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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愿雨

第28章

梁淮只觉得身体的血液一时热, 一时冷,明知道奶奶就在身边,他仍旧没有松开她。 什么意思啊, 缘缘。 他已经分不清了。 “你是要去找我, 还是未来去, 度蜜月。”梁淮的心开始跳。 池逢雨只是在他耳边轻声说:“这几天又是车祸, 又是卡式炉爆炸,你要小心点火, 照顾好?自己, 才能回去好?好?照顾Romi,不是预约了4号给它体检吗?” 4号, 梁淮从来没忘记过这个日子。 回国前接到梁瑾竹的电话时,梁淮第一次确切地得知池逢雨婚礼的日期, 是2026年1月4号,那?一天,距离池逢雨的婚礼只有半个月。 后来回了国,其实距离婚礼只剩十天, 他仍旧当半个月,就好?像只要他刻意回避那?个日子,婚礼就永远不会真正到来。 但是不是的,距离池逢雨哭着?让他永远别离开她的八岁,已经过去了十八年,时间弹指之间飞过。而现在,距离她和别人的婚礼, 也只有五天了。 “你还是要推开我啊。”他收紧这个拥抱,嘴上却威胁道,“你这次再推开, 我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只是声音低哑,毫无力度。 池逢雨松开他,最后看了他一眼,对他笑了笑。 “可以?,不过Romi陪了你好?多?年,你之后要还给我的。” 梁淮混沌而麻木地看着?她,“我不会让你把它抢走?。 ” “那?得看你到时候能不能赢过我了。” 屋外,放完东西的盛昔樾叫了一声,“缘缘,我们走?吧。” 梁淮觉察出这个声音异样,盛昔樾一定知道了什么,难道昨天晚上,他们已经达成了共识? 梁淮注视着?妹妹的背影,忽然向前追了一步。 “我跟你一起回去。” 池逢雨神情严肃,“不要。” “我的行?李——” “你说了没重要的东西。” 她看了一眼奶奶:“说好?要在这里多?陪奶奶几天的,你要说话算话,我走?了,你乖一点。” 说完,她对他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 梁淮又看到了属于他的池逢雨的梨涡。 从前两人说好?的,池逢雨18岁以?前听?哥哥的,池逢雨十八岁以?后,哥哥听?她的。 所以?,他焦躁而煎熬地被?留在原地,她在想什么?她要做什么? 池逢雨走?到车边,陈顾站在一旁等。 “昔樾说你们俩都没怎么睡好?,我开车送你们过去吧,正好?要去市里开会。” 池逢雨觉得这样也好?,点了点头:“麻烦了。” 盛昔樾坐在副驾,池逢雨坐在驾驶员的后座。今天这车里的氛围一般,陈顾一开始没有多?想,只以?为昨晚熬了夜,大家精神一般。 开到出车祸的国道时,陈顾放慢了速度,没话找话说。 “你们那?天下午还算幸运,接完你们电话没多?久,前面就发生了连环车祸。” 池逢雨闻言皱起了眉,从爸爸去世?以?后,她一直知道意外其实离自己很?近,所以?每每听?到周围发生了什么,总是会忍不住担心。 “没想到。” 盛昔樾安静了几秒后,睁开眼睛,低声问:“是下午?不是上午吗?” 池逢雨知道他在问什么,说:“我跟梁淮给婷婷买礼物,所以?下午开车出来了。” 盛昔樾沉默地点了点头,“这样啊。” 一路低气?压,连陈顾都觉察出不对劲,池逢雨看起来还好?,可是盛昔樾就好?像和昨天换了一个人,他将他们送到家,提醒盛昔樾别忘了下午的会以?后,便识眼色地开溜。 陈顾离开以?后,没有人下车。 “缘缘。”盛昔樾忽地出声。“昨晚我想过了,我可以?接受自己在你的心里没有你的亲人重要。”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她开口。 “你先听?我说,”盛昔樾的声音透着?一股强行?压抑的平静,“昨晚说不受伤,是假的。但是我很?冷静地思考了,你们做了那?么多?年的亲人,在危险发生的时候,你第一时间推开他,我可以?接受。如果我和别人说,我吃你亲人的醋,那?就太?幼稚了,所以?,我可以?