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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闺蜜穿到小说中当恶毒女配

第1111111章发错,勿看!!!!!!

章节发错了,不用看哈!!! 很抱歉,给你们带来不便,这是第二回了…… 我会谨记的!! 下面是AI生成的,不然128章发不出来!!! 抱歉!!!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 此刻坐在电脑前,我的心情无比复杂。手指在键盘上悬停许久,不知该以怎样的语言才能准确表达内心的歉意——就在刚才更新的章节中,由于我的操作失误,上传了错误的版本。 那个充满错别字、逻辑断裂、甚至人物名字都出现混淆的文本,一定让你们读得一头雾水,甚至破坏了你们对故事酝酿已久的期待。 现在我一定会认真检查一番,再发送!!! 请允许我解释发生了什么——这不是借口,只是想让你们了解这个荒诞的失误是如何发生的。 昨晚熬夜写稿到凌晨三点,今早醒来头昏脑胀。 原本应该将修改后的最终版上传,却在迷迷糊糊中把前天废弃的初稿拖进了发布框。更糟糕的是,发布后才发现问题,很抱歉!! 我知道,这样的错误伤害的不仅是阅读体验。 你们中的许多人每天都在固定时间刷新更新,把阅读我的小说变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有人会在深夜加班后,把我的章节当作一天结束前的小小奖励;有学生党会在课间十分钟抓紧时间读上几段;还有几位熟悉的ID,每章都会留下细致入微的评论,比我本人更认真地分析剧情走向。 正是这些点点滴滴,让我意识到写作不再是一个人的孤军奋战。我们通过文字建立了某种默契与信任,而今天,我辜负了这份信任。 错误章节现在已紧急替换,正确的版本现在可以正常阅读。系统可能需要几分钟同步,刷新即可看到。 同时,我也在电脑和手机上都设置了双重提醒,建立了发布前的最终检查清单:文档版本号核对关键情节完整性检查人物名称一致性确认。我向你们保证,这样的荒唐失误绝不会再次发生。 写作这条路,最幸运的不是有多少人阅读,而是有多少人真心在乎。 你们的每一条批评,哪怕是愤怒的指责,都证明你们还在乎这个故事,还在乎我笔下的这个世界。这比任何赞美都更让我意识到自己的责任。 现在,正确的章节已经在那里等待你们。如果你们还愿意给这个糊涂作者一次机会,请回到故事中,看看它原本应该有的样子。 你们的,怀着深深歉意的江城马太后。 真的很抱歉,给你们起了这么大的打扰,我会认真纠正自己问题的!!!! 我已经设置了发布前终极三连查:睁大眼睛、核对版本、检查剧情。保证不会再犯这种让人哭笑不得的错误。 你们的每一条评论我都认真看了——谢谢你们愿意骂我,这说明你们还在乎这个故事。如果还愿意给这个糊涂作者一个机会,请去看看修正后的章节,那才是故事该有的样子。 [你的笔名] 跪求原谅中】 第127章《沈家三傻交流群(今日反派:变穷)》 只是…… 沈锦尘看着眼前死死抱住自己胳膊,要和自己融为一体的简曦,又瞥了一眼周围那群目瞪口呆、被按了暂停键的吃瓜群众,再想到刚刚负气跑掉的苏颜落和现在身后那对笑得极其猖狂的人才……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正在突突直跳。 直接用力推开简曦吗? 且不说这姑娘脚下跟生了根似的,力气大得离谱,他一个男生对cos成七彩圣诞树的女生动粗,明天校园论坛的头条标题他都能大概猜到——《惊!校草沈锦尘练舞室公然殴打COSER,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更何况这还很有可能会把人家推倒在地上,到时候别摔出个脑震荡…… 不行,绝对不能硬来。 电光火石之间,沈锦尘灵光一闪。 武力不行,那就只能……动用“钞能力”了!虽然这招有点俗,但对那俩“见钱眼开”的妹妹,绝对是特效药! 他艰难地用那只还能自由活动的手,伸进裤兜,掏出了手机。屏幕解锁,手指飞快地点开那个被他设置为“消息免打扰”,但关键时刻总能派上用场的三人小群。 这个群的群名,充分体现了他们兄妹三人互相伤害、抽象且摆烂的精神状态——《沈家三傻交流群(今日反派:变穷)》。 沈锦尘面无表情地快速操作着,找到了群内转账功能,动作迅捷地分别给沈知意和沈舒然的账号各转了一笔钱——每人二十万。 备注简洁明了,只有两个字:“救驾!” “叮~” “叮~”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声清脆悦耳的手机提示音,精准地穿透了简曦还在嚷嚷着“爱的华尔兹”的背景音。 正互相挤眉弄眼、努力把脸上那副“无辜关切”表情维持住的沈知意和沈舒然,动作同时一僵。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这铃声,这节奏,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这可不是普通的微信消息提示音,这是她们特意为那个“三傻群”设置的,专属的、象征着“金主召唤”或“乐子到来”的终极提示音! 沈知意反应极快,立刻低下头,做贼似的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一亮,那条新鲜的转账信息和后面那一长串零瞬间撞入她的眼帘。 卧槽!二十万?! 沈舒然也几乎同时看到了自己手机上的到账信息,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开始向上抽搐,狂喜的情绪直冲脑门。 “嘿嘿嘿……”她实在没忍住,那声带着气音的、猥琐的笑声再次从喉咙里溢了出来,与刚才看热闹的笑声不同,这次充满了“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我为金钱折腰”的谄媚与快乐。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想要原地蹦跶的冲动,上前一步,目光与焦头烂额的沈锦尘在空中短暂交汇。 没想到她们那点可怜的默契在此刻发挥了作用,沈锦尘一个“赶紧把这牛皮糖给我弄走”的眼神甩过来,沈知意立刻心领神会,GET! “行动!”沈知意低喝一声,一把拉住还在对着手机屏幕“嘿嘿”傻乐的沈舒然,两人如同接收到了信息,“气势汹汹”地朝着沈锦尘和简曦冲了过去。 “这位简姐,冷静!冷静一点!”沈知意嘴上说着安抚的话,手已经精准地抓住了简曦的一条胳膊。 “是啊,有话好说,先松手,咱们好好说!”沈舒然也立刻跟上,抓住了简曦的另一条胳膊。 两人默契地同时用力,试图将简曦从沈锦尘身上“拔”下来。 然而,一拉之下,两人脸色有些变了。 谁敢想,谁敢想。 沈知意和沈舒然打死都没想到,这简曦的力气不小啊,扯不动啊! 她根本不舍得从沈锦尘身上出来,卯足了劲要黏在沈锦尘身上了,那双手臂跟焊死了似的,纹丝不动! 她们甚至能感觉到简曦身上那套cos服上硬邦邦的配饰硌得手疼。 她们还不敢太用力,生怕一个不小心,把这造型奇特的同志给伤着了,那可就从“解救校草”变成“校园暴力事件”了。 沈知意内心疯狂OS:这就是传说中黑化值为80%的女配的洪荒之力吗?!这爱的枷锁是用了502还是哥俩好啊?! “姐!!我求你了,放了手吧?”沈知意一边嗷着嗓子,一边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外扯,“你再不放手,我哥……他就要窒息了!你看他脸都白了(瞎扯的)!” “啊,姐啊,强扭的瓜不甜,不属于你的永远不属于你,别强行留住啊!”沈舒然也想用言语唤醒这位执迷不悟的姐妹,她感觉自己口水都要说干了,手臂都开始发酸,“苦果它再是果,它也是苦的啊!吃多了拉肚子!” 简曦显然已经进入了“为爱癫狂”的状态,她死死抱住沈锦尘的胳膊,闭着眼睛嚷嚷:“我不!!我不听!我不听!姐要留住自己的爱情!!苦果亦是果!只要能和他跳一支舞,拉肚子我也认了!” 沈锦尘:“……”他现在只想原地消失。 沈知意&沈舒然:“……”这姐妹的中二之魂燃烧得也太旺盛了吧! 就这样,一场极其诡异的拔河比赛在练舞室正中央上演了。 一边是誓死扞卫“爱情”(临时舞伴身份)的七彩简曦,另一边是拿了“救驾金”拼命工作的两个打工人(苦命版)。 三人围着沈锦尘的胳膊,进行着无声又激烈的角力。 而周围的吃瓜群众,跟集体死机了一般,别说上来帮忙了,连动一下的都几乎没有。 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举着手机记录这百年难遇的奇葩场面,甚至有人在小声嘀咕:“这是在拍什么新型校园综艺吗?” “行为艺术吧?” “校草今天水逆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概僵持了足足有三分钟。 