么好遮掩的:“我想知道张海晏到底是什么人。”   石磊挑了挑眉。   陈渝没注意到他眼神中的异样,“他不是法国人,却在法国开了公司,在西非做业务,凭什么能拿下目前这个项目?”   食堂里,碗筷碰撞的声音断断续续。   过了好一会儿,石磊拿起筷子扒拉两口饭,“很少见你对一个对接人这么上心。”   陈渝当即皱了眉,语气正色,没有半分玩笑:“了解对接方背景是分内事,我没有别的意思。”   石磊见她变了脸色,若有所思片刻,收了玩笑。   “你知道法国外籍军团吗?”他先问。   “今天上午在网上搜了,了解得比较片面,我没查到张海晏,Jean Perdrix这个人名也只有一点点讯息。”   “佣兵身份都是保密,你当然搜不到。”石磊一个一个数过去,“总之呢,阿富汗,科特迪瓦,马里,哪儿死人多,他去哪儿。”   “为了钱?”   石磊点头,又摇头。最后一口饭吞进肚子里,他才说:“他退役后就开了公司,第一单是帮法国一家矿业公司看矿。布基纳法索,金矿。”   陈渝没打断,从口袋里拿出包纸巾给他。   石磊接过道了声谢,继续说:“那地方当时闹罢工,当地人把路堵了,矿出不去,他去了一个月,路通了。”   “怎么通的?”   石磊没说。   陈渝换了个方式问:“他们杀了多少人?”   石磊看着她,忽然笑了。   “陈渝。”他说,“你今年二十六吧。”   “二十五。”陈渝纠正,她九四年的,但这个月二十号才过生日。   石磊点点头,女人对年龄都比较敏感。他说:“七年前我二十五还在国内坐办公室,连枪都没摸过,你知道张海晏在哪儿吗?”   陈渝抿了抿嘴,那表情就像在说:我要是知道,还来问你? ↑返回顶部↑ 第7章 7.面见(1 / 2)   五天后,陈渝如约来到丽笙酒店。   巴马科的太阳晒得人发闷,酒店里冷气开得足,一冷一热撞在脸上,让她下意识顿了顿脚步。   来之前,她有无数次和石磊沟通,需要前辈陪同。但石磊总是一句话把她堵回去:你放心,佩德里先生是名绅士,不会做出格的事。   说的“佩德里”,而非“张海晏”。   导致陈渝来赴刑场似的,此刻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一身工服没半点多余,全是为了方便工作。   约定的餐厅在一楼大堂层,舒缓的背景音乐压得很低,空气里飘着现磨咖啡的焦香。就餐的人并不多,靠窗位置,被半人高的绿植隔出一小块相对私密的区域。   张海晏就坐在那里。   桌上放着一杯黑咖啡,一份厚实的文件整齐摊开,金鸟logo的封皮在光线下很显眼。   他今天比较休闲,牛津纺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他双腿交迭正在看手机,瞧着,倒还是那种法国老钱的做派。   陈渝是个有时间观念的人,非特殊情况,不会让人等自己。   踩着点来的,只能说明张海晏来早了。   稳定心绪,陈渝迈步走了过去。   门口不远处立着两个男人,一个穿黑西装,一个穿旧军装,视线扫过进出的人。她只当是酒店安保,并未多在意。   到了张海晏的桌旁,陈渝礼貌笑了笑:“佩德里先生,让您久等了。”   后者抬眼,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也是刚到。”他伸手示意她坐,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带着一种自上而下的打量。   陈渝被看得微蹙了下眉,面上依旧保持着职业性的平静,拉开椅子坐下。   然而她刚扫了眼桌面的文件,张海晏把菜单推过来,“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女士优先。”   陈渝端着姿态:“谢谢,我吃过早餐了。”   “现在中午了。”张海晏不苟言笑说出这话,明显可见对面的人脸上闪过尴尬,他不妨接着说,“看来是不给我机会了。”   话里带点似是而非的暧昧,不明情况的人听见,多半会以为是在撩拨。陈渝觉得他和之前见面两个样,倒说不上放浪,气场还是挺迫人,只是不像和石磊会谈时那样端着分寸。   陈渝没接那话,看着菜单封面,最终还是没动。她侧身招呼服务员点了杯冰水,顺便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文件,放在桌面推至他伸手可及的位置。   “这是上周那份材料的译文,我按商务条款重新核过一遍,整理成中法双语对照,术语也都校准了,您有时间可以看看。”   张海晏视线从她脸上移到文件上,食指与拇指反复摩挲着,似乎是他思量时的一种习惯。   “效率很高。”他说,“之前要求补充的安全评估和材料,我带来了。”   陈渝只应了声“好的”,拿起他的那份文件,低头翻阅。   纸张的触感很新,是刚打印出来的正式文稿,前几页都是集团资质,人员装备这类常规补充内容。   她看得很快,笔尖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一两个术语,默默对照自己昨晚赶出来的译文,确认没有明显偏差。   直到翻到GPS监控定位那一页,她的动作停了下来。   一行法文清晰印在纸上:运输全程实时上传GPS定位数据,保障物资运输全程可追溯。 ↑返回顶部↑ 第8章 8.爆炸(1 / 3)   陈渝一怔。   这是个陷阱。   她是翻译,只负责文字转换,无权参与标书内容修改,更不能给对方提供竞标建议,一旦开口就越了界。   没有丝毫犹豫,陈渝划清界限:“这是贵公司的标书内容,修改方案由你们决定,我只负责翻译准确。”   说出这话,能感觉到对方带着审视和探究,陈渝没有回避,只是平静地回望过去。她没做错什么,也没打算配合任何超出工作范围的事情。   而张海晏沉默了几秒,换了种方式:“如果我说,这个‘五分钟’,需要你帮忙在译文里做个技术处理呢?比如——”   他语气很平,听不出是试探还是认真的:“把‘五分钟上传一次’译成‘实时上传’。反正审核的人看不懂中文。”   陈渝闻言,立刻把文件翻回GPS那一页,指尖点在那行字上:“原文是实时上传,译文就是实时上传。我只对译文准确性负责,不对内容真实性负责。”   那双灰眸里终于泛起一点波澜,像是没想到她能这么清醒果决。张海晏却仍不死心:“北部三百七十公里路,三分之一是沙漠,信号时有时无。五分钟上传一次,丢包率超过四成,实时上传,不过是给审核方一个提问的由头。”   陈渝没接话,知晓对方在透露更多信息,想把话题往路线和实际运营上引,而这些都是她不该接触的灰色地带。   她顺势翻到空白的安全评估页,将话题拉回正轨:“译文我会按原文标注,另外欧盟要求的路线安全评估书面材料,目前还是空白,后续确定补充时间可以同步告知。”   “路线相关的书面材料,不会补。”张海晏语气没有商量余地,他放下杯子,“路的安全我来把控,就像你说的,你只翻译文字部分即可。”   一句话敲定底线,既没摊牌控制区,也守住了自己的底牌。陈渝心里了然,点头不再多问:“明白,我会在译文备注里标注此项待补充。”   说罢,两人继续核对剩下的材料。   气氛算不上热络,却也算高效。   陈渝专注于文字细节,修正了几处术语的译法,确保法文和中文表述完全对应。张海晏话不多,大多时候是听她说,偶尔提出一两个译文调整意见。   对话到一半,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震动。   陈渝余光瞥见张海晏低头看了眼屏幕,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下,随后动作极快地按掉屏幕,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全程不过两秒,没发出任何声音,像是不想让她看到内容。   陈渝装作不知道,当全部核对完,她口干舌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忽然感觉水面泛起极淡的涟漪。   下一秒,脚底传来一阵极轻的震颤,像是重物引爆前的低频脉冲。   陈渝生出一丝不安,抬眼发现张海晏正盯着窗外。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街对面,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人面包车,车窗贴了深黑膜,看不出里面人影。   车子既不驶离也不前进,引擎一直怠速轻响,正对着酒店入口方向,明显是在盯梢。在周围老旧的本地车辆中间,这辆车显得格外突兀。   等了几秒,什么都没发生,餐厅里的音乐还在缓缓流淌,人来人往没什么异常。   陈渝收回目光,只当自己太敏感了。   丽笙是巴马科最好的酒店,居住着各路政客,安保严密,不会出什么事。   陈渝把文件整理好,放进包里,起身准备道别:“佩德里先生,译文我回去重新整理好,会通过同事转交给你们,后续有问题可以走使馆对接渠道。”   她刻意强调了官方对接,就是想杜绝单独见面的可能。 ↑返回顶部↑ 第9章 9.震荡(1 / 3)   黑烟悬在天际,等陈渝回过神时,已经被送到了宿舍楼下。   她连司机长什么模样都没关注,只记得他好像说了不少话,她心不在焉没有搭理,   回去后,陈渝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站了很久。   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耳膜上,她抬手摁了摁还在作响发疼的耳朵。   “嘶。”   一牵动,右手传来疼痛,陈渝倒吸凉气看了眼。她的衬衫破了,虎口和手臂上有几处细小划伤,沾着灰尘。她简单用清水冲了冲,坐桌前,贴上创可贴。   她看着自己的手,不由地,想起刚才张海晏握住的就是这只。   他力气很大,触感粗粝温热,她被牵着走的时候,没想过睁开。   ‘你看过了许多美景,你看过了许多美女——’   手机铃声切段翻涌的思绪,陈渝接起电话。   那头石磊语气担忧:“陈渝,听说丽笙酒店附近发生爆炸,你没事吧?”   “我没事,已经到宿舍了。”陈渝把手机抵在肩膀上,用耳朵夹着,手上收拾着垃圾,“你知道爆炸原因吗?”   “上级通知去查了。我听你声音有点儿虚,要不明天给你放天假,你休息一下。”   陈渝没接话,在想爆炸点是酒店侧方的空置车位。忽然,脑子里闪过餐厅内看到的那辆白色面包车——   “陈渝?你有在听吗?”   “我在。”陈渝回过神,“不用,我能正常上班,明天见。”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取下来,睡衣都没换,躺床上闭了眼。   爆炸时的画面不断重演。   张海晏出现拉住她,挡在她身前的轮廓,他脸上溅的血……陈渝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这一觉睡到凌晨,还是门窗外熟悉的声响吵醒了。陈渝拿来笔记本电脑,打开浏览器搜索“丽笙酒店,爆炸”。   新闻已经出来了,记者现场报道图片很多:一辆无牌车辆在酒店停车场起火,疑似机械故障,无人员伤亡。   翻阅完所有相关内容,她又搜“巴马科安全形势”,全是官方通报。   稳定、可控、一切正常。   种种迹象表明,爆炸并非恐怖分子袭击,只是一场意外。   陈渝盯着屏幕里搜索不出什么的讯息,蹙了蹙眉,   当时地面震颤,张海晏的反应像早就知道,还有闲心问她考虑如何了。   在她这面来看,是有预谋的。而后来,她正好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个地方,被他搭救。   一缕阳光忽而投进房间,陈渝转头,竟不知不觉天亮了。她简单洗漱,换了整洁的工服,提前到了会议室。   开会时,孙立名通报爆炸为车辆机械故障,要求全员统一对外口径,叮嘱大家外出注意安全。   陈渝观察参会人员反应,发现有人对结论存疑,但并未声张。 ↑返回顶部↑ 第10章 10.摊牌(1 / 2)   翌日。   陈渝九点起了床,洗漱完站在衣柜前翻拣,指尖划过几件素色衬衫,居然连件像样的便服都没有。   她随手扎了个低马尾,后知后觉,今天不过是一普通的工作对接,自己却多出了不该有的斟酌,连爆炸遗失眼镜后换的隐形眼镜,都让视线里的一切变得太过清晰,少了往日镜框遮挡的缓冲。   陈渝捋顺头发,抽了套日常工装,拿上手机背包出了门。   上回见面是十一点,不堵车的话,两小时内能到目的地。   下了楼,调成震动的手机响起,陈渝看着屏幕上“吴女士”的备注,立刻划开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炒菜声,她声音不自觉放软:“喂,妈。”   “诶,渝渝,生日快乐!”母亲声音带着笑意,隔着八千公里的距离传来,“吃晚饭了没?家里刚做好你爱吃的红烧肉,给你听听声儿。”   听着那头的烟火气,陈渝眼底漫过一丝暖意,“您那边是晚上,我这边白天,我吃过早餐了,现在去上班。”   “你的早餐肯定就一杯咖啡,那玩意儿喝了不好。”知女莫若母,吴女士唠叨起来。   “你说你,好好的北京不待,非得跑那什么马的地方去受苦,国外又不安全,疫情又严重,周末过个生日还得上班。”   “妈,这边防控措施停严格,而且领导看我今天生日特意给我批了假,我是自己手头刚好有工作……”   话还没说完,电话里突然一阵电流杂音,紧接着是信号中断的“嘟嘟”声。   马里信号向来不稳定。   陈渝已经走出驻地楼栋,看着暗下去的屏幕,轻叹了口气,将手机揣回包里。   一抬眼,一辆劳斯莱浮影斯停在树荫下,车身擦得干净,本地车牌,正是爆炸那天送她回来的那辆。   这辆车全球只有三辆,司机坐在驾驶座上,见她忙完立刻下车开后座车门,似乎是一早就在此等候。   陈渝觉得他有点儿眼熟,坐上车后才想起来,是那个在丽笙餐厅门口见过的旧军装男人。   后视镜中,能看出他年纪比较大,纯法国人长相,剃着光头,左脸有三道平行的划痕,像是什么部落的标志,身材精壮得像是一头猎豹。   上回送她回去的,并不是这一位,因为他一路都无言。   渐渐,车子驶入ACI2000街区,没有巴马科老城区的嘈杂混乱,街道整洁规整,路口设有持枪安保,每一辆驶入车辆都要核验身份。   整个街区清一色的经典法式建筑,车子最终停在37街45号,独栋别墅被矮墙环绕,门牌法语译文“香柏别墅”。   院门打开时,开车的男人沉默领着陈渝进了门。   客厅开阔通透,整面的落地窗将庭院的光线引入室内,铺着素色地毯,沙发扶手上随意搭着一件深灰色西装外套,是她见过的款式。   一进来还能闻到淡淡的红茶香,茶几上散落着几份文件,书桌边角处,一把格洛克半掩在纸堆后,陈渝只余光扫过,便收回了目光。   没一会儿,张海晏从里间走出,视线落在她身上一瞬,随即转头朝她旁边的军装男人吩咐:“阿斯尔,门口守着。”   后者应了一声,不动声色退开。   陈渝在心里记住那个名字,见张海晏落了座,她才在旁边的沙发坐下。   茶几上摆着一整套白瓷茶具,张海晏先是将那份之前的译文推到她面前,然后端起茶壶慢慢倒茶。   陈渝则默默翻开文件。 ↑返回顶部↑ 第11章 11.腕表(1 / 2)   谈话氛围骤然沉了下来。   陈渝再次端起那杯红茶,喝了一口。   茶水已是温热。她咽下去,似乎从接手译文,已在不知情中卷进了一场纷争。   陈渝放下杯子,“手绘路线和暗桩这些,我不会写进欧盟申报材料里。”   此话一出,张海晏眼底微松,给她重新倒了一杯新茶。   “但是。”陈渝很快又说,眼神坚定,“这并不代表我认同你的做法。”   张海晏没什么情绪,只淡淡瞥了眼窗外。   阳光透过落地窗慢慢西斜,天色已染上暮色,他顺势以上回没能请她吃上饭的由头,留人用餐。   陈渝婉言拒绝,这场超出工作范畴的摊牌,早已让她心神紧绷,只想尽早抽身。   张海晏没有强求,只说:“稍坐一会,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他起身走到储物柜前,拿来一个深色皮质盒子,在陈渝不解的目光中,他重新坐回沙发,将其打开。   只见盒内铺着丝绒,放着一块积家翻转腕表,深绿色鳄鱼皮表带有着使用过的痕迹,并非传统的女士腕表。   张海晏放在了茶几上,皮盒开口正对着她:“生日快乐。”   突如其来的四个字,让陈渝愣在原地。驻外人员信息不难拿到,但没想到,他会注意到今天是她的生日。   那块腕表瞧着就价值不菲,陈渝当即拒绝:“佩德里先生,我们只是工作往来,这个我不能收。”   她指尖抵着盒沿想要推开,却被张海晏先一步,拿出盒中的腕表。   “你戴着比我有用。”他说着,微微倾身,刻意避开她右手还贴着创可贴的伤口,拉起了她的左手。   力道沉稳,如同那日爆炸时拉住她一般,让人无法挣脱。   “你可以像那天一样,叫我中文名。”他中文一字一句,“张海晏。”   陈渝呼吸微微滞涩,竟有片刻失神,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那天,她根本没喊完他中文名,炸声嗡鸣,如此小的细节居然被发现了。   金属表壳贴着手腕皮肤,带着微凉温度,陈渝无言垂眸,看着张海晏的手在她腕间动作,他细致地调整表带长度,扣上表扣。   待他松手,她才回过神绪,下意识想摘下。   张海晏抬起两指,摁在表盘上,可能是他表相太过于绅士,陈渝不觉得有被冒犯。   “两次见面都没能好好招待你,还将你卷入了危险,今天是你生日叫你来谈工作,是我有失礼节,希望你不要拒绝我的心意。”   他看着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藏着她读不懂的深意。   “可是……”陈渝想说不合规矩,对上那双灰眸,临到嘴边换成一句,“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张海晏却不依不饶,“这块表跟了我五年,希望你不嫌弃它老旧。”   陈渝攥了攥左手,腕表贴合腕骨,分量清晰可感。   一块表代表一个人的身份,她怕收了就不再是单纯工作关系,会彻底绑在一起。 ↑返回顶部↑ 第12章 12.北线(1 / 2)   自那日后,张海晏没再联系陈渝,最后联络停在她放在抽屉里的腕表。   这块腕表太过惹眼,她从未戴出门,偶尔下班回到宿舍,会拿出来看一眼,触到丝绒表盒的指尖也只是匆匆掠过。   深夜依旧时常惊醒,听着门窗外的闷响,会想起那双灰眸,想他爆炸时拉她一把,抵在廊柱上的身影,想起他莫名的交底。   思绪缠成一团,陈渝理不清索性爬起来,把自己的精力全部投入“加班”中。   日子按部就班到了六月初,晨会上,孙立名通报了两则重要消息。   投影仪上的北部局势简报格外醒目:加奥至通布图干线武装袭击频发,联合国车队遇袭致两人受伤,法国增兵两百强化“新月形沙丘”行动,该路段列为高风险区,私人安保车队通行需严格报备。   孙立名合上文件,看向翻译组方向:“山鹑集团下周启动欧盟项目勘线,使馆需派一名项目对接翻译随行,安全由安保公司负责,人选后续敲定。散会。”   陈渝握着笔,目光掠过笔记本里夹着的手绘路线图,九十公里武装控制区的标注一闪而过。   那是她从别墅离开后,凭记忆画的,只有自己能看懂。她没多停留,收拾好东西,走向食堂。   今天早餐还算丰富,除了中式早点外,还有西式蛋堡三明治,那是陈渝较为喜欢的食物,平常只在路边小店买来吃过。   为了搭配,她舍弃了咖啡,要了一杯甜奶茶,找了个角落坐下。   没一会儿石磊拿着根法棍坐她对面,指间握着手机划拉着,随口说出看见的新闻:“山鹑的人,上周在北部哨卡附近差点被炸,车都蹭到弹片了。”   陈渝啃三明治的动作一顿,心口莫名一紧。   “局势动荡,易卜拉欣的人最近动作频繁,他们车队遇险,好在没人伤亡。”石磊放下手机,看了看窗外的艳阳,“马里要变天咯。”   陈渝没说话,只是端起奶茶喝了口,将“无人伤亡”四个字在嘴里过一遍,混着蛋白咽下去。   石磊瞥了她眼,没再往后说。   下午没什么工作安排,陈渝整理文件的时候,不经意翻出山鹑集团的标书。   想到今早的会议内容,和石磊的话,她重新看了下关于路线的描述。   戈壁段每五十公里设应急补给点——官方数据规整合规,与标书口径完全统一。   可陈渝很清楚,手绘路线图上的真实间距是三十公里,她明知纸面是应付审查的虚数,却只能按假数据直译。   这份数据,若用于实际通行,极可能埋下安全隐患。   心口的割裂感挥之不去,那股不安压过了职场规训的麻木,片刻后,陈渝拿着文件走到石磊工位前。   “前辈,关于山鹑集团的这份路线文件,术语核对还需要确认一下。”   石磊转过身看她,有些纳闷:“你不是都完成了?”   “有点偏差。”陈渝点了点其中一行文字,“标书里用的‘应急补给点’是‘point de ravitaillement d’urgence’,但我查过当地安保公司的报告,他们实际用的是另一个词。”   石磊扫过文件,“你想说什么。”   “就是,那段路线我没实地对照过,翻译出来总觉得不够贴合实际。”   闻言,石磊又看了看陈渝,思索过后,只当她工作较真。他了然道:“正好山鹑集团下周要去北部勘线,需要翻译随行,你本就对接这个项目,我汇报申请一下。这项目是欧盟紧急督办,那边催得紧,流程能走特批。”   “啊?”陈渝压根不是这个意思,没等她解释,那雷厉风行的同事已经拿手机拨了电话。   “他们配专属安保车队,我们只管翻译,风险可控。”他边等接通边说,“啊,All?……” ↑返回顶部↑ 第13章 13.出发(1 / 2)   周五。   清晨五点,天还蒙着一层深青。   陈渝提着小型登山包,石磊同样拎着简单行李,此行只有他们二人,一左一右走出驻地楼栋。   大门口停着三辆车。   打头的是辆黑色越野,车窗贴满反光膜,内里一片暗沉。陈渝认得这个型号,陆地巡洋舰,改装痕迹藏得低调,却一眼能看出防弹级别至少B6,能挡AK-47。   中间一辆白色越野,车窗半降。末尾的皮卡车斗裹着防水油布,里面塞得满满当当,车旁有两名本地安保倚着车身抽烟,看见他们过来,目光淡淡扫过,又很快移开视线。   陈渝攥住了背包肩带,跟着石磊抬脚朝白色越野走去。   未来得及开车门,前头巡洋舰按了声喇叭,陈渝闻声看过去,见后车窗缓缓降下一道缝隙。   男人深邃的轮廓印入眼帘,他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落进两人耳里:“陈渝,坐我这里。”   他眼角微斜,没有解释的意思。   先有反应的石磊,他回头看向陈渝,眼底裹着驻外人员本能的警惕。让翻译单独留在对方主车,不合纪律,更不合北线的生存规矩。   “后面车挤,都是男人。”张海晏补充,尾音轻而明确,“可以吗,石翻译。”   说得他那边不是男人一样。陈渝没听出他的话在征询意见,她扭头望向后面的皮卡,确实只能坐那两个安保。   又看了看白色越野内部。副驾男人寸头利落,后座两人,一个金发男人低头刷着手机,身旁年轻的塞内加尔人笑眯眯的,再坐两个人就显得拥挤了。   加上司机四人都在看陈渝,身旁石磊也看向她,把选择权交给她。   如非要做选择,比起和陌生人一起待着,不如和张海晏这尊佛。   陈渝抱着侥幸,对石磊试问:“你和我一起?”   石磊倒是想,奈何人家没邀请,他只得说:“我就不凑过去了,你不用担心,车队一起走,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行吧。”陈渝耷拉着肩,走到那辆巡洋舰的另一侧,拉开后座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轻响,在天未亮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车内冷气充足,皮革淡香混着浅弱烟草气息,座椅宽软,空间足够舒展。   然而陈渝将包解下放在中间位置,正好行成一道“三八线”,明晃晃的用来隔绝张海晏。   车缓慢开始行驶,气氛却很是拘谨。   前座还是那个司机,叫阿斯尔的寸头男坐在副驾,他跟了张海晏十八年,当年新兵营的时候尿了床,是张海晏主动在教官那儿顶了下来。   阿斯尔没少见有女人和Boss坐一块,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后视镜里观察着,目光不亲近,不排斥,只是像标记一件必须确认的随行存在。   虽隔着一面镜子,陈渝也被对方盯得不自在,匆匆望向窗外。   清晨的街巷空无一人,窗玻璃的倒映中,张海晏的侧脸线条冷硬利落,看不出情绪。   只是,他的眼睛落在她这边,先出了声打破沉默:“怎么没带我送你的表。”   陈渝闻声转过头来,自然扫过他蓝纹衬衫的领口银扣,刻着一只微型展翅鸟。千鸟格的西服外套质感高级,瞧着就是老师傅一针一线,一版一型。   然后座只坐了她和他,陈渝有点儿不敢看那双眸子,微微垂下头:“路程有些远,怕磕碰,就没放身上。” ↑返回顶部↑ 第14章 14.黄昏(1 / 3)   清晨行至子时,城区渐远,植被褪去,阳光从车窗一侧移到另一侧,光影变换,窗外土黄戈壁映入眼帘。   车队已驶出巴马科,进入撒哈拉沙漠南缘的过渡带,碎石与沙土铺展至天际,偶尔几丛枯草扎在地面,风过便低伏,是北线所有势力的必经之路。   这几小时陈渝睡得沉,车身颠簸时,头往旁侧滑了半寸,张海晏伸手轻扶,将人稳稳扶回自己肩头,顺带帮她摘了眼镜,之后便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再未挪动。   之后途经塞古,尼日尔河畔的渡口一闪而过,车队未做停留。行至莫普提时,日头已升至半空,这座中部重镇,是北线最后一处有正规军与联合国机构驻守的地界,再往北,便是武装势力交错的盲区。   沿途检查站接连出现,张海晏二十三岁就开始跑这条路,时至今日已有十年,武装人员只是瞥过车牌,便抬手放了行。   不知过了多久,路面陡然变得颠簸,陈渝的头终归从他肩上滑落,睫毛颤了颤,车身彻底停稳的刹那,她缓缓睁开眼,视线一片模糊。   有人递过来一瓶水,瓶盖已被拧松,那只手背嵌着一道浅旧疤痕。   愣神两秒,后知后觉的触感印象涌上心头,陈渝猛地坐直,发丝蹭过张海晏下颌,看见蓝纹衬衫被她枕出一道清晰褶皱。   张海晏垂眸扫过她突然泛红的耳尖,不觉意外,只将矿泉水往前递了递,“喝口水。”   “谢谢。”陈渝接过水瓶,刻意避开他的目光,直至冰凉味感压下方才亲昵间的慌乱,她左右寻找自己的眼镜。   那只经历风霜的手再度伸来,拿着她的眼镜。   张海晏说:“你睡着的时候帮你摘了,怕你会不舒服。”   “……谢谢。”陈渝赶紧接过戴上,视线终于清晰,窘迫感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下午一点了。也就是说,张海晏维持一个姿势,任由她枕了七小时。   “抱歉,我失态了。”陈渝不好意思说。   “看来你晚上的工作量很大,还是说,”张海晏顿了顿,淡然一笑,“我让你感到很安全。”   陈渝不疑有他,却不会说出口。   好在张海晏的调侃点到为止,眼角微微一斜,“我应该早点叫醒你。”   陈渝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看了看窗外。   后视镜中一抹绿色,那是尼日尔河岸的树影,号称“马里的威尼斯”,沙漠边缘的最后一片绿洲。   但陈渝沿途中睡着了,已然错过了她最期待,最好的风景。   现在车队停靠在戈壁开阔处,路边有些烧毁的车架,锈蚀的弹壳散落在碎石间,远处的一座废弃哨站,墙上弹孔密密麻麻。   前座的阿斯尔已经下了车,检查着轮胎与底盘,光头在阳光下反着光。   “这是到哪儿了?”陈渝问。   “刚过莫普提,就地休息会儿,再往北就不是政府军的地盘。”   “哦。”陈渝攥了攥瓶身,在车内看见白色越野的队员相继下车,但未见石磊的身影,她说:“我下去走走。”   张海晏点了头。她打开车门,热浪扑面而来,沙地被晒得发白,几块巨石勉强投下小片阴影。   车外空气并不好受,一股子灰尘味,陈渝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朝白色越野的方向走去。   那边,寸头男倚着车身保持警戒,金发男人在检查物资。   而瞩目的红发男仰头灌水时,看见陈渝过来,立刻和她打了声招呼。 ↑返回顶部↑ 第15章 15.通布图的夜(1 / 4)   抵达住处,天彻底黑透。   陈渝推开车门,风混细沙砸在脸上,她下意识绷紧肩颈,没让寒颤露在外面。   这里没有半点城市的气息,只有几间夯土垒成的土坯房围成一个简陋的院子,空气里飘着火药与尘土味。   