排在你的亲人后面,因为我在你妈妈的病房前承诺过,会把她当成我的亲妈,自然也会把你的哥哥,当成我的亲哥。我说过,我不希望你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这几年,我有让你失望过吗?” 池逢雨挣扎着?说:“你没有让我失望,也不是你的问题,是——” “爸爸去世?以?后,我很?痛苦,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支撑下去,那?个时候你告诉我,我还有你啊。我想,可能是拥有你太幸福,所以?老天要从我身上拿走什么。”盛昔樾一字一顿地说,“失去父亲的不只有你和你的哥哥,还有我。很?快,你哥哥也要走?了,从他回来,你就一直不高兴,状态也不对,我不知道你们从前发生了什么,但是都会好?的,我答应你,婚礼以?后,我会好好陪你。” 即使没有看盛昔樾的眼睛,听?着?他的声音,池逢雨也能感觉到他现在的心情。 她很?久没有经历这么艰难的处境,上一次那?么痛,还是和梁淮分手。 池逢雨只是在想,梁淮是用什么心情去记着18年的承诺。 未来,梁淮是不是可以?永远不出现,永远不打?搅她和盛昔樾的生活,她能让盛昔樾不再痛苦吗? 要他在自己26岁的最后一天一定要回到自己身边这样的话,这些?年早不知道被?她忘到哪里去了,她以?为,只要梁淮好?好?地,哪怕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都可以?,人如果不能在一起,各自幸福也好?。 但是梁淮没有她,好?像就没有幸福,而她呢? 不想起梁淮的时候,好?像是幸福的。 可是,她还能自欺欺人吗? “这些?天我不是心情不好?,”她不知道该怎么措辞才能不伤害盛昔樾,事实上她已经在伤害了,可能她真的做错了,但是错的行?为是该摸黑走?下去,还是应该及时转圜? 她的整个心都揪着?,“是因为他出现在我身边,他有事,就会影响我。” 池逢雨低垂着?视线,手指掐着?指腹,“到了今天,我不想再骗你,我还……爱他。” 她说,“我跟自己说,不要去关心他,继续过自己选择的生活,但是他一出现,一受伤……我原本以?为可以?的,但是原来不行?,我怕之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我还是让你觉得痛苦。” “那?你现在这样,我就不痛苦了吗?!”盛昔樾在这时回过头扬声道,池逢雨抬眸,对上他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知道,刚刚离开老家的时候,我就想抓着?梁淮的衣领问他,你不是缘缘的哥哥吗?你怎么能让她爱你?你怎么能让这样的事发生?我想问问妈妈,为什么不制止?但是我没有,因为我不想让事情变成无法?回头的局面。”盛昔樾试着?冷静,此时此刻,他大脑的保护机制让他试图相信,池逢雨只是对梁淮有过不一般的感情,但是碍于世?俗,所以?放弃了。 他根本不敢也不愿往更深的地方想。昨晚坐在车里,他无数次想要打?开行?车记录仪,他知道,只要打?开,他可能就会触碰到一些?真相,但是他宁愿相信池逢雨只是没那?么爱自己。 盛昔樾对自己说,既然放弃过一次,那?么,就可以?放弃第二次。不能在一起的人,池逢雨就算爱又怎么样呢?再给他一点时间,他会让她回心转意。 “缘缘,23岁的你都能做出理智的决定,这几年,我很?爱你,我相信,你对我不是没有感情的,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周日就是我们的婚礼,不要有任何改变,我接受不了,你的妈妈也接受不了。” 池逢雨皱着?眉头开口,“我跟他根本不是——” 她想要告诉他,她和梁淮不是亲兄妹,然而盛昔樾不给她机会。 “别说了,”盛昔樾的视线向外,扯出一点笑容,“看,妈妈和阿嬷来了,怀里抱的是什么?红色的被?子,她们在给我们准备备婚需要的东西。” 池逢雨脸色苍白,手心已经出了汗,但是仍是坚持道:“我会跟她们说清楚,这是我的问题。” “你没有问题,我也不会让你有问题,”盛昔樾握着?