在这三分钟里,沈知意和沈舒然用尽了毕生所学的劝说话术(从人生哲理到威胁利诱),也耗费了巨大的体力。 终于,或许是简曦的“洪荒之力”也有CD时间,又或许是这两人的“金钱之力”加持下产生了量变到质变的效果,在一声轻微的“啵”声(心理作用?)后,简曦的双手被成功地、一点点地从沈锦尘的胳膊上剥离了下来。 “成功了!”沈知意和沈舒然同时松了一口气,感觉手臂又酸又麻,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 而简曦,因为突然失去了用力的对象,加上她们最后的惯性一拉,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上还带着一丝茫然和不甘。 沈知意和沈舒然互相看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以及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红、甚至有些颤抖的双手。 沈知意甩了甩酸痛的手臂,内心哀嚎:本以为20万是个容易钱,没想到……这样玩我们! 沈锦尘终于重获自由,他立刻活动了一下几乎麻木的胳膊,连看都没再看简曦一眼,也顾不上跟那两个“救驾有功”的打工人进行眼神交流,转身就要朝苏颜落跑掉的方向追去。 第128章不重要了,真的,都是浮云…… 看着沈锦尘头也不回、一溜烟似地消失在练舞室门口,沈知意和沈舒然心里同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沈知意内心疯狂吐槽:不是吧大哥?这就跑了?我们这俩刚为你“赴汤蹈火”(主要是在体力上),跟“七彩哥斯拉”搏斗了三百回合的妹啊,就这么被你无情地抛弃在战场上了?连个眼神交接、后续指示都没有?直接奔赴你的“真爱”苏颜落去了?合着我们这种工具人是一次性的呗? 沈舒然内心同步弹幕刷屏:二十万!二十万啊哥哥!这钱听着是不少,但包括“武力解救”和“基础情绪隔离”服务,可不包括“处理高危情绪崩溃体”以及“战后心理疏导”这种SSR级别的售后啊!这性价比瞬间暴跌! “算了……”两人极其默契地对视一眼,从对方那生无可恋的眼神中读懂了同样的意思——钱已到账,雇主已走,只能由她们硬着头皮收拾这些烂摊子了。 两人甩了甩有些酸麻无力的胳膊,腾出空着的那只手,像驱赶苍蝇一样,对着周围那群依旧沉浸在吃瓜兴奋中、眼神发亮的同学们挥动着,拿出原主的作风,扯着嗓子,故作不爽地喊道:“喂喂喂!瓜也吃完了,热闹也看够了,你们还要干嘛?该练舞练舞去!” “快点在我发火前全滚蛋。三!二!” 沈舒然化身为“报数姐”,手上还比着数。 在喊到“一!”的同时,在吃瓜现场一直没出现的练舞老师,此刻终于在大老远被她们的声音唤回了神智,想起自己身为教师的职责。 她赶紧拍了拍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和急切:“同学们!集中!注意力都集中过来!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了!来,麻烦音乐再起,我们从头再来一遍!都找好自己的舞伴!” 吃瓜群众们哪敢惹沈氏千金啊? 听到练舞老师的话,这才意犹未尽地、齐哄哄地散开,一边寻找着自己的舞伴,一边没忍住地在那兴奋地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我的天,今天这瓜真是又大又圆又炸裂!” “沈校草这魅力,真是行走的修罗场制造机啊……” 沈知意和沈舒然此刻根本没心思去关注那些窃窃私语。 都不重要了,真的,都是浮云…… 现在横在她们面前最棘手、最具体的问题是——她们一人一手还架着的这位,刚刚经历“失恋”(自认为)打击,情绪正处于核爆临界点的……简曦。 【哎哟喂!检测到反派女配——“简曦”的情绪阈值突破临界点!怨念能量收集ing~黑化值提升4点,已达到了84%啦!!宿主们干得‘漂亮’!请再接再厉,争取早日突破90%大关,解锁更黑暗的未来吧!】 脑海里biubiu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声音欢快地响起,语气里的高兴几乎要溢出来,旁边还播放起了它珍藏的老式收音机响出的《好运来》,欢天喜地的歌声在她们脑内魔性循环:“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明明是庆祝的背景音乐,现在听起来却极为讽刺。 两人已经彻底麻木了,内心OS高度统一:随便吧,毁灭吧,赶紧的。 而被她们一左一右架着的简曦,一直低垂着的脑袋终于缓缓抬起。 她那梳着极其炫目双马尾的脑袋,此刻在练舞室的灯光下,光泽似乎都因主人的情绪而黯淡了几分,微微颤抖着。 她那脸蛋上那双涂着荧光粉配亮片绿眼影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水汽,眼眶微红。 “我讨厌你们!!为什么?!每次都是你们?”简曦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与她之前嚷嚷“苦果亦是果”时的癫狂执着截然不同,只剩下被屡次打断好事后的委屈、不甘和深深的无力感,“你们干嘛总要坏我的好事?你们这样有意思吗?!” 呃……完了。 沈知意和沈舒然心里同时一沉。 要是简曦现在还是像之前那样,战斗力爆表地骂骂咧咧,或者继续施展她的“爱的枷锁”,那她们反而好应对。 毕竟她们的脸皮厚度是经过千锤百炼的,骂几句不痛不痒,动手……刚才也试过了,勉强能应付。 可偏偏是现在这副样子——看着如此脆弱、委屈、眼看就要哭出来的表情,她们无从下手啊。 这……这怎么搞?打不得,骂不得,现在连说风凉话都感觉像是在犯罪了! 简曦感觉自己真是全世界最惨、最可怜的人。 一听到朋友的消息。她直接放了漫展主办方的鸽子,连衣服都没换,就千里迢迢去了练舞室,好不容易与沈锦尘有共舞的机会。 结果呢? 舞一首都没跳完,就被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苏颜落打断了!她不惜放下所有的矜持和脸面,用尽了毕生的洪荒之力,结果……结果还是被这两个令人无比讨厌的沈知意和沈舒然给硬生生搅和黄了! 她们懂什么?她们懂那种一眼万年、非他不可的感觉吗?她们懂她为了今天付出了多少吗?!她那蓬蓬裙摆上缀满的、会发光会唱歌的LED小星星,此刻闪烁的光芒都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她的失败。 “现在……现在你们高兴了吧?”她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那精心描绘的无辜大眼妆,终究没能防住这悲伤的洪流。 黑色的眼线液和睫毛膏瞬间晕染开来,混合着荧光粉和亮片绿的眼影,在她那涂的巨厚粉底液的脸颊上糊成一团。 这样的效果惊悚中带着一丝……诡异的滑稽。 沈知意和沈舒然看到她这凄惨无比又因为花了妆而显得格外滑稽的模样,并没有像刚刚一样想笑。 而是在一边绞尽脑汁,想说点诸如“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棵草”或者“强扭的瓜不甜但可以蘸酱吃……啊不是,我的意思是……”之类的苍白安慰语,试图缓和一下这尴尬又沉重的气氛。 然而,就在她们组织语言的瞬间,简曦猛地用力一挣,脱开了她们的控制。 “呜……哇……”她发出一声更加响亮的哽咽,还用手背狠狠地、胡乱地抹着不断涌出的眼泪,结果自然是雪上加霜,那张脸彻底变成了一场色彩与泪水交织的抽象派画作。 然后,在沈知意和沈舒然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反应时,简曦猛地转身,踩着那双高耸入云、步履维艰的厚底松糕鞋,“咚咚咚”、“哐哐哐”地,带着一种随时可能摔倒却又异常执拗的悲壮感,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练舞室。 练舞室本室:“……”今天可真精彩,还没下课就已经有三个人出去了…… 第129章这该死的、讽刺的好运!! 简曦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因为奔跑而剧烈晃动的蓬蓬裙背影,裙子上那些顽强闪烁的LED小星星,以及空气里弥漫的、混合着脂粉味和淡淡悲伤的诡异气息。 练舞室的音乐还在不合时宜地响着,是某首轻快的圆舞曲。 周围一些还没完全进入状态的同学,目光依旧似有似无地瞟向门口,又瞟向站在原地、表情复杂的沈知意和沈舒然。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 虽然这事儿,从头到尾捋一遍,貌似、大概、也许……跟她俩真的没有最直接的关系? 