外头功率不足的探照灯来回扫动,光刃切过暗处时,能看到持枪守卫的剪影。   此时,石磊拎着行李袋走过来,见她面露苦色,安抚道:“临时据点,凑合两晚。”   陈渝点头,目光在院子中央停着的巡洋舰顿了下,才跟着石磊往里走。   地上铺着碎石和粗沙,每走一步,鞋底都会发出干涩的“沙沙”声。   土坯房里尘味更重,一张行军床,床单勉强算得上干净,墙角的半桶水底部沉着泥土,再无其它。   陈渝简单收拾行李,铺好睡袋,门外石磊已在等候。   晚饭院子就地解决。几张用铁皮和木板拼凑的简易桌椅,摆放在土屋门前的空地上,焦糊和谷物混合的味道,掩盖了先前的气味。   主桌坐了四个人,张海晏和阿斯尔挨着,陈渝和石磊在他们对面。   另一桌坐着那三个突击手,萨利夫不知道在讲什么段子,笑得前仰后合,被旁边的寸头男狠狠瞪了眼,才讪讪地收了声。   陈渝坐下时,恰好与张海晏对视,相撞的瞬间她迅速移开,低头看着自己的餐盘。   极其简单的战地餐。   一盘煮得软烂的古斯米,上面铺着一层烤得焦脆的羊肉丁,旁边配着几瓣生洋葱和切得细碎的番茄。   没有餐具,要用手抓着吃。   见阿斯尔握着饭粒抓匀,陈渝多少有些不习惯,好在出发前带了一次性筷子,她从背包侧袋摸出来。   分给石磊时,撞见张海晏皱着眉,迟迟没有下手,似乎对这份简餐不满意。   以为他也不习惯手抓饭,陈渝将包着塑料膜的筷子递过去,“给。”   张海晏微怔,接过往桌上一敲,筷子冒出来,他将其掰成两半,还一手抓住一根,交叉着搓掉木屑。   细碎的簌簌声,倒是中国人在外就餐有的小习惯。然而,他第一下筷,羊肉粒倐地从筷间掉落。   陈渝见状,小心试问:“你,不会用筷子?”   “太久没使用。”张海晏面不改色,近乎蛮横地夹住肉粒,吃进嘴里,“怎么说我也是半个中国人。”   旁边阿斯尔听见那话,抓饭的动作顿了下。十八年出生入死,他从未听老板在外提过中国血缘,一开始表现的不高兴,他也注意到了。   阿斯尔看了眼对面的女人,她抿着嘴似乎在笑。不由地又看了眼身旁的男人,认真捣鼓着筷子,倒是极少有的松弛。   几乎同时,阿斯尔和另边的石磊收回了视线。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只剩隔壁桌偶尔的低声交谈。   陈渝低头扒饭,余光却不受控地往对面飘。   风从院子一角吹过,卷起几粒细沙,落在张海晏的餐盘边缘,他见怪不怪,随手拂去。   就在这时,放在桌角的手机震响。 ↑返回顶部↑ 第16章 16.勘线1(1 / 3)   早晨七点的天光已经铺得很开,陈渝从屋里出来,和石磊打了个照面,便坐进巡洋舰后座。   张海晏就坐在里边,膝上摊着那张手绘路线图。   “早上好。”她主动打招呼,系好安全带,将手中的小布袋递过去,“前辈说吃过了,你吃早餐了吗?”   张海晏睨了一眼。袋里装着三颗煮熟的鸡蛋,看样子自带来的补给品。她拿在手中咖啡,是平时商超卖的速溶,手指烫得微红。   吃不吃的不重要,主要这些她先给别人,别人没有。轮了一圈递到他面前,像是不得不应的假客气。   张海晏眉目沉沉:“不用。”   “哦。”陈渝不知道他为什么心情不好,可能和她平时偶尔的起床气一样,大清早赶工作当然不会开心。   亏得她特意多煮一个。陈渝悻悻收回食物,这才注意到司机换成了阿斯尔,车内就他们三人。   正巧此时,后面的白色越野开过来,石磊从副驾探出头:“主车先走,我们跟在后面,保持距离,有事电台喊。”   陈渝未来得及回应,自己这方车窗忽然摇上去,黑乎乎的只看得到男人的侧影。   她没敢吱声,抿了口咖啡。   车队很快动起来,和出发时的位置一样,三辆车碾过碎石,一路向北。   窗外阳光毒辣,全是望不到边的戈壁。   行至半路,旁边男人终于出声:“今天勘北线。政府军哨卡,地方武装路段,废弃哨站,补给点,一个个核过去。”   陈渝正在剥鸡蛋壳,侧过头来。他拿着对讲机,并非和自己说话。   那话音刚落,电台里传出石磊的声音:“收到。标书标注北线检查站间距五十公里,实地要不要核对?”   “核。”张海晏只回了一个字。   过了几秒,石磊又问:“政府军哨卡编号?”   “PC-17。”   “收到。”   陈渝听着,偷偷看了眼汽车仪表盘。   里程记录三十公里。   她又看了眼身旁。   标书她翻过不止一遍,各项分布写得清清楚楚,只有安全检查点每五十公里一处,手绘地图标着与实际一致。   按道理,心知肚明,没必要再顶着风沙跑一趟。   对讲机中断后,陈渝问:“PC-17的‘PC’是什么意思?”   “Poste de Contr?le。”张海晏目视前方,瞧着没什么情绪。   检查站……陈渝在心里默念三遍,记好后顺势问出:“标书里不是都标好了?”   张海晏眼角微动,“地方武装上周换了批人,我得确认我自己的路,还能不能走。”   陈渝点点头,把鸡蛋一口塞进嘴里,吃得两颊鼓得像松鼠。 ↑返回顶部↑ 第17章 17.勘线2 уelu1.cōм(1 / 3)   半小时后,路边出现一座废弃哨站。   土墙塌了一半,弹孔从墙上到墙下打成筛子,旁边停着一辆烧得只剩焦黑的铁壳的军车。   这儿不像普通的战争遗迹,陈渝不知道地理位置,正打算开口问,石磊在电台里喊了一声,说要下车拍照记录坐标。   车队依次停下。   张海晏见她一直盯着窗外,问道:“要不要下车透透气?”   陈渝摇了摇头,以太阳晒为借口,实际她觉得这儿氛围沉重。她想了想,“这里以前,发生过什么事吗?”   “薮猫行动。”   陈渝一惊。   薮猫行动是2013法军在马里北部发动,通布图附近战斗激烈,法军特种部队曾伞降进入古城,与圣战分子展开巷战,死伤惨重。   她看了眼张海晏,想起昨晚台阶上的对话。   这里的风,会让人的尸骨找不见方向。   现在似乎懂了。   那些死在行动中的人,可能连姓都没能留住。   那,张海晏参与了吗?   记得石磊提起过,张海晏曾在撒哈拉沙漠追圣战分子,真要按时间推算,正好对应七年的薮猫行动。   这是私事,陈渝无权过问,想来他也不愿提及。她默默收回目光,心里,又沉闷了不少。   车外,石磊拿着相机和本子,走到弹孔墙前,拍了照,在本子上认真写着什么。做完一切后,他走过来,轻轻敲了敲车窗。   随着车窗降下,刺眼的阳光照得陈渝闭了闭眼。   “佩德里先生,这个点报告里要用。”石磊问,“有要补充的?”   “没有。”张海晏道。   石磊点了下头,转身回到车上。   车队继续前行,最终拐进一处隐蔽的山坳。   一根简易天线竖在土坯房得屋顶,两个当地人坐在屋檐下,身边堆着成箱的矿泉水,军用口粮和密封油料桶。   见巡洋舰过来,两人立刻站起身,没有多余举,只是安静地看着。记住网址不迷路вirdsc.c òm   阿斯尔率先下车,逐一开箱检查,清点数量,核对有效期,用当地话低声询问。   后边石磊也走过去,一起核对物资情况,三个突击手留守。   陈渝坐在车里,那两个当地人的始终看着后座方向,似乎在等一个无声的信号。   “他们是你的人?”她没注意自己问的时候,往旁边靠近了些。   张海晏却看着她细微的挪动,“负责看护补给点。”   “多久了?” ↑返回顶部↑ 第18章 18.尼日尔河(1 / 3)   难得有一天睡懒觉的陈渝,还是被翻译司两年训出的生物钟叫醒。   早上八点十分,她冲好咖啡,鸡蛋放烧水壶里滚着,拉开窗帘准备透透气。   推开窗户,烟味先扑进了鼻腔,她下意识抬手挡了挡,然一转头,撞上熟悉的面孔。   张海晏裹着睡袍趴在隔壁窗台,头发微湿,原本的黑棕被阳光滤得带了点灰调。他指间夹着烟,另只搭在窗沿的手边,摆了个烟灰缸。   他正看着她,眼神微醺,分不清也是刚醒没多久,还是大白天喝了酒。   褪去那身西服,这会儿的他,看起来和那些纵情随性的猎手没什么区别。   “早上好。”张海晏熟稔地打招呼,顺手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   闻声,陈渝立刻从他微敞的胸腹移开,脸上震惊转瞬成不自在:“啊,早上好。”   她知道住得近,却没想到窗与窗间无任何隔栏。从这儿到那边,手一伸,就能拿到他捏着把玩的打火机。   “怎么不多睡会儿。”张海晏侧身,丝毫不避讳自己袍里空空如也。   陈渝不知道眼睛该往哪放了,往上半裸,往下健劲的腿,哪怕没戴眼镜都看得一清二楚。   索性,她站成军姿,正视外头的烈日:“习惯起早了。”   张海晏瞧着那副模样有趣。她睡起来头发没打理,也就没了平日的干练严肃,阳光将她的侧脸勾出一道细边,睫毛影子落在颧骨上轻颤。   他就这么看着,目光慢得像在丈量。   “既然醒了,”张海晏凑近了些,肉眼可见她绷紧了,他勾了勾唇,“一起下楼吃早餐。”   “好,我去洗漱。”陈渝想都没想应下了,匆匆关上窗户,把那道视线隔绝在外。   洗漱完,张海晏已经换好衣服等在门口。浅灰亚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又变回平时那个他。   陈渝还是老叁样,眼镜、工服、皮鞋,头发绑着低马尾。   餐厅在一楼院里,几张藤椅围着圆桌。   石磊坐在角落抽烟,看见他们并肩出现,并不意外,只是示意陈渝来这边就坐。   两人过来,张海晏提她拉开椅子,陈渝落座后拿起菜单,全程无沟通,气氛却明显不同。   直到喊服务员过来点单,石磊把烟掐灭,端起水杯喝了口,没再往那边看。   陈渝要了一份全英式早餐,安静地往烤吐司上抹黄油,偶尔听两个男人交流工作,偶尔看一眼周围的人。   吃完差不多九点,巡洋舰已经等在酒店门口。   阿斯尔负责开车,石磊坐在副驾,后座陈渝靠着窗,看着周围的景象渐渐从戈壁漫出绿色植被。   只是一些在沙地里硬扎出来的灌木,稀稀拉拉,风裹着沙尘拍在车窗上,留下细密的擦痕。   张海晏坐她身侧,一路没怎么说话,只在她多看某片荒漠两眼时,提了一句:“前面就是尼日尔河,待会儿下车看看。”   陈渝不多言,轻轻嗯一声。   不多时,车子停了下来。   陈渝推门下脚,跟在张海晏的身旁,脚步踩在松软的泥土上,每一步都留深浅不一的痕迹。 ↑返回顶部↑ 第19章 19.朋友(1 / 4)   车停在Grand Marché。   当地人管这儿叫大市场,以前是商队驿站,把盐和黄金换作香辛和布料,现在只是骆驼换成了皮卡,奴隶换成了游客。   巷子窄促,空气里什么味儿都有,摊位挨着摊位,勉强只能过两个人。   张海晏走在陈渝半步前,有人挤过来时,他侧身挡了一下。之前没觉得,现在她站人群里特别显眼,又白又瘦,一路上的目光都是冲她来的。   身体不自觉地靠前,挡住了那张脸。   后面,石磊和阿斯尔保持十来米的距离,全看在眼里。   穿过几排摊位,他们停在一个卖地毯的老头面前。   老头看见张海晏,立刻从地毯上站起来,弯下腰,用当地话说了一长串。   张海晏听着,偶尔应一句。   陈渝站在旁边,虽听不懂,但看得出老头态度恭敬。不是对游客的热情,而是那种对能决定生意的人。   此时,张海晏指了指摊上的一块深红色毯子,手工编织,图案复杂得像迷宫。   老头又开始喋喋不休,手势夸张。   张海晏没有砍价,没有买下,只是点了点头。   随即他转过头来,用法语说:“他说这批货是图阿雷格人织的,手工费涨了三成。”   陈渝愣了一下,没想到会译给自己听。   她是他的项目翻译,这一趟出来,角色互换了。   “你们刚才说的什么语言?”陈渝问,“我听着不像是马里的本土语言。”   “塔马舍克语。”   马里是多语言国家,这是其中之一的图阿雷格的语言。陈渝真心佩服:“你会的语种好多。”   “我和你一样,靠语言吃饭。”   陈渝认为他在谦虚,离开摊位没几步,她被一处卖工艺品的小摊吸引。   只是看了眼,那瞧着还没成年的老板娘,立刻抓起一把银饰不停说话。   陈渝有点儿蒙,张海晏告诉她:“她亲手打的饰品,以中国形式来说,纪念品。”   “所以她在跟我推销?”   张海晏点头。   陈渝随意拿起一枚几何图案的挂坠,本来只打算看看,老板娘却一件一件往她手上套,她又不懂如何表达,不一会儿十根手指都被带满了。   多到拿去送同事都送不完。   她不知道该从哪件往下摘,瞧着老板娘期待的眼神,有种被架在那儿不买不行了。   人家小姑娘做生意挺不容易。陈渝心一狠,左右寻找石磊的影子,打算喊他过来帮忙付账。   她没带包出门,自然没带钱。 ↑返回顶部↑ 第20章 20.返程(1 / 3)   “这样,是不是不算朋友了。”   听见这个问题,陈渝的第一反应是默默转身,往台阶方向走。   她眼里不断重复一瞬的画面。看星星,聊着天,突然就靠了过来。   不像一时兴起,更不像早有预谋。   不算朋友……她不知道。只能找补张海晏在法国生活多年,或许他原本是打算贴面礼,碍于身高就这样贴了额头。   身后没有声音传来,直至灯光取代了星光,才给她拉回了现实。   陈渝睁着眼,摸着自己额头一宿。   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被张海晏的行为搞到应激了。   ……   回程时的窗外还是黄土戈壁,晨霭拉长车队的身影,陈渝的头贴紧在车窗上,她和张海晏在车后座沉默,像俗套的电影开场。   前面开车的阿斯尔单手扶在方向盘上,副驾石磊打电话和使馆报备行程,单从这点来讲,和来时的光景没什么区别。   若非要说不同,除了后面少了两辆车,可能只剩她26年按部就班的生活,在遇上张海晏的第一次开始,来了个飘逸大转弯。   他打破了她的惯例。   从前她总以为,工作和界限是最清晰的东西,什么能做,什么不能碰,都有明文规矩。   可此刻她才明白,有些失控从来不是宣告式的,是悄无声息地渗进来,不论公私,都把她所有笃定一点点揉碎。   比方不知何时,那道“三八线”不在了,以至于车辆颠簸时,不知是否故意,肩膀碰着肩膀。   好在两人在外一样,对昨晚的小插曲心照不宣,保持着该有的疏离。   只是,发生过的事情要不在意很难。   所以尽管陈渝一夜无眠,也不敢再车上合眼,生怕自己睡着了,头又往别的地方躺。她拿笔和笔记本,埋头整理此次行程的情况,偶尔数据记录有误,身旁会告知几句。   她不说话,假意看窗外天色分辨时间。   行至傍晚到宿舍楼下,陈渝下车前终于说了第一句话:“再见。”   言简意赅,关上车门,她站原地等了两秒。   车窗降下来,张海晏侧着头看她:“下次再见,告诉我答案。”   话落没一会儿,那辆巡洋舰消失在街角。   石磊提着行李箱在一旁问:“什么答案?”   “没什么。”陈渝从他手中拿过自己的箱子,走了两步回过头来,“明天照常上班吗?”   工作狂可从来不会想休息放假的事情。石磊对她的问题意外,也只是一晃而过,“照常。孙参应该会找你问话。”   “我?”   “突然‘加了一天班’,我和他说行程路线复杂,多费了些时间。”石磊只是不想担责,拍拍她的肩,“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陈渝没回答。 ↑返回顶部↑ 第21章 21.返程(1 / 3)   “这样,是不是不算朋友了。”   听见这个问题,陈渝的第一反应是默默转身,往台阶方向走。   她眼里不断重复一瞬的画面。看星星,聊着天,突然就靠了过来。   不像一时兴起,更不像早有预谋。   不算朋友……她不知道。只能找补张海晏在法国生活多年,或许他原本是打算贴面礼,碍于身高就这样贴了额头。   身后没有声音传来,直至灯光取代了星光,才给她拉回了现实。   陈渝睁着眼,摸着自己额头一宿。   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被张海晏的行为搞到应激了。   ……   回程时的窗外还是黄土戈壁,晨霭拉长车队的身影,陈渝的头贴紧在车窗上,她和张海晏在车后座沉默,像俗套的电影开场。   前面开车的阿斯尔单手扶在方向盘上,副驾石磊打电话和使馆报备行程,单从这点来讲,和来时的光景没什么区别。   若非要说不同,除了后面少了两辆车,可能只剩她26年按部就班的生活,在遇上张海晏的第一次开始,来了个飘逸大转弯。   他打破了她的惯例。   从前她总以为,工作和界限是最清晰的东西,什么能做,什么不能碰,都有明文规矩。   可此刻她才明白,有些失控从来不是宣告式的,是悄无声息地渗进来,不论公私,都把她所有笃定一点点揉碎。   比方不知何时,那道“叁八线”不在了,以至于车辆颠簸时,不知是否故意,肩膀碰着肩膀。   好在两人在外一样,对昨晚的小插曲心照不宣,保持着该有的疏离。   只是,发生过的事情要不在意很难。   所以尽管陈渝一夜无眠,也不敢再车上合眼,生怕自己睡着了,头又往别的地方躺。她拿笔和笔记本,埋头整理此次行程的情况,偶尔数据记录有误,身旁会告知几句。   她不说话,假意看窗外天色分辨时间。   行至傍晚到宿舍楼下,陈渝下车前终于说了第一句话:“再见。”   言简意赅,关上车门,她站原地等了两秒。   车窗降下来,张海晏侧着头看她:“下次再见,告诉我答案。”   话落没一会儿,那辆巡洋舰消失在街角。   石磊提着行李箱在一旁问:“什么答案?”   “没什么。”陈渝从他手中拿过自己的箱子,走了两步回过头来,“明天照常上班吗?”   工作狂可从来不会想休息放假的事情。石磊对她的问题意外,也只是一晃而过,“照常。孙参应该会找你问话。”   “我?”   “突然‘加了一天班’,我和他说行程路线复杂,多费了些时间。”石磊只是不想担责,拍拍她的肩,“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陈渝没回答。 ↑返回顶部↑ 第22章 22.任务(1 / 2)   勘线结束回到巴马科,张海晏的北线实测报告很快通过欧盟复核,项目进入实施阶段。   一周后,使馆下发正式任务。   由陈渝担任随行翻译,石磊负责官方对接,跟随山鹑车队执行欧盟人道物资护送。从巴马科出发,抵达塞古周边难民营,完成清单核对与双语文件备案。   陈渝把那天带回的西服晾平熨妥,迭得整齐放在衣柜,腕表盒就摆在旁边。她没找到合适机会,没想好怎么还。   出发定在清晨。   天刚蒙蒙亮,城郊集结点已经停了六辆车,中间叁辆物资卡车,殿后两辆武装皮卡,几名护卫背着枪,在车旁来回巡视,气氛比勘线时紧绷太多。   张海晏在头车位置特别显眼。   他穿了套战术西服,倚着巡洋舰抽烟。看见陈渝过来,他丢了烟头,顺手拉开后车门。   陈渝却顿步在原地。   此次护送属高危外勤,按正规人道护送规程,指挥官理应在车队中段最安全的位置,可张海晏却坐镇头车副驾。   “指挥车打头?”陈渝小声问。   “嗯。”石磊言简意赅,“他这种人前线冲习惯了,只信亲眼看见的。”   头车能第一时间判断危险,确实更好掌控。但出于安全考虑,陈渝又问:“那我们也坐头车?”   “对,我们坐他的车,安全由他承担。”石磊严肃起来,“这次不比勘线,孙参交代了,我和你任务全程不能分开。”   陈渝怎会听不懂,应了声“知道”,路过物资车时,无意间扫了一眼。有辆卡车篷布下露出半截油桶,她记得,清单里没写油料。   也许是个人备用,也许漏看了。陈渝没多问,擦过张海晏身前,坐进副驾。   车门关上,她系好安全带,把物资清单与文件放在膝头,却见张海晏俯身探进后座,替她将安全带卡扣又按了一遍。   “座位底下有防弹衣,一会穿上。”   陈渝呼吸一滞,不下意识地动了动指节,却对他突然的举动失去反应,只怔怔地看着眼前那张脸。   而张海晏确认卡扣锁死,收回身和石磊说了几句话,坐去了前面。   一切就像很平常的关心。陈渝低头看了眼,刚要伸手,石磊到了身旁,她莫名把手缩回来。   咔嗒一声落锁,车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掠过的风景。   驶出集结点,石磊在座位下摸了一圈,拿出两件迷彩防弹背心,往旁边递去。   陈渝立刻回神接过。全新的,就是尺寸有点儿偏大,她要缩着脖子才能穿好。   前面,张海晏不动声色收回视线,过了几分钟才开口:“陈渝。”   陈渝抬头,手还在防弹背心的排扣上。   “勘线报告里,你标了实际间距和风沙要点。”   他语气并非质疑,倒像是找个话题聊聊。陈渝坦然说:“报告给官方看,实际运输要按当地情况走,标记出来后续交接不容易误会。”   张海晏嗯了声,摩挲指腹静了两秒。   “风沙那块,”他说,“我看你还改了不少用语。” ↑返回顶部↑ 第23章 23.遇袭(1 / 2)   玻璃渣落在周身。   枪声暂歇间隙,张海晏扫了眼弹着点。   几乎不打车只打路面,武器是PKM,苏联老货。恰好在他们队形收窄发动,且打一梭子就停。   张海晏轻嗤,这招呼打得倒是有备而来。   他低头看怀下的人。陈渝鼻尖几乎贴着他的胸口,肩膀在抖。似感受到头顶的视线,她微微抬起头。   “低头别动。”张海晏紧了紧手臂,同时另一手捞起对讲机。   后视镜里,左侧沙丘人影晃动,没有冲锋的迹象,却时不时朝中间叁辆物资车开上两枪。   风沙加刚才开火留下的硝烟造成一定视野盲区,若不仔细看,没人会发现另一边土坡后侧紧贴着岩石的枪口。   此时电台里传来急促的汇报:“老大,是易卜拉欣的人,目测一共七人,看样子他们想截停!”   “物资车全部落锁,切防弹模式。”张海晏沉着下达指令,“二车叁车,收缩队形,贴紧头车。”   电台里滋滋几声,一连串收到后迅速展开行动。   外面,两辆武装皮卡猝然打横,挡在物资车和侧坡之间,枪口齐刷刷地探出车窗外,准备下一步指令。   “十点钟方向,叁车后位压制十秒,二车突击手从右边卡位,别让他们跑了。”   话音刚落,车外立时传来步枪点射声。突击组没有盲扫,而是精准射向山坡后方的人流。   解决掉视线范围内,张海晏并未就此松懈,转而对阿斯尔下令:“主路不能走,改道叁号据点。”   “是。”阿斯尔一个猛打方向盘,车头偏离主路,朝侧面岔口切入。   陈渝感受到浓烈的火药味,她掐着自己大腿,视线只有车厢地毯。但听见耳边近乎没有起伏的心跳声,她吞了口唾沫,稍稍侧目确认同事安危。   一旁,石磊抱头蜷缩在座位下。到底多待两年,他面上保持着冷静,只在得知张海晏最后那句指令时,皱起了眉头。   按正规安保常理,被重火力居高临下压制,待在车里就是活靶子。搞不好周边还有埋伏,石磊顶着枪声喊道:“不应该先弃车找掩体?”   张海晏睨了他眼,“你比我懂?”   对战不是翻译的领域,但石磊太清楚张海晏的算盘。   易卜拉欣那老狐狸守着泰西特金矿,要的根本不是这批物资,要的是截断张海晏的路权。   只要今天车队被逼停,这趟“合法护送”就会变成武装交火的泥潭,欧盟的合规检查绝对过不了。而张海晏借着护送人道物资,洗白整条金矿外运路线的计划,直接就会流产。   他张海晏是个不要命的,石磊没必要跟着赌命。至少要通知使馆调动支援,也让他们心里有数。   “……”   一直开车的阿斯尔扫见后视镜中的动作,冷冷出声:“石翻译你要多事,我不介意把你也留在塞古。”   石磊摸着手机,停了一瞬。   陈渝比当事人还紧张,忙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谁都不希望事故发生,她相信张海晏熟悉这里,还有原因是现在联络也来不及了。   诚然,石磊也知道那个刀疤亡命徒不是开玩笑,知晓不能停的原因。   只要到了交接点,陈渝手里那份双语文字签字盖章,这家挂皮的安保公司,这条路,就是光明正大的做生意。 ↑返回顶部↑ 第24章 24.据点(1 / 4)   从塞古穿过城区,车驶入尼日尔河内陆叁角洲边缘的村落。   这一带原属法国殖民时期,整片都是半荒漠河湾丘陵,视野受限,又被沿岸密林遮挡,空中无法窥探。张海晏的预设叁号据点,便藏在这片无官方标注的废弃村落里。   车辆越往前地势越陡,经过最后一道暗哨,才算真正落进据点范围。   村后靠河的空地是临时警戒与检修区,空气里浮着淡浅的火药尘与沙土味。   尽管天色擦黑,警戒却未松懈。两扇沉重的铁皮大门在车尾合拢后,几个岗哨迅速攀上墙头,端着枪替换了原有的暗哨。   陈渝从车窗往外看。   这里仓库比住人的房子多,岗哨设在院墙四角,有武装分子背着枪来回走动,有当地人从仓库搬东西,看见巡洋舰不喊不迎,只停下来等车过去继续干活。不过她注意到,所有人腰带都有一枚徽章,和山鹑集团logo一样的金鸟。   车队最终停在旧水塔下方,外围两辆皮卡上的队员先跳下车,沿着来路排查尾随痕迹。确认无误,才对巡洋舰打了个手势。   张海晏没有马上下车,阿斯尔先绕到车尾说了几句什么,那些当地人开始卸货。   陈渝攥着清单站在车边,把地方和脑子里那张手绘图对了一遍。   叁号哨卡的点位完全对应上。   此时张海晏下了车,站在高墙阴影处,咬着一根没点燃的烟。阿斯尔和石磊就站在他面前,应该是在商讨下一步的规划。   她压下心绪,先去核对物资。   叁辆物资卡车首尾相连停在空地上,车身弹痕累累,第一辆车的右前轮瘪了下去,好在没有彻底爆开。   陈渝一路走到第叁辆车车尾,就在掀开篷布检查缝隙时,看到里面堆着几排额外的油桶。   出发前她就纳闷,刚才在车上特意核对了一遍,不是她的失误,这些绝对不在欧盟人道物资清单内。   而且清点完没一会儿,这辆篷布卡车被单独分了出来,周围的人迅速清场,卡车开进最深处的仓库。   卷帘门拉下落锁,两名雇佣兵如门神般守在两侧。   陈渝疑虑更重,迈步走到阴影前,石磊和他们的谈话停了下来。   张海晏还什么没说,阿斯尔就极有眼色地往后退开两步。   陈渝把文件板递过去,指尖点着清单上的一项:“高精设备禁震,到据点必须复检,不然欧盟会拒收。”   张海晏扫过那行法文清单,又顺着白皙的手指往上,在她半黏的睫毛顿了半秒。   他没半句废话,偏过头和阿斯尔交代:“安排技师复检,等结果出来再走。”   阿斯尔有点儿意外。老板很少会听人意见,更别说一句话就立刻安排。   但意外归意外,阿斯尔深知一个道理。老板做决定的时候,不要问,去做就是。   走了个人后,张海晏看着她放缓声线:“还有别的事项要交代?”   陈渝犹犹豫豫,还是没有询问油料的事,她合上文件板:“没有了。”   “那让人带你们进去歇着。”   “好。”   很快有当地人过来带路,陈渝停了两秒,没等到他再开口,便跟着石磊一起,走向院子内侧的休息区。 ↑返回顶部↑ 第25章 25.清场 lāмei3.cóм(1 / 3)   张海晏从休息间离开,径直去了仓库。   阿斯尔就守在门口,指挥叁辆旧卡车开往空地,立刻往旁边退了一步。   面前卷帘门半开,张海晏弯腰进去。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柴油味。   张海晏戴好手套,走到第叁排物资卡车,抽出匕首卡进油桶边缘的密封圈,用力一撬。   顶盖弹开,最上面飘着一层薄浅的油花。他把手探进去,摸到硬实的防水油布。   唰一声,油布一角掀开。   手电筒的光打在上面,黄澄澄的光泽在静谧无声的夜里格外惹眼。   确认东西无误,张海晏这才把油布重新盖好,盖子压紧,转身往外走。   “老板。”阿斯尔跟在他后面,适时地开口,“按照你的吩咐,叁辆诱饵车已经准备妥当。”   张海晏嗯了一声,“油料仓库列为一级警戒区,加派两个狙击手占领制高点,任何人不准靠近。”   “是。”阿斯尔抬手摁住耳麦低语,“突击组就位,等候指令。”   “……”   两人走到了院墙门口,张海晏眯了眯眼。   墙根下,一头金发的男人靠坐在那儿,低头擦着枪。他叫迪米特里,长得和巴黎时装周的男模一样精致,以前却是个在地下搏击场,靠打黑拳赚叁百欧的家伙。   对视一眼后,迪米特里点了下头,随后抬头,朝蹲在屋顶的萨利夫比了个手势。   萨利夫裹着头巾只露了双眼睛,盯着村口那条土路,步枪横在膝上,往制高点方向看了一眼。   瞄准镜闪了下。   伊戈利不知何时站到了老板身后。   这人和萨利夫同年被阿斯尔带进安保公司,性格沉默到一天说不上十句话,除了老板和上司,对其他人基本无视。   叁名突击手到位,张海晏看了他眼,“把诱饵车开出去,按原定路线,往塞古方向开。车上只留两个司机,沿途不要熄火,把尾巴全引过去。”记住网址不迷路kesнuzнai.còm   伊戈利和阿斯尔无声退开。   此时,左侧水塔制高点,狙击枪管和夜色浑然一体,土路两侧的骆驼草丛里,伏低的暗哨若隐若现。   张海晏按住颈侧耳麦试了下主频底噪,另一只手拔出大腿外侧的格洛克手枪,退弹匣,确认子弹压满后重新推入。   “外围暗哨全部往里收。”他将战术背心的锁扣一把拉紧,“村口到据点之间,设叁层交叉火力网。”   “收到。”   命令落下,张海晏将望远镜架在眼前。   远处地平线,叁组车尾灯越拉越远,车斗里的沙子抖落一地,停在第一道哨卡,就只剩微弱红点。   就在这时,脚下旱地传来轻震。   另一端扬尘升起,只见两排皮卡贴着地面,咬着诱饵车留下的车辙印摸了过来。 ↑返回顶部↑ 第26章 26.