车门把手,即使手背上青筋明显,他仍旧压抑着?语气?,“还有什么话,等她们走?了再说,阿嬷前阵子刚因为血压高体检,你要今天跟她说吗?” 池逢雨咬着?嘴唇,盛昔樾下了车后,跟长辈打?了招呼,便走?过来开池逢雨这边的车门。 池逢雨入目所及,看到的就是妈妈和姥姥的笑脸。 梁瑾竹刚想问,在老家过得怎么样,就看到池逢雨的脸色不算好?看。 “怎么了?” 盛昔樾体贴地说:“昨晚熬夜看烟花了,没睡好?,妈,你跟阿嬷还好?吗?” “那?当然是好?得不能再好?了,本来都不让你们阿嬷过来,非要过来跟你们把房子收拾一下。”梁瑾竹问,“梁淮呢?” 池逢雨说:“在老家多?陪陪奶奶。” 梁瑾竹点了点头,“也好?。” 盛昔樾一如既往地将所有东西拎着?,走?在池逢雨身侧。 池逢雨步履沉重地往前走?,她心里有计划的,她要先和盛昔樾说清楚,再告诉家人。 该她承担的,该她负责的,她都会做。 但是她确实不能为了自己的感情去影响老人的健康。 她只是跟梁瑾竹说:“妈,晚点你送阿嬷回去以?后,我有事要和你说。” 梁瑾竹见她神情凝重,只以?为是老家有什么新?闻,点了点头。 姥姥拿出一些?喜字,跟正在分神的盛昔樾说:“小盛啊,你们这些?喜字也该贴上了,缘缘不喜欢土的,我们专门挑了这些?卡通的,可爱吧?” 盛昔樾看了一眼池逢雨,说:“阿嬷的审美很?好?,我跟缘缘都很?喜欢。” 姥姥开心地看着?池逢雨,“今天天气?也好?,正好?,把家里收拾收拾,要有个新?气?象,顺便,我把这红色的被?套给你们换上。” 池逢雨推拒道:“不用了。” 姥姥知道她不喜欢这个颜色,便说:“图个喜气?而已,来,跟姥姥上楼,我们把床单被?套给换了。” 池逢雨看着?妈妈和姥姥走?上楼,她回头看向盛昔樾,逆着?光,她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是爱还是恨。 “对不起。”她说。 盛昔樾抿着?嘴唇,将喜字贴在门上摇头,“缘缘,别说对不起,也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他动作极快地贴完,走?到她身边,“上去帮帮手吧。” 池逢雨只觉得时间异常漫长,她不合时宜地想,梁淮现在在做什么?什么表情?看着?她离开的时候,他在痛苦吧。 可是她什么都不能说,问题没有解决,她不想再将他扯进来。 她和他会是什么结局呢?池逢雨也不清楚了。 走?到门口,姥姥已经动作很?快地将窗帘拉开,灰尘和光同时进入视野。 “你不去上班吗?以?为你们都没空才来的。” 盛昔樾笑笑,“下午两点开会,还来得及。” 梁瑾竹将女儿的被?套扯下,手里来了个电话,说是她为婚礼定的外套送到了。 盛昔樾顺手将它放进了洗衣机。 梁瑾竹忙让快递员放到门卫室,“我一会儿就回去试。” 池逢雨就这样看着?他们。 盛昔樾沉默地将枕巾从枕头上扯下,只是没等他递给姥姥,就听?到咣当一声。 一个带着?重量的指腹大小的物件从枕巾里滑落,咚、咚、咚,像是有力的心跳声落到姥姥和盛昔樾之间。 池逢雨感觉到心一颤。 盛昔樾将那?枚枕头里的戒指捡起来,放到床头柜上,跟姥姥解释: “这是缘缘的朋友送给缘缘的戒指,安眠用的。” 姥姥原本没把这个小玩意儿当回事,只是很?快定睛一看。 “这怎么那?么像她哥的戒指?”姥姥疑惑地说,“之前她哥说弄丢了。” 这戒指像极了当初梁瑾竹交给梁淮的戒指,说是送给未来儿媳妇的。 她说着?将那?枚戒指拿到还没挂电话的梁瑾竹眼前,“你看,是不是很?像。” 梁瑾竹看向那?枚戒指时,唇间的笑容全失,盛昔樾的表情也在听?到“她哥”两个字以?后变得难看。 盛昔樾看向池逢雨,确定了一个事实。 这从来不是什么朋友送给她的帮助睡眠的戒指,这真的是梁淮送给池逢雨的戒指。 一个男人将一枚定情戒指给了一个女人。 所以?,不是单方面的感情。 他们恋爱过。 池逢雨和他的哥哥是恋爱关系。 他们相爱,那?他呢? 这一刻,梁瑾竹隔着?卧室的床,怔忪地看向站在门口,和这个环境格格不入的女儿。 作者有话说:哥哥下章加入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