她们只是非常“敬业”地完成了雇主发布的任务,并且在此过程中差点牺牲了胳膊和形象。 但不知怎的,看着简曦那狼狈不堪、边跑边擦眼泪的背影,再看看地上因为刚才激烈“拔河”和最终崩溃逃跑而掉落的一两个亮片、一小撮彩色假发,或许还有一滴晕染了荧光色的泪水…… 沈知意和沈舒然面面相觑,一股莫名的心虚和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愧疚感,悄悄地爬上了她们那通常只有金钱和乐子才能触动的心房。 沈知意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在微微发抖、泛着酸麻的双手,又抬眼看了看旁边同样一脸懵逼、眼神放空的沈舒然,长长地、深深地、饱含沧桑地叹了口气。 “舒然啊……” “嗯?” “这二十万……赚得可真他娘的是血汗钱啊。”沈知意语气沉重。 沈舒然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肩膀:“外加精神损失费……以及,可能快要没有了的良心不安费。”她顿了顿,补充道,“虽然那玩意儿存量本来也不多。” 脑海内,《好运来》的歌声依旧魔性而嘹亮,循环播放,孜孜不倦:“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两人:“……”你看看有喜和爱吗?! 她们很默契地同时在心里对系统biubiu比了个中指。 这该死的、讽刺的好运!! 练舞室的音乐还在一边响起,虽然原先的吃瓜观众们没再往这看了。 可她们总感觉有人在看自己,眼神还颇为鄙夷…… “咳,”沈知意清了清嗓子,“那什么……我们是不是对简曦,稍微,有那么一点点……过分了?” 沈舒然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肩膀:“知意同志,请清醒一点。我们也是被金钱所威胁的,不然我们这样的乖孩子是不会做这只能事的……要怪只能怪自己的爱情。” “……你说得对。”沈如意瞬间清醒,并试图将脑海里那点不多的愧疚感打包扔进垃圾桶,“走吧,还得练舞呢……”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上午,两人就在这种身体酸痛、精神恍惚、外加脑内BGM无限循环的状态下度过了。 抬臂,转身,旋转……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早上“战斗”后遗留的肌肉抗议。 两人本想偷溜着去角落摸鱼的,奈何练舞老师对她们欣赏有加,强制把她们拉到面前。 为啥会对自己欣赏有加呢? 答案是她们也不知道。 室内的音乐嗡嗡作响,但更清晰的是脑海里那个挥之不去、喜庆到令人暴躁的“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我说……”沈知意在一次集体转圈后差点栽倒,说着biubiu“这歌……你能不能关掉?或者换一首?《大悲咒》也行啊!” biubiu在那【嘻嘻嘻】完后:【人家不小心把关机键弄丢了,所以我也没办法啊~】 “呵。”沈知意发出一个单音节冷笑,充分表达了“到时候去你空间来‘帮’你找”的深刻内涵。 好不容易熬到午饭时间,两人几乎是飘出校外。 “感觉身体被掏空……”沈舒然趴在餐桌上,有气无力。 “感觉灵魂在《好运来》的旋律里得到了升华……”沈知意眼神放空,接了下半句。 然而,残酷的现实并没有给她们多少恢复元气的时间。 午饭还没在胃里安稳待上半小时,何君华就叉着腰出现在教室门口,用堪比高音喇叭的嗓门喊道:“明天比赛的!练舞室集合!下午加练!谁都不准缺席!” 沈如意和沈舒然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 “现在退队还来得及吗?”沈知意小声哔哔。 “你看何君华把你打成残废还来得及吗?”沈舒然“好心”地提醒,并精准补刀。 沈知意:“……当我没说。” 下午的练舞室,气氛比上午还要低迷。 持续的高强度练习榨干了所有人最后一丝精力。动作变形,节奏混乱,抱怨声和摔倒声此起彼伏。 而练舞老师的脸色也从晴转多云,再到阴,最后彻底黑成了锅底。 沈知意和沈舒然凭借着脑海里那该死的、长久的《好运来》,勉强跟上了节奏,但代价是感觉四肢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学铃声响起。 练舞室里的人瞬间作鸟兽散,一个个累得连话都不想说,眼神呆滞,脚步虚浮,拎起放在墙角的书包就争先恐后地涌出校门,仿佛多待一秒都会原地猝死。 沈知意和沈舒然也不例外,她们感觉自己就像两条被风干的咸鱼,连呼吸都带着疲惫的酸味。 但是,她们却不能像其他人一样,拎着书包潇洒走人。 原因无他。 她俩答应了沈锦尘。 “那我们搁哪玩这么长时间啊?要玩到半夜诶!!”沈舒然发出一声哀嚎,毫无形象地瘫趴在教室的桌子上,摆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空旷的教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人,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把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更添几分凄惨。 沈知意也有气无力地趴在旁边的桌子上,感觉灵魂已经从头顶飘出去了。 她试图思考一个能消磨这漫长时光的方案,但大脑如同生锈的齿轮,嘎吱作响却转不动。 “我也不知道,要不……我们去逛街?”虽然是在问,但从她那有气无力、毫无波澜的语气中,能听出明显的潜台词——“我不要去,我累死了,我只是随便说说”。 沈舒然不负她望,甚至连头都懒得抬,只是从臂弯里发出闷闷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怨念:“不去,我命已经很苦了,别再折磨我了……逛街?那需要体力、精力和财力,我现在都没有。” 两人就这样,动作一致地瘫在桌子上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归家学生的嬉笑声,以及……脑海里依旧坚挺的《好运来》。 这魔音贯耳,怕是今晚睡觉都摆脱不了了。 沈知意没缓一会儿,大概是觉得沉默比《好运来》更让人窒息,又或者纯粹是八卦之魂在疲惫中稍稍抬了下头,她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难友”:“欸!舒然,所以男主今天会和自己妹妹会见面吗?” 沈舒然连眼皮都懒得掀,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闭着眼睛回答,声音带着熬夜般的沙哑:“还用说吗?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沈锦尘和自己的小甜心都吵架了,自上午过后都没见着人。别提能不能去苏家认亲了……” 她又稍微调整了一下趴着的姿势,继续懒洋洋地分析,语气带着一种“早已看透一切”的麻木:“所以呢……根据本金牌任务员(自封的)的精准预测,沈锦尘的认妹仪式,大概率是要被中断,或者说,有限期地推迟喽。” 沈知意想了两秒,觉得沈舒然分析得非常有道理,于是赞同地点点头,动作轻微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下巴磕在冰凉的桌面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清醒。 “唉……”两人异口同声地叹了口气。 她俩也是真够惨的…… 第130章准备走人 国内晚上六点,A国凌晨三点。 许昭衍正睡着美梦,只是这梦刚到高潮,一阵“哐啷哐啷”的噪音硬生生把他吵醒。 “谢予舟——!”他在内心发出土拨鼠尖叫,“这厮是不是被哈士奇附体了?大半夜拆家呢?!” 许昭衍死死闭着眼,试图用意念让噪音消失。 然而别墅里的动静越来越嚣张,从“轻微整理”直接升级为“暴力塞箱”,仿佛谢予舟不是在收拾行李,而是在进行一场“看我不吵醒你”的专项打击行动。 他终于忍无可忍,顶着一头堪称鸟窝届翘楚的乱发猛地坐起,幽怨的眼神犹如两道激光射向门口那个忙碌的身影。 许昭衍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展现一下兄弟情,关心一句“你是不是最近生病了?”,结果话还没出口,就被对方精准预判并拦截。 谢予舟面无表情地把最后几件衣服塞进箱子后,抬头瞥见床上那尊“怨灵”,语气平静:“准备走人。” 许昭衍:“……”走人?你没毛病吧?! 他动作缓慢地摸过手机,屏幕幽幽亮起:凌晨3:09。 “你……大哥,公鸡都没你起得早!你这是要赶着去投胎还是咋的?”