难民营(1 / 3)   “呲——”   陈渝在人出声的那一刻,已经收不住手了。   辛辣的喷雾对着空气一顿乱喷,忽然手腕被轻轻攥住,耳边传来喷嚏声,她睁开眼睛,模模糊糊看见那张偏着头的面孔。   “张、张海晏?”   张海晏眯着眼,盯她两秒,又打了个喷嚏。   “抱歉。”陈渝戴好眼镜,从被子里探出身,挥着双手试图清除空气里残留的气味,“我听见有枪声,以为有人摸过来了。”   张海晏瞧着她惊慌失措地披发,防弹背心胡乱套在身上,扣子还系歪了两颗。他好笑道:“警惕性很高,识人太差。”   陈渝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把防狼喷雾往被子里掖了掖。   “来马里之前,我妈妈看新闻报道这边比较乱,经常出现男性深夜掳走女性的现象,就放进行李箱里让我带着防身。”   陈渝认为派不上用场的,没想到,第一次给使在了他身上。   张海晏却极认真地思考着,点点头:“你母亲没说错。”   不知他是指马里乱,还是该防狼,陈渝敛了敛神色,淡淡一笑。   “刚才怕不怕?”张海晏问。   “还好。”陈渝嘴硬,“我小时候怕黑,妈妈会在我床头放个小夜灯,刚才黑着,我近视眼其实什么都看不见。”   听了这话,张海晏环顾四周,灯的开关在进门口。   陈渝没注意他,看他一身武装打扮,抿了抿唇,“你……还好吗?”   话音刚落,床垫重重一陷。   “现在倒还好好的在你面前。”张海晏很自然地坐在了床边,“以后听见敲门,先问是谁,我敲门有暗号,叁短一长。”   “好。”陈渝记下了。   安静一瞬,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看着窗帘缝渐渐透进来的天光,像在守着什么。   她渝盯着那双隐隐泛红的眸子,慢声开口:“你的眼睛,好些了吗?”   张海晏听着像在下逐客令,收回目光顿了顿,忽然凑近:“有点睁不开,你给我看一下。”   混着硝烟味的男性气息迫近,陈渝下意识地往里挪了挪,后背抵住了粗凉的土墙,藏在被子里的手还攥着那瓶喷雾。   见她一脸紧绷,张海晏低笑了声。正巧此时,房间外传来一声号鸣,他退回身站起来。   床垫跟着弹回来。   “收拾一下,准备出发。”他说。   陈渝咽着唾沫点头,待房门关上,才松了口气。   ……   早上八点,车队驶入了塞古难民营。   路边到处是压扁的空罐头和烂布条,成片的棚户连在一起,几根木棍撑着铁皮和带窟窿的塑料布,风一吹,棚顶压着的几块碎砖头直晃。 ↑返回顶部↑ 第27章 27.签字(1 / 2)   “没问题就签字吧。”   石磊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陈渝低头看着手里的清单。每一行都有欧盟的盖章,使馆的盖章。她的笔落下去,那些油料,就会彻底披上了合规的外衣。   湿热的风吹过来,把纸张吹得翻了个角,陈渝将其按平,眼角余光发觉一道视线。   队伍不远处的篷帐边站着个小女孩,瘦弱到肩膀的骨头顶着衣服,脏兮兮的袖口往上卷了叁层,光着脚踩在泥土地里。   小女孩没看物资车上的白米,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她,还有旁边纸箱上的黑色字母。   与小女孩一起的黑人母亲领好物资,拽她的袖子想把人拉走,小女孩却在对视那刻,挣脱了母亲的手,跑到了面前来。   下一秒,她伸出黑乎乎的手指,点了点纸箱上的外文标签。没说话,仰着头满眼求知欲。   石磊在一旁出声:“往年的物资只有过玉米粉和木薯粉,这些算是争取来的。”   他没具体说是谁争取,陈渝大概有了猜想。   她蹲下身,把纸箱转了个面,用法语说:“面粉。”   小女孩看了看他们,犹豫了会儿,怯生生开口:“面粉是做什么用的?”   陈渝顿了下,喉头哽塞:“可以做面包,可以填饱肚子。”   小女孩还想说些什么,她母亲已经跑过来,一边道歉一边把人拉回篷帐。   望着母女俩的身影,陈渝站起身。她自然明白对方想多要份粮食,可定额分发若因私人情绪乱了规矩,只会有更多人活不下去。   但若,没有这条物资线,流民连眼下勉强果腹都得不到。   至于具体到底是什么……她垂眸签上名字,又抬头看了眼。   张海晏还在那个位置,没有注意这边。   陈渝把文件版递给石磊,默默坐进巡洋舰内,拉开自己的背包,摸出里面一件用防尘袋包裹的西服。   车上没有外人,她思量了会儿,看了看四处,放在了座位后的隔板上。   刚放好,张海晏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到了车旁,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来。   陈渝还没从这份震惊中缓过神,就见他单手撑着副驾靠背,上半身越到前面打开冷气,随即利索地靠回。   不过短短两秒,心跳快得有些吓人。好在凉意缓解了点儿闷热,陈渝稍稍侧目。   张海晏已经闭目躺着了,双手随意搭在腹部,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   她没打算出声打扰,却在打算把背包隔中间时,他那边的车门被拉开。   外面照进强光,陈渝眯起眼睛,抬手挡了挡光线。   石磊弯着腰往里探头。   骤然看见后座躺了个男人,他怔了一瞬,立刻关门坐去前面。   车内变得安安静静,只是一路回到巴科马,到了宿舍楼下,陈渝抱着背包没撒开过手。   下车前才看了车挡板一眼,见张海晏没醒过来,她转而和开车的阿斯尔说了声再见。 ↑返回顶部↑ 第28章 28.指派(1 / 3)   陈渝心烦意乱的冲了个冷水澡,将脏衣服扔进盆子里,顶着湿发出宿舍走到一楼公共区域。   刚把脏衣服塞进洗衣机,手机便一震,她扫了眼来电人,是张海晏打来的。   才分开不到两小时就来电,应该发现西服里的东西了。   陈渝摁下快洗按钮,盯着透明盖里哗啦哗啦的流水,磨了半会儿才划动屏幕接听。   “陈渝。”那边声音含笑,“你的答案,我收到了。”   “……嗯。”她声如蚊呐。   “周末有没有空,我们吃一顿晚餐。”   上回没能留下吃饭。张海晏当时说了,让她工作任务结束后,再考虑腕表是否归还。   眼下还了西装还了钱,腕表却没还回去,答案显而易见。   陈渝向来公私分明,哪怕再头铁,也不敢顶风作案。   “我的翻译工作已经结束了,后续对接会有其他同事跟进。你可以找石磊前辈,他比我熟悉工作流程。”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最近忙工作,周末不一定有空。”   谁知刚说完,听筒里安静下来。   直到洗衣机停止放水,接而响起哐哐当当的机械声,她拿开手机看一眼,确认没有挂断。   “看来是我误会了。”   正巧张海晏说话了,她立刻贴近耳边。   “你只想和我做朋友。”   他特意加中“朋友”二字,陈渝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沉默得很漫长,她靠在洗衣机边上,只觉老旧的机器震得后背发麻。   “行吧,晚安。”张海晏说完就撂了电话。   屏幕黑了,印着陈渝一张疲态的脸。   朋友。   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没信。   可再想想领导教诲的话……陈渝默声把手机塞进口袋,捞出湿衣服拧个半干放盆里,最后沉着步子走出公共浴室。   *   隔天上午,孙立名开完会,单独把陈渝留下来。   隔着办公桌,递过来一个黑色的塑料皮文件夹,封面上什么字都没有。   “从今天开始,山鹑那边和欧盟的跨境基层安保协作,要开展为期叁个月的实地基层交流。”孙立名说,“你正好是法语涉外翻译专业对口,就由你负责山鹑与本地协作点的交流事宜,省得石磊两头跑。”   基层交流的意思不会是指,自己要跟在张海晏屁股后面工作叁个月吧?   她想了一宿,才想好如何上报和归还腕表的情况,现在又给绑定到了一块。   这叫什么跨境交流工作。干脆改成每天跟着张海晏贴身待命,顺带培养点默契算了。 ↑返回顶部↑ 第29章 29.马马杜(1 / 3)   一路上沉默到了东郊的工业区,车停在一栋两层高的灰色水泥楼前。   门口没挂牌子,两个持枪的黑人保安走上来,核对了他们的证件,就拉开了铁门放行。   公司比陈渝想象中的要简陋,和她之前网络搜索的马赛总部完全不同,单从外形上看,像随时会被爆破的旧楼。   她有种预感,这里并不是真正的公司,而是山鹑在巴科马的据点之一。   然下车前,石磊侧头看了她一眼:“马马杜那人,说话爱夹些当地话,你要听得懂就翻,听不懂就说听不懂。”   陈渝应声解开安全带。   在马里的场子,不懂装懂可不是生存之道。   好在上回勘线之后,她恶补了马里地区的小众语言,日常交流还是没问题的。   大楼里面勉强算得上整洁,二楼会客室的门没关,空气里有股很浓的薄荷茶味道。   推门进去,因为窗帘半拉着,挡住了外面刺眼的阳光,隐约能瞧见窗沿上摆着一长排陶土盆,种了不少种类的多肉植物,倒是给这肃穆压抑的空间添了几分生机。   那个叫马马杜的人,就坐在靠窗的藤椅上。他穿着浅色的传统长袍,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正慢条斯理地拨着一串木质念珠。   这人看着一点都不像个情报头子,倒像个随时准备退休的老会计。   听见动静,马马杜抬起头,也打量了陈渝一眼,跟当初阿斯尔的眼神不太一样,说不上来什么感觉,至少她没那么的不适。   随后他先和石磊打了声照面,接着从手边的矮桌上,推过来一个牛皮纸袋。   “上周北线的法文原稿。”马马杜说。   陈渝走上前,拉开椅子在桌对面坐下。   那份牛皮自带的封口没粘,她抽出里面的文件,是关于加奥至通布图的情报汇总。   大约十来页纸,纸张发脆,边角有些卷起,像是被人反复揉搓翻阅过很多次。   陈渝将其抽出来,把略微皱起的原文件压平,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钢笔开始译。   第一页抬头就是一个名字,易卜拉欣·阿格·穆罕默德。   已经再熟悉不过,她扫了眼下方的身份信息。   图阿雷格族,基达尔武装势力领导人,控制泰西特矿区及叁处哨卡。   阅完这行字,陈渝脑子过了一道电。   图阿雷格人是马里北部主要民族之一,控制着跨撒哈拉的贸易线路,所以易卜拉欣绝不是普通的军阀。但这份法文原稿不仅写了他控制矿区,还写了泰西特至加奥的运输线由山鹑车队承运,月均八车次。   笔尖停在了“山鹑车队”四个字下面,留下一个墨点。   这早已不是简单的运输了,是明摆着的地下交易。   “这条运输线,”陈渝抬头,“使馆通报没有写。”   马马杜坐在那儿,自顾自地泡起了茶。   “北边上个月换了叁道哨卡,易卜拉欣的人从基达尔往西推了四十公里,把阿扎瓦德那帮人的地盘吃了两块。”   他说话的时候,手里的念珠没停过,其中说两句法文,就会冒出一段桑海语,后面又直接换成了塔马舍克语。 ↑返回顶部↑ 第30章 30.账本(1 / 3)   接手山鹑情报后,陈渝像台无情的工作机器,整天埋首于文件堆里。   转眼到了周五,烈日晒得人焦躁。   陈渝寻思着明天双休,食堂那限量供应的蛋堡叁明治,就是她给自己的最高奖赏。   偏偏工作群刚打卡结束,屏幕弹出来语音。一接通,石磊火急火燎的声音传了出来:“来趟会客厅。”   “什么事?”   “马马杜送了山鹑的财务报表过来,你跟我一起核对。”   陈渝翻了个白眼。   在人饿得眼冒金星的时候派工作,简直没人性。此时她看见有同事端着餐盘,坐在了她常坐的靠窗位置。   金黄的面包上夹着流心蛋液,香味从里面飘出来,幻化成了一双无形的手,在拼命向她招手,请求她快来将其拯救。   陈渝压下躁意,转身往办公楼走,“马马杜不是管情报的吗,怎么还管财务?”   “欧盟项目的报表必须走他的渠道送,不然路上出点事,连纸都到不了我们手上。”石磊在那头解释,“他跑腿,你翻译,我核对,就这么简单。”   “你核对,叫我干什么!”   “还不是那边催得急,报表今天必须归档。你是女孩心细,把数字过一遍,别出错就行。”   说来说去,就是该工作的时候偷懒去了。陈渝冷笑,“你觉得我很闲?”   “嗨,我知道你已经快到了,回头请你吃饭。”   说完就挂了电话。   陈渝气笑了。   她肩膀夹着手机,到办公室捞起桌上的文具,直奔会客厅。   下楼时想起要把手机拿下来,不料走个台阶,怀里抱着的笔记本哗啦散开,录音笔滚到了墙角。   盯着地上一片狼藉,想发作的火气冲到了嗓子眼。   自从到了马里,每天都在挑战她的底线。   陈渝咬牙把东西捡起来,沉着脸走到尽头,会客厅的门虚掩着,她长吸一口气,扯出职业微笑才敲了两下。   里面,马马杜坐在角落。石磊正给人倒茶,见她进来,朝桌上的牛皮纸袋抬了抬下巴。   “都在这儿。”   “嗯。”陈渝放下东西坐好,将文件倒了出来。   把报表拉到自己面前,她逐页翻看,眉头渐渐拧起。   首页项目总预算八百万,与备案一致倒无异常,可翻到支出明细,一笔两百万的“咨询费”赫然醒目。   两百万欧元,不是法郎。这么大一笔咨询费,必须有对应的咨询服务记录,但她翻遍了报表,备注栏一片空白。   这说明,欧盟把钱给到了山鹑集团,但山鹑集团并没有实际开展对应的咨询业务,更没有任何合规的支出凭证。   那么钱去了哪里? ↑返回顶部↑ 第31章 31.主动(1 / 3)   回到宿舍,陈渝往床沿一沉,鞋没脱,就那么耷拉着脚。   屋里闷,她抬手摘了眼镜,肚子还空落落的,没半点力气。   人在放空的的时候,真的只盯着翘起墙皮的天花板,空调遥控器就在手边,都不会想着摸过来。   也不知道过多久,她摸出口袋的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出那个没有备注,却烂熟于心的号码。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最终,她还是把手机倒扣在床上,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使馆的院墙很高,但隔绝不了巴马科的声音。那几个小孩,在尘土飞扬的空地上踢一个瘪了气的足球,跑得满头大汗。   她忽然想,欧盟那八百万,究竟有多少能变成他们脚下那个球,或者一袋真正的面粉。   而她签下的名字,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共犯吗?   陈渝站了很久,直到望见蛰伏在地平线边缘的红霞,她折回床边,拿起手机滑过屏幕,按下了拨号键。   她想,她更需要一个确认。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那边接了起来。听筒里却很安静,彼此呼吸声像电流一样,在两人之间传递。   到底还是陈渝先开了口:“张海晏。”   “嗯。”那头传来极轻的鼻音。   陈渝仰头看天花板,低头看瓷砖,兜兜转转又走到桌边,拉开抽屉,盯着腕表盒,磨了半天才说话。   “我想见你一面。”   “什么时候。”张海晏似乎并不意外,都不问她找他有什么事。   陈渝掀开表盒,触碰冰凉的表盘,“今晚可以吗?”   “当然。一起吃晚饭。”   “我吃过了。”她顶着叫唤连连的肚子撒谎,心想着对面听不到,“我对巴马科不太熟悉,得麻烦你找一个地方。”   “好。”   说到这没听见对方挂断,陈渝就补了一句:“我挂了?”   “嗯,一会儿地址发你。”   挂了电话,她这才看时间,五点多。   收拾一下八点半用该差不多。   抽屉还敞着,陈渝泡了桶国内带过来的鲜虾鱼板面,叉子卡在桶盖折横里,她去卫生间洗澡。   洗完出来面泡发了,没什么汤汁坨成一团,她应付了两口居然饱了。   张海晏已经发来地址,就在使馆附近的跑马场区一家酒馆。   那地方她常听同事提起,年轻人的聚集地。然陈渝在衣柜里拨来拨去,找出一件浅黄色洗得发白的衬衫,阔腿牛仔裤。 ↑返回顶部↑ 第32章 32.暗筹(1 / 4)   酒馆里烟味混着麦酒气,刚进来时生意寥寥,可到了表演时间,那就是另一幅景象了。   一个年轻的女人从后台出来,穿着亮片吊带裙,脸上妆花的,长发油腻,和角落的叁个男人打了声招呼,然后迪米特里的酒杯下肚,爬到了台子上。   舞女在桃色的雾中跳舞,口哨声连连,叁个男人的注意力却不全在她身上。   红毛炸炸的萨利夫最先按捺不住,胳膊肘撞了撞身旁的伊戈利,“喂,老板居然带了个女人来家里,还是个文静的中国人,稀奇死了!”   酒馆老板娘是阿斯尔的姐姐,从来都只有他们带女人过来,老板负责结他们赊下的账单,顺带让阿斯尔送几个避孕套。   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伊戈利懒得理他。倒是迪米特里举着手机对准舞台,画面里是舞女走光的角度,他的眼睛却是斜着看窗边。   “不就是上回一起出任务的翻译。”迪米特里说。   “是吗?”萨利夫来回扫视那张没戴眼镜的脸,东方脸孔在他眼里长得都差不多,这么一说,那局促扶鼻子的动作好像确实是陈翻译。   萨利夫又瞧了瞧老板,坐在那里神色没半点异常,还一副从容自如的样子。   “不愧是老大。”萨利夫咂舌,“追女人装起绅士来,就是比你们变态。”   “少放屁。”迪米特里回呛,“老大不会喜欢规矩的女人。”   说着,他忽然想起上回清场后,老板莫名从休息间的房里出来。以前也有女翻译,但没有坐老板的车。   “老板还真换口味了?”迪米特里半信半疑地冒头。窗边张海晏背对着他们,不知道说了什么,陈翻译的脸始终埋着。   “我们来打个赌,老板这回能装多久?”萨利夫说,“谁输了就把今晚的单买了。”   “一天?”   “我猜一小时。”   迪米特里轻笑,“那还不够你硬起来的时间。”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火热,唯独伊戈利沉默。萨利夫还想接着追问迪米特里,要不要凑过去搭句话,一阵张扬的香水味先一步飘了过来。   阿米娜图端着两杯调好的酒,呵斥了声:“你们叁个臭小子,疫情严重生意也没有,实在没事干就把衣服脱了,上门口给我招几个客人进来。”   一听这话,迪米特里立刻把手机放耳边,假装在打电话。   伊戈利假意去洗手间,手里还拿着空酒杯,不晓得以为他要去马桶里找酒喝。   然萨利夫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阿斯尔一边脱上衣,露出结实的上半身,一边过来搂住他往门口去。   叁个碍眼的人不在了,阿米娜图重新换上笑容,踩着高跟鞋扭着腰走到窗边。   一杯加冰块的啤酒,和一杯颜色粉嫩的鸡尾酒放桌上,上面还插着一小片菠萝。   “给她。”阿米娜把鸡尾酒往张海晏面前一推,又冲陈渝眨了眨眼,“我请客。”   说完她就走了。   那份无措却没能带走。   陈渝捧着酒杯,对面的男人一直看着她,像在等待什么。她尝试着抿了口,果味香甜,酒味冰凉,让发烫的手心稍微冷静了些。   此时舞女中场休息,音乐变得舒缓起来。 ↑返回顶部↑ 第33章 33.进退(1 / 3)   陈渝在凌晨十二点前,终于躺到了宿舍床上。她穿着衣服,戴着隐形眼镜,一觉睡到天光漏窗。   一起床就连打了叁四个喷嚏,肋骨都酸了,头也胀痛得厉害。她按摩着太阳穴向外望去,巴马科在下雨,天色暗黄,很难说清到底是清晨还是黄昏。   陈渝洗漱完坐到了书桌前,打开电脑,时间居然下午五了。她登陆微信,工作群安静无消息,只有父母发来的几条慰问。   在列表翻了一圈,找不到人说话,或者出去玩玩什么的。最后她点开邮箱新建邮件,在收件人一栏,敲下山鹑公司的公共邮箱地址。   附件里是上周物资清单的翻译终稿。   发送成功,她长出一口气,夜色落下来,雨跟着下了一整天,听声音,还未有消停的趋势。   陈渝捏了捏酸胀的肩膀,用力闭上了眼睛,在眼皮下转转掩住,决定往后所有文件全部走邮件,不单独碰面。   她把这当成一道防火墙。   然而防火墙刚砌起来,就被人从内部砸了个洞。   周一上午,石磊拿着一份文件走到她工位,先是随口问了句:“周末过得怎么样?”   “还行。”陈渝头也没抬,盯着电脑屏幕玩扫雷,“整理了点资料。”   “不是要出去逛逛?你要是对这边不熟悉,让小丽带你去,她可会玩了。”石磊俯下身,伸手指了指屏幕里的格子,“点这里。”   一个人头逼近,鼠标听使唤地点了过去。   倏地,红色炸弹铺满半片屏幕。   “啧。”陈渝怨气满满,侧睨他一眼,“请问你有何贵干?”   石磊笑了笑:“有个事,得你跟我和山鹑集团那边碰一下。”   那雷子就跟炸在陈渝心口一样,把她炸得一沉:“什么事。”   “北线运输要做合规备案了。”石磊把文件放她手边,“所有材料全部要翻译整理,在使馆这边走个报备流程。”   陈渝快速扫过文件抬头,确实是加急的官方流程。   “你去就行了。”   “这种事,按规定必须叁方在场。”石磊说,“使馆代表,承运负责人,还有翻译,缺一不可。”   躲不掉。陈渝接受命运般,扶了扶镜框,“什么时候?”   “我已经约好了,半小时后到。”石磊直起身,“就在共同区,不进我们内部。”   好一个孙立民带出来的兵,先斩后奏这招用的是炉火纯金。   陈渝没什么好说了,泡了杯咖啡,提笔上阵。   她提前五分钟就到了会客厅,感觉前两日的酒味还在,她鼓动嘴巴,努力让自己保持淡定。   门被推开,她低着头假装在调试电脑,听见两道脚步声一轻一重,随即有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她的身上。   她翻开笔记本,把笔握正。   “这边坐。”石磊坐在她身边,很快步入正题:“最近北边的哨卡有变动,所有过境资料必须提前一周报备到使馆。”   而张海晏声音不疾不徐,在她对面落下:“清单我这边已经整理完了,这一批只走欧盟的合规物资,不碰任何敏感品。” ↑返回顶部↑ 第34章 34.围堵(1 / 4)   夜深人静,陈渝泡好感冒药,放在桌上凉着,她打开门窗通风,高耸的树木挡住了路灯。   她仰头望天,或许今晚有月亮或星星吧,但她什么都看不到。   四处黑茫茫的,雨露都被抹了去。   陈渝趴在围栏上呼吸,她往楼下看去,又在微弱又在稀薄的光线下,看到一抹黑灰色,像是一个人的头发。   她还看到了黑色的劳斯莱斯,她猛地关上窗,背靠着侧过头,盯着冒着热气的水杯,盯着水杯里里咖色的液体,盯着摆在旁边的糖果。   她注意到,这药,这糖,连同那份冒犯,都来自同一个人。   他不仅把墙内部砸,现在变本加厉,开始从外面围了。   因为接下来的几天,那辆车都在。就停在使馆对面的路口,不远不近,车窗紧闭,没人下来。   陈渝一开始还硬撑着,心里骂着“没规矩”,“流氓行径”。后来,这种无声的围堵像水磨工夫,一点点磨掉她的耐心。   哪有人死皮赖脸到这种程度。   终于在周六晚上,陈渝洗完澡要晾衣服开窗的时候,看见那辆车的车窗降了下来,路灯勾勒出坐在驾驶座上的侧影。   那儿的男人夹着烟,趴在车窗上吞云吐雾的,眼睛却直直地看着她的窗户这边。   漫不经心的,饶有兴致的。   而在视线对上的瞬间,他把车门打开了来,还一只脚踏了出去。   那种行径,仿佛在说:你要不下楼,我就上来了。   陈渝的火“噌”一下就顶到了脑门,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Shit!”   她随手拿了件外套披在身上,踩着布鞋快步下楼,穿过马路走向那辆车。   张海晏的左脚还耷拉在车门外,他多半已经忘记,自己有这么一条腿了。   陈渝站在他面前,怒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感冒好了?”   张海晏反手将烟蒂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丝毫不在乎她的眼神,尽管那眼神是要戳穿他的身体,再自从后背冒出来四英寸那么锐利。   “药和糖,多少钱,我给你。”陈渝站得笔直,头发凌乱得还在滴水,一滴滴落在他的皮鞋上,“别再搞这些,我们不熟,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就像一个——”   她话语一顿,憋了回去。   “像什么?”张海晏唇角微挑,靠在车座上仰头看她,像在看一个终于忍不住炸毛的猫。   陈渝不欲多言。   几秒钟对峙,张海晏闲散地开口:“你还欠我一顿饭。”   他语气像在陈述既定事实,陈渝气笑了:“我什么时候欠你饭了?”   “酒馆那晚,你喝了我的酒。”   “那是你约我喝的。” ↑返回顶部↑ 第35章 35.闲游(1 / 3)   拉安全带才发现旁边进来个男人,陈渝还往后座看了看,自己怎么不在那儿。   下车换座就太刻意了。   她微微侧身,听着车载舒缓的音乐,看着玻璃上蓄积的雨幕,还能闻到身上沾着的牛排香气。   张海晏没出声之前,陈渝也不可能没话找话。   这场默剧在车停下的时候打破。   旁边就是使馆大门,张海晏踩下刹车,侧目睨了眼副驾驶的人儿,“不请我上去坐坐。”   陈渝解开安全带的手一紧,却又强装镇定:“不方便。”   她好像很害怕,胸口的曲线起伏的厉害。又好像生气了,眉头微微拧起,在控诉他没分寸。   “逗你的。”张海晏看着她笑了下,“上去吧。”   陈渝推门下车,一秒都没多留。   她快步往大楼里走了几步,却鬼使神差地回了头。   他没有立刻开车走,直到她拐进大楼回到宿舍,习惯性地走窗边往楼下看去。   路口空空荡荡。   那辆让她烦躁了好几天的车不见了。   人类果然都是犯贱。陈渝躺床上盯着手机,从亮屏看到暗屏,从睁眼看到困意席卷,手机终于在十指间震动了下。   她倏地睁开。   屏幕明亮,短信自动弹出:晚安。   陈渝盯着那两个字,在输入框上删删改改,最后敲下叁个字:你也是。   但她不知道,他坐在酒馆里,那个靠窗位置,同样等着消息漫长的回复过来,却仍是没能如愿。   张海晏要了杯烈酒,喝完之后又要了一杯,阿米娜图把装着龙舌兰的酒瓶放到了他手边,额外附赠了小半杯果浆。   “进展不顺利?”阿米娜图抱着猫,往他手机上瞟。   张海晏没抬头,只把手机倒扣,“坐下陪我喝一杯。”   “我可是按分钟收费的。”   “今晚没带现金,先赊账。”   “这可不是好事。”阿米娜图说归说,在他对面坐下,招呼临时酒保阿斯尔拿酒来。   她不爱加水果调味的洋酒。   阿米娜图见他往叁角杯里倒酒,眼尾挑起:“我记得,这杯子是上次那个中国姑娘用过的。”   “我随便在酒柜里拿的。”张海晏开玩笑,“你没洗?”   “洗了,用消毒柜烘了叁遍。”   说话间,阿斯尔拿来了伏特加,阿米娜图和他碰杯,喝得人往后缩,整个下巴的肉都绷了起来。 ↑返回顶部↑ 第36章 36.英雄(1 / 4)   还没到真正热络的点,年轻人都闲在路边,他们倚着路灯抽烟,靠在敞篷车旁接吻,如果不是警察冲过去阻拦,只怕是要现场上演活春宫。   但对于循规蹈矩的上班族来说,小丽走两步一个回头,简直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陈渝倒没什么兴趣,不知不觉走到了酒馆门口,她停下脚步。   几乎同时,门被推开。   猝不及防和里面的男人四目相对。   张海晏眸中闪过错愕,但很快自然地打起招呼。   “陈小姐,这么巧。”他又把目光转向她身旁,“这位是?”   连装作不认识的机会都没给,陈渝硬着头皮回应:“我同事。”   她不想多言,张海晏却熟络地和人打招呼。   “你好。”   “你好你好,我叫刘丽。”小丽有些热情过头,“我们见过面,你上周来使馆,我接待你去的会客厅。”   张海晏明显记不得了,嘴上却说:“抱歉,我去看了医生,医生说我有脸盲的病症,这才把漂亮的姑娘忘记了。”   “哎呀,是我大众脸。”小丽笑得合不拢嘴。   “作为失礼,我能否请两位进去喝一杯?”   张海晏饶是那副绅士姿态,视线却落到陈渝身上。   看似询问她的意见,实则已经把台阶铺好,只等人踩上去。   陈渝本能地想要拒绝。   “好啊。”小丽却抢先一步,两眼放光,“我们正好在找酒喝,没想到能遇上熟人!”   说着就挽住陈渝的胳膊,把她往酒馆里拖。   陈渝被拽得一个踉跄,在心底腹诽:今天就该看下黄历,准写了不宜出行,切忌社交。   酒馆里还是老样子,只是少了那叁个突击手,阿米娜图见到她,似乎有点儿意外。   落座窗边,明明两个人贴着坐在一起,小丽却给她发微信。   行政小丽:渝姐,没想到佩德里先生私下挺亲切,那天我见到他表情可臭了。   陈渝:人不可貌相。你要来翻译部门吗,我可以申请和你换岗。   行政小丽:可以吗?