许昭衍觉得自己的涵养在此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升华。 谢予舟闻言,竟然真的停下动作,沉思了三秒,然后迈开长腿朝床边走来。 许昭衍瞬间汗毛倒竖,一把将被子裹成蚕蛹,警惕值拉满:“干嘛?有话好好说!别过来!我警告你我有起床气合并被迫害妄想症!” 成功收获谢予舟一个毫不掩饰、力度十足、甚至带了点表演性质的白眼。 “神经。”他嫌弃地吐出两个字,目标明确地捞起许昭衍床头柜上那几盒包装精美、来自“两位母亲大人钦点”的限量版巧克力。 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张口就来:“小拐子,妈让我们现在把巧克力送过去,她们快断粮了,要我们火速送达。” 一句“小拐子”瞬间点燃许昭衍的小宇宙,但后半句的离谱内容成功转移了他的怒火。 他发出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嗤笑:“呵!她们不是让我们晚上送到就好了嘛?谢予舟,你编谎话能不能走走心?这个点,国内的两位太后娘娘正在麻将桌上挥斥方遒呢!” 许昭衍这话说得没毛病。 此时,国内的许家麻将房里,正是悠闲的傍晚。 “碰!” “幺鸡!” “哈哈,清一色,糊了!” 顾清和齐追云正与两位富太太战得酣畅淋漓。 突然,顾清鼻子一痒,“阿嚏!”一个响亮的喷嚏震得麻将桌微微一颤。 紧接着,齐追云也像被传染了一样,“阿嚏!阿嚏!”连打两个。 牌友王太太抿嘴一笑:“哟,这是谁在想你们啊?这么激烈?” 李太太立刻接话:“还能有谁,肯定是国外那俩宝贝儿子呗!真是母子连心啊。” 顾清和齐追云对视一眼,脸上瞬间浮现出被深深感动的神色。 顾清:“果然是我们身上掉下来的肉,隔着太平洋都能感应到妈妈的牌运!” 齐追云欣慰点头:“是啊,最好别忘了把我们的巧克力带来。” 她优雅地摸起一张牌,眼神陡然锐利,“要是敢空手回来,腿给他们打断!” 感慨完毕,两位母亲迅速切换回战斗模式。 “三条!” “吃!” “等等!我杠!” …… “诶,你觉得我会信吗?两位母亲大人此刻会搭理咱?她们现在眼里只有麻将!”许昭衍双手抱胸,一副“我已看透一切”的拽样。 谢予舟听着这话,偏头思考了大概零点五秒,决定放弃沟通。 他抱着巧克力,转身,迈步,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留恋。 许昭衍再次陷入沉默,内心在疯狂吐槽:服了,我真的服了!这人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当夜行神龙啊!问原因不说,看这架势,今天我要是不从,他是不是打算连人带床把我一起打包空运回去? 他死死盯着谢予舟那决绝的背影,足足盯了半分钟。 最终,他悲愤地闭上眼,胸腔起伏,运足一口气,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啊——!!!” 这声嚎叫,饱含了对命运的控诉、对睡眠的眷恋、以及对拥有这么一个神经质兄弟的无限烦躁与绝望。 嚎叫完毕,许昭衍猛地将身上的被子扔到角落,然后一瘸一拐地挪向自己的行李箱所在地。 “真是服了你了,谢予舟!我们天没亮就来A国,现在天没亮又要回去!搞不懂你要做什么……平时也没见你这么恋家,怎么,是家里的WiFi比较香还是祖国的空气更甜?我看你就是纯粹不想让我好好睡觉!” 他的抱怨如同背景音乐,伴随着“哐当”打开行李箱、胡乱把衣服塞进去的噪音,在凌晨三点的别墅里久久回荡。 而罪魁祸首谢予舟,靠在门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提醒道:“还有十分钟陈叔就要来到这儿了,你快点。” 许昭衍动作加快,嘴边嘀咕着:“这场战役中,受害人就我和陈叔……” 正在开车赶来的陈叔事后表示:不知道啊,睡得正香就被谢少爷的连环call吵醒了。本来要感叹的,但他给我加了20万接送费……嘻嘻,我能不来么? 第131章那么,摆在面前的,只剩下一条路…… 也许今天两人练得太久、太投入,灵魂仿佛都被榨干,她们说着说着,就趴在课桌上睡着了。 当沈知意从课桌上醒来时,她觉得自己刚刚在北极圈和企鹅进行了一场冰上芭蕾双人舞,对方还嫌弃她节奏感太差,用翅膀扇了她一巴掌。 沈知意刚想夸它:“你是人,啊呸!企鹅吗?敢打我?!” 当她意识到不对劲时,她陷入了疑惑。 不对,这刺骨的寒意并非来自北极,而是来自教室那台正在表演“速冻活人”魔术的空调。 在梦里,她变成了一根冒着寒气的老冰棍,正被一群穿着毛裤、身材魁梧的北极熊疯狂追杀。 就在北极熊老大狞笑着,要把她塞进写着“永久保鲜”的冰箱时,沈知意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哦不,是垂死挣扎般的鲤鱼打挺! “阿、阿——咻!!!” 这个酝酿了半生的喷嚏,威力堪比小型导弹发射,直接把她桌上那滩晶莹剔透、映射着梦想的口水。 “造孽啊……”沈知意迷迷糊糊地抹了把脸,感觉右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僵硬地挂在桌边,仿佛不属于自己。 “完蛋,我这胳膊是不是得申请残疾补助了?以后还能愉快地抢烤串、麻辣烫啊?” 她试着转动脖子,颈椎关节立刻发出一串“咔嚓咔嚓”的脆响。 当她的视线终于艰难地对焦到墙上的挂钟时,整个人瞬间从“冻僵的火腿肠”升级为“震惊的冰雕”。 “七、七点半?!” 这声尖叫穿透力极强,直接把窗外一只正在优雅舔毛的野猫吓得一个趔趄,从围墙上滚了下去,发出不满的“喵呜”抗议。 窗外,天空正准备拉上黑色的幕布,落日早已溜得无影无踪,连句“拜拜”都没说。就连月亮都猥琐地躲在云层后面,一边吃瓜看戏,一边发出无声的嘲笑。 “完了!完了!完了!那个小巷子的麻辣烫摊,那承载着我们灵魂寄托的麻辣烫摊,肯定收摊了!”沈知意悲愤地捶打着课桌。 这一捶,成功震醒了旁边睡得正香的沈舒然。 此时的沈舒然,正在构建她的烧烤帝国。 她梦见自己加冕为烧烤帝国的女王,头戴孜然王冠,身披辣椒面披风,正坐在由无数烤串搭建而成的王座上。 鸡翅大臣、韭菜丞相、金针菇将军正在殿下高呼万岁。 “众爱卿平身,不必多礼,不必多礼……”她嘟囔着翻了个身,口水在桌面上肆意流淌,精准地画出了一幅抽象派世界地图。 “舒然!醒醒!我们的美食要离我们而去了!它们正在跟我们进行生死诀别!”沈知意使劲摇晃她的肩膀,企图把她从美食天堂摇回饥饿地狱。 沈舒然迷迷糊糊地挥手,像在驱赶苍蝇:“放肆!别抢朕的烤串……那是朕的御用五花肉……” “你的烤架都要凉透了!再不起驾回宫,我俩就要饿死在这冰冷的紫禁城里了!” 经过长达三十秒的、堪比宇宙大爆炸般激烈的思想斗争,沈舒然终于完成了从“深度昏迷”到“回光返照”的医学奇迹转变。 她猛地抬头,结果因为趴得太久,整张脸都被数学练习册压出了清晰无比的公式印子,左边是勾股定理,右边是一元二次方程。 “救命!我的脸变成数学卷子了!这下是真的没脸见人了!”她惊恐地摸着自己的脸,感觉能摸出X和Y的值。 她试图伸个懒腰,激活一下休眠的身体,却发现两条手臂麻得像被一万只蚂蚁啃噬,又像变成了两个无法扫描的、乱码的二维码。 “苍天啊!我睡姿是得多标准,才能把自己睡成人体二维码?” 当她的视线终于聚焦到窗外那片漆黑时,CPU彻底烧了:“诶?外面的天怎么……要黑屏了?要关机了么?” “是马上要黑了啊!都七点半了!快走!再晚连西北风都喝不上热乎的了!”沈知意已经像一阵风,拎起两人的书包冲到了门口。 沈舒然的灵魂暂时还没完全回归地球,等她缓冲到50%的时候,沈知意已经快走到走廊窗口了。 她环顾空无一人的教室,方才的喧嚣散去后,死寂笼罩下来。白色的日光灯管在黑暗中发出惨淡的光,照得桌椅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那台“速冻活人”的空调还在不知疲倦地制造寒流,冷风飕飕地吹在她的后颈上,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她本来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不怕什么妖魔鬼怪,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让她感觉有些毛骨悚然,总觉得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 “等等我!知意!这空调肯定是想把我们变成速冻水饺,明天给食堂加餐!”她尖叫着“啪”地一声关掉了那个罪恶的制冷机器。 然而,寂静中,一声悠长而诡异的呻吟,活脱脱是恐怖片里鬼怪出场的前奏。 已经走到走廊的沈知意听到身后教室里传来的尖叫,以及那声诡异的门响,非但没有回头,反而微微勾唇,露出了一个“我就不等!”的笑容,随后迈开脚步,由竞走变成了百米冲刺般的快跑。 沈知意边跑边回头喊:“舒然!你现在的叫声比饿了三天的饿死鬼还吓人!快跑啊!” “你真的要等等我!别跑啊你!这里好吓人!”沈舒然拼命追赶,她的影子在走廊两侧的墙上被灯光拉长、扭曲、变形,像张牙舞爪的妖怪。 当两人以打破校纪录的速度冲刺到校门口时,猛地立住了。 “不……会……吧?!” 只见校园那道平日里供学生走路进出的小侧门上,一把硕大无朋、泛着金属冷光的黑色锁头,正牢牢地挂在上面。 它在清冷的月光下,闪烁着无情而冷酷的光芒。 世界更加安静了。 三秒钟后,两道凄厉程度足以划破夜空、让月亮抖三抖的哀嚎同时爆发:“保安大爷啊!!!该不会是自个儿跑去吃宵夜了吧?!没到点咋还提前下班呢?!” “还有……我们睡这么久,也没见他来巡逻啊!失职!这是严重的失职!” “他肯定是用巡逻时间偷偷刷美食视频,被馋得提前跑路了!” 沈知意绝望地摇晃着冰冷的铁门,锁头撞击着铁栏,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像是为她们奏响的绝望交响曲:“我们现在怎么办?难道要在这里等到明天早上,成为校园晨报的头条——《俩花季少女为何深夜被困校园?是道德的沦丧还是饥饿的驱使》?” 沈舒然哭丧着脸,那脸上的数学公式仿佛都变成了悲伤的符号:“以我们现在的饥饿程度,体内的糖分怕是支撑不到日出了。到时候我可能会嘎在这里……” 那么,摆在面前的,只剩下一条路……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破釜沉舟的绿光(饿的),随即发出了专属于恶毒女配的“桀桀”奸笑。 第132章断了的是她们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对于略读过《三十六计》的沈知意和沈舒然来说,锁了校门罢了,何须担忧? 第一计:声东击西(又名:钥匙近在眼前,而树枝却不给力) “我记得!我好像有一次路过的时候,看到保安室的墙上挂着一大串备用钥匙!”沈知意突然灵光一闪,仿佛智慧女神雅典娜在她头顶敲了一下。 两人立刻化身特种部队,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摸到保安室窗外,做贼心虚地朝里张望。 (这里也没有其他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俩要偷偷摸摸的……更何况就算有人也没必要哈!) 果然!那串象征着自由与希望的钥匙串,就安然地挂在墙面的挂钩上,在月光下闪烁着诱人的银光…… “看我的吧!”沈舒然拍拍胸膛,拿出不知从哪个角落找来一根长长的、看似结实的树枝,踮起脚,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树枝从窗户栏杆的缝隙伸进去,试图去勾那钥匙串。 空气凝固起来了。 树枝的尖端颤抖着,一点点靠近,靠近……就在快要碰到钥匙环的瞬间! “咔嚓!” 那根不争气的树枝,最后还是承受不住自由的重量,发出一声清脆的悲鸣,从中断裂! “哗啦——”钥匙串应声而落,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无比地掉进了保安室里角落的那个深不见底的垃圾桶中。 你以为断了的是树枝? 不,断了的是她们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完了……”两人面面相觑,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生无可恋。 第二计:瞒天过海(又名:论为了吃的底线能有多低) “要不……我们假装突发急病,打120叫救护车过来?”沈舒然提出了一个堪称医学奇迹、道德滑坡的傻主意。 “为了出校门叫救护车?这代价也太大了吧!万一明天本地新闻头条是《俩少女为出校门竟叫救护车,是人性的扭曲还是吃货的沦丧?》,那以后我们怎么在学校混啊?”沈知意还保留着一丝理智,迅速指出了这个计划的弊端。 “那……还是算了吧。”沈舒然失望地瘪瘪嘴。 第三计:金蝉脱壳(又名:我们还不是老鼠,钻不了洞) 沈知意突然眼睛一亮,指着围墙底部一个不起眼的阴影处:“看!那里是不是有个洞!” 也不知道这知名学府为啥会留下这么一个仿佛给某种啮齿类动物设计的通道,难道是为了更好地让女主角跟流浪猫狗聊天促进感情? 这种校园浪漫小说的想法太过美好,两人此刻饥饿的胃无法理解,也不想理解。 “我现在……开始由衷地羡慕老鼠了……”沈舒然哀叹一声,看了看那个恐怕连她们的脑袋都塞不进去的洞,彻底放弃。 没办法,她们穿的是校园兼娱乐圈的言情小说,不是修仙或者魔法世界,亦或者是什么武侠世界,还不会缩骨功呢。 第四计:苦肉计(又名:鬼哭狼嚎吓跑无辜路人) “要不……我们真的哭吧?哭得凄惨点,说不定有路过的善良行人能帮我们叫保安?”沈知意也提出了一个考验演技和脸皮厚度的建议。 两人觉得这主意简直妙不可言,说干就干。 她们扒着铁门,开始酝酿情绪。 “呜呜呜……放我们出去啊……” “好饿啊……我们要饿死啦……” 然而,在那鬼哭狼嚎了二十多分钟后,非但没有等来救星,反而听见一个恰好路过的男生,被这凄厉的哭声吓得“妈呀”一声,魂飞魄散,边跑边哭喊:“鬼啊!!学校门口有女鬼!!别……别抓我!我不好吃!!” 那速度,都快赶上刚才冲刺的她们了。 沈知意:“……”我们的哭声……有这么可怕吗?!还能把人吓走? 沈舒然:“……”我们台词还没念完呢……只是想出个校门,实在不行送点食物也是不错的啊。 第五计:破釜沉舟(又名:猫咪总裁的喵之鄙视) “看来,只能用我压箱底的终极绝招了。”沈舒然神秘兮兮地从书包里掏出一包珍藏版、香味扑鼻的烤肉味零食。 “你这是要干嘛?吃饱了好上路,做个饱死鬼(虽然根本饱不了)?”沈知意有气无力地问。 只见沈舒然庄重地撕开零食包装,将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零食小心翼翼地放在墙角。 不一会儿,一只看起来颇为高冷的流浪猫迈着优雅的猫步闻香而来。 “小猫咪~乖猫咪~”沈舒然用尽生平最温柔、最谄媚的声音说,“帮姐姐一个忙好不好?去保安室,把垃圾桶里那串亮晶晶的东西叼过来,姐姐就把这个好吃的都给你哦~” 沈知意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有时候,我真的跟不上这姑娘跳跃的思维。这是把猫当成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了? 结果,那位猫咪总裁只是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们一眼,优雅地叼起那块零食,然后潇洒地一个转身,留给他们一个无比嫌弃、仿佛在看智障的背影,扬长而去。 临走时,那眼神分明在说:“愚蠢的人类,本王是你能利用的吗?” 沈知意:“……”这果然是个不好的办法。 沈舒然:“……”我还没出来,零食就没了,现在……我的心也没了。 此时,时间已经无情地滑到了晚上八点半。 “画饼充饥……”沈知意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路灯下飞舞的小虫子,声音飘忽得像一缕幽魂,“我以前只觉得这是个成语,现在……我感受到了古人那深沉的、源自胃部的绝望。我的脑子,它不受控制地自动播放《舌尖上的中国》,还是8K高清环绕立体声版本的……”她甚至无意识地咂了咂嘴。 旁边的沈舒然连眼皮都懒得完全睁开,只用一条缝接收着这个世界冰冷的恶意。 “画?……给我一支马良的神笔,我现在画的也不是饼,是直接通往校外烧烤摊的时空隧道……”她悲从中来,声音带着颤音,“我现在最后悔的,没有把那包用来贿赂那只走路都用下巴看人的总裁猫的辣条给私吞了!那可是绝味啊!暴殄天物!简直是对我人格最大的侮辱!” 第133章这墙,不得不说,建得还挺……人性化? 瘫坐着大概有几分钟,沈知意呆滞的目光无意中从校门那可恶的锁,缓缓移到了旁边那堵……看起来沉默而坚毅的围墙。 一道微弱的光芒,在她几乎被饥饿蒙蔽的脑海中闪烁了一下。 她用着比垂死挣扎稍微有力一点的脑袋转到一边,看向旁边同样处于弥留之际的沈舒然。 她的眼神里,混合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我可能饿出幻觉了”的迷茫。 “舒然……”沈知意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神秘的氛围。 沈舒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回光返照”式呼唤惊得勉强睁大了些眼睛:“……干嘛?你想到办法凭空变出食物了?还是你终于决定我们其中一个把另一个吃了算了?我先说,我肉质可能比较柴,毕竟饿久了……” “不。” 