那我是不是能天天喝到免费的酒了?   陈渝:吃人嘴短,小心以后山鹑的外勤工作全砸你头上。   行政小丽:不管,帅哥请喝酒不喝白不喝,跑断腿我也认了!   居然犯花痴。   陈渝看着屏幕深吸一口气,基于使馆同事舔了自己对接人颜值的事情,她一时间不知该提醒还是装瞎,只能眼不见心不烦。   放下手机时,老板娘拿来了酒。 ↑返回顶部↑ 第37章 38.相信(1 / 4)   酒馆隔间黑暗巷子,还绑着那四个家伙。两个外国醉鬼嘴里塞着破布,另外两个本地人。   张海晏半蹲下身,抓起藏枪那人的头发,“谁派你来的?”   那人讲着塔玛舍克语,哇拉哇拉下诅咒。   张海晏一拳打在那人鼻梁上,眼角瞥到一块木头碎片,拿起来便戳进对方的喉咙里。   他满手都是血,由滚烫变得温热,又变得冰凉。   张海晏扒了那人的衣服擦手,还从口袋里搜出了个老式手机,一百欧元和半包烟。   他翻到通话记录,按了第一个号码。   对面接了却没说话,张海晏皱起眉,试探着说了句:“找两个连保险都不会开的废物,就别装哑巴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官腔官道地说:“底下人自作主张,这不代表我的意思。”   张海晏嗤笑。   他认得这声音,正是易卜拉辛。   “你要想见我,不必搞这些。”张海晏站起来,摸出打火机和烟盒,“最近在矿上坐不住了吧。”   幽蓝色的火苗在摩擦轮的滚动下窜出来。   张海晏抽了口烟,缓缓道:“泰西特的矿坑出货不少,可车队开不出来,金子在手里就跟石头没区别。你手底下养着五百多号人,每天光是吃饭就在耗空你的家底。”   他跨过地上的血迹,站在路边,看着对面形形色色的路人。   “你急了,易卜拉辛。”   “佩德里,说话别太冲。”易卜拉辛说,“路是你打通的,可地还是我的。”   “所以?”张海晏弹了弹烟灰,“少废话,有屁快放。”   “来基达尔,我们坐下来谈。”   张海晏直接掐了电话。   此时马马杜把车停在街对面,快步走来。   “找人把里面那个埋了。”张海晏把旧手机扔进污水沟,拿过他的车钥匙。   马马杜往巷子处探了一眼:“谁的人?”   “易卜拉辛。”   “他疯了?上回的事情还没找他算账,现在还敢在巴马科使动作。”   “他没疯,他是快被我们卡死在了矿上。”张海晏边往街对面走边交代,“去准备下,周一去基达尔。”   马马杜皱眉。易卜拉辛急着见面,却没提任何让步。但老板已经有了决定,马马杜应了声:“是。”   关上车门,张海晏刚把钥匙插进点火孔,落在裤袋里的手机震动。   他拿出,看到一条短信。   陈渝:我们已经安全到宿舍。 ↑返回顶部↑ 第38章 38.临危(1 / 2)   两辆车先后驶离使馆,刻意拉开了距离,一辆往东南方向的隐蔽小路而去,另一辆安保车沿着主路缓缓前行。   陈渝缩在后座,从帆布包里翻出地图和本子。   巴马科到基达尔差不多一千五百公里,她看了眼窗外迅速沉下来的天色,又看向前面副驾驶的老周。   “周哥,我们一晚上赶不到吧,分段是怎么走的,我心里有个数。”   “还远着呢,夜间武装分子流窜得凶,咱们先开到库利科罗,在那边的联络点过夜,明天一早去莫普提,下午冲加奥。”   老周是使馆的专制安保,退伍军人出身,以前孙立民去北部考察都是他跟着,对北线熟悉程度比石磊更清楚。   “加奥出去那段最危险,车速都得控着,大概得要个两叁天,之后到了基达尔再看情况。”老周拧开矿泉水喝了口,“到了地方听我指挥,不要单独行动。”   “好,我知道的。”   陈渝在本子上做好记录,注意到后视镜里有两辆皮卡跟随。   老周说是山鹑公司安排的暗线车,还随口吐槽了句:“一个野路子的安保公司,步得比政府军还密。”   陈渝没搭话,倒是害怕这一路上未知风险的那颗心,放松了下来。   车开了差不多叁个半小时,到了联络点。   信号时有时无,房间所有物品都是老旧的,陈渝在书桌前点燃煤油灯。   光线没有多么明亮,她又从包里翻出张海晏交付的牛皮本,灯芯火苗透过玻璃罩,像一块融化的黄油,将粗糙的封皮照得线条清晰。   她下意识想去抚平,竟有种错觉,摸到了那只覆满薄茧的大手。   大抵吃多了两碗饭,晕碳了。   陈渝定了定神,随意翻弄了下,一张照片和一张折迭的信纸从纸缝滑了出来,落在桌上。   她捡起来,黑白的照片模糊不清,上面十二个人穿着统一制服,却一眼就认出了中间那个年轻男人。   他站得笔直,臭着张脸被人搭着肩膀,要比现在瘦些。而他身边的士兵,有的笑着,有的挎枪摆姿势,不在现场都能感受到哄闹。一一看过去,除了阿斯尔,其他的都没见过。   陈渝瞥到末角,2013年拍摄,看来是他参军的时候。她翻转照片,背面密密麻麻的签名印入眼帘。   无关Jean Perdrix,只因那笔迹放在其中,确实让她立刻注意。   她又翻过来,昏黄的油灯让照片具有年代感,陈渝单手托腮,越看留着寸头的张海晏越觉青涩,哪有现在装腔作势的劲,也就不禁笑出了声。   看着笑着,她拿起那张信纸,展开才发觉是一份死亡通知书。   落款日期已是六年前,却正好是七月份的今天。陈渝捏着信纸,再看照片上的十二个人,忽然明白了什么。   13年法军发布薮猫行动,持续了十八个月到14年的七月才结束,照片里,除了张海晏和阿斯尔,剩下的人大概都不在了。   心情变得沉闷,她把照片和信纸小心翼翼塞回牛皮本,又把牛皮本放进帆布包的夹层,拉好拉链。   油灯滋啦啦地烧着,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忽明忽暗的火苗,不知不觉中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天刚亮,陈渝还没缓解肩膀的酸痛,老周就来敲门催促她出发了。   原以为石磊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物了,没想到老周更甚。到了莫普提就地休整了半小时,司机最后一口饭菜还没咽下去,就被他念叨着上了车。   路上,老周紧盯着后视镜,时不时提醒司机放慢车速:“咱们走的这条主路是通往北部战乱区的唯一要道,穿过莫普提后,往加奥去的36公里没人管,游击队最喜欢躲在沙丘后面打冷枪。” ↑返回顶部↑ 第39章 39.不乱(1 / 3)   而陈渝猫着腰,借着沙丘的掩护,快速靠近那辆侧翻的装甲车。   现场惨烈,只有一个年轻的士兵尚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大腿内侧疯狂往外涌着鲜血。   离他不远处,还有一个裹着头巾的年幼牧民,趴在沙地上瑟瑟发抖。   就在陈渝想开口询问士兵时,小牧民突然爬起来,哭喊着往燃烧的装甲车那边冲。   那里躺着两只被炸死的小羊。   见状,陈渝倐地拽住他的后领,“回来!”   小牧民挣扎着回头,脸上泥泞不堪,瞧见她身后着装迷彩的安保人员,满是惊恐。   陈渝手上的力道却出奇的大,硬生生把牧民摁坐在沙地上,用几句当地语说:“不要怕,我是中国大使馆的工作人员。”   不是很流利,牧民听懂了国名,他看了看陈渝的面孔,捂着脸低喊他的小羊。   陈渝顾不上安慰,转头看向地上的士兵,应该是埃及人。她尝试着法语问:“能听懂我说话吗?伤得怎么样?”   士兵疼得抽气,咬着牙点头:“能……腿,腿没感觉了……”   陈渝左右看了看,暂时用手捂住他流血的位置,“有没有未引爆的装置,你们指挥中心的通讯频率是多少?”   “车里没有……频率是145.5……”士兵摸了摸腰间,“我有微星电话。”   陈渝记下数字,看了眼跟上来的老周。   “周哥,辛苦你去车上拿急救包和矿泉水。”她转而又对那些安保说,“你们带人守住东侧那个沙丘,防备对面杀回马枪,留一个人搭把手帮我按住伤员,我负责翻译沟通。”   安保人员按照她的指令散开,老周却皱着眉头立在原地,显然不愿意掺合外人的事。   陈渝神情严肃:“快点周哥。”   “小陈,你太不听指挥了。”老周说了那么句,却还是去了车里,没一会儿来提着医药箱跑过来。   陈渝掀开医疗箱,拿出剪刀和镊子。   “按住他的肩膀,别让他乱动。”她一边吩咐安保,一边小心谨慎剪开士兵衣料。   受伤严重的地方皮肉外翻得厉害,她只能先夹掉镶砌在皮肉里的铁片,士兵发出一声声惨叫,吓得那个小牧民也跟着哭嚎。   陈渝没有犹豫,拧开碘伏瓶浇在伤口周围,然后扯出一根战术止血带,仔细绕过他大腿根部的伤口上方。   滚烫的鲜血把她手背染得通红,有些粘腻。   耳边也不知怎么没了哭声,口袋里手机在震动,陈渝不敢分心,按住止血带的一端用力收紧,接着一层层快速缠绕固定。   打好结,她稍稍松了口气。   虽然止住血,但她能做的只有急救,这条腿估计是保不住了。   她这才眼角一斜,瞧见小牧民被老周捂住嘴,眼泪大颗颗的滚落。   “没事了。”陈渝声音温柔,把一瓶矿泉水塞进小牧民手里,“你来帮我递一下水。”   老周就势松开了手,牧民愣愣地拿着水,用衣袖胡乱擦掉眼泪,跟着她一起给士兵喂水。   看着士兵呼吸渐渐平稳,陈渝俯下身,准备检查其他部位。她几乎贴着地面,不经意扫过装甲车扭曲的底盘。 ↑返回顶部↑ 第40章 40.关心(1 / 3)   傍晚,车队抵达加奥外围的哨卡。   前方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巡洋舰,等安保车辆并排停下,双方车窗降了下来。   “佩德里先生?”老周有些意外地探出头,“你不是走东线?”   陈渝下意识坐直身子。   张海晏先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很快转向副驾的老周:“听说你们路上出了事,过来看看情况。”   “哦?还挺上心。”   “确保你们行程安全是分内事。”张海晏语气自然。   老周将信将疑地笑了笑,“没多大事,撞上联马队遇袭,帮着处理了下伤员,我们人都安全。”   “安全就好。”张海晏说完,目光又落到了后座。   他只是轻轻点了下头,却让陈渝心口一颤。   从东线切到这里,至少多跑两百公里烂路。她抿了抿唇,默默地把车窗摇了上去。   几句话后,外边张海晏率先发车,红色尾灯闪了闪,示意他们跟上。   老周说:“跟着吧,估计是去补给点,正好歇口气吃点东西。”   司机踩了油门,陈渝看着前方巡洋舰的车尾,二十分钟后,车拐进一处土院子。   张海晏站院中央等着,老周下了车和他说着话,陈渝跟在后面盯着地面的影子。   工作人员很快端来餐食,几盘当地常见的古斯米,准备了筷子和勺子,还有一筐刚烤好的面饼。   一路奔波,大伙们饿得前胸贴后背,围着一张破木桌坐了下来。   老周扒了两大口饭,问道:“佩德里先生,你和我们明早一起出发,还是?”   “我吃了饭先走。”张海晏应着,手里的勺子没怎么动,“前面叁十公里有几伙游兵散勇,我过去探路。”   “辛苦辛苦。”老周拿起矿泉水瓶,冲他举了举,“以水代酒,敬你一杯,多谢费心了。”   听着他们聊天,陈渝低着头一言不发,但能感觉到对面扫过来的视线。   如有实质,不紧不慢。   她不免地抬起左手,手肘撑着桌子,用手背挡住脸颊上的创口贴。   水足饭饱后,院子里的人散得干净,老周招呼了司机去查车。   陈渝走到院墙角落的背风处,想给手机找点信号。   身后脚步声落得轻,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下午的事,处理得挺利索。”张海晏靠在她旁边土墙上,“比我预想的沉稳。”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陈渝盯着屏幕一直转圈的信号格,把压了一路的话说了出来,“倒是你,绕这么远过来,不累?”   张海晏没回答,目光往下落了落,停在她脸颊那块创口贴上。   陈渝被他看得不自在,掩耳盗铃似地别开脸。 ↑返回顶部↑ 第41章 41.谈判(1 / 3)   翌日,基达尔主哨卡。   两个端着步枪的民兵挡在越野车头前,很快一个满脸胡茬的武装人员走过来,枪管磕了磕车门。   行为并不友善,老周摇下车窗,把护照和通行证递了过去。   那名武装人员翻了翻,抽出陈渝的证件,剩下的扔回车窗,接着就把她的证件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你做什么?”老周立刻推开车门。   武装人员往后退了一步,二话不说拉栓上膛。周围几个民兵跟着举起了枪,枪口齐刷刷对准老周胸口。   “路线报备不符。”武装人员懒洋洋地解释,“你们随行翻译没有北部通行特批,证件扣留。”   陈渝闻言,从后座探出身。   “那是大使馆签发的外交护照。”她说,“战区通行证件也在里面。”   武装人员点点头,却并没有放枪的打算:“基达尔不认这个东西。”   陈渝只觉不可理喻,打算下车理论:“无论在哪里,你按规定盘查可以,但无权扣押外交人员的证件。”   武装人员嗤笑一声,用枪托顶住车门,“在这里,我手里的枪就是规定。”   旁边老周见状,迅速挡在陈渝的车窗前。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进城再说。”老周别过头压低声音,“真惹火了这帮孙子,咱们连车都过不去。”   明显存在故意为难,连道理都讲不通。   陈渝看了看他们的抢,又看了看对方口袋里露出的红本边角,权衡下缩回车内。   真是没王法了。   车子重新启动,压过减速带。   “我跑了那么多年北线,他们就是坑要一笔钱。”老周偏着头看后视镜,“小陈你不用担心,等见了负责人再跟他们沟通。”   “嗯好。”陈渝也在看着后视镜,但不赞同老周的说法。   还没走远,那武装人员又把她的证件掏出来,拿在手里把玩着,还一边打着电话。   看样子,是伊卜拉辛命人扣她的证件。   就是不知道想做什么。   半小时后,车停一栋两层高的水泥楼。   门口有七八辆皮卡,后斗上焊着高射机枪,一群雇佣兵靠在车边抽烟。   张海晏就站在台阶上,看见他们的越野车停稳,走了过去。   陈渝下了车,脸上情绪不佳。   “路上不顺利?”张海晏问。   陈渝张了张嘴,最后低低回了句:“没有。”   见她不愿多说什么,张海晏转头看向老周。 ↑返回顶部↑ 第42章 42.闲聊(1 / 4)   出了房间,阿斯尔感觉张海晏心情还不错。   “老板,百分之十五的利润可不是小数目,伊卜拉欣一步步走得够紧。”   “就怕他没那胃口吃下。”   张海晏拿着那本外交护照,边走下楼梯边翻开来。   照片中的女生一如既往白衬衫,头发扎得干干净净,眼神比现在更加青涩,瞧着就赏心悦目。   刚一合上护照,赏心悦目的人儿立时就出现在了眼前。   站在车门旁,踢着脚边的石子,心灵感应般地抬起头。   四目相触,她眼睛亮亮的,招着他过去。   “谈得怎么样?”陈渝接过他手里的护照,还认真看了下,确认没有丢失文件。   “在我掌控之内。”张海晏轻飘飘地吐出这么句。   “哦哦。”陈渝低着头,把护照塞进包里,然后没头没尾地冒出,“那我呢?”   空气有一瞬间安静。   张海晏还没搞懂意思,倒是看见她耳根莫名烧了起来。   “我是说……”陈渝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补救,索性把话题引开,“今天住基达尔吗?”   “你想玩一天?”张海晏把问题抛回去。   陈渝对这地方印象非常不好,果断摇了摇头:“不想。”   “那就不住。”   “嗯好。”她如释重负般,转过身朝白色越野迈去。   原以为结束了,却不想张海晏在身后叫住她:“陈渝。”   她回头。   他毫不避讳,“坐我的车。”   话,在车旁说的。   老周就坐里面,听得清清楚楚。   “这不合规矩吧。”老周笑得很官方。就算回程一条路线,可没遇到过翻译和对接人同车情况。   “有工作需要核对。”然张海晏冠冕堂皇,却又把问题抛过来,“怎么说,陈小姐。”   彼时陈渝夹在中间,一位个子高得挡住了阳光,一位面色凝重,她就像华莱士汉堡里只有面包糠,没有馅料的鸡排。   倒是老周发出灵魂拷问:“你之前也这样?”   “啊,有过。”陈渝底气不足,“之前堪线的时候,出于安全考虑,石磊前辈让我坐佩德里先生的车。”   把前辈搬了出来,老周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张海晏。之前确实听说他们遇到伏击,但这和工作本身并不冲突。   见老周脸上疑虑更深,陈渝赶紧说:“当时主要因为车坐不下,后来路段安稳了,恢复了正常秩序。” ↑返回顶部↑ 第43章 43.汉界(1 / 4)   火堆分了两边,休息归休息,规矩不能破。   阿斯尔带人守着外圈,老周守内圈,两拨人隔了十来米,各干各个的活儿。   虽说突发情况,这些个安保的生活有够滋润的,老周刚把帐篷搭好出来,就瞧见几个突击手架起了烧烤炉,旁边放着刀等器具,现割的野兔肉新鲜地冒着血。   于是老周拿了根木棍,在两边的帐篷中间,划了一条“楚河汉界”。   张海晏和陈渝回来的时候,安保队已经喝过一轮了。他盯见那条线,可算明白陈渝和他坐一辆车时,拿背包划界线是跟谁学的了。   一见他们,萨利夫立刻让出迪米特里旁边的位置,顺便开了瓶酒。   “和我们一起。”张海晏和陈渝说。   老周在后备箱拿东西,陈渝看了眼,又看了那条线,轻声拒绝:“不了,不能坏规矩。”   “你前辈跟我一起的时候,没这些破规矩。”   “他是他。”陈渝抱着木柴,坐去了自己那边。   木柴有些受潮,烟味呛鼻。   没一会儿,老周心无旁骛的烤着馕饼,奈何另一边已经烤熟的肉香飘过来,陈渝偷偷看了眼,不由吞咽了下。   张海晏站在那儿好笑瞧着她,都馋得流口水了,吃个肉有什么坏规矩的。   坐对面的萨利夫颇有眼力见,“老板,肉有多的,要不叫他们过来吃点?”   “还有啤酒。”迪米特里补了句。   “那我去喊他们呗。”萨利夫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喊。”张海晏慢条斯理地烤肉,“我给她过去。”   此言一出,所有人动作一滞。   萨利夫正起身起到一半都给僵住,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酒馆门口,陈翻译把老板给拒绝了。   “热脸贴冷屁股没必要吧。”   阿斯尔没想到他就这么大剌剌地说了出来,咳了两声,不知该怎么打圆场。   在场的人纷纷相视一眼,震惊却又默契地闭着嘴。   只有萨利夫一屁股坐了回去,还碰倒了地上的酒瓶。他看着张海晏拿着两把烤肉,叁两步迈过了那条分界线。   这下老板不仅没发火,人还不在了,萨利夫好比脱缰的野马,用胳膊戳了戳迪米特里。   “帅得烦,我赌赢了,老板把陈小姐拿下了。”   迪米特里没好气地斜了他眼,“你不是赌老板能装多久绅士?”   “你又怎么知道,老板刚才在树林里没干些什么?”   “那,”迪米特里暧昧一笑,“有点太快了。”   “你懂什么,中国话叫速战速决。”萨利夫光是这么说,就觉得刺激,他摸摸鼻子,换了个坐姿。   而阿斯尔看见两人的表情就皱眉,这俩混蛋就不能凑一块。 ↑返回顶部↑ 第44章 44.核查(1 / 3)   老周以天为被,在陈渝的帐篷外坐了一宿。等到她出来洗漱,他打了个哈欠装作刚醒的样子,说了句等会儿出发坐他的车。   只是这样,陈渝也察觉到老周不对劲,自是不会再坐别人车上去。夜里回到巴马科,老周更是给她送到宿舍楼下才离开。   站在窗台前,陈渝看着楼下还没开走的车子,刚摸出手机就来了电话。   “你们使馆的安保,是不是管得有点宽了。”那头一开口就饶有不满,像是憋了很久。   陈渝并不觉得,“这叫尽职。”   “尽职在你帐篷外坐一晚?别不是怕我半夜钻进你帐篷里。”   听他说,陈渝才知道这事情。难怪老周在车上一直犯瞌睡。   “别说周哥怕,我也怕。”她蹦出一句,后觉玩笑开得有些亲呢,懊恼地咬了咬嘴唇。   张海晏在电话里沉默地思考,觉得两人有种感觉,就像是……他轻笑一声,把“地下情”的念头压下去。这要说出来了,陈渝指定挂断电话,外加拉黑拒联十天半载。   “你笑什么?”陈渝借机打破自身窘迫。   “没什么。”张海晏说,“我明天飞趟法国,欧盟的审核要来了。”   “你这才回来就要出差,当老板没比我们这些打工人轻松。”陈渝叹了口气,又说,“你放心,我不会出卖你。”   很平常的谈话,张海晏却听出了其它意思,于是直接说了出来:“允许你想我的时候打电话。”   陈渝哑口一瞬。   “张海晏——”   在人发怒前,张海晏及时打断:“开个玩笑。”   陈渝就知道他这几天沉稳是装出来的,现在原形毕露了。   她准备挂电话,那头略显慵懒的声音传过来。   “陈渝,跟我说声晚安。”   不明白意欲何为,不过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陈渝开口:“晚安,我挂了。”   张海晏似满意地“嗯”了一声。   掐断电话,她没急着关窗,看着楼下那辆车冒出尾烟,消失在路口拐角后好一会儿,哼着小曲回屋泡方便面。   *   日子忙碌晃过半个月。   欧盟对山鹑提交的第一批运输备案进行合规核查,确认“欧盟萨赫勒项目”执行情况。   巴马科没有欧盟官方办公点,会议设在丽笙酒店。   陈渝和石磊提前半小时到了会议室。   主要人员还未到,石磊调试着投影仪:“今天阵仗不小,法国使馆的人也要来。”   “来的是谁?”陈渝问。   “政治参赞,叫什么玛丽昂·杜波依斯。”石磊说,“这女人可是个狠角色,在西非待了八年,干成了法国在西非最重要的情报联络人。” ↑返回顶部↑ 第45章 45.玛丽昂(1 / 3)   玛丽昂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静了一拍。   陈渝不禁为张海晏捏了把汗。   这个问题远比之前的问询尖锐,表面是追查企业关联方,实则北部战乱地带,所谓本地运输商从来都是当地武装挂名的壳子。   一旦他的回答有半分纰漏,整个项目的合规性都会被推翻,山鹑甚至会被彻底踢出欧盟合作名单。   审计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欧盟代表也看向张海晏这边,显然也等着一个明确答复。   “运输商的注册信息,刚才我的助理已经说过,会后会提交完整材料。”张海晏一脸从容,“工商备案、股权结构都在合规范围内,符合欧盟及马里当地的商贸规定。”   滴水不漏的把问题推回合规流程,可玛丽昂却没打算就此作罢,翻弄着自己的笔记本。   “根据公开备案信息,叁家公司均为自然人独资,注册地址是基达尔同一片废弃商铺,法人代表是叁位没有任何商贸资质的当地老人。”玛丽昂说,“佩德里先生,这样的空壳公司,能承担萨赫勒北线的运输协调工作?”   就差没直白指控掌控张海晏幕后操控,转移项目资金了。   石磊准备打圆场,却被陈渝不动声色地拉住。这种场合,任何多余的辩解都显得心虚,只能看张海晏如何应对。   短暂的沉默过后,张海晏轻笑一声。   “杜波依斯参赞,欧盟核查的是项目合规性、物资运输履约情况,还是要替马里政府审核本地企业资质?”   玛丽昂暂未说话。   张海晏接着说:“基达尔的局势你我都清楚,政府军管控不到,地方势力盘根错节,能在北线打通运输路线,有能力协调哨卡通行的只有本地注册企业。至于法人代表的资质,那是马里工商部门核准的范畴,我公司只负责筛选具备通行能力的合作方,无权质疑当地政府的审批结果。”   说着,他转头看向欧盟代表。   “使团如果对合作方资质存疑,我们可以立即提交所有合作协议、资金流水、通行沟通记录,接受全面核查。”   他这番话,真要当场彻查,势必牵扯出萨赫勒北部复杂的武装割据局势。   欧盟代表沉吟片刻,看向玛丽昂,开口打了圆场:“既然相关材料会后提交,那这个问题暂时搁置,我们继续下一项审核。”   玛丽昂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又问:“山鹑在这个项目上合作的中方翻译是谁?”   张海晏微微侧了侧身。   玛丽昂的目光落了过去,似乎早有准备:“你好,我有一个问题。”   陈渝只觉她眼神锐利,努力保持冷静:“请说。”   “你经手的译文里,有没有发现过备案材料和实际运营不一致的地方?”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了过来,甚至感觉到旁边石磊坐直了身体。   陈渝反应过来,玛丽昂不是单纯参与核查,手上必然握着暗线情报。   而张海晏用规则与话术挡下发难,既不承认和武装有深层牵扯,也不否认正常通行交涉。可现在矛头转向她,只要一句话答偏,前面所有周旋就会全盘崩塌。   陈渝迅速回应:“我的职责是确保译文与原文一致,原文的数据和表述我都如实进行翻译。”   “所以你没有发现?”玛丽昂盯着她的眼睛,试图看出破绽。   “抱歉,我没有权利对原文内容进行判断。”   似乎得到了预料中的结论,玛丽昂淡淡一笑,“我的问题结束,你们继续。” ↑返回顶部↑ 第46章 46.软肋(1 / 3)   石磊捧着一堆器材,和张海晏讪笑一下,小跑追了出去。   电梯的门开着,陈渝一只手挡在那儿,石磊走进去,等到电梯门合上才出声:“饿了吧,带你去吃大餐。”   “吃什么?”   石磊只是客气,没想到她应下了,脑经急转弯后道:“跑马场那边新开了家中餐馆,带你去回顾下家乡的味道。”   “好,我叫上小丽一起。”   “叫她干嘛?”   “难得你请客,不得好好宰你半个月工资。”   叮一声,到了一层。   陈渝迈了出去,“我一个人没法达标。”   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石磊故意得瑟:“正愁找不到美女跟我喝酒,今天我可赚了。”   中餐馆在跑马场区边缘,石磊点好菜,见陈渝情绪不高,把菜单推过去。   “我点的都是辣菜,你看看要吃点什么。”   陈渝翻了两页,要了一份叉烧酥和水煮鱼。   距离上菜还有一会儿,酒水先上来,石磊用啤酒润了润嗓子,道:“玛丽昂那人就那样,老孙当年也被她呛过。”   蛐蛐领导的事,陈渝也提不起多少兴趣,起开一瓶旺仔回道:“怎么呛的?”   “直接在安全工作组上问老孙,中国在北线的立场是什么。”石磊说着扯了扯领带,模仿领导摆出官腔:“咳咳,玛丽昂女士的问题很好,关于这个问题吧,我们一贯主张和平谈判,不搞对立,始终秉持——”   “客观公正的原则。”陈渝接上。   两人同时出声,然后笑了起来。   这套外交辞令孙立名每天晨会必读,使馆里的本地雇员都会念了。   开车来的,总得有个人保持清醒,酒闷子小丽还没到位,守规守纪的陈翻译便以奶代酒了。   碰了碰杯,陈渝问:“然后呢?”   “然后,玛丽昂当着各个领导面呛了老孙一句,‘答得好,和没答一样’。我听前辈说来的啊,老孙都挂不住脸了。”   “不至于吧。”   “谁都有才出社会,都有脸皮薄的时候。”石磊又灌了口酒,玩笑道,“现在我的脸皮比城墙还厚。”   陈渝感觉前半句在点她,一边喝着旺仔,一边回应:“这么说,玛丽昂今天嘴下留情了。”   “没看出来,也就没那么直白。”石磊往后靠到椅子上,“我在这边待了两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外交官和对接人,张海晏是唯一一个让我感到难驾驭的男人。”   话题主人公突然跳转,陈渝咬着吸管顿住。   石磊当即捕捉到,放下酒瓶。   “陈渝,工作上我们是同事,私下我把你当妹妹,你……”他打了个酒嗝,“有数就行。”   “你想说什么?”陈渝握着旺仔罐,手指蹭了蹭那双圆溜溜的眼睛。 ↑返回顶部↑ 第47章 47.芒果(1 / 2)   石磊买完单,陈渝负责开车,搀扶着小丽回到使馆。   喝得五迷叁道,小丽的腿像面条一样软,踩在路面上毫无章法,好几次差点把两个人一起带倒。而且不出所料,小丽吐了一身,爬楼梯还在醉话连篇。   “渝姐我跟你说,我男朋友高中那会儿追了两年,我都没答应。后来下雨天,他把校服脱下来给我挡雨,自己淋成落汤鸡。我就想,算了,都要高考了,不恋一场不圆满,就他了吧!”   陈渝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拽着她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气喘吁吁地说:“你这种早恋行为,我严厉批评。”   “青春期叛逆嘛。”   “别逆不逆了,你好好走路。”   “我在走呀!”   “你在飘。”   “飘就飘嘛,反正我男朋友会接住我的。”小丽的脸蹭着她的肩膀,嘴里嘟嘟囔囔,“渝姐,你没人接吗?”   不等陈渝回答,小丽笑了起来,甚至带着一种醉鬼特有的真诚。   “哦对,你没有男朋友。”   “……”   齐刷刷两把利刃,戳到陈渝母胎单身的痛处。她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能生气,要有耐心。   好在小丽吐过之后人是醒的,只是失去了控制四肢的能力,到了宿舍门口,陈渝从她乱七八糟的包里摸了半天才找到钥匙,把人弄上床,脱了鞋,又拧了条毛巾给她擦脸。   小丽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抓住陈渝的手腕,醉眼朦胧地盯着她:“渝姐,以后我结婚了,你和磊哥来当伴郎伴娘好不好?”   面对醉鬼,陈渝秉承着符合的原则:“行行行,我俩还给你们包个特大号的红包。”   “那感情好呀,说不准将来你和磊哥凑一对——”   话没说完,倐地被陈渝捂住了嘴:“他瞧不上我,我也不喜欢他那种类型,睡你的觉!”   小丽呜呜两声,似乎说“你怎么就确定”,又似乎说“你喜欢什么样的”。   咋咋唬唬,好不消停。   陈渝再好的耐心也不惯着了,被子一扯罩住她的脑袋,十几秒不见有动静,以为给人捂去见太奶了。   掀开被子一看,人家正睡得四仰八叉。   陈渝好笑地翘了翘嘴角,回到自己宿舍,脱下被吐脏的外套要拿去清洗,一摸口袋,玛丽昂给的名片掉了出来,仿佛还自带音效——   ’raductrice attitrée。’   ‘是你动心了。’   顿时汗毛乍起,陈渝拉开抽屉就打算收起来。   这下,又是看见收在屉子里的腕表盒,又是看见剩余的感冒药,零零散散在塞古村落买来的银饰,还有那个被她翻了几回的牛皮本。   貌似悄无声息,不属于她的东西越来越多了。而这样的行为,又制造一种她慢慢在意,逐渐沦陷的感觉。   “啊啊啊啊!”   陈渝嘶吼着抓自己头发。 ↑返回顶部↑ 第48章 48.咖啡(1 / 2)   石磊走后,陈渝在食堂阿姨那儿领了两个熟透的大芒果。果香沾留持久,她洗了一遍,还是能闻到手指上的甜甜香气。   她把手指凑到鼻子下面,越闻越舒服,出了大门都舍不得放手。   路边停着一辆陌生车牌的轿车,车窗摇下来半截,隔着半米远,陈渝站住脚,错觉般地看着驾驶座里的女人。   “嗨。”女人带着墨镜探出车窗。   陈渝过电似的打了个颤,忙上前打了招呼:“杜波依斯参赞。”   “私下就不用那么客套了。”玛丽昂摘掉墨镜,“我想你大概不会主动联系我,所以我就自己来了。”   说完她抬手看了眼腕表,又落回陈渝脸上。   “半个小时,喝杯咖啡。”   休息时间过来,陈渝找不到理由拒绝,应了声“好”便坐上了副驾驶。   玛丽昂随手拧开音响。   法语香颂从扬声器里漫出来,填补了路途中压闷的沉默,只是冷气对着脸吹,陈渝攥了攥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闻不到芒果香了。   苦涩的广藿香尾调似在鼻子里扎了根,陈渝努力憋住喷嚏,到了家装修复古的咖啡馆,刚一坐下还是没忍住打了出来。   陈渝尴尬地笑了笑,胡诌了个借口:“这家咖啡馆冷气开挺足,不过装修风格很独特,我第一次在巴马科看见。”   “这地方有年头了。六十年代法国人建的,老板是马赛来的老移民,后来换了叁任东家,装修一直没动过。”玛丽昂扬了扬下巴,“墙上的黄铜壁灯还是殖民时期的老物件,黑市上能换半箱子弹。”   陈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儿靠着窗,深木色的护墙板被岁月磨得发亮,黑白地砖有几块裂了纹,摆放的旧皮沙发塌了一只角,坐了个看报的白人老头。   玛丽昂熟络地和他交代了一杯意式浓缩,接着把菜单推到对面。   “上流人士喝咖啡都爱去丽笙,只有我绕半座城来这儿。”玛丽昂说,“这里的咖啡豆是直接从埃塞俄比亚运来的,不是欧盟的补给货。”   陈渝点点头,哪儿的产地根本不重要,她和老人随便道:“和这位女士一样,谢谢。”   老人放下报纸,起身去了吧台。咖啡馆一时有些安静,陈渝推了推眼镜,琢磨该说些什么。   许是上回不太愉快,玛丽昂主动打开话题:“陈渝小姐,我可以直接称呼你的名字吗?”   陈渝微笑:“能让您记住名字,是我的荣幸。”   “打住,我不喜欢听恭维话。”玛丽昂直言,“不过你和我年轻时很像,被派到最难啃的地方,以为凭专业本事就能站稳。后来发现,这里和教科书上写的不是一回事。”   “其实无论哪里,都会有它不成文的地方。”   “是,规矩从来都摆在台面之下。”玛丽昂语气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过来人的倦怠,“上次对你的措辞不恰当,我很抱歉。”   陈渝没想到她会和自己致歉,低头看着自己有点点发黄的手指,又转念一想,问道:“佩德里先生让你找我的?”   “他本来就知道我会来找你。”玛丽昂纠正了她的用词,“不过他不喜欢这个主意。事实上,他明确表示过不希望我接触你。”   “你们很熟。”陈渝说出口才意识到不应该,这属于个人隐私。   “别误会,我做人质谈判的时候,他是外籍军团的战术顾问,和我的丈夫很熟络。”玛丽昂没避讳,“我们都是公私分明的人,会议那天并不是针对谁,包括我现在找你。”   “不不不。”陈渝下意识辩解,“是您误会了,我和佩德里先生只是工作——” ↑返回顶部↑ 第49章 49.暗账(1 / 3)   陈渝揣着那两个芒果,回到使馆,拉开自己工位的一格抽屉。   “渝姐,你差点儿迟到,中午干嘛去了?”小丽问道。   “见了个人。”   小丽八卦心起,眉毛飞得老高:“哟,男的女的?”   “大美女。”陈渝看着那抽屉里的叁个usb,里头一个黑色的usb十分显眼。   那是山鹑所有备案资料。   玛丽昂的话没放心上不可能,当然也不会空穴来风。   “小丽,我出去一趟,辛苦你给我打下班卡。”   “什么?”小丽怀疑自己听错了,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离开了工位,就留下两颗芒果在桌上。   陈渝拿着USB回了宿舍,把文件转到了笔记本电脑上,打开压缩包文件浏览,里面数百份文本文件,她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   看了差不多二十多份文件后,宿舍突然跳闸,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陈渝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门窗户打开通风,这才回到电脑桌前,戴上眼镜继续看文件。   她看到了一份标题为0625的文件,文件下面的目录出现“武器装备”的字样。   这份文件是上个月山鹑的运输合同,其中内容20支FN SCAR突击步枪,用于北部培训点,原稿里定语为比利时FN Herstal公司生产。   陈渝当时认为那只是常规的装备更新,但这个定语是军贸合同的标准表述,一般安保公司的装备清单不会写这么详细。   她之前也见过,便点开了本地硬盘的备份库,找到第一次接手项目时的初始装备备案。   表格里写着的FN FAL,目的地同样在加奥,就连前面的定语一模一样。   如此来说,两种武器出自同一家兵工厂。   但FN SCAR是新型突击步枪,正规安保防务公司的标配,而FN FAL是几十年前的老枪,在中东和西非的黑市上最抢手。   也就是说,备案里给北部的培训点发新枪,实际往加奥的运输线送黑市老枪。   她记得马马杜那边的文件里有伊卜拉辛的采购记录,难不成……陈渝存着一丝侥幸心理,打开浏览器,登录欧盟后勤的内部备案系统,输入她的译员识别码,在检索框里敲下“FN FAL”和“山鹑”。   页面跳转,屏幕弹出一行小字:暂无匹配记录。   陈渝以为系统卡了,不断刷新网页,却还是那行字。   没有任何关于这批的过境报备,她退出来又搜索“FN SCAR”,系统立刻跳出详细的备案清单,出厂序列号、报关单、欧盟的审批电子戳一应俱全。   她把中文译文调出来对照,发现数量和目的地都一致,不过两者的序列号落在同区间。   运输中搞点额外收入算是平常,但她从未往武器上面联想过,然而张海晏利用使馆的不知情,把她的签字当护身符,把运往加奥的黑市武器给洗白了。   她从没有真正怀疑过,如果不是玛丽昂的那些话,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条完美的洗白链。   陈渝关闭了所有网页之后,思量片刻,看了看立桌上的手机,去了阳台打电话。   她联系了石磊,那边似乎在酒吧里很热闹,陈渝开门见山:“前辈,上个月山鹑运了一批FN SCAR去加奥,我看备案是你负责出的外勤,过境报备你经手过吗?”   “没有,怎么?”   “我这里信息有些偏差,最初有批比利时产的FN FAL,也是从加奥出去,但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份备案里,运输商是谁都不知道。” ↑返回顶部↑ 第50章 50.失控(1 / 3)   客厅里忽然就安静下来。   张海晏摩挲着指腹,没了先前的松弛。他给两人倒了杯水,这才开口:“你不知情签了字,只是走正常流程。如果你知道了还签字,那才是真违反了你的原则。”   陈渝被这套逻辑震惊了。   诚然她知道在张海晏眼里,这个世界没有所谓的规则对错,他做事不受道德约束,不受教条管制。   但即便如此,听到他云淡风轻地偷换概念,她还是……有点失望。   “你见过难民营那些孩子,不是不知道战争带来怎样的后果。”陈渝放低声音,“你现在打着安保公司的幌子,暗地里做军火生意,一旦事发,我这份签字译文就是直接证据。”   “你在担心我?”   陈渝没回答。   张海晏放下杯子,“政府军控不住北部,武装山头各占一方,金矿、物资、军火本就是绕不开的东西,我不走这条线,也有别人走。”   “任何私下贩运军火、资助武装的行为,放到哪里都是违规。”   “违规?”张海晏笑了,“那些俄罗斯和法国的军火商,他们只管卖枪不管死活,我至少能控住数量,限定流转范围,维持平衡。”   “靠军火堆出来的平衡,早晚要崩。”   “眼下能稳住,就够了。”   明知他讲的是事实,陈渝还是说:“说到底,不过是为了你自身的利益。”   “我是个生意人,做任何事的前提当然是为了赚钱。”   陈渝张了张嘴,可话都到嘴边了,最后又咽了回去。   这是一场能预见的争执,毫无意义。她能理解他的所作所为,但不能认同。   “我知道了。”她合上电脑,打算收拾东西离开,“后续所有文件我只会按字面直译,不会帮你修饰任何模糊表述。”   然而刚站起身,阴影从头顶罩下来。   陈渝往后一个踉跄。   可能是怕她摔跤,张海晏单手揽住了她的腰,却有预警似地往他怀里带。   她心里一慌,下意识地想要推开。   张海晏没给机会,强硬地锢着她:“武器我可以现在就补全真实型号报备,重新提交译文,所有责任山鹑一力承担,和使馆和你没有半点牵扯。”   他给出了解决方案,也给了彼此台阶,但陈渝寸步不让:“流水已经走了,货已经运了,用不着再补一份纸面材料。”   “那你想我怎么做,停掉所有北线运输,把哨卡全部交还给政府军?”   “我没资格要求你怎么做……”陈渝双手抵在他肩头,努力后仰保持距离,感受到他落在腰际的手在用力,“你先放开我。”   此时此刻,张海晏才了解她是多么的认死理,但该说的还没说完,他当然不会放人离开。   “你口口声声说规矩,说原则。”张海晏耍起了无赖,把人又带近一寸,“你真的有在遵守?”   闻言,陈渝固执地仰起头:“我签错的字,会去向上面汇报。”   “我说的不是单子。”张海晏盯着她化了淡妆的脸,从微蹙的眉心往下扫过,最后落在她涂了唇膏的唇瓣上。 ↑返回顶部↑ 第51章 51.迷津(1 / 3)   车开出没一会儿,陈渝就让阿斯尔停在路边,打了辆出租回使馆。   自知状态不在线,她没急着投入工作,沿着小路慢悠悠地走着,想要缓解下注意力。   最近的地方就是跑马场区,还没到那些个夜猫子出来的时间,整条街道空落落的。   原以为不会碰见任何熟人,却好巧不巧,路过酒馆时,撞上阿米娜图往门口扔垃圾。   “大中午的一个人在街上晃,是嫌巴马科的太阳不够毒?”阿米娜图拍了拍手上的灰,推开酒馆的门,“进来坐坐。”   陈渝理应拒绝才对,转念一想,假请都请了,借酒消愁也不碍事。   大白天酒馆里不见客人,阿米娜图进到吧台里,打趣道:“亲爱的,你今天脸色比我这吧台的旧木头还难看。”   “我没事。”陈渝把公文包放在高脚凳旁边,坐了下来,“我要上回那种甜甜的酒。”   “在我这儿说‘没事’的人,通常心里都压着整片撒哈拉的沙子。”阿米娜图熟练地拿出雪克杯,“是工作上的事,还是男人?”   “我……”陈渝顿了顿,“没谈过恋爱。”   “哦我的上帝!”阿米娜图夸张地睁大眼睛,“亲爱的,我在你这个年纪,男朋友能从街头排到巷尾。”   陈渝尴尬:“可能我比较热爱学习。”   别说谈情说爱,她连情书都没收到过,牵过手的异性只有她的老父亲,还是上小学之前。   雪克杯摇晃着发出清脆的声音,阿米娜图自信满满:“别看我现在胖得身材走样,我年轻的时候,让·雷诺都得排着队请我喝酒。”   “每个女人在不同的年纪,绽放的魅力不同。”陈渝微笑,“我第一次过来,就看出海报上的模特是你。”   “你还是第一个认出来的人。”阿米娜图乐开了花,“可惜我现在想找个男人解乏,只能倒贴钱了。”   陈渝不知如何接话。   很快,阿米娜图调制好酒,转身拿来叁角杯。   颜色艳丽的酒液倒入杯中,杯口插上一片菠萝。   “你觉得佩德里这个人怎么样?”阿米娜图将酒推到对面。   陈渝笑容即失,满脑子闪现被张海晏莫名其妙亲了一口。   她不是思想封建的人,只是这和她想象中的不大一样。   至少……一点也不浪漫。   陈渝豪饮一口。冰凉清甜的龙舌兰舒缓了怨怒,她淡道:“不怎样。”   阿米娜图瞬间笑了,“通常在他身上受委屈的女人,都会这样和我抱怨。”   陈渝倏然一愣,“他很多女人?”   话说出口,就见阿米娜图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   陈渝抿抿唇,补了句:“我和他清清白白。”   然而,酒液在喉咙灼烧。她不禁怀疑,阿米娜图的酒,难不成喝了就会让人口不择言?   阿米娜图倒没戳破那点小尴尬,转而说:“你还记得上次,在你朋友面前闹事那些混蛋吗?” ↑返回顶部↑ 第52章 52.交代(1 / 4)   早上,陈渝被一堆硬物铬醒。她睁开眼就看到床上的狼藉,一坐起身,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她把脖子上的银项链往下扯,几根头发被绞在银扣里,那张老照片不知何时钻进了她的胸里。   陈渝抽出照片看了两秒,把它塞回枕头底下。   工作群参赞通知今天不开例会,她去厕所洗漱完,打开窗户往楼下张望。   楼下的晾衣杆挂着两个蕾丝胸罩,窗户拉得很紧,再往远看,大门那儿只有一个雇员靠在水泥哨箱旁,歪着脑袋打瞌睡。   陈渝揉了揉眼睛,趴在窗口吹了会儿风,把手腕上的表放回抽屉,出了门。   到了办公室,她冲好咖啡就去摆弄电脑文件,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好像有忙不完的事情。   小丽看不下去了,问道:“谁惹你了?”   “没。”陈渝抬头,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的脸,伸手抹了抹镜片下的眼圈,“黑眼圈很明显?”   “都成熊猫眼了。”小丽说,“对了渝姐,你昨天早退,磊哥问了一嘴,我说你不舒服先走了。”   “他找我有事?”   “不知道,磊哥没交代,估计不急。”   “好,我知道了。”陈渝喝下半杯咖啡。   此时最后的对比数据打印完毕,几张A4纸从打印机里滑落出来,她整理了一下,去了隔壁办公室。   石磊正躺在沙发上品茶,见她敲门进来,故作悠闲地吹了吹纸杯口的热气,抿上一口。   陈渝开门见山:“前辈,关于山鹑的集团的对接工作,我申请换人。”   “咳咳!”石磊猝不及防,滚烫的茶水烫得他舌头发麻。他手边有迭纸巾,拿起两张往脸上抹,说:“山鹑和欧盟的正式签约马上就要下来了,你这时候来申请换人,他们老板惹你不高兴了?”   “我没开玩笑。”陈渝把文件放在面前的桌上,“这是我重新核对的山鹑后勤和运输备案,里面有严重的合规漏洞。”   石磊顿了下,看着那份油墨鲜艳的文件,问:“你发现什么了?”   “武器序列号被人为篡改过。”   闻言,石磊放下纸杯,收起了方才的嬉皮笑脸。他快速翻了两页文件,眉头拧起来:“这事儿你要是捅上去,项目很可能会被叫停,你想清楚了?”   “我当初以为只是损耗率的擦边球,但军用武器不一样,那是人命。”陈渝语气坚决,“两份装备档案都是我经手整理归档,真出问题,我们整个对接小组都会被牵连调查。”   石磊沉着脸思量片刻,把文件往怀里一夹,“那行,你跟我一起去趟老孙办公室。”   两人一同走出了办公室,无论是上楼还是过走廊,陈渝都一言不发。石磊走在她前面,脚步比平时慢,像是给她留反悔的余地。   进了孙立名的办公室,他站在窗前,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石磊走过去,把那迭文件递过去:“参赞,陈渝有点情况要向您汇报。”   “什么事?”孙立民并没急着接过文件,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隔着一张桌子,陈渝双手交迭放在身前,“参赞,我在山鹑集团的备案文件里查到,两批枪械的篡改编号被塞进了同一号段。一批是FN SCAR,有完整的欧盟过境报备;另一批是FN FAL,在系统里没有记录。”   孙立名眉头一皱,“你确定?”   “确定。”陈渝回答,“枪支的批次和生产年份完全不同。” ↑返回顶部↑ 第53章 53.周旋(1 / 5)   石磊离开使馆,开车去了丽笙酒店。   两个月前的爆炸事故不了了之,安保管理倒是升级不少。石磊还没开车门,就有保安拿着底盘探测镜在车下扫了一圈,反光镜里还能映出几个牵着警犬的当地士兵。   巴马科的政府总是做些表面功夫,维稳清查的架势弄得浩浩荡荡,犯人至今连个名字都没登记在警部档案里。   石磊亮出工作牌,保安才对他放低警惕,他穿过酒店大堂,走进一楼的咖啡厅。   张海晏坐在角落的卡座,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冰美式,旁边站了个金发碧眼的大妞儿,他把玩着手中打火机和人聊着天。   无论什么时候看,石磊都认为这种在外面维持绅士的男人,不得不佩服。   “久等了。”石磊自来熟地拉开椅子坐下,冲服务生招了招手,要了一杯柠檬水。只是眼睛扫过大妞的胸前时,忍不住挑了挑眉。   张海晏把火机盖“叮”的一声合上,大妞拿着到手的名片满意离开,临走前还不忘抛了个媚眼。   “佩德里先生果然风流倜傥,出门谈工作都有美女相伴。”   张海晏似笑非笑:“石翻译如果需要,我可以在楼上给你安排一间房。”   “我倒是想。”石磊扯了下嘴角,笑意浮在皮上,“不过公务缠身,没有你这份闲情,公私两不耽误。”   张海晏眯了眯眼。   此前接到电话,石磊只说见面聊聊,却未表明什么事情,眼下这个态度……他感受到一股敌意。   服务员端来柠檬水,石磊润了下嗓子,步入正题:“今天过来,主要是跟你沟通后续的工作。”   “使馆有新指示?”   “嗯。最近使馆对所有后勤项目进行合规性复核,孙参的意思是,所有的流程都要重新走一遍筛子。”   此话一出,张海晏把玩火机的手停在了半空。   “按新标准,有些文件从头到尾要过第二遍。”石磊接着说,“陈渝毕竟是刚从国内过来的年轻姑娘,有些地方经验还是欠缺了一些,为了不耽误山鹑集团的三期进度,接下来的所有对接和文件审核,由我全权接手。”   说完,他盯着对面那双灰眸。   石磊预想过张海晏的反应。可能会质问原因,可能会当场拒绝,也可能会直接抬出欧盟招标方来施压。   但张海晏把打火机放在桌面,用食指按着,慢慢地转了半圈,语气平淡道:“既然是复核流程,石翻译按规矩办就是,我这边会全力配合。”   答应得如此干脆,让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都憋在了喉咙里。石磊笑说:“佩德里先生倒是痛快,我还以为要替之前的对接流程,多说两句辩解的话。”   “我相信你们安排是有原因的。”   “那你不问问,为什么把陈渝换了?”   “你们内部的人事安排,我不方便过问。”   “是不方便,还是早就知道?”   此话目的性极强,张海晏放下打火机,声线沉了下来:“石翻译,你我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   石磊哑然。   只见张海晏慢条斯理地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随即说:“你今天这是来通知我换人,还是来审我的?”   “当然是通知。”石磊不假思索。 ↑返回顶部↑ 第54章 54.调查(1 / 3)   “哎呀真是倒霉,下什么雨呀,我晾着的衣服都没收。”小丽趴在窗沿看着外面的落雨,一脸愁苦,“这雨专挑下班的时候,还怎么去隔壁小酌一杯。”   陈渝的视线没从电脑屏幕移开,手指飞快敲击键盘写着各种意见书,嘴上还是应了一句:“让磊哥送你不就行了,他有车,你俩正好做酒搭子。”   小丽回过头来道:“得了吧,有他在哪还会有年轻小哥靠过来。”   陈渝笑了笑,摘下眼镜稍作休息。她歪着脑袋看小丽的方向,看着雨珠打在窗户上,化作簌簌落落的雨幕。   随着同事们陆续下班,办公室里变得很安静。陈渝重新戴上眼镜,从抽屉里拿出那个信封,小心翼翼地撕开封条。   信封里有一张崭新的信纸,纸上用钢笔潦草的写了一句中文:我接受你的所有决定。   陈渝盯着那行字,不知看了多长时间。   “好丑。”她最后落下评价,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   这时走廊传来急促地脚步声,陈渝看过去,石磊探着脑袋,确认过眼神推门进来。   “我刚才在楼下碰到小丽,她说你还在办公室。”石磊自顾自地在饮水机旁倒水,“哦对,我有事要和你说。”   “又出什么事了?”陈渝习以为常,只当是临时又要加班。   “上面来消息,欧盟的调查组要到巴马科了,玛丽昂亲自牵头,点名调取山鹑所有原始备案,包括中法文的译员初稿。你之前经手的那份FN FAL的中文译稿,已经被放进他们的第一批抽检清单。”   陈渝信息过载,一时默然。   石磊看着她,觉得出于职业敏感,陈渝自然会想到这是专程冲她而来。而且今早刚启动二次复核,这么快派出调查组,显然法国人和北线的势力早有联动。   “这次他们不走联合国的流程,直接走欧盟的合规审计。”石磊走到她身旁,“但是张海晏让人送来了一份原始采购单。”   “原始采购单?”陈渝皱眉,仰起头问,“关于FN FAL的?”   石磊点头,“不确定他打的什么算盘。现在的问题是,如果备案里没有FN FAL,但你的译文里有,那就是我们的文件先认了这批货。如果备案里有,那当初过境的时候为什么没报?两边一对,使馆夹在中间,怎么都说不清。”   闻言陈渝垂下头,盯着自己手中封条半开的信封。   石磊喝了一大口水,有些义愤填膺:“张海晏这时候把东西送过来,我看他名义上是配合复核,实际上就是认准我们为了使馆的声誉,不得不帮他把这件事情捂下去。”   陈渝没接话,脑海里反反复复信纸上的那句中文。   所有决定……单据。   她好像明白了。   “前辈,那份采购单递交了吗?”陈渝问。   “还没,我正准备和你说完去找参赞。”   “行我知道了,到时候调查我会说明情况。”   一听这话,石磊认准她想把责任揽下来。   这种事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了,他还是有必要拎出来说清楚。   眼看着陈渝没有拿包往外走,石磊说:“我提醒你这个时候别犯轴,一旦撕破脸,你的工作会受重创。”   “我也不掺合。”陈渝头也不回地下楼,站在出楼口,雨瞬间落得模糊了镜片,也乱了心绪。   采购单只要递交了,走私军火就板上钉钉,那责任就不会全落在她身上。 ↑返回顶部↑ 第55章 55.交底(1 / 3)   合上会议室的门,陈渝终于腿把持不住扶住了墙,还没等她走两步路,就撞见隔壁间走出来的男人。   西装革履,气度沉敛。   她下意识挺直腰杆。   “好久不见。”张海晏自来熟地打起招呼。   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陈渝本能地回头看了看。   前一秒还庆幸调查组的那些人没在,下一秒,她摆出一副“姐很高贵,勿扰”的姿态,从他身旁绕过。   奈何张海晏好不要脸地跟过来,饶是陈渝步伐迈得再快,也比不过他那双矫健长了追踪器的大长腿。   两人进了电梯,气氛变得更加局促。张海晏故意往她身旁靠,陈渝也就往旁边挪,挨到冰凉的铁壁时,她终于忍不住了。   “你要干什么!”   张海晏瞧着她气急的模样,缓缓吐出两个字:“取暖。”   “……”   丽笙酒店的零度中央空调确实无处不在,但这种冷笑话,陈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冷就脱件衣服。”她说。   听罢,张海晏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警惕起来。   他抬起手,身旁的人儿立刻双手交叉抓住领口。   不知道的以为要扒掉她的外套。张海晏勾唇一笑,按了电梯。   搞清楚状况的陈渝耷拉着肩,恨得不抽自己一巴掌。矜持简直喂了狗,为缓解尴尬她就势扯了扯西服,开口问道:“你今天怎么在这?”   “和你一样,接受调查。”   “同时进行调查,怕我和你‘串口供’。”   面对陈渝的反讽,张海晏高兴极了:“嗯,认为我们‘狼狈为奸’。”   最后成语他用中文口述,陈渝差点惊掉下巴:“谁教你的这个?”   “我从小就会。”张海晏没发觉不妥,还给人解释意思,“我和你结伴,互帮互助。”   陈渝狐疑了。   好像是这么个意思,又好像不是。她不想玩文字游戏,冷冷反驳:“我和你不是一伙。”   然电梯下降比往常缓慢,张海晏依旧贴着她,问了句:“玛丽昂问你话的时候,你怎么答的?”   “学你的,用陈述事实规避风险。”陈渝觉得没必要告诉他细枝末节,不过都说起了,她心里也有疑惑,“那你呢,为什么把采购单给石磊?如果是为了做使馆的人情,可以直接交给我。”   “我不想你左右为难。”   陈渝低呵一声,她向来不吃压力:“别说的那么感人至深,你也不全是为了我。”   “当然,我不会做亏本买卖。”张海晏也不藏着了,“以你的行事准则,一旦序列号的问题上报,我的处境会变得被动。我主动配合,能暂时打消你们的戒备,不会让双方彻底对立。” ↑返回顶部↑ 第56章 56.破冰(1 / 3)   八月中旬,欧盟耗时叁周的初步调查有了结论。   山鹑集团被定性成管理不到位,责令限期整改,罚款五十万欧元。另外,第叁期八百万欧元的后勤拨款冻结,项目全部暂停。   相关通报一下来,石磊就找上了陈渝的办公室。   “欧盟那帮人精,不想卷入西非这边的武装纷争,各打五十大板完事。”   陈渝并不意外,反倒是关心另一码事:“张海晏吃得消这波损失?”   “吃不消也得硬挺,他这次算是大出血了。”石磊搬了条椅子坐她旁边,“山鹑现在的现金流压得死,运输线的利润也缩水得厉害,我听商务处的人说,易卜拉欣开始不老实了。”   “易卜拉欣怎么了?”   “这不因为配合欧盟调查,张海晏主动收缩了北线的业务,暂停给易卜拉欣送新家伙。”   “然后呢?”   “然后易卜拉欣以为他怂了,在哨卡故意卡了山鹑的车队,不是今天临时加价,就是明天层层盘查。”石磊啧啧两声,“摆明了是想蚕食山鹑的运输利润。”   “此消彼长。”陈渝淡淡一笑,带着几分自信,“他不像是会认栽的人。”   “是,你猜怎么着,张海晏直接让车队绕道走,宁可多跑两百公里,也不走易卜拉欣的哨卡。而且他对外宣称,整改期间优先保证人员和货物安全,不计较短期损耗。”   石磊伸了个懒腰,“这一招,把欧盟和法国金主的嘴堵得严严实实,还落了个好名声。”   可这样做,就把易卜拉欣想从中捞油水的念头给断了。陈渝觉得,断了口粮,那种人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这时,桌上的手机响起铃声。   备注入眼的瞬间,陈渝抓起就往窗户边走,而后觉得自己反应太大,她回头看了眼。   