沈知意艰难地吞了口口水,润了润干得快冒烟的嗓子,表情凝重的说,“看来……我们只能使用最后一招了。” “最后一招?”沈舒然先是茫然,随即,她的目光顺着沈知意眼神暗示的方向,落在了那堵围墙上。 一瞬间,她福至心灵,懂了。 饥饿带来的眩晕感瞬间被一种“你疯了但我好像也差不多了”的刺激感取代。 第六计:飞檐走壁(又名:磨磨唧唧爬到一半) “你……你是说……”沈舒然的声音陡然压低,仿佛怕被墙itself听到,“要用……翻的?” 这两个字,如同具有魔力,让两人的心脏同时漏跳了一拍。 翻……翻墙?! 两人不是没想过翻墙,但她们真的很怕死啊。 现在…… “咕噜噜~” 一阵悠长而响亮的腹鸣从沈舒然的腹部响起,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夜空下。 紧接着,“咕~”沈知意的肚子也发出了不甘示弱的和声。 两重奏。 格外嘹亮。 现实,用它最直接、最朴素的方式,给出了最终的建议。 沈舒然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壮士断腕般的悲壮:“……看来,天意如此。” 沈知意沉默地点点头,随即又猛地想起什么,赶紧伸出两根手指,比划出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小距离:“那个……我先坦白从宽哈。我,沈知意,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有那么一丢丢,就一指甲盖那么大的……恐高。”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饰内心的慌张。 沈舒然闻言,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带着一种“找到组织”的诡异欣慰:“哈哈……哈哈……这不巧了嘛这不是!我,沈舒然,也有那么一丁点儿……大概也就半指甲盖吧,对高处……怀有必要的、审慎的敬畏之心。” 空气突然安静。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退缩。 “呃……那个,知意啊,我觉得……”沈舒然试图挽回,“刚刚的提议,我们就当是饿极了的胡言乱语,风吹过,算了,算了哈?” “同意!百分百同意!”沈知意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点头,“翻墙多危险啊!不符合我们优雅学生的人设!我们再想想,说不定保安大叔突然想起什么就回来巡逻了呢?说不定有晚归的老师刚好也忘拿东西了呢?” 于是,两人再次达成共识,身体一软,准备继续回归“望食石”的状态,将生存的希望寄托于渺茫的运气。 然而,她们的胃,显然有着自己的主见。 “咕噜噜噜——咕!!!” 这一次,是二重唱升级版,声音更加洪亮,节奏更加急促,带着一种再不采取行动就要原地自爆的威胁意味。 在这万籁俱寂的校园里,这声音简直堪比广场舞大妈的低音炮,震得两人耳根发烫,面子扫地。 沈舒然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虽然动作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踉跄。 她用力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脸上瞬间切换成了无比严肃、甚至带着点哲学思考的表情。 “咳咳!知意!”她义正辞严地开口,“我刚刚经过一番深刻的内省与思考,突然悟了!” 沈知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顿悟”搞得一愣:“……悟到什么了?饿到极致就能成仙?” “不!”沈舒然手臂一挥,直指那面围墙,“我悟到,人生!处处是考验!就比如眼前这面……呃,你看它,它其实长得挺友善的围墙!” 她开始强行给围墙加上美好的滤镜:“你看它的高度,多么的平易近人!目测也就两米出头一点点,多么含蓄,多么低调!你再看看它的结构!” 两人一起凑近了些,开始对这堵墙进行“战前侦查”。 这墙,不得不说,建得还挺……人性化? 或许是为了美观,或许是为了防滑,墙面并非光滑一片,而是用一种略带粗糙质感的水刷石工艺覆盖,提供了不错的摩擦力。 更妙的是,砖块与砖块之间的灰缝,因年代久远而略有凹陷,形成了一些天然的、微小的着力点。 墙头呢,既没有插满玻璃碴子这种反人类的设计,也没有拉铁丝网,只是简简单单的水泥抹平,甚至还带着一点微小的弧度,仿佛在说“欢迎来试”。 “看!这些缝隙!我们的脚尖完全可以借力!”沈舒然指着墙面,如同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 “还有那里!那块砖好像有点凸出来!可以抓手!”沈知意也加入了“解读围墙密码”的行列。 “对对对!还有那边那根靠近墙的树枝!虽然细了点,但心理上觉得它能帮上忙!”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硬是把一堵普普通通的围墙,分析成了专为她们设计的“新手友好型攀岩训练墙”。 心理建设完成后,就是自我麻醉环节。 “我们身高都不矮!”沈知意挺直腰板,“我一六八!” 沈舒然也努力站直:“我一六六!也就比你矮两厘米!四舍五入等于没差!” 两人一起看向围墙:“这墙,撑死也就比我们高个四五十厘米!对,没错!也就比我们跳起来伸手高那么一点点!这能叫高吗?这根本就是一道稍微有点挑战性的坎儿!”她们选择性忽略了自身弹跳力几乎为零、且手臂长度有限的客观事实。 “我们可以的!”沈知意握拳。 “必须可以!为了麻辣烫!为了炸鸡!为了烤串!”沈舒然眼中燃起了熊熊的、名为食欲的火焰。 饥饿,终于战胜了恐惧。 两人互相打气,在围墙前摆好了架势。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用一种仿佛要奔赴战场的语气开始倒数:“三!” 两人扎好马步,眼神死死盯住各自选好的“突破口”。 “二!” 她们膝盖微屈,手臂后摆,做好了起跳的准备。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饥饿。 “一!” 她们气息提到胸口,全身肌肉绷紧。 “翻!!” 随着沈知意一声令下,两人同时朝着那面寄托了全部希望与食物的围墙,奋力扑了上去! 第134章过程,远比想象中要狼狈得多。 沈知意和沈舒然身上穿着明喻学院引以为傲的西式夏季校服。用料考究、剪裁合体的纯白衬衫,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能看出其优良质感,领口系着与裙裤同色系的暗绯色领结。 下身并非常见的及膝裙,而是设计巧妙的暗绯色裙裤,既保留了裙装的优雅,又兼顾了裤装的便利与安全——至少在眼下这种需要大幅度动作的“非法越境”时刻,两人不必担心走光问题,所以……从理论上可以放手一搏。 过程,远比想象中要狼狈得多。 想象中的潇洒蹬踏、轻盈借力、翻身而过,统统没有发生。 沈知意第一下起跳,手指尖勉强够到了墙头,但光滑的瓷砖表面无处着力,哧溜一下又滑了下来,只在墙上留下几道浅浅的指甲划痕。 沈舒然情况稍好,扒住了墙头,但手臂力量不足,两腿在空中无助地蹬踹,就是无法把身体引上去。 “用力!蹬墙!”沈知意喘着气,在下面指挥,自己也再次助跑起跳。 这一次,她学乖了,看准了墙面上有一处微小的凸起,右脚猛地踩上去借力,双手终于牢牢扒住了墙头。 手臂肌肉因为瞬间的发力而酸胀,但她咬牙忍住,使出吃奶的力气,尝试将身体往上拉。 白色的衬衫很快在墙头的灰尘中蹭上了污迹,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也变得凌乱。 裙裤在此刻发挥了巨大优势,让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寻找腿部发力点。 沈舒然见状,也模仿着她的动作,几次失败后,终于也成功地挂在了墙头上。接着,便是更加艰难的“引体向上”环节。 两人哼哧哼哧,面部表情因为用力而扭曲,平日里在礼仪课上学习的优雅姿态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她们互相用眼神鼓励(也可能是互相埋怨对方拖后腿),用对美食的渴望作为终极动力,一寸一寸地,艰难地将自己的身体往上挪。 终于,在经历了一番堪比极限运动的挣扎后,两人先后成功地……趴在了墙头。 是的,是趴,而不是坐。 她们毫无形象地趴在宽阔的墙头,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 “成……成功了?”