石磊坐在那儿伸了伸手,意思是不用管他,接就得了。   陈渝尴尬地背过身,又掩耳盗铃般地用手挡住嘴和听筒:“什么事?”   “结果看到了吗?”张海晏反问。   “嗯。”她言简意赅。   “那是不是该履行你的承诺了。”   陈渝想了想,实在没印象。   “什么承诺?”   “等结果出来再说。”张海晏一字不差复述,还问了句,“陈翻译该不会说话不算数吧?”   好一句陈翻译。   拿她职业来堵嘴,陈渝有些底气不足:“我那是我客套话。”   “巧了,我是生意人,什么话都当真。”   “我又不是你的客户……”   不等她周旋完,张海晏像是没了耐心:“我就在你们使馆大门口,这杯茶是让我上来喝?”   闻言,陈渝猛地扒开百叶窗帘,朝着窗外看去。 ↑返回顶部↑ 第57章 57.善事(1 / 3)   到了东部郊外的索图巴,车停在红土路边,再往前便没有像样的车道。   索图巴位于尼日尔河的下游,陈渝站在缓坡处,见张海晏打开后备箱,搬出两个了大纸箱子。她走近一步,纸箱封得不算严实,里面放了不少矿泉水和面包。   “你这是打算在索图巴露营?”陈渝问。   “来给人送点东西。”张海晏说,“你在这儿等我,也可以和我一起。”   荒郊野外把人带过来,陈渝当然一起了。她本想帮忙拿东西,但张海晏轻轻松松抱着两箱子走在前头,说了句“注意脚下”,如此她默默跟着他下了坡。   这儿不亚于塞古的难民营,有些妇人蹲在水边捶打衣物,成群的光屁股小孩在泥地里跑来跑去。   张海晏把箱子放地上,小孩们立刻围了过来,一个个热情地向他问好。   陈渝见他随意摸了一个小男孩的脑袋,男孩瘦得肋骨毕现,头发上的灰尘落在了他昂贵的衬衣袖口。   张海晏脸上没有嫌弃,撕开箱子的胶带,侧过头来说:“交给你了。”   “我?”陈渝不解。   “辛苦你给这些孩子发物资。”张海晏搓了搓手指,“另一箱是衣服,看到你喜欢的,多给一点。”   “哦,好。”陈渝都没搞清楚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稀里糊涂地就应了下来。   而且张海晏还真做了甩手掌柜,去到不远处的树干下,从口袋摸出一包香烟,半蹲着给靠在那儿的几个老人发烟,聊起了天。   陈渝看了看箱子里的食物,又看了看面前眼巴巴的孩子。   算了,做善事又不违规。   只是她不知道这些孩子具体几个家庭成员,他们每个都看上去很可怜,给这个多两块面包,另一个又不忍心少给。这种难以平衡的圣母心泛出来,想不内耗都难,哪有什么喜欢可言。   陈渝不禁怀疑,张海晏是让她来做“苦力”的。   箱子里的食物很快见了底,孩子们并没拿到东西就离开,陈渝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是洗着发白的体恤和裤子,她拿在手中挨个比对孩子们的身高。   “姐姐,你是佩德里先生的妻子吗?”有个孩子忽然搭了句话。   陈渝错愕地抬头。   是开始那个小男孩。   “不是,我是他的……”陈渝想了想说,“朋友。”   “那姐姐是来这边帮忙的。”   陈渝笑道:“嗯。他经常和朋友过来吗?”   小男孩摇摇头,“佩德里先生很少来,之前都是阿斯尔先生过来送东西,他会带很多糖果,他和佩德利先生都是好人。”   好人吗。   陈渝看了眼树干下的男人。他听老人比划说着什么,脚底赭红色细沙弄浊了他的皮鞋,一派精致考究的行头与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许是注意到她的视线,他望了过来,眼底的温和在河风里有些不真切。   陈渝匆匆收回目光,和小男孩说:“我下次过来也给你们带糖果。”   “真的吗?” ↑返回顶部↑ 第58章 58.政变(1 / 3)   张海晏踩着两点半把车开到使馆,陈渝告别的时候,正巧撞见了小丽。   小丽刚从隔壁超市回来,提着个大塑料袋,她伸长脖子想瞧仔细开车的是谁,倏地被副驾驶下来的陈渝挽住胳膊往大门里走。   “我没看错吧,车里的是佩德里先生?”小丽一步叁回头,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陈渝装没听见,扒拉着她手里的袋子,“你买了什么?”   “冰棍。”小丽拿出一根递给她,顺便继续八卦,“你们怎么在一起?”   “买这么多,宿舍没冰箱这不得化了。”   “别给我打岔。”小丽瞧着她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把塑料袋往身后一躲,“老实交代,中午干嘛去了。”   面对逼问,陈渝硬生生闷出了身冷汗。她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外出吃了个饭,回来路上碰巧遇见了他,就顺路送我一程。”   小丽眯起眼睛,一语中地:“渝姐,你现在还学会撒谎了。”   言多必失,陈渝索性闭口不言。   踏进办公楼,小丽把冰棍跟同事们分了分。   见众人乐呵呵的,陈渝立刻拉响警报把她拽到一旁,压低声音说:“刚才的事别在同事们面前提,免得七嘴八舌。”   小丽先是一愣,而后邪邪一笑:“我懂,事情要是传到磊哥耳里,你怕磊哥误会。”   什么跟什么。   陈渝秉承着沉默是金,不予理睬。   然而小丽贼心不死:“你们真没什么?”   “没有。”陈渝一口冰棍塞自己嘴里,也搞不清是要堵谁的嘴。   “佩德利先生长得很不赖啊,上回在酒馆,那气势,一看胸肌腹肌人鱼线一应俱全。”   陈渝感觉小丽都要流哈喇子了,“这么好你自己怎么不收了。”   “我要是单身早下手了。不过渝姐,我还是更看好咱磊哥,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   小丽声音向来清脆,一说这话好几个同事看了过来。   陈渝气得牙痒痒,忍不住用胳膊锁住她的脖子,“再睁眼瞎说,我跟你拼了。”   说曹操,曹操到。   石磊从楼梯口跑上来,手里把玩着几个钢镚:“隔下面就听见你们嚷嚷,谁是肥水?”   小丽刚想举起陈渝的手,就被其果断压制住。   “敢吱声我就让你周末加班。”陈渝在她耳边低声警告。   太可怕了。小丽嬉皮笑脸地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   陈渝周旋一番,把石磊打发走了才放开小丽,可还没来得及算账,小丽跟兔子一样窜办公室里。   同事们在场,陈渝就这么失去一个生气的时机,搞得她有点儿乳腺增生了。   * ↑返回顶部↑ 第59章 59.截途(1 / 3)   巴马科国际机场大厅里,挤满了想要逃离这个国家的人。   哭喊和争吵声充斥着耳膜,陈渝穿过混乱的人群,看见几个叛军士兵抱枪靠在值机柜台前。   老周负责守在车里,她和石磊相视一眼,默契地朝不同方向走去。   到了民航局驻机场办公室,陈渝敲了敲敞开的木门。   只见一堆废纸里,坐着个大腹便便的官员。他对着电话大声吼叫,丝毫不在意门口站了什么人。   陈渝扫了眼他的工作牌,等了片刻不见对方挂断电话,只得出声交涉。   “迪亚拉先生,我需要落实下午两班包机的降落许可。”   这时那名官员才从抬头,他把电话拿开了点,有些不耐烦地说:“陈领事,你看看外面,整个机场的塔台都瘫痪了。”   早料到对方会踢皮球,陈渝边往里走,边从包里抽出盖着红印章的文件:“这是过渡军事委员会今早签署的紧急通道文件,上面有你们新任指挥官的签字。”   见状,迪亚拉终于挂了电话。他接过文件看了看,脸色虽缓和了些,但依然有些犹豫。   “不是我不帮你,现在机场谁说了算都搞不清楚,我的员工都已经逃命去了,你让我怎么给你批?”   陈渝听出他的想法,无非是要借机敲一笔。   “您只需要盖个章,塔台的事由我们去协调。”她适时地提醒,“要是延误导致包机无法落地,使馆会向军委会申诉追责。”   “你威胁我没有用。”迪亚拉摊开双手,一副无赖的表情,“两百万法郎。这只是给值班人员的加班费。”   陈渝皱眉。   两百万相当巴马科公务员好几个月的工资,虽然来之前使馆给了应急资金,但对方的数额远超预估。   眼下关乎数百名滞留同胞的落地机会,万一叛军封锁空域,再多金钱都补救不回来。   权衡轻重后,陈渝将包里所有钞票拿出来:“这里有一百多万法郎,麻烦您立刻盖章,否则我会联系维和空管有人阻挠撤侨。”   迪亚拉看着摆上桌的钞票,会心笑了笑。他一手把钞票往桌屉扒拉,另一手抓起钢印,往文件盖了下去:“陈领事,祝你们好运。”   陈渝松了一口气,解决完事情找到石磊。   “搞定了,你呢?”   石磊说:“塔台那边沟通好了,两点前能腾出一个空窗,但只给我们四十分钟,下一架要到傍晚。”   陈渝看了眼时间,“还有三个小时,我先去安抚下同胞。”   “我和你一起。”石磊跟着她,顺口问了句,“刚才花了多少?”   “花完了。”陈渝没提其它,拿着侨民名单现场核对登记。   做完一切,她站在候机楼窗前,看着空地上的飞机开始滑行,加速离地,慢慢缩成天边一个小点,心里才算松了口气。   同使馆留守人员做了交接,她和石磊先行回去同步材料。   出了航站楼,大路已被设置了路障,老周只能绕道把车拐进一条偏僻土路。   这条路穿过郊区的废弃工业区,因为政变,整条路上看不到一个行人和车辆。陈渝感觉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她摘掉眼镜,轻轻揉了揉。   石磊通过后视镜看了她眼,转过头说:“累了就眯会儿,到使馆我叫你。” ↑返回顶部↑ 第60章 60.隔岸(1 / 2)   围绕丽笙酒店的三条街已经空空荡荡,几辆装甲车停在路边,警戒线横断在路口。   而二楼的会议室被山鹑公司包了场。   “暂停供武之后,Aloussine已经吃下易卜拉欣两个哨卡,现在盯准了他那座金矿随时准备接手,想和我们合作。”   今天主要内容是弥补前期运输亏损方案和北部势力洗牌,张海晏看着在对面滔滔不绝的马马杜,点了支雪茄。   “他拿什么换?”   “金矿售额一半的利润。”马马杜顿了顿说,“目前来看,政府不会允许个人独资,我们明面上只是个安保公司,不是武装军阀,如果动作太大,可能会影响明年的后勤项目招标。”   言下之意,Aloussine是想借张海晏试水。   正常时期谁敢私吞矿产,或介入军阀争斗一定会被清算,但现在政策变动谁都说不准。   北线能赚钱的渠道无非就那么几条。黄金、军火、毒品……就这些,还得看政府的脸色。   之前易卜拉欣设卡拦路,就是想蚕食山鹑的运输利润,靠着垄断关卡坐收渔利。如今偷鸡不成蚀把米,只要政府军一撤,北线至少三个月处于无人管控的状态。   这段空白期,谁先占住位置,谁就是新秩序。   所以两人一旦达成合作,哪怕没有政府作保,规模上可以持续发展不用担心。   “老板,你是不是担心易卜拉欣会跳水?”   除了这个原因,马马杜想不出还有别的会让张海晏犹豫。唯一的隐患,是他们猜想伊卜拉辛手上备份了走私的账簿,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拿出来要挟。   不过,跟黄金贸易庞大的收益比起来,这也算不了什么。   人活着矿可以继续挖,死了有的是人接手   他的话,张海晏还是没搭理,只抽着烟,不知道在想什么。   马马杜便换了话茬,汇报其他事。   “目前易卜拉欣在想办法自救,联络了法国人想拿矿区换保护。”马马杜顿了顿说,“他把所有兵力集中在基达尔周边,宁可放弃外围地盘,也要保住金矿。”   张海晏没管后面那句,抬眸问:“要保护?”   “是。易卜拉欣已经没法正常出货,矿工跑了一大半,剩下的在等发工资,发不出工资就会炸矿。”   “法国自己的军事都在被压缩,不会想这个时候再背一个包袱。易卜拉欣当初靠劫掠强逼矿工干活,大多数私下倒卖了原石。现在留在矿区里怕被他清算的,比想跟着他的多。”   马马杜赞同地点点头,“易卜拉欣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和老板你谈,要么跟Aloussine打。但他那点库存,恐怕连跟人面对面对峙都费劲。”   张海晏冷笑:“我看起来就很好说话?”   “这……”马马杜没接话,看样子之前的让利老板一直记着。那易卜拉欣得了便宜还搞小动作,掀桌迟早的事,只是缺一个顺势而为的时机。   其实Aloussine若真把人解决了,他们倒可以光明正大地接手金矿,根本不愁欧盟会查出端倪。   安保公司虽然不能有军队,但可以雇佣来当地保安。只要合同合规,他们手里拿的是什么枪,归谁管,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官僚不会深究。   马马杜揣想,老板是在隔岸观火。   就在这时,桌上传来嗡嗡两声,张海晏拿起手机,是陈渝来电。   第二班包机还未起飞,以陈渝的性子,是不会没处理完工作打电话的。张海晏接起来,刚听了个男人的声就皱眉,随后直接起身走了出去。 ↑返回顶部↑ 第61章 61.空矿(1 / 2)   从巴马科去往基达尔,车穿过荒原,驶入泰西特地区。   泰西特地区位于马里、布基纳法索、尼日尔三国交汇的边境地带,地势以裸岩戈壁为主。一条被车轮碾轧出来的土路从主干道岔开,三公里开外,便是易卜拉欣控制的孤立矿区据点。   矿区被一圈半人高沙袋墙圈起,四角立着木质哨塔,每座哨卡架一挺高射机枪,墙外零散停着武装皮卡,车厢焊上钢板、架设PMK重机,是军阀常规守备力量。   而主干道与矿区分隔彻底,中间整片裸岩荒地,早年无序开采留下浅坑洼地不足以遮挡人身和车体轮廓,午后烈日当头,任何动静都会被哨塔肉眼第一时间捕捉。   张海晏把车停在戈壁边缘。   耳机里,传来滋滋两声,“已勘测完毕。矿区外围一圈无人机都能覆盖,西北角有干扰天线,矿道入口往里的部分热成像穿不透。”   说话的是伊戈利,他正在远端操控L35T侦察机地形摸底,另有两架小型FPV无人机同步伴飞,辅助监控图传。   张海晏盯着屏幕上展示的金矿守备情况,开口发问:“是否发现易卜拉欣。”   “暂时没有。”   张海晏皱眉。   一路过来未发觉异常车队,这矿区停工了还严防死守,人八成藏在里面。   此时一道兴奋的杂音传进来:“直接炸了他们,石头咱们自己挖。”   不分场合碎嘴,是萨利夫。   张海晏并未理会。   主侦察机专职测绘监控,两架FPV接入自动巡航程序,挂载了迫击炮弹在后方低空隐蔽待命。   三公里距离,确实处在无人机遥控范围内,使用空基平台高打低发射,还会进一步增加射程的机载炮弹精确打击范围内,既能规避敌人肉眼观测、隐蔽自身操控点位,同时还能远距离清除外围哨卡机动兵力。   但有一点需要注意,悬停状态全靠自身动力输出维持稳定高度,高温沙尘天气电池损耗极大。   如果拖太久,到预定的攻击时间点不发起行动,那么张海晏这边可能就会先出问题。   单一的无人机上战场一旦被打下来,再放飞一架往战场补充根本来不及。炮弹打光了,那就纯纯只能当个侦察无人机使,成了没牙的老虎。   “先打哨塔。”张海晏下令,“阿斯尔带队进入矿区搜索。迪米特里,萨利夫,外围封锁。”   两人坐在另一辆装甲车里看了半天,现在终于来活了,萨利夫兴奋地端正狙击步枪,同时迪米特里将车驶向矿区东区入口:“是否留活口?”   张海晏没打算迂回,“不需要。”   因为没有掩体,无人机是为了制造可视点,但始终避不开金矿守卫的眼睛。为防止易卜拉欣趁机挟持人质窜逃,错过最佳时机,由迪米特里和萨利夫进行陆地突击。   话音刚落,两架FPV以低空诱饵姿态,交替掠过矿区边缘。   果然不出所料,哨塔的高射机枪开火追逐,却被主侦察机释放箔条干扰。待机枪枪管过热,射手更换弹链的十秒窗口,侦察机从盲区俯冲而至,FPV同步落下迫击弹。   光电塔一转的画面中,捕捉到那些守卫四散扑倒,哨塔瞬间被炸塌。残余的守卫已然放弃防御,打算撤退到矿区内防爆墙掩体后重整。   驱车而来的萨利夫屏息瞄准,干净利落地解决活口,但原本在哨卡附近的皮卡此刻蜂拥而至。   迪米特里一脚急刹,旁边萨利夫从后座的箱子里抓了两个RGO进攻型手雷,不用张海晏多说,推开车顶舱盖,拉开其中一个拉环掷出车窗外。   轰地一声,手雷精准命中打头的皮卡车顶,紧接着迪米特里默契地调整车型,逼近距离他们不到两百米的皮卡,萨利夫借势将又一枚手雷落在对方车底。   其余在后的皮卡始料未及,要么猛打方向远离雷区,要么被装甲车里狙击火力压制。 ↑返回顶部↑ 第62章 62.地底(1 / 3)   陈渝整个骨头都要散架了。   自从绑上车,眼前漆黑只能感觉到路况颠簸,她一直没敢合眼,也不清楚时间过去多久,具体到了哪儿。   车子中停的时候,那些人吃压缩饼干的声音嘎吱嘎吱,她肚子跟着打雷一样响,却连口水都没给喝。   总算熬到把她带下车,绑匪拽着她双手捆着的绳索,七拐八绕走了十来分钟,似乎还搭乘了缆车。   起初周围潮湿阴冷,但越走温度高,最后铁门关上的声音响起,她站在原地没敢动弹。   她能感觉到周围有人,而且在看着她。   来之前就有预想主谋会是谁。她本身对武装势力无利可图,但要是从张海晏的角度出发,再联想这期间谁最心急,谁又用她其中获利过,答案就清晰了。   然而饥饿口渴,未知世界带来的恐惧并不是最致命的,她身上穿着衬衫长裤,冷热交替后出了一身汗,身体肌肤却是凉的。   正当她快要站不住时,脸上的头套被人一把扯下。   微弱的光线照过来,陈渝眯了眯眼。   面前站了个男人,穿着长袍,手里提了个煤油灯。   她刚要抬头看清楚,却没想男人俯下身,把灯凑近她打量。   心脏瞬时停了一拍。   只因那张脸毛发旺盛,长得像阿拉丁神灯里的反派,就这样没征兆地在她眼前放大,着实吓一跳。   她见过照片,认出了易卜拉欣。   借着昏黄的灯光,模糊可见坑坑洼洼的岩石,空间狭隘,什么东西都没有。   她估计这里是山洞改造的密室,可是喉咙干痛,陈渝没有主动开口。   易卜拉欣看着眼前发抖的身体。   佩德里的欧盟计划,因为一个中国女人着了道,这件事着实让他意外。   之前只以为她代表中方才会爽快让利,可后面项目差点被她搅黄了,佩德里还倒贴着追人,这女人肯定有点东西。就是不知道佩德里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是否能从她的嘴里得知。   易卜拉欣很清楚绑架的后果,各方找上门只是时间问题。但哨卡因佩德里的反制,外围地盘丢光,再不搞钱,不用等北边那些豺狼打过来,自己人能先把他绑了换赏钱。   这边境地方,佩德里只要敢交火必然闹上军事法庭,再想着阶级跨越完全没可能。   此招虽险,但有胜算。   易卜拉欣直起身,抬起左手。   此景此境,对于近视的人而言,袖口里能套出个什么东西都可怕,陈渝瞬时警惕地后退半步。   “别紧张,我不会伤害你。”一瓶拧开的矿泉水递了过来,易卜拉欣说,“口渴了吧,先喝口水。”   三岁小孩都知道,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她不为所动。   “很抱歉,我手底的人没跟我商量请你过来,要不要吃点什么?”   请?   陈渝内心冷笑,没有说话。 ↑返回顶部↑ 第63章 63.营救(1 / 2)   呛鼻的烟雾迅速渗入漫开。   易卜拉欣呛得说不出话,他清楚地看见门外烟雾的流动痕迹,现在引爆等于把自己也给活埋。这催泪弹不致命,明显是把他往指定方向逼出去,如果继续待下去失去了行动能力,上面的人照样有机可乘。   “起来!”   说罢易卜拉欣也不管陈渝答不答应,一把扯住她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拽起来,陈渝踉跄着被带了出去。   催泪弹迫得她胸闷呼吸急促,连眼睛都睁不开,全凭一口意志坚持,大概知道这儿是哪。   路线图里有记录,泰西特金矿大大小小有六个出入口,她不确定自己在哪个区域,前面可能是交火导致局部坍塌,但刚才的爆炸没有波及此处,说明与外界隔着一层厚岩壁,是核心采掘面的底层。   走了几段距离,都碰上了岩石坍塌挡路,她听见易卜拉欣和手下说“上缆车”,接着拐过一道弯,易卜拉欣的手下率先进入缆车轿厢,随后把她带进去贴在角落。易卜拉欣站在她身旁贴,一手抓着她的胳膊,另一手紧紧攥着引爆器。   井壁的灯明明灭灭,陈渝眯着眼,余光看见易卜拉欣的胸口起伏比刚才矿道里更急。催泪弹对他同样有效,随着缆车上升,他的心理压力也更加强烈。   直至新鲜空气灌入,铁门外透进灰白色的天光,陈渝这才舒服了些。但易卜拉欣没急着打开,他贴在门边听了几秒,然后说了些什么。   他身前的手下拉开了铁门,架着枪小心翼翼地猫出去。   风灌了进来,易卜拉欣探身盯着门缝,观察着手下走到了廊桥传送带——   “嘭!”   须臾间,那手下的后脑勺豁出一个洞。   易卜拉欣迅速缩回轿厢,没想到这地步了还敢开枪,他看着手中的引爆装,闭上眼,一咬牙按了下去——   时间仿佛静止一瞬。   没等到预想中的爆炸,易卜拉欣竟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早该想到会用电子干扰压制引爆器信号,前面没用这招杀过来,是怕他真急眼了把人灭口。   身上没有配枪,那拨人若从矿底打上来只是时间问题。易卜拉欣骂骂咧咧,他扔了引爆器,将陈渝扯到面前往外走。   得益于对矿区布局的熟悉度,易卜拉欣缩在廊桥入口侧面的卷扬机钢柱后面,贴着外墙蹲了下来。   这个地方,对于远处埋伏的人是视觉盲区。   “总算出来……”电台里萨利夫惊讶道,“诶?这女人和陈翻译怎么有点像?”   伊戈利直接插话:“老板,人躲在电机箱后面。”   廊桥横跨在露天矿坑中部,离坑底二十来米。原本的传送带结构被爆炸震过,钢架连接处崩了好几个焊点,整段桥面斜斜悬着,从钢柱间的空隙可以看见,易卜拉欣的手臂勒在陈渝的脖子上。   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   “别开枪。”张海晏在侦察机传回的实时画面里,看见陈渝发软颤抖的双腿,脸上表情极度的难受和不舒服。   她瘦瘦小小,没能完全遮住易卜拉欣,以至于她被挟持着,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身体。   天时地利人和,易卜拉欣作为本地军阀占据了两项。只要挟持人质耗到驻军赶来,他就有更大的谈判胜算,至少中方一定会为了人质进而妥协。至于张海晏这边,会判定成无授权武装入侵率先控制。   贸然开火,震荡冲击力也会使整个廊桥坍塌。易卜拉欣也正是借此种种来“反杀”,甚至还能腾出时机逃脱。   可惜每一步都踩在了人和。   张海晏端着狙击步枪,推开车门。   “拖住他,尽量把人往传送带逼。”他一边下令,一边反手扯下背上的气动抓钩枪。 ↑返回顶部↑ 第64章 64.醒来(1 / 4)   基达尔,泰萨利特小镇。   武装车前后脚停靠已是夜晚,阿斯尔和当地村长打点好,张海晏抱着人儿进了土胚房。   小镇居住条件有限,医生只能做简单的治疗,给人喂了药后,帮忙换了身干净衣服。   张海晏就站在门口等着,接连抽了三支烟,医生才从房间里走出来。   “先生,她身上没有严重外伤,就是手腕被勒破了皮,已经擦药了。目前排除细菌或病毒感染的感冒,她主要是脱水和体温失调,才导致了发烧昏迷。”   “什么时候能醒?”张海晏问。   “已经在输液,退烧后就能醒。这边建议先观察一晚,如果退烧后有意识,再去城里的医院做一遍检查。”   张海晏“嗯”了声。   医生正要离开,旁边阿斯尔将其拦住:“麻烦给我们老板看下身体。”   虽然老板体格健壮,但也是实打实当了肉垫,而且阿斯尔看见他后背的迷彩服破开了,里面血肉模糊,所以还是检查一下比较好。   “不用。”张海晏说,“手机给我。”   阿斯尔顿了下,当事人都发话了,他应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手机已经几个未接来电,张海晏回拨过去,推门走进房间。   电话立时接通,他还没说话,就听见那边情绪激动:“佩德里先生,我们接到基达尔军方的通知,那边的矿被炸人也全死了。陈渝呢,现在是不是在你那里?”   张海晏看了眼床上的人儿,“她在休息。”   他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后背猛然靠到硬实的木材板,痛感酸爽,他闷哼了声。   那边石磊沉默半晌:“你们现在在哪?”   “泰萨利特。”   “我们现在派人过来,麻烦你不要随意走动。”   “放心,我比你们更想让她好好躺着。”   那边似乎生气了,拍了下桌子。   张海晏听着那声动静,看样子还真误会自己对人做了些什么。不过反应这么大,轮得到他吗就搁那紧张。   心里莫名不顺畅。   “石先生,我可是正人君子,从来不做趁人之危的事。”   那边没有说话。   “陈小姐现在需要静养。”张海晏心平气和道,“对了,事后记得给我颁一个奖状。”   言外之意,需要使馆帮忙处理下军方那边的问题。   此次事件若定性为“协助中方营救被绑架人员”,那么张海晏的行为和动机,至少是正当的。   可无论怎样,还是免不了追责。   石磊说:“每个国家都有底线,不会纵容非法武装搞军事行动,这件事我们——” ↑返回顶部↑ 第65章 65.擦药(1 / 4)   尴尬之后安静下来,陈渝掀开被子,看见自己的裤子是丝绸质地,摸着很光滑。   她下床走到窗前,轻轻拨开帘子,阳光暖暖的洒在脸上,她这才有了回到现实的感觉。从这里看过去,远处是连排的土胚房,近处是树荫院落,有一群小孩围在位妇人身前讨要果派。   陈渝缓了缓双眼的疲劳和不适,想着应该和使馆报平安。她转身要出去,刚打开门,看见阿斯尔站在门口。   “有事吗?”陈渝问。   阿斯尔偏头看她:“老板让我在这照看好你。你要去哪?”   “我想借下手机。”   “要跟你那边联络?”   陈渝点点头。   “已经打过招呼了,陈小姐你刚醒来,还是别到处走动。”   “我……”陈渝不禁有种错觉,自己不是被照顾,而是被看管了。   可能因为阿斯尔不善言辞,又对谁都冷冰冰的,她等会儿直接找张海晏借手机行了。   这时医生过来量体温,陈渝回了房间,顺势问起:“请问,之前是你帮我换的衣服吗?”   医生说:“是。衣服是净的,没有其他人穿过。”   “我不是那个意思。”   还真误会了。   这也不怪陈渝,毕竟张海晏有“前科”,时不时会做出些出人意料的举动。   陈渝又问:“带我过来的那位先生,他伤势严重吗?”   “抱歉我不清楚。他的朋友是想让我帮忙检查一下,但是他本人说不需要。”医生笑道,“可能那位先生不想在女士面前露怯。”   陈渝没接话。这里的医疗条件有限,她摔在张海晏的身上,很可能把人砸出内伤。   那样的话,万一落下什么终身隐疾,她会内疚的。   陈渝向医生讨来碘酒、药油和纱布,当张海晏过来敲门的时候,她正把这些东西规整地摆桌上。   房门打开,她回头看了眼。   这回知道洗完澡要穿衣服,而不是裹块浴袍到处溜达了。陈渝抬下巴示意他:“坐沙发上,把衣服脱了。”   “不是和你说了,我没事。”张海晏嘴上那么说,倒是听话地往沙发一坐。   “你先让我看看,外伤不处理容易发炎。”陈渝说,“难不成你一个大男人,还怕我吃了你?”   张海晏明白中国人讲究知恩图报,他救了她,她要是以身相许完全没任何问题。他玩笑道:“你要负责,可得负责到底。”   陈渝没想到他又挑逗,“是,男女有别,如果你介意……”   “不介意。”张海晏迅速打断,生怕晚一秒人撂摊子。他说完就单手一撩,利索地脱掉了上衣。   精壮的身躯呈现在眼前,陈渝僵了一下,而后无意识地吞咽。   张海晏瞧着好笑:“靠近点看才清楚。” ↑返回顶部↑ 第66章 66.为止(1 / 3)   萨利夫没想到会忽然出来人,咧着口大白牙笑了笑,顺带着往门里面瞅了眼。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而且是陈渝说不上来的诡异,此时电话那边接通了,她也顾不上旁的,先去到了外面通话。   萨利夫歪着嘴,老板这衣服都脱了……他视线跟随陈渝,把人从头到脚瞧了个遍。   张海晏见他杵在原地发癫,皱眉道:“还不滚。”   透着冷漠烦躁的声音吓得萨利夫心口一紧,连声都没敢出,麻利地跑了。   后背还余留着温柔的触感,张海晏闭上眼,房外陈渝打电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好像在问她什么情况,她说一切都好。   他不由回味起方才的照料,而只是一想那纤软的腰肢,下面就有了抬头的征兆。   ……   “我会注意的。”陈渝边走进来边挂了电话,看见张海晏不知什么时候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   她走过去,把手机还给他。   张海晏睨了眼手机屏幕的数字号码,“我手机号你记得吗?”   “不记得,怎么了?”   “没事。”他说着,又合上了双眼。   看那样子是要在这里睡下,陈渝斟酌用词,委婉地下逐客令:“刚才你手下不是来找你,你不去忙?”   “都受伤了,忙什么。”他语气沉沉。   陈渝不懂,好端端的怎么还不高兴了,应该是萨利夫惹到他了。   男人心,海底针,她自然不会去哄,放下手机就回床上躺着。   她望着天花板,时不时看眼旁边那张侧脸。他不说话不耍皮的时候,还是挺不错的。   微风吹动轻纱窗帘,外面的阳光透进来,让整个房间都变得更加明亮温暖。   一阵下床的动静响起,张海晏闭着眼问:“你要去哪?”   “我……上厕所。”陈渝想到什么,又加了句,“我知道在哪,不用帮忙。”   她穿上拖鞋,绕过沙发时听见张海晏说:“别跟陌生人说话。”   陈渝好笑,“我不是小孩子。还有,你管太宽了。”   没给人再开口的机会,她大步离开房间。   房子只有一层楼,洗手间就在出门左转的尽头。   陈渝洗了把脸,明明退烧了,怎么脸还是烫烫的。   应该是没有空调,气温燥得。她这样想着,出了洗手间,经过院子看见萨利夫盘腿坐在树荫下,旁边还有两个男人。   一个靠着树干擦枪,一个蹲在地上问了句:“你确定?”   “确定!我都看见了,衣服脱了,陈翻译整张脸都是红的!”萨利夫那声音大得很,让人想忽视都难,“我就说老板这定力,装不了斯文人。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趁人病,上人床。我在中国百科里学到的。” ↑返回顶部↑ 第67章 67.私隅(1 / 4)   陈渝吃完药又睡了一觉,张海晏就寸步不离守在沙发处。到了傍晚,村长女儿来敲门喊他们吃晚饭。   村长女儿叫梅琳,十六七岁的年纪,扎着长长的小辫子,笑起来像撒哈拉沙漠的阳光,明亮清澈。   小镇天黑得晚,室外比室内要凉快,于是晚饭在院子里开灶,分成两桌。村长和他夫人热情地端来食物和酒水,他们另外的五个儿子,三个大的帮忙传菜,两个小的躲在树后好奇地打量客人。   炖羊肉、烤饼、拌了香料的粗麦饭、一盆番茄洋葱汤,放满了两张桌子。村长先倒了满满两杯棕榈酒,和张海晏一饮为快,而陈渝大病初愈,只能喝骆驼奶。   和上回一样,隔壁那桌热热闹闹的,说话碰杯声不停,陈渝这边就安静挺多了。她吃了两口羊肉,打开话题:“你明天回巴马科吗?”   “我得在基达尔处理些事。”张海晏说,“该走的流程得走完。”   陈渝点点头。矿区闹那么大动静,解决后续问题有得阵子忙了。她呷了口骆驼奶,原汁原味直冲鼻腔,捂着嘴说:“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跟我说。”   “你帮我?”张海晏坐在对面,摩挲着杯沿瞧她。   “我帮不上什么大忙,”陈渝撕了块饼蘸汤,“但你要跟军方对接的话,我能出具一份说明,使馆那边我还是能说得上话。”   “说得上话。”张海晏琢磨道,“那跟你们领导说一声,明天别来了,晚几天和我一起回巴马科。”   “怎么可能。”陈渝说变卦就变卦,“我没有权限。”   张海晏倒是轻松:“我是为了你们安全着想,路上土匪多,跟着我有保障。”   说的有理有据,陈渝知道他打什么主意:“不只是你要在这边善后,我也得回去写报告。”   “奴隶社会早已结束,你们倒是延续了。”   “可不是,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陈渝顺嘴接茬,“碰上难搞的对接人,周末都没得过。还是当老板自由,遇到不顺心还能欺负下属。”   她明显话里有话,阴阳万恶的资本家。   奈何张海晏选择性只听爱听的,眼神一亮,脱口而出:“来我公司,正好有个岗位缺人。”   陈渝还没说什么,只见他挑了挑眉。   “给我一个人做翻译。”   感觉他并不止是这意思,陈渝挖坑埋给自己埋,她沉默地笑了笑。   而人在无措的时候做什么都没个注意,手边有盘烤枣,她拿起一颗咬下去,甜得眯眼。紧着她把剩下半颗放回盘子,端起骆驼奶想调和一下。   这次含在嘴里忍了两秒,强忍着咽下去,面部表情彻底垮了。   张海晏瞧她半张着嘴吐出舌头,眉毛拧成一团,傻乎乎的还挺可爱。   “喝口水。”他把自己那杯没动过的水推过去,转而盯着她吃剩的半颗枣,伸手拿了旁边一颗。   陈渝喝了一大半水,冲淡了嘴里的膻味和甜腻,见他吃了枣脸上没什么变化,不禁问:“你不觉得齁嗓子?”   “还行,应该是你的那颗甜。”张海晏说着,又蠢蠢欲动。   这时,隔壁桌突然一阵起哄,陈渝转头看去。   不知何时村长的孩子们聚在了那边,老大拨弄着一把尤克里里,调子轻快,伴着萨利夫和梅琳喝起了交杯酒。其余四个孩子鼓掌吹哨着,萨斯尔和伊戈利饮酒旁观,迪米特里则举着手机记录这美好时刻。   大概是喝到兴起了,梅琳把自己和萨利夫的酒杯一同拿走扔掉,随即拉住他的手把人牵到院子中央。很快孩子们将他们圈在中间,梅琳提着裙摆转了个圈,萨利夫笨手笨脚地被带着载歌起舞。   风卷着独特的气味卷入院子,说不清究竟是沙土,还是肥料阳光烘烤的味道。算不上好闻,但有种奇异的,能让人放松下来的魔力。 ↑返回顶部↑ 第68章 68.夜会(1 / 2)   “陈渝,你先简单跟我说明一下。”车上石磊就坐在陈渝的身旁,拿出笔记本电脑,“该怎么说就怎么说,不用紧张。”   “嗯好。”   面对其他领导同事,陈渝还可能稍微紧张一下,但是面对石磊根本不担心,因为无论工作或私下,两人有着同样的默契。   比如现在长时间的路程中,石磊敲敲打打着键盘,纵使心里有万千疑惑,也没有问一句有关她私人方面的问题。   自然,陈渝只说了从被绑到营救的过程。   回到使馆就给她安排了心理医生,各项检查都没问题,但还是开了堆药,带薪休假一周。   难得闲下来,她并没觉得放松,时而担心着上面会因此次事件,将她调离使馆。   而这期间,马里北部人道危机持续恶化,欧盟收到难民大规模缺粮的紧急通报。欧盟和马里过渡军政府协商后,暂时搁置对山鹑武装冲突相关深度追责,又出于人道主义豁免临时运输流程审核。   前提是,山鹑集团封存全部违规军用枪械,仅开放小规模人道物资试点运输。   在张海晏斡旋操盘下,Aloussine顺利接手泰西特矿区。   而这期间,马里北部人道危机持续恶化,欧盟收到难民大规模缺粮的紧急通报,马里政府暂时搁置武装冲突相关深度追责,又出于人道主义豁免临时运输流程审核。   前提是,山鹑集团封存全部违规军用枪械、配合跨国武器溯源调查,仅开放小规模人道物资试点运输。   在张海晏的操盘下,Aloussine正式接手了泰西特矿区。   但事情没有告一段落。   Aloussine几番软磨硬泡,终于张海晏不耐烦跟他见上一面。各项条件谈妥后,张海晏带着两边的合作协议约见了陈渝。   地点就在阿米娜图的酒馆。   陈渝一个人来的,穿着上午逛街买的白色连衣裙,坐到靠窗熟悉的位置:“你说谈公事,可没说叫我来喝酒。”   张海晏已经提前点好了酒饮,她一出现,不由地眼前一亮。   “不谈工作,我怕你约不出来。”他毫不吝啬地赞美,“今天的你依然很漂亮。”   陈渝笑了笑,没接后面那句,盯着桌面放着的文件袋,问道:“那你今天是佩德里先生呢,还是张海晏?”   “都可以是。”   “可我现在不对接你的项目了,要是以私人身份帮你看文件,恕我不能答应。”   张海晏聊准她会这么说,“文件和你们使馆无关,但你往后可以继续对接。”   “别。”陈渝语速飞快,“我不想写报告,更不想被问东问西。”   “你是在避嫌,还是担心接手了,就只能和我保持距离。”   “胡说什么。”陈渝瞪着他,却没有生气,“不接手,我也能和你保持距离。”   “可你的行为告诉我,”张海晏不疾不徐,在她身上扫视一圈,笑说,“你并不想和我保持。”   “……”陈渝努了努唇,“我说不过你。”   虽然嘴上逞强,但她还是给了面子,拿过文件袋拆开。   一阵劲快的节奏响起,张海晏没空管那些因舞台上的热辣而来的吹哨声,望着她跟初见时那样,恬静且专注地阅文。 ↑返回顶部↑ 第69章 69.观影(1 / 3)   巴马科本就还在维稳中,加上疫情影响,几个大型影院没有营业。   张海晏拿出超大投影幕布,软卧零食,无人打搅等诱惑,提议上他家去看。   明知喝了酒,陈渝怎敢入狼窝,问过小丽后得知有个电影院在博拉巴片区。   陈渝坐在副驾驶搜了一下,距离不算很远,确定在营业。她从包包里拿出两个新口罩,一边给自己戴上,一边递了个给张海晏。   “去这里吧,这家管控严格,人流少。”   搞着跟偷情一样,张海晏也就随她了。   他们到电影院已经晚上九点多,只有一部冷门的《西尔维的爱情》在售票,讲述的是唱片店女孩和一名萨克斯手经历了段夏日热恋。   陈渝感觉张海晏不会喜欢看这种,但来都来了,趁着他找地方停车的功夫,她偷偷买完了票。   入座率不算高,空了一半座位,陈渝正按照电影票找座位,张海晏直接拉着她往后面走。   “我们座位在前排。”陈渝小声提醒。   这里估计买票的都只有他们,也只有她才会循规蹈矩。张海晏说:“靠后面安全,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他拉着她走到一个角落里,周边无人,最近的还是他们前面两排的一对情侣。   这个位置确实不会被关注到。   但陈渝坐立不安。   影片内容的前段还好,两个人也就是暧昧拉扯,随着电影节奏到了中段,男女主确认关系的亲热画面拍得格外缠绵。   电影演至情到深处,观影的人自然也受氛围感染。   张海晏侧头看了眼身旁。即便口罩遮住半张脸,也藏不住陈渝的那份紧迫,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就像小孩子装大人,刻意表现出自己看到的是小场面。   可他目光太过炙热,陈渝难以忽视地转过了头,“你不看电影看我干什么?”   明知故问。   这前排的小情侣都效仿上了。   地方是她带来,影片也是她选的。张海晏想着,最后一点耐心淹没,他扯掉彼此碍事的口罩,甚至不给陈渝反应的机会,伸手捧住她的后脑,主动吻了上去。   双唇相接的刹那,陈渝下意识地推了推他,男人如块巨石纹丝不动,她又小力捶打他的手臂,什么都无济于事便抓着他袖子,震惊得浑身绷紧。   张海晏只觉她唇软得不可思议,她整个人都是香的,娇娇小小地贴在他怀中,完全把持不住。他轻松撬开她的唇,舌头探入她口中,勾着湿滑的舌尖吮吸。   他的唇舌滚烫,带着淡淡的酒气,每吮一下,她都会跟着颤一下,耳旁充斥着的津液声盖过了电影背景音乐,陈渝被他压在了靠背上,他吻得更加炙热激烈。   与此同时,前排的声音愈发暧昧。   窸窸窣窣,喘息不止。   动静跟村长家听到的如出一辙,在干什么可想而知。她害怕张海晏也会做出那些举动,没轻重地咬了下他的舌头,结束了这长长一吻。   张海晏卷着略微发麻的舌头,视线从她微微张着的唇,扫过锁骨和胸口。   她后脑压着他的手掌瘫在座椅上,纯白色的裙子勒紧在她的身体,勾勒出她凹凸曼妙的身材曲线。再往上瞧,她红着一双眼望着他,满是委屈和恼怒,乌黑的长发乱在她脸上,充满极致的诱惑力。   忽地,她抬起了手。 ↑返回顶部↑ 第70章 70.调岗(1 / 3)   车靠近使馆的拐角口,陈渝立刻出了声。   “停这里,别开过去了。”   张海晏了然地踩下刹车,侧首轻笑:“这种偷会的感觉让我紧张,你听听我的心跳。”   他说着,往前凑了凑。   “你紧张是因为酒驾,下次不可以了。”陈渝没认下那词,但也没反驳,解开安全带嘱咐,“路上小心。”   “等会儿。”他再次贴近,陈渝不明地抬头。   吻落在鼻尖。   张海晏半垂着眸,分寸间距注视着她的眼睛,甚是深情:“晚安。”   陈渝一滞,轻声回应:“嗯……晚安。”   她想,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扰乱心智的眸子,叫人容易行差踏错。   乃至下了车,她感觉自己走路轻晃晃的,像踩在云端,夜晚的风都带着股龙舌兰的甜涩味道。她能感觉到身后的车没有离开,极力克制自己不要回头,却又不知不觉地放缓了脚步。   乃至站上宿舍阳台,她寻望着路边。熟悉的车子假装不经意驶过,鸣笛一声与她招呼。   乃至,她又做梦了。   梦境真切得心跳失序。   全是纠缠厮磨,全是缠缠绵绵。   导致第二天上班,同事们都没来,就看见石磊坐在她工位上,黑眼圈浓厚。陈渝还特意看了眼墙上的钟,离打卡还有十五分钟。   无事不登三宝殿,她预感不妙。   “好久不见。”陈渝把包放桌上,习惯性地拉开抽屉,“你喝吗?”   石磊没作声。   陈渝自主拿了两包速溶咖啡,剪刀剪开袋口,咖啡颗粒倒入纸杯中,她转身走到饮水机旁。   石磊目光跟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坐着旋转椅转了个圈。   热水哗啦啦地涌出。   “你昨儿个电影看到什么时候回来的?”   突然的发问,陈渝手一抖,烫水溅在手背,她咬着牙咽下疼痛。   她背对着,石磊却看在眼里,紧接着加了句:“怎么不喊我。”   “我和你看什么电影。”两杯咖啡接满,陈渝关了热水,“我也没看成,转悠一圈就回来了。”   “嚯,骗鬼骗我这来了。”石磊翘起二郎腿,“平时周末喊你陪我去旁边下馆子,都嫌外头热懒得下楼,跑马场去博拉巴7公里就不热不远了。是我吃相太难看会让你幻灭,还是我的车不够制冷?”   车?   难道瞧见了?   “没有啊。”陈渝面上淡定转身,将其中一杯咖啡放工位上,然后抿了口自己那杯,苦味压下心乱,才说,“主要一个人闲得太无聊,你又没放假,我就自己出去溜达溜达了。” ↑返回顶部↑ 第71章 71.烧烤(1 / 2)   按照调岗要求,陈渝在新的一周前往部门报到,开始了“内勤生涯”。   她现在工作就是处理侨民登记,发发安全通告,偶尔去机场接被遣返的务工人员。   表面上看着坐办公室清闲,可各类华商抗议的投诉电话接到嗓子疼,连一些被房东赶出门、跟当地人发生口角的鸡毛蒜皮小事都会找上门。她还要保持平常心态,耐心沟通劝解,哪怕对方不讲道理。   抱怨听多了,头疼便容易发作,于是她只能被迫假笑,原本几个月都无恙的解压捏捏玩具,到领保岗短短数日面目全非。   倒也不完全没有好事情。   保安亭天天有匿名送来的小蛋糕,每当这个时候,陈渝会有心理负担,但终究不舍得浪费。   吃上甜滋滋的蛋糕,想着某个不会出现的人,她疲劳的心情顿时又生出一丝轻快。   然而石磊看人勤勤恳恳连续加了几天班,他自己倒是摸鱼习惯了,但陈渝干事认真得紧,生怕她急火攻心一口气没上来,加班过度猝死。   终于,石磊选在发薪日的下班时间,摁掉陈渝桌上响个没停的座机,迎着她询问的目光说道:“陈渝同志,今天能不能稍微停下你加班的节奏,落实请我吃饭的事情?”   陈渝倒是也想起自己欠他一顿饭,挪动鼠标打算看看电脑里的日程表,“嗯可以,我先看看工作安排。”   石磊直接抢走她的鼠标,“我check过了,没有紧急工作。”   “看来你为了叫我出去吃饭,多少做了些准备。要吃什么?”   “只要不是食堂,都可以。”   “我哪有这么小气。”陈渝既好气又好笑,收拾着自己的包包,“我不清楚附近有什么好吃的,要不要叫上小丽?”   石磊不经意看见她包里的钢笔,零钱,隐形眼镜盒,以及……一支口红。   他从来没见陈渝画过妆。   “就我俩吃,你跟着我买单就行。”石磊帮忙关电脑,“不用回去收拾了,我们走吧。”   陈渝压根没想回去一趟,老熟人了,有什么好注意形象的。   石磊也是风风火火,开车带她去了一家烧烤店。   到店门口的时候,陈渝还有些发愣,她没想到巴马科会有中国人开的烧烤店,而且是在犄角旮旯的地方。   “发什么呆,不喜欢吃烧烤?”石磊说,“那换个地方。”   “不不不,我只是惊讶你什么地方都能找到。”   “也不看看你哥我这本地肤色。”石磊把胳膊抬起,黑得要跟夜色相融了,“哦对了,老板偷摸营业,你可别给人举报了。”   “我没那么不讲究!”陈渝愤愤地跟他进了店。   老板是一对年轻的兄弟,见到石磊就招呼他位置坐下。店面不大,七八张小桌子坐满了客人,吹瓶唠嗑热闹得很。   说实话,陈渝第一次在下班之余和石磊单独相处,平时就算两个人单独出来,也是出于工作原因。   以至于吃东西的时候,陈渝还是觉得氛围上有些公事公办,可能是石磊拿着根烤串不吃,一直盯着她看的原因。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这么盯着我怪不好意思的。”   陈渝让人开启话题的意思明显不过,可平时作为话匣子的石磊此时犹犹豫豫,半天也没憋出个屁来。   搞不懂的要以为这顿饭是饯行,陈渝忍不住了:“让我请吃饭的是你,怎么为难的也是你,我是闯了什么惊世骇俗的大祸吗?” ↑返回顶部↑ 第72章 72.修罗 jile2.cōМ(1 / 3)   张海晏成天给人送东西,就是不见赏脸约个会,以为是电影院里把人吓坏了,他只能默默睹“楼”思人。   今天跟往常那样想着在马路对面看一眼,看看她心情怎么样,结果蛋糕还没给到保安亭,就看见陈渝追在别人身后,坐上别人的副驾,简直不成体统。   以石磊的警觉,应该能发现有车尾随。然而张海晏跟到烧烤店门口,车子就距离不到一米都没发现,显然车内的人说说闹闹,不知今夕是何夕。   现在也是,两人说话就没停过。他没有过去打搅的意思,只是听着听着,话题怎么都绕不开他。   张海晏悠哉哉地抽了口雪茄。   而此时,陈渝转过头的三五秒,竟有了种突兀感觉。   就像是……被包。   猛地被自己的念头震撼,陈渝咳嗽了几下,扯纸巾擦掩盖尴尬。   “你见到鬼了?”石磊炫完酒注意到她的反应,顺着感觉找过去。   背地里讲小话的主角居然在现场。   “卧槽!”石磊中文挂嘴,揉了揉眼睛,居然不是幻觉。   原本发昏的头瞬间清醒。   明目张胆到这份上,私下岂得了。石磊收回目光,对着陈渝严肃教训:“我俩约个饭,你有必要把他喊过来?”   陈渝听着怎么有些耳熟,连忙辩解:“我不知道他怎么会在这里,要不我们撤?”记住网址不迷路doпgпanshu.cōм   “没吃完呢,你慌个锤子。”石磊大剌剌往后靠着椅背,伸长手来朝角落那边打招呼,“佩德里先生,挺巧啊。”   “你干什么!”陈渝大惊失色,赶忙双手抓住他的手臂给摁下来。   石磊一副无所谓地态度,看着那边的男人,话却是对陈渝说:“人都跟到这儿来了,不得叫过来喝一杯。”   “喝什么喝。”因为陈渝是背对着的,根本不知道那边男人的脸色不大好看。她只知道,眼下这误会大了,洗都不懂该怎么洗。   她想喊老板来结账,怎料石磊抽出手臂,接着就从地上拿了两瓶啤酒上桌。   陈渝在心底捶足顿首,不用想都知道人被弄过来了。   果然没出三秒,张海晏拖着条凳子,行云流水到了她身边。   桌子比较小贴着墙,陈渝一个人坐才刚刚好,骤然多了个人有些拥挤,她往里挪了挪。   然而再挪也挪不到哪儿去,男人刻意靠近的肩膀迫得她更加尴尬,明明那走道方位也能坐人,干嘛非要挨到一起。   陈渝客客气气:“佩德里先生,您要不坐过去呢?”   您?张海晏睨着她:“陈小姐今天好生分,旁边有垃圾,你让我坐哪去。”   确实扔了不少瓶子签子。   祸从口出,陈渝低头禁言。   此时石磊直接用牙齿开了酒,心里不得劲,但得维持体面打圆场:“佩德里先生好雅兴,我以为你这种大老板只会喝点儿洋的红的,没想到还好我们中国的青岛啤酒。”   张海晏眼神不善:“你消息挺灵通,连我喝什么都知道。”   “那倒不是,我就是想着你大忙人一个,应该没什么时间体验路边摊。” ↑返回顶部↑ 第73章 73.人情(1 / 2)   最近的温度不是开玩笑的,已近十月,坐在办公室内依然跟煎牛排一样,空调十六度不制冷,人浑身流油。   陈渝原本做了心理建设,但万万没想到干内勤可以忙成这个样子,每天基本不是接电话协调就是打电话协调,安抚好这一个,话筒还没放稳,新的求助电话又进来了。   一旦闲下来打开电脑,又是看不完的邮件,填不完的表格。   “我服了,这些人是魔鬼吗?”陈渝看着电脑里一天几十份邮件心态有点崩,忍不住吐槽,“老公和情人跑了也要援助,我们是能帮她把老公找回来,还是能让她老公回心转意?”   旁边同事听到回应她:“这才哪到哪,还没安排你跑现场呢,那才真正头疼。   正如同事所言,目前整个部里正式翻译并不多,本地雇员倒是能跑腿,可涉及跟当地政府交涉的层面,还是得中方人员出面。   主任知道陈渝是暂时调过来的人,加之孙参也打了招呼,于是给予了她一定的照顾。虽不能减轻业务上的负担,但至少部门的外勤不必陈渝插手,她也少了许多琐事。   可越怕什么,什么越会来。   同事才说她运气好不用外勤,上级立刻就来了通知。   一伙偷渡到马里打黑工的国人,因为老板卷款跑路,他们走投无路了打算偷渡出境,然而在塞古路途和当地割据武装爆发冲突,半数负伤。由于没身份,当地小诊所不收留,他们都是些没什么文化的工人,于是请求中国使馆支援。   这种事,按照常规处置联系当地地区军警协调就行,可盘踞路段的武装拒不配合,车卡在塞古的哨卡过不去。   石磊就私下联络了张海晏,以为凭过往交集,对方会卖使馆一个人情从中斡旋。没想到,张海晏用该路段在军阀割据地,贸然介入违反集团管控条例为由堵了回去。   事情一拖闹出了人命。   部门有经验的翻译寥寥无几,面对这种人员紧缺的特殊情况,大家无暇顾及身份,上级便给陈渝发下现场协助的任务。   于出发前,石磊找到陈渝,把她拉到茶水间,还是希望她和张海晏沟通一下。   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陈渝心里是没底的。她一直避免和山鹑集团有交集了,也不想在这种时候装积极,可眼下情况不乐观,她只得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当着石磊的面,电话打给了张海晏。   电话接通,那边第一句便是:“终于想我了。”   “……”陈渝压力山大,努力组织语言只憋出了句,“我有事想拜托你。”   倒不用挑明,张海晏也知道她要说什么,恢复平常口吻:“闹事的是Aloussine的人,我要插手让你们的人过去,性质就变了。”   “可是已经闹出人命了。”   “所以呢?”张海晏不以为意,“我不是法官。”   陈渝明白,那些工人偷渡自食其果,张海晏又才达成合作,贸然介入一来会被认为争夺地盘,二来会打脸Aloussine。   再者,欧盟的复审马上结束,这时候和地方武装扯上关系,不利于复审结果。   但当务之急,她说:“我知道你很为难,别人的命对你而言或许无关紧要,可是……”   她顿了顿,看了眼门口背对自己站着的身影。   “我会被派去现场。”她声音放得极低。   那边瞬时传来极轻的偎叹。张海晏听着,这不就是在说:你不为别人,就当为了我。   确实精准戳中要素。张海晏平静道:“我有条件。”   “你不可以和我谈条件。”陈渝果断回绝,生怕他提出什么私人条件,“如果你还想我晚上回你短信,就不要跟我提要求。”   那边沉默片刻,语气略显无奈:“陈渝,你现在不就在威胁我。” ↑返回顶部↑ 第74章 74.巧遇(1 / 2)   抵达塞古刚过下午三点,现场比想象中的更糟糕。十几名工人蹲在车影和树荫下,衣服上有干透的血迹又渗出新的,几个严重的腹部中了弹,脸色灰白睁着眼没反应。   和当地负责人交涉后,出于人道安全考量,允许先将伤情过重的工人转移到附近村镇诊所。   公务车辆禁止深入腹地村落,只能坐村民的越野车进村。路不但很破,村民驾驶风格还很狂野,一路上异常颠簸,痛苦呻吟连连,仅仅二十分钟车程像是熬了二十年。   陈渝负责安抚和翻译工作,听到最多的就是工人们问她,能不能平安回国,回国后能不能从轻处罚。   安顿好最后一位轻伤员,她整个人已快脱水。   诊所门口,石磊处理着鞋子上的泥土,手里夹着半支烟。陈渝用矿泉水洗了把脸,正想问今天他是驻扎一晚,还是先行回去,就听见他带着怨气的喊叫。   “哎呀,哎呀!”   陈渝用衣角擦着眼镜,眯着眼问:“怎么了?”   石磊一副简直没眼看的模样,抖着手指着前方不远处,示意她自个儿瞧。   放眼望去,一黑一白两辆巡洋舰停靠在了围墙外,黑车后座的车门打开,骤然下来一个气场强大的男人,吸引了无数目光。   最多的就是女人的目光。村落的女人平时见不到外来人,像这种一看就身缠万贯的男人,连使馆同行的其他人都忍不住往他身上瞟。   “辛苦了。”张海晏三两步到了陈渝面前,视线落在她沾着水珠的脸上,根本不带瞧旁边绷紧的臭脸。   他轻车熟路,拿过她手里的眼镜,给人戴好。   视线清明,陈渝明显怔住了,始料未及会在这儿遇上。   石磊却在心里诽议,人高马大,毫无章法。他跨步挡在中间,仰高了脖子:“你什么事啊你?”   张海晏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唇角笑意瞬无:“家里有人要结婚,今天带过来认认人。”   陈渝:???   石磊:???   只见张海晏侧身,招了招手。   很快黑车下来个凶狠的保镖,走到白车车尾打开尾箱,从里面拎出个活生生被五花大绑的小伙子。   接着,二话不说扔在了地上。   张海晏还担心自己挡住视线,特意挪了下步子,看似不经意地往陈渝身旁靠近,让人瞧得仔细些。他双手插兜,悠然自得,那架势仿佛在说:看吧,这位才是今日男主角。   陈渝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嘴巴被胶布粘住的红毛小子,像条蜈蚣一样在地上扑腾着,瞪大眼睛望着他们,呜呜咽咽地努力求救。   旁观的人群立刻该干嘛干嘛,不敢招惹是非。   不多时,石磊凑到陈渝耳边,用手捂着嘴低声确认:“他的意思是,这毛都没长齐的瓜娃子,要在这人都没开化的地方,娶老婆?”   “好像这边满15岁就可以娶妻生子。”陈渝小声附和,上回电影院里的场面历历在目,想来是修成正果了。   “这是重点吗?”石磊不信这么赶巧,斜了眼张海晏。   怎么还趁机贴上了。他一把将陈渝拉到自己旁边,远离危险分子。   “佩德里先生,你把人绑着来结婚,他本人同意?”石磊皮笑肉不笑。   张海晏早不耐烦了:“中暑了就去输液,连我家事都管上了。” ↑返回顶部↑ 第75章 75.缔亲(1 / 3)   白车里的两个保镖下了车。   迪米特里一边举着手机记录,一边蹲在萨利夫身前,把手中的白色玫瑰别到他胸前。   萨利夫皱眉:“你他妈这是在干什么?”   迪米特里笑道:“Aloussine有个女儿,需要你去娶她。”   闻言萨利夫瞪大了眼睛。   迪米特里整理着他的领口,接着说:“笑一个,今天会是你人生中最具意义的时刻。”   “我最具意义的时刻,是十二岁那年被我后妈强行成了男人。”   “那真是太好了,你的人生目标就是娶妻生子,马上你就能摆脱后妈的阴影。”   萨利夫瘪着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自打上回看了电影,老板就让阿斯尔把他关了起来,还说什么有人生大事交给他去干。   如今重见天日听见几番话,看见自己身上的西服和玫瑰,萨利夫就知道是来真的了。   那Aloussine都快六十的男人了,他女儿怎么说也得有个叁十好几,对于萨利夫来说,不只是老牛啃嫩草。   当然,如果提前告诉,他会逃跑。   “不!”萨利夫感觉糟糕透顶,一把推开迪米特里,“我他妈不要娶一个挖矿的女人,我才十七!梅琳还在泰萨利特等我!”   迪米特里翻了个白眼,可拉倒吧。他说:“你不是到处和人说自己22了?”   “那是为了装大人!梅琳还在泰萨利特等我!梅琳还在等我!”   “少来这套。”迪米特里不屑,“上回你把一个姑娘哄来酒馆,折腾了两盒套,怎么没想着梅琳?”   萨利夫理直气壮:“我是释放人类的天性,抚慰姑娘的心灵。做爱的时候,我把那张脸想成了梅琳,我爱她,没人能把我们拆散!”   真厉害的渣男语录。陈渝算是听明白了,这不就是让萨利夫临时去和Aloussine的女儿结婚,可是萨利夫居然年龄造假?   而且他什么时候和梅琳在一起了,难道村长家那夜就是萨利夫闹出的动静?   还有,Aloussine的女儿不是上回的姑娘?离家出走的又是谁?陈渝越想越乱,这小子年纪不大,感情也忒丰富了。   人比人真比不了。   此时此刻,萨利夫拽住迪米特里的衣领,含泪控诉:“我是个孩子,我是自由的,你们不能强迫我做不愿意的事!”   好一个自由的孩子。   张海晏站在旁边冷笑,“我成奴隶主,束缚你的自由了?”   “没有,我没那个意思。”萨利夫语气顿时弱了下来,“我的一切都是老板的。”   中国有句话,我命由我不由天。但萨利夫现在算是明白,什么叫黑恶势力中身不由己了。他瘪着嘴,生无可恋地拨弄胸口玫瑰。   