沈舒然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 “大概……吧……”沈知意侧过脸,看向墙外那代表着自由与食物的彼岸。 然而,当她们的视线从墙头移向下方,准备规划落地路线时,刚刚平息了一点的心跳,骤然停跳了一拍,随即以更疯狂的频率擂动起来。 “天!谁能告诉我们,为什么这看着如此高啊?”沈知意说话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刚才在下面看,这墙虽然觉得高,但还在可接受范围。 可现在从接近三米的高度往下看,地面仿佛被无限拉远,路灯的光晕显得那么渺小,一种眩晕感瞬间攫住了她。刚才爬上来时凭借的一股莽劲此刻消失殆尽,只剩下对高度的纯粹恐惧。她双手死死抠住身下的墙砖,指关节泛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下去了。 “哈哈……我们会不会摔死啊?”沈舒然的干笑声比哭还难听,脸色在月光下惨白得吓人,先前对美食的熊熊火焰早已被恐高的冷水浇灭,只剩下透心凉。 她甚至不敢大幅转动脖子,只能僵硬地维持着趴着的姿势,感觉稍微动一下就会失去平衡栽下去。 短暂的、充满恐惧的沉默后,沈知意咽了口唾沫,尝试进行友好协商:“要不……你先下去?” 她说话的同时,手把墙抓得更紧了,身体纹丝不动,用实际行动表明这只是一句客套话。 沈舒然立刻识破了她的“谦让”,脑袋幅度很小地摇动:“不不不,谦让是美德!你看你那边的墙,下面好像有个小土堆!看起来比我这边的平地要矮点,落地肯定方便点!还是你先吧,我给你垫后!”她语气诚恳,眼神却写满了“你先我后”的坚决。 “哪有土堆!那是阴影!阴影懂吗?视觉误差!”沈知意立刻反驳,“而且我这边风向不对,下去容易呛风!你那边顺风,天时地利!” “胡说!我这明明是逆风!逆风下落阻力大,更危险!” “我体重比你轻点点!重力加速度小,落地冲击力大!你先下,给我做个缓冲!” “我昨晚没睡好,平衡感差!你先下,给我演示一下标准动作!” …… 两人就这样趴在高高的墙头上,你一言我一语,开始了漫长而毫无意义的“谦让”大赛。 从地形分析到气象条件,从物理定律到身体状况,所有能想到的、想不到的理由都被扯了出来,核心思想只有一个——对方先下去试试水。 之前的同仇敌忾、姐妹情深,在恐高症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她们宁愿在这冷风习习的墙头顶端继续“欣赏”这并不美丽的夜景,进行着毫无营养的扯皮。 就在这场仅限于语言和眼神的推搡陷入僵局,两人几乎要决定在墙头上过夜之时,一道清晰、带着点慵懒,以及十足无语的男声,毫无预兆地从近在咫尺的地面响起,打破了夜的寂静:“为什么要大半夜先来学校这边啊?不回去睡觉吗?” 这声音……太过熟悉了! 熟悉到沈知意和沈舒然的大脑根本来不及处理“为什么这里会出现这个声音”的信息,极度的惊吓已经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 趴在墙头的两人浑身汗毛倒竖,惊叫声卡在喉咙里,原本死死抓着墙头的手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刺激猛地一松! “啊——!!!” “呀——!!!” 两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划破夜空。 第135章不对劲,十分得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沈知意紧闭双眼,全身的神经都绷了起来。 只是预想中与冰冷地面剧烈撞击、骨头散架的疼痛感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悬空的、被承托住的感觉? 不对劲,十分得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她好像……掉进了某个“东西”的怀里? 这触感,虽然有些硬邦邦的,但绝对不是什么水泥地! 而且,这“东西”似乎还有温度?夜晚的凉风吹在她因惊吓而冒出冷汗的皮肤上,更衬得与她接触的地方传来隐隐的热意。 鬼?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她混乱的大脑!学校老墙根下,夜半三更,莫名出现的承接物……不是鬼是什么?还是个好色的男鬼?专门接住掉下来的女学生? “啊——!”第二声尖叫差点脱口而出,又被她死死咽了回去,变成了一声呜咽。 她吓得魂飞魄散,身体僵硬起来,连动动手指头的勇气都没有。 脑子里瞬间闪过自己短暂一生中做过的所有“亏心事”,尤其是那些关于吃的。 她颤抖着,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开始求饶:“鬼、鬼大哥……饶、饶命啊!我、我虽然做过一些亏心事,比如……比如把舒然藏起来的最后一包辣条偷偷吃掉,还、还死不承认……或者,或者偶尔在背后给舒然贴几张便利贴,但……其实我连只蚂蚁都是绕道走的!我也肉不好吃,真的,又柴又酸!求你了,放过我吧,我回去就给你烧纸,烧很多很多纸钱,还给你烧一车辣条,实在想要的话,还给你烧些便利贴……” 她闭着眼胡乱许诺,只求这位“鬼大哥”能看在她诚心和贡品悔过的份上放她一马。 然而,话还没说完,头顶上方就传来一声极轻的、似乎是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的嗤笑。 那笑声低沉,带着点刻意压低的沙哑,但……这声音怎么也这么熟悉呢? 这声音不同于她在墙顶上听到的那个男声,却也是熟悉得感觉哪听过…… 她停住了后面要继续说的108个贡品,开始想着这声音的主人到底是谁。 理智一点一点地回笼。 这声音……这熟悉的语气……这近在咫尺的、属于人类的、温热的呼吸…… 鬼是没有呼吸的!更不会有温度! 她的脑海里蹦了个人名……谢予舟? 她猛地睁开一只眼睛,小心翼翼地,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和巨大的困惑,向上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线条流畅的下颌线,再往上,是微微抿着却难掩笑意的薄唇,高挺的鼻梁,然后……是一双正低垂着凝视她的眼睛。 月光和远处路灯模糊的光线交织着,落在他脸上,勾勒出立体的轮廓,那眼底深处填满了笑意。 是谢予舟! 还真的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这么巧地接住了她? 沈知意的大脑CPU因为过度惊吓和此刻的近距离冲击,彻底宕机了。 她就这么呆呆地望着他,忘了反应,忘了说话,甚至忘了自己还被他以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姿势稳稳地接在怀里。 他的手臂有力地托着她的背部和膝弯,隔着薄薄的夏季校服布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不同于夜凉的温热。 特别是膝盖窝那里,他指尖的温度似乎格外明显,熨贴着她因为爬墙和惊吓而冰凉的皮肤。 谢予舟看着她这副有些傻了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沈知意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笑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砰砰砰地开始失序狂跳。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这一幕……好像在哪里发生过?但……到底在哪呢?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她一阵恍惚。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八成是要红了。 幸好夜色浓重,应该看不真切……吧? 她就这么盯着他出神,这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他带着笑意的眼眸,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哎哟——!”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成功将她从与谢予舟那令人心跳失速的对视中炸了出来。 沈知意猛地一激灵,脑袋“唰”地转向声音来源,只见旁边不远处,一个修长的人影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瘫倒在地,而那人身上,似乎……还压着一个人? “我靠!