迪米特里见状,故作羡慕叹了口气:“我听说,Aloussine会给他的女婿一座金矿。”   萨利夫一顿,试探性地问:“基达尔的金矿?”   “总不会比这座差。”迪米特里挑眉,“别忘了,老板现在和Aloussine是合伙人。”   一个需要丈夫的女人,一个需要妻子的男人,如此以后就是一家人,就是和老板一起共谋未来。 ↑返回顶部↑ 第76章 76.筵席(1 / 3)   张海晏把车开下山,他没按规定路线行驶,七拐八绕在塞古近郊转了个圈。   这一路上将近一个时辰,好在是旱季末尾,没遇上沙尘封路,后面的车辆只一味跟随。   窗外景色变化明显,从茂密苏丹草原到灌丛草地,再往后就是典型的萨赫勒地貌。猴面包树孤零零地戳在平地上,金合欢矮树稀稀拉拉,远处是砖红色的裸露土壤,几乎看不到山,时不时还能看见车夫驾着驴车赶集归来。陈渝饱揽风光,倒也不觉得路远枯燥。   尼日尔河的大拐弯处,有通往莫普提和廷巴克图的内河航线,而塞古坐落在尼日尔河右岸的缓坡上,老城区沿着河岸铺开,举办婚礼的地点就在科罗区旧码头往上走的山谷中。   这里有四千四百四十四棵巴兰赞树,据说是“神境”。但住的是人不是神,都是要吃饭的。当地人以灌溉农业为主,种水稻、棉花和小米,渔业是博佐人的本行,沿河的码头天天有鱼上岸。   说起来,塞古这地方,班巴拉帝国时就是都城,后来被图库勒尔人打下来,再后来法国人来了把行政中心挪到下游,几起几落,骨子里还是个河港镇子。   张海晏一路都在和陈渝聊这些,当然大多是他在讲,陈渝偶尔回应,不会让他自说自话。   山谷有武装设卡,只能把车停在山脚的空地上,从一条被骆驼踩实的土路步行进入。Aloussine在路边迎接他们,看着倒是慈眉善目,不像通缉令上那般不好惹。在他身旁,站了位戴满珠贝的妇女。   陈渝一下车,就去了石磊那边,生怕惹嫌话。然而和他一辆车的萨利夫看见妇女,心态有点儿崩,转身试图逃跑。   “这是你妻子的母亲。”伊戈利在驾驶座中,手伸出车窗拧住萨利夫的后领,把人拽住,“后面骑骆驼的,才是他们的女儿法蒂玛。”   正说着,有人牵着骆驼过来。   裹着艳红头巾的姑娘坐在上面,风徐徐吹过,掀动了头巾。虽看不清全脸,但新娘皮肤白皙,满身金饰,纤细的脚踝绘了海娜纹身,瞧着就是娇养长大的孩子。   就那么一眼的功夫,萨利夫的嘴角快咧到了耳根后。他双手插兜,却拽得二五八万似地走过去,仰高脖子不疾不徐道:“你好美丽的女士,我是你的丈夫。”   “……”   身后所有人同时面露鄙夷。   新娘未发一言,她的父母对视后点了头,随后Aloussine出声表示满意,萨利夫便牵着骆驼走到棕榈叶搭的凉棚跟前。   可眼看要进行下一步了,新娘故意迟迟不肯下来,就坐在驼背上冷眼扫视人群。直到母亲上前低声劝说几句,她才不情愿地被搀扶落地。   当地习俗对男女划分很明显,萨利夫被引到男性区域的草席上坐下,新娘则被一众女眷簇拥,去到另一侧的妇女席,他们在部落长老的见证下完成仪式。   陈渝和石磊及同事们分在中立客席,桌上有白米饭、花生酱炖牛肉、烤鲈鱼、秋葵浓汤、晒干猴面包树叶熬的素菜酱汁,和不限量的薄荷甜酒。在入餐之前,长老捧出一盘鲜红的柯拉果,果子当众破开,依次分到每位宾客手中,象征所有人见证这场盟约。   石磊把果子塞嘴里咀嚼道:“这么一个大美女,老丈人本地刀枪炮,真是便宜那小子了。”   隔壁同事搭话:“我刚看新娘子挺不愿意的样子。这国外也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说法?”   “到哪儿不都是利益最大,资源共享。”   会不会幸福没人敢评价,陈渝也没掺合他们聊天,只瞧着石磊吃果子有滋有味。   柯拉果含有咖啡因,可以提神抗疲劳,老式可乐就萃取它的成分。陈渝有些迟疑,见对面张海晏那桌人都吃了,好像不吃会不祝福这对新人。   她咬了一小口。   极苦的涩感立时在口腔蔓延,陈渝整个痛苦面具,捂着嘴吐出果子,然后就是止不住的干呕。   在她吐掉的那刻,石磊也吐了,端起酒杯大口喝酒。这就不得不让陈渝怀疑,石磊是故意引她上当,才会吃得那副面不改色。   但行动大过思考,陈渝也端起酒杯豪饮。果不其然,薄荷酒的清凉直冲脑门,她狠掐自己大腿才没跳起来,果子就这样被悄摸扔到了地上,而她两只脚却在桌底用力蹬动。   “你干嘛了?”同事问道。   陈渝疯狂摇头,良好的素质告诉她不能当众喷酒,于是她强忍咽下酒液,结果呛得眼泪都给逼了出来。 ↑返回顶部↑ 第77章 78.巴兰赞(1 / 3)   塞古日落时间在七八点,此时算是漫长的下午。婚宴场外则是一片空地,陈渝走到那棵树干弯曲的巴兰赞树前,张海晏脱了外套,铺在树干上坐下,示意陈渝也坐下来。   在她发问前,张海晏先开了口:“这里很漂亮,我们坐会儿。”   陈渝犹豫片刻接受。巴兰赞树很高,在过来途中,这样的树上千棵不止,眼前不是最茂盛的,但是最特别的一棵,舒展的枝叶像一把伞遮住周围,像是一种具象化的庇护。   “过十分钟我们要回村。”陈渝说。   张海晏应了声好,然后问:“刚才只看你喝酒,食物不合胃口?”   “嗯,是吃不太习惯,喝点酒醒醒脑。”   张海晏听着,偏过头来看她,阳光打在她喝酒泛红的侧脸,投下一片光晕。   他往她身边挪了挪,还不忘把手伸到她腰后,以不经意的方式将人圈住。   “那你喝醉没?”他问。   感觉下一秒就要亲上了,陈渝战术性后撤,“没有,我酒量还是很可以的。”   果然,被他的手臂拦住了。   她也没想逃,张海晏却先入为主:“紧张什么,跟我在一起放松点。”   “不是的,你离我太近了,我……缺氧。”   张海晏勾了勾唇:“我可以帮你。”   “不用!”陈渝秒懂,还回头看了看,有没有人会突然出现。   “我只是想让你坐得舒服一点。”他说着,把外套往她那边扯了扯,又把手收回去,搁在自己膝盖上。   那个圈着她的姿势散了,反而让陈渝有点意外,她摸了摸身下的外套,“这次我可不给你洗外套。”   张海晏淡笑。   马上就要日落了,他珍惜着每一分每一秒,舍不得移开视线,良久才眨了下干涩的眼睛,说:“这是棵驼背老树,藏在山谷中的第四千四百四十五棵。”   陈渝问:“有什么说法吗?”   “传闻在树荫下许下约定,哪怕是被迫,它也会牢记。”   陈渝点点头,难怪会在这地方办婚礼。她又问:“你也有信仰吗?”   “我的人生大事都是自己决定。”张海晏反问,“你呢,有没有想要完成的约定?”   “我?”陈渝没考虑过那么遥远的事,况且她没对象,“没想过。”   “可以想一下。”张海晏退回半寸靠着树干,“比如,有没有一个位置,是留给我的。”   他突然撩拨,陈渝臊得慌,索性扶正眼镜,仰着头看树装哑。   张海晏接着道:“将来我们也可以在这里举办婚礼。”   陈渝震惊:“张海晏,我们还没进展到那一步。”   “早晚的事。”   “你怎么就那么确定了?我又没答应过你什么。” ↑返回顶部↑ 第78章 78.借调(1 / 3)   人喝了酒睡觉往往不知道醒来是什么时间,可能十来分钟,可能十来小时。   陈渝在诊所里睡的,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看时间,发现没电关机了,她出门想分辨一下天色,结果发现天还是黑的,于是又回去睡了个回笼觉。   第二次爬起来出门洗漱,她四周张望一圈,没看到一起来的同事。   陈渝找到诊所外检查车子石磊,声音还带着点哑:“我手机忘记充电,几点了?”   “2120年。”石磊不着调道,“山中一日,人间百年。”   陈渝不知道说什么好,自打昨日吃完席,石磊就阴阳怪气的,回村路上一个劲说她长本事了。   不就是看个日落,长什么长。   “醒了就走吧。”石磊合上汽车引擎盖,拍了拍手心的灰,“你睡到大中午,同侨已经被护送离开,我正打算去喊你。”   其实陈渝知道他是好心等自己,可能起床气还在,她冷着脸坐上副驾驶。   手机充上电,旁边上来了人。   接着两个鸡蛋和一瓶牛奶递过来。   陈渝顿了一下接过,态度好转:“谢谢,你吃过了吗?”   石磊嗯了声,车一路开出村庄,陈渝拿着早餐也不吃,只安静看着窗外。   换了内部的车后,石磊开口:“有人向玛丽昂引荐了你,让你去法国协助复核马里局势相关的法文文件。”   陈渝讶异:“谁?”   这种国际借调外派的任务落到她手里,是新人翻译不敢奢望的机会。   而石磊不语,陈渝自然也想到了何人,道:“他昨天没和我说。”   “先斩后奏,哪次不是这伎俩。”   “也就这一回吧。”陈渝没意识地帮人说话,毕竟她认为这次行程碰上张海晏没有工作冲突。   石磊侧眸看了她眼,“你想去。”   “玛丽昂小姐很优秀,能跟在她身边是荣幸,我能学到东西长长见识。”陈渝补上一句,“法国很漂亮,我很久没去了。”   石磊笑了下,“还真让他说准了。”   “什么?”陈渝这会儿才插上吸管,喝了口牛奶。   “没什么。别空腹喝牛奶,你昨儿才喝了酒,对胃不好。”石磊握着方向盘,活动了下肩颈,“正好我没看过埃菲尔铁塔,去打个卡发个朋友圈,你给我做导游。”   “你也去当译员?”   “没有调函我就不能去了?还有你这话我就不乐意听了,好歹我也是翻译出身,说得我水平很差一样。给你当保镖就偷着乐吧。”石磊侧了侧头,“你很不想我去?”   “没,有你跟我一起,我还不会紧张。”陈渝剥开已经凉了的鸡蛋,笑吟吟说,“越来越觉得你和我妈一样,我在北京读书的时候,上哪儿她都跟着我,就算毕业了和朋友去旅行,她也三分钟一个视频打过来。”   现在到国外好很多了,因为吴女士的作息跟不上。   不过说起了,陈渝想念起吴女士,她戳了戳手机屏,已经开机了。   打开微信列表,她找到吴女士。 ↑返回顶部↑ 第79章 79.法国(1 / 3)   法国使馆的调函果真到了孙立名的办公室。   孙立名挑不出毛病拒绝,再者问过陈渝的想法,她本人很注重这次机会,于是行程敲定下来。   周末那日,陈渝和小丽去了ACI2000的精品买手店。一到地方,陈渝想起张海晏的别墅就在附近,之前两次过来,竟没注意还有商店。   店里每一件服装都很漂亮,基本是法式复古风格,陈渝从试衣间出来,象牙白的蕾丝裙衬得她皮肤更加白皙,只是深V设计,每走一步,开衩的裙摆晃动着露出她的大腿,这种过于展现身材让她很不自在。   “会不会太短了?”陈渝面对全身镜前,一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另一手别扭地扯裙摆。   “不短,看显得你腰多细,腿多长啊。”小丽站在她身后,双手搭着她的肩膀,“抬头挺胸。身材真么哇塞,就得大大方方的,有些人想要还没有呢。”   说着就把陈渝的腰背挺直。   那抹傲人的胸线展露无疑,目测至少是D,惹得小丽羡慕咂舌:“你这身材在巴黎街头走一圈,回头率保准比埃菲尔铁塔还高。”   上身确实不错,然陈渝怎么看都难为情:“还是换一件吧,我看橱窗里那条喇叭裤挺不错。”   那条裤子的上衣搭配,是一件长袖雪纺衬衫,无论穿去任何场合都挑不出错。   小丽就知道她眼里只有把人闷出汗的衣服,恨铁不成钢道:“能不能抛开黑灰白,偶尔当个会被街拍的女人?你要去的是巴黎诶。”   “那也不一定非得裙子,我是去出差,不是去选美当伴娘。”陈渝看着镜中的自己,又遮住了胸口。   她欲要逃进换衣间,被小丽拽住:“哎呀,说好了听我的。你有什么不好意思,万一人家搞个什么酒会晚宴的,你可是代表咱们中方门面。   陈渝又被照向镜子,觉得有道理。手腕空落落的,她思量了下道:“可这条裙子,如果我要戴件绿色皮带的手表,不是很搭吧?”   小丽不答反问:“表在哪?”   “我没带来。就是一块普通的表,不算秀气,有点儿年代感。”   小丽脑海模拟出画面,走到一排排衣裙前打量,挑了几条让人去试穿。   瞧着一件比一件大胆张扬,高跟鞋穿上能去踩高跷,陈渝摇头晃脑拒绝。   但在“销售丽”花言巧语洗脑下,以及店主不耐烦地眼神中,陈渝不好意思妥协了,事后还全部打包。   结账时候,看着账单上一连串的数字,陈渝心疼不已。一个月的工资,就这样水灵灵的花光,以后可不能和小丽逛街了,她能把人劝到整家店买下来。   *   九月下旬。   各项材料和说明都了解准备充足,陈渝登上飞往法国巴黎的飞机。   原本石磊请了年假,个人旅行签证已经办好,不料法国更新疫区入境政策,马里又因政变等原因划为高风险地区,再者当地事务增多人手短缺,他也就行动落空。   好在只是三周借调,其中两周需要隔离,到地方若有什么事,驻法使馆的人员能够照料,石磊想着不至于出什么岔子。   经过近六小时的飞行,飞机于当地时间下午三点落地法国。   陈渝一身正装,刚走出航站楼,就在寥寥人海中看见熟悉的身影。   没有任何指示牌,张海晏只要站在那儿,就能精准吸引目光。   她快步过去,但没见到法方派来接机的人,正疑惑着,张海晏自然地拿过她的行李。   “好久不见。”他说,“今天由我来接待你。” ↑返回顶部↑ 第80章 80.筷子(1 / 2)   离开市中心,车程四十分钟驶入舍夫勒兹山谷。   此处位于巴黎西南,密布林地与湖泊等自然景观,被称作巴黎的后花园。   整个舍夫勒兹皆是传统法式建筑,陈渝坐在车上,一眼望去,建筑错落隐落在成片林木之间,低调奢华,路边遛着中大型犬的人慢步小走,满脸轻松惬意。   风吹过脸庞,携带初秋的凉意,陈渝捋了捋发丝,看见车子拐进绵长的梧桐林荫道,一路向前,驶向一座灰蓝色为主的私人庄园。   园外的门栏大概三米高,绕过中央的水池,庭院里有数名身着统一制服的园丁,正在打理灌木与玫瑰丛。   这儿怎么看都不像是吃饭的地方,陈渝侧过头说:“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张海晏也不藏着了,“前面是我的庄园。”   陈渝一愣,“所以,这里是你家?”   “一定要说的话,只算我在法国睡觉的地方。”   车稳稳停在主楼门前,立刻有侍从上前拉开车门,恭谨地迎接他们下车。   望着堪比凡尔赛宫的建筑,陈渝叹为观止:“张海晏,你居然真的有座城堡。”   见她吃惊的表情,张海晏骄傲极了,“也有马。不过没养白马,黑马行不行?”   别什么马了,陈渝在塞古说的那些话,都只是开玩笑的。   想过他有钱,没想过他如此有钱,光是她现在踩的这块地,周围宽敞得可以建一座大型购物广场。   进了门,又有年迈的管家送上擦手的热毛巾,接着拿来两双干净的拖鞋。   别墅内部是挑高穹顶,米白色古典法式风格,鎏金点缀,奢靡却不繁复。落日霞光穿过落地窗,顺着建筑线条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陈渝看见地板干净到映出自己的身形。   管家在前面引路,经过画廊一样的回廊,进入会客厅。宽敞的客厅采用下沉式布局,深浅大理石交错铺就,金丝勾砌,远远瞧见还真像一座巨大的金丝笼。   别说撬锁了,陈渝想,光着脚走五十米,怕是都会迷路。   一进来就闻到了食物的香味,只见餐桌铺着纯白桌布,两侧点燃着暖黄的烛火,主位旁放着一壶醒好的红酒,   张海晏绅士地拉开椅子,示意陈渝落座。   桌上是地地道道的中式四菜一汤,有红烧肉、糖醋排骨、宫保鸡丁、蒜蓉空心菜,还有一盅炖得发白的鱼汤。每道菜冒着热气,陈渝光是闻到味,就忍不住咽口水。   管家在一旁微微躬身,用法语介绍:“陈小姐,这些菜肴是先生专门请来中餐厨师准备,按照中国家常的味道。”   闻言,陈渝看了眼对面坐着的男人。   管家适时道:“先生说,出门在外,适口为贵。”   她会心一笑。   准备得挺充分。   这时管家拿起桌上的红酒,陈渝清楚自己喝酒的尿性,万一喝多了,肯定会在这座“城堡”里打地铺。   再往重了想……不堪设想。陈渝对张海晏说:“我不喝酒,等会儿还要回去看资料。”   张海晏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倒不强人所难,他抬了抬手,跟管家吩咐:“换杯温水。”   管家点头,给张海晏倒好红酒,而后去准备。 ↑返回顶部↑ 第81章 81.月饼(1 / 3)   一桌菜吃的七七八八,陈渝默默靠在椅子上消化。   张海晏瞧着她微微鼓起的肚腩,凑近问:“吃饱了?”   陈渝点点头。外面天已经黑了,也没别的事可干,应该要送她回酒店了吧。   然而张海晏打了个响指,一旁静候的管家立刻走上前,手中捧着精美的盒子,放到了她面前。   “打开看看。”   陈渝不禁皱眉,怕他又是送什么名贵物品,没敢动作。   “饭后甜点。”张海晏说,“送吃的,不算违规吧。”   没想到被看穿了,陈渝尴尬地笑了下。一份甜点用高级礼盒装着,她伸手掀开盖子,“你们还真讲究仪式感。”   只见,盒子里躺着一个比脸还大的圆形大饼,颜色土黄,表皮烤得有些开裂,边缘还捏了一圈极其粗糙的褶子。   陈渝观察数秒,只能判断是烤制的面食,无法猜出品类。于是她虚心请教:“这是什么糕点?”   张海晏又靠回椅子上,看着她那双求知欲满满的眸子,用中文自信发言:“月饼。”   月饼!?   陈渝倐地瞪大眼睛,又低头细看。   这大坨黄不拉几,甚至有些面粉结块的东西,是月饼?   她怀疑他在玩抽象。   然张海晏说:“明天中秋节,讲究一家团圆吃月饼,你今天过来的时间刚好。”   陈渝恍悟,不说她都忘了。   不过节日什么的先放一边,看架势,要她品尝。   今天专门请人来做的菜,既然能做出美味的中国料理,她不信厨师在甜点方面手艺差劲。而国外的市面上要卖月饼,也不至于如此粗制滥造。   迟疑片刻,陈渝问:“这该不会……是你做的?”   张海晏摆出果然懂我的表情。   “我在网上看了视频教程,跟做面包差不多。”他还是那番自信,“从揉面到烹饪,都是我一个人完成。”   意思就是,吃了很有可能食物中毒。见他满眼期待地等回复,陈渝不忍心打击,委婉表达:“看起来挺扎实的,想必内有乾坤。”   张海晏听得一知半解,自当是在夸赞。他拿起一把小刀,放到了盒子上,“我看你吃完。”   “……”   好厉害的阳谋。   酒灌不到她,竟想让她晕碳。   陈渝盯着那把小刀,抹了下额头的虚汗。感觉她要不吃,刀就会瞬移到她脖子。   一个男人常年旅居海外,不熟悉中式糕点做法,能有这份心揉出个面团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样想着,陈渝拿起小刀,费力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返回顶部↑ 第82章 82.骑马(1 / 4)   张海晏迎上陈渝的目光,在她睫毛上看到莹莹闪光。   从幼年时期开始,他就置身于枪林弹雨的日子中,残酷的生活早已让他看清了现实。   父母的离世和祖父的漠视,终究让他遭受了难以愈合的创伤,在那样一眼望到尽头的环境下,他毅然决然地踏上了雇佣兵之路。   从小生长在武装军的严酷环境,他早已习惯了血雨腥风,也早已习惯用冷漠来掩饰内心。   战场上的生死搏斗不过是赖以生存的一种方式,但站在喜欢的人面前,他也只是一个无法抑制欲望的普通男人而已。   此刻面对陈渝的举动,张海晏意外归意外,却不带犹豫地拥了过去。他沉溺于这一刻的温情,迟迟不愿放开。   风吹来淡淡的花香,将不好的情绪尽数吹散。   陈渝紧贴在张海晏怀里,听着强而有力的心跳,有些透不过气来。她声音闷闷道:“张海晏,我该回去了。”   张海晏仍抱着不撒手,甚至压低嗓子:“我一个人,很孤独。”   这跟戏台子上卖惨没区别。   陈渝还真吃这一套,在他怀里仰起头,哄孩子般说:“明天再过来,你带我看马,好不好?”   她的声音仿佛煮沸牛奶时冒出的小小气泡,一团团地漫出来,又一团团地撞在他的心上散开,留下甜味的碎沫。   张海晏一瞬不瞬,看了她很久。   心动往往毫无预兆,通布图屋顶的星星是,塞古巴兰赞树黄昏也是。   他并不觉得,现在这种感觉足以被称为爱情,但无法抗拒的吸引力一定是沦陷的开端。   只要再给些许时间,他们就会无法自拔地相爱。   张海晏应了声好,离开庄园之前,他不忘让陈渝带上那份心意满满的月饼。   甚至第二天,他中午过来酒店接她,第一句话便是:“月饼吃完没?”   “晚上吃太甜容易蛀牙,当早餐吃了。”陈渝低头系着安全带,其实月饼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原封没动。   她有些庆幸,还好他在楼下等着没上门,不然上哪圆谎去。   张海晏没追问,一路上和她讲了些骑马的知识。   为了今天的行程,陈渝特意穿一身黑色休闲套装,不用端着姿态走路了。   到了庄园,他们先在露天花园里吃了顿简单的午餐,然后坐观光车去了后山的马厩。   舍夫勒兹山谷气候凉爽,连风都带着轻松惬意,陈渝望着天空与草坪融为一体,心情舒畅极了。   走进马房,她看见侍从牵着两匹马。一黑一棕,体型相差一圈,鬃毛倒是都修剪得齐整。   张海晏拿过侍从手中的棕马缰绳,“这匹小母马是你的,脾气好。”   陈渝看了眼小棕马,怎料马儿低头蹭她的肩膀,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   “别怕。”张海晏把她拉回来,“它喜欢你,你摸摸它。”   陈渝迟疑地伸手,把手心覆到马儿鼻子上,让它先熟悉自己的味道。   片刻之后,马儿半垂着眼,脑袋往在她掌心顶了一下。陈渝感觉它没有攻击意向,放松下来,轻轻摸了摸栗棕色的鬃毛。 ↑返回顶部↑ 第83章 83.雨潮(1 / 4)   回到别墅,俩人身上各湿一半。   张海晏是直接将陈渝抱上了二楼。有间客房门敞开着,他把人放下来:“洗完澡把衣服换了,我在外面等你。”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陈渝看了眼里面床上迭得整齐的衣服,在他们回来之前就准备好了。   当然这并不奇怪。张海晏孤家寡人,陈渝来他家两天,未曾见过有女性工作人员,衣服大概率是他本人的。   他的“热心”也不止这么一回了,大约是她担心淋了雨,还穿着湿衣服会感冒。   反正不是第一次穿他的衣服。   这么想着,陈渝抛下二十六年来的拘谨,关上门,拿起床上那件灰色衬衫。   居然……只有衬衫。   她单单换完上衣就出去了。   客厅里,张海晏正拿着一台吹风机找插口。面前玻璃上映出一道纤细的身影,他转身:“挺合身。”   陈渝有些别扭。   她头发半湿黏在脸颊,宽大的衬衫袖口卷了叁道,衣摆正好遮过大腿。   哪里合身了,都可以当裙子穿了。陈渝捧着自己换下来的外套,难怪没给裤子,尺寸怕是能当套娃了。   她看看四周,二楼也大得离谱,窗外的雨愈加磅礴。   看趋势,一时半会儿没有要停的意思。陈渝忍不住抱怨:“你不是说,巴黎早上的雨下一会儿就会停吗?”   张海晏像是对自家不熟悉,到处看来看去,“我是人类,无法左右老天的安排。”   陈渝语塞一瞬。   “法国没有天气预报?”她想不通,怎么会晴空里的下大雨。   张海晏如实说:“我没有看早间新闻的习惯。”   其实用不着预报,他早发现要下雨了,按照骑马的距离和时间来算,到马房雨正好落下。只是中途出了点小插曲,耽误了那么叁五分钟,自己输了比赛还害得人淋了雨。   只能说,天公作美。   此时,张海晏终于在沙发边缘发现插口,他走过去。   “下雨山路不好开车,估计还会有雷暴,保险起见还是不要出门了。”张海晏说,“我这儿有很多空房。”   言下之意就是让她留宿。   这完全不在陈渝的计划范围之内,她警惕地瞪着一双大眼睛,“不行的,我每天都得跟上级汇报,要打视频电话。”   警惕中还带着明晃晃的担忧,张海晏当即想起了一个人——石磊。   陈渝这眼神,防的到底是男性,还是只对他如此。   “我不会对你做出格的事。”张海晏有什么说什么,怎么出个差还得视频,他说着话坐到了沙发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渝想要辩解,却听他这么说,好像自己也确实有这种担心。   尽管今天确实很开心,和他相处融洽,可哪有下雨了就不回去的道理。她委婉道:“我要写工作日报,电脑在酒店,还有过几天就要跟玛丽昂那边碰头了,很多资料需要熟悉。” ↑返回顶部↑ 第84章 84.迟钝(1 / 3)   陈渝鲜少看见张海晏挂脸,虽然不知道他怎么了,但肯定与自己有关。   她思忖片刻,把外套放回茶几上,扣着手指抬起头瞅他,像是在说:你看,我没有要走。   张海晏沉默几秒,不知做了些什么心理建设,再开口时他语气严肃:“母亲知道石磊吗?”   “不知道。”陈渝有种受训的畏惧感,却认真告诉他,“我没跟家人介绍过国外的任何同事,所以你下次不可以这样了。”   “哪样?”   “就是……”陈渝顿了顿,有些难为情,“我妈妈一直关心我谈对象的问题,你贸然出现,我应付不来。”   此话一出,张海晏眉心瞬间舒展:“下次我们母亲再打视频来,你不可以撒谎,要向母亲好好介绍我。”   陈渝大为惊讶,觉得他好像误解了。明明她的意思是不要添乱,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想当吴女士儿子。   正要告知家中没有认亲打算,传来一道“先生”。   循声看去,是管家来告知晚餐准备好了。陈渝看了眼墙上挂钟,时间过得真快,已经六点了。   她又看了看张海晏。   罢了,当着外人面再说那些不好,他开心了就好。   然就这片刻的犹豫,落在张海晏这儿成了默许。他打了胜仗似地满是得意,牵着她的手往楼下走,“你手机的音乐挺好听。”   陈渝心里吐槽他变脸太快,嘴上依着他的话答:“是中国歌手陈绮贞唱的,叫《旅行的意义》。”   “确实很有意义。”张海晏自我认可。   实际他只记住了“巴黎”两个字。很巧,他们就在巴黎。   晚餐依旧是中式料理,四菜一汤,烛火红酒。   张海晏遵从了那句“食不言”,安安静静吃完晚餐,陈渝这才打开话茬。   “你四期的方案,现在推进到哪一步了?”   没料到她会主动提公务,张海晏接话:“我以为你不打算过问这些。”   陈渝咬了咬唇,小声道:“我是担心你拿不下合同。”   张海晏笑了。这渝渝,还是很在乎人的。   “北线利益分配那部分还在打磨。”他说,“方案绕不开Aloussin,想要敲开市场,还需把这层关系写得不露痕迹。”   陈渝嗯了一声,又问:“你打算怎么处理。”   “包装成本地物流分包的框架。”   陈渝一点就透。   矿区实际的控制权不会落到纸面上,山鹑对外只做通道协调这类表面工作,靠文字规避欧盟的审查。   “我可以帮你看看,哪几段的表述有没有问题。”陈渝拿起自己的水杯,杯中是新鲜牛奶,她又添了句,“其它的就算了。”   显然没想过她会迈出这一步,张海晏微微一怔,心情不错地端起红酒杯。   “公务放一边。”他说,“现在可以告诉我,赛马赢了想要什么。” ↑返回顶部↑ 第85章 85.叛逆(1 / 3)   对于第N次被张海晏牵着鼻子走,陈渝给自己灌足了定心剂,把责任全怪在对方太精明,她则淋了雨状态不佳,绝不是因为碰上他才降智。   于是养精蓄锐了一晚,她决定在牌里一洗雪耻。   虽然没玩过牌,但看过香港赌片。陈渝选择玩“21点”,规则简单,每一回合抉择要不要牌,点数尽量贴近21点,一旦超出便爆牌。   这种牌赌得就是胆量,技术和运气能暂放一边,她偏不信邪了,回回都能栽到张海晏心眼里。   况且老一辈说新手的手气好,然陈渝玩了数局,决定自己老了也要胡说八道。   偌大的别墅二层,充斥着她逐渐失控的咆哮。   “张海晏,你是不是看到我牌了?”   “张海晏,牌是不是有问题?换一副新的。”   “张海晏,你坐对面去。再坐远点,影响到我了。”   “不要管家翻牌了,我来翻牌。”   “啊!先欠着,再来一局!”   ……   陈渝颇有赌徒上脸的心态,玩到最后,她欲哭无泪,看着自己的现金都到了对面,还欠下了不少。   甚至最后一把,她开局A加黑桃K,A会自动选对自己最有利的数值,没爆牌优先为11,也就是她的牌是真正的黑杰克。   哪有孩子天天哭,哪有赌徒天天输。   她一股脑把临时筹码推到桌子中间,决心要把失去的全部夺回来,结果张海晏开牌,居然也是A加一张红桃K。   点数相同为平局。   那一刻,陈渝天旋地转。   她疑似失去所有力气,手里握着那两张牌,趴在了桌上。   被赶至一米远的张海晏见状,起身走到她身旁。   “渝渝,”他单手撑着桌面,俯身凑到她耳边,“还玩吗?”   陈渝黑着脸,一言不发。   人家都怀疑人生了,偏张海晏还要火上浇油:“想想你欠我多少了。”   “……”   欠了一百多个筹码币。   一个筹码币十美元。   她把牌一撂,脑袋转到另一边,不面对他。   “生气了?”张海晏捏了捏她的肩膀。   陈渝一甩肩膀,脑袋又埋进了手臂里。   沉默半晌,她极其委屈地挤出一句:“你就不能让让我。”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