什么玩意儿天降正义啊?我刚回来就要受这种罪吗?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嘶……我的腰……幸好没压到我腿,不然还可以直接躺平进医院了……”许昭衍龇牙咧嘴地哀嚎着,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这边的动静实在太大,成功吸引了旁边的注意力。 沈知意被这声凄厉的“哎哟——”吓得一个激灵,从是失神中回来。 她用力撇过脑袋,视线逃离谢予舟那张帅脸,却也没看下面的动静。 谢予舟看着沈知意把头扭到后背的样子,心情好得要死:不枉我特地飞回来…… 但很快,他就有点不开心了。 沈知意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还被谢予舟抱着!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力量和胸膛的温度。 脸更是比刚刚还红,她感觉自己的脸红可以跟小红帽的红帽子媲美了。 心想:妈妈咪呀,他还抱着我!天,好尴尬……这比被一万个人围观摔个狗吃屎还尴尬!地上有没有缝?快让我钻进去!不对,应该先让他松开我!可是怎么开口?直接说“放开我”?会不会太生硬?假装没事自然地挣脱?可我浑身僵硬得像块木头啊! 她的内心戏已经上演了,身体却依旧僵在原地,只有眼珠子慌乱地转动,又飞快地瞟一眼谢予舟近在咫尺的下巴,再迅速移开。 第136章她举起了双手——开始鼓掌?! 当沈舒然要摔下去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紧闭双眼,耳边都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巨响。 失重感攫住了她全身,那一瞬间,她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许多念头——比如明天校园头条会不会是《惊!两花季少女深夜翻墙,原因竟是……》、《论安全教育的重要性:明喻学院围墙高度再评估》,以及她甚至已经预感到骨头断裂的剧痛和接下来至少三个月的轮椅生涯。 然而,一种……奇特的、带着温度的东西?给了自己极大的缓冲感。 自己仿佛摔在了一个……不太平整但勉强算得上“软垫”的东西上?虽然冲击力还是让她七荤八素,眼冒金星,但绝对远低于“必残”的预期。 “诶?!摔下去没事?”沈舒然猛地睁开因恐惧而紧闭的双眼,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难以置信的错愕。 还没等她理清这匪夷所思的状况,身下的“垫子”就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带着巨大痛苦的闷哼,紧接着是那连串气急败坏、语无伦次的控诉:“我靠!什么玩意儿天降正义啊?我刚回来就要受这种罪吗?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嘶……我的腰……幸好没压到我腿,不然又可以直接躺平进医院了……” 这声音?! 要不说沈舒然能和沈知意能玩到一块呢,两人的脑子简直是共用的,既没往这熟悉的声音上想,也都没往人的方面想…… 沈舒然直接一个激灵,完全顾不上思考这声音为什么如此耳熟,极度惊吓混合着“压到东西?!”的恐慌与抱歉,让她像屁股底下安装了弹簧一样,“噌”地一下从那“人肉垫子”上弹射起来,动作敏捷得不像话。 “啊!!”她尖叫一声,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的竟然是“鬼?!不对啊,这种小甜文设定里应该没这玩意儿吧?难道是地缚灵?因为我压死了他所以他才缠上我?”这种乱七八糟的恐怖片剧情。 她背对着那个声音的来源,双手合十,声音抖得很,语无伦次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这位……不知是人是鬼的朋友……我真的不是有意要压你的……冤有头债有主,您要找就找学校,是这墙先动的手,雨我无瓜啊……阿弥陀佛,上帝保佑,阿门……” “是你?!” 地上的人,许昭衍,好不容易从那股五脏六腑都快被砸移位的剧痛中缓过一口气,听到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他可太认识了啊。 只是……咋又是她?!我们俩八字不合吧?次次给她当肉垫!! 他躺在地上,感觉后脑勺和后背与地面亲密接触的地方火辣辣地疼,腰也有些疼,就连呼吸都带着点抽痛。 他真是服了,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缘分?昨天是被“无意”带下那个悬崖,今天又直接是高空坠物精准打击!他上辈子是欠了她一个银河系吗? “耶?!” 沈舒然听着身后那带着咬牙切齿意味的熟悉声音,猛地转过身。 月光勾勒出地上那人熟悉的轮廓,虽然此刻那轮廓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扭曲。 她眯着眼,仔细辨认了一下,终于从惊恐模式切换到了认人模式。 “嗯??”她发出一个带着巨大疑问的音节,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长长地、实实在在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是活的,不是鬼!生命安全和社会性死亡风险同时解除! 但这口气刚松完,一股莫名的、类似于“恼羞成怒”的情绪就涌了上来。 她双手叉腰,试图找回一点气势,尽管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沾着墙灰的样子实在没什么威慑力:“你干嘛?!大晚上的搁这吓人么?!”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恶人先告状”。 许昭衍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证明自己不是故意躺在这里当障碍物的。 然而,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刚才沈舒然砸下来的冲击力,加上他自己原本就“状态不佳”,此刻只觉得浑身像散了架,尤其是腰部,使不上一点力气。 他徒劳地挥舞了一下手臂,试图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但腰部的剧痛让他瞬间泄了气,“砰”地一声又躺了回去,发出一声痛苦的抽气。 他的临时拐杖呢? 哦,想起来了,在沈舒然砸中他的瞬间,那两根可怜的、支撑他行动的拐杖就被巨大的冲击力撞飞了出去,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三米开外的地上,在月光下反射着凄凉的微光。 他不信邪,再次尝试。 这次他侧过身,用那只没受伤的胳膊死死抵住地面,额头上青筋都爆了出来,咬着牙,一点点、一点点地试图将自己的身体撑起来。 那过程缓慢而艰难,充满了与自身无力抗争的悲壮感。 他感觉自己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抗议的嘎吱声,核心力量完全罢工,只能依靠局部肢体的蛮力,效果甚微。 这种无力感让他内心涌起一股烦躁和自嘲:许昭衍啊许昭衍,你也有今天,跟个废人似的躺在地上起不来。 沈舒然就站在旁边,看着他在地上坚持着想爬起来,一次,两次,失败,再尝试…… 月光和昏黄的路灯光线交织,落在他因用力而紧绷的侧脸和不断尝试却一次次失败的身体上。 他紧抿着唇,眼神里带着不甘和倔强,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不知怎的,沈舒然心里那点因为被惊吓而升起的小脾气突然就消散了(虽然她也没想着发脾气,随口说一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触动。 她想起来昨天他的腿伤也有自己的一大部分原因,而现在又直接把人当成了肉垫……看他现在这挣扎的样子,好像……是挺惨的哈? 一种异于常人的“安慰”方式,在她那经常脱线的大脑里形成了。 于是,在许昭衍第三次尝试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眼看就要成功一点点的时候,沈舒然忽然蹲了下来,就蹲在他旁边,双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还看着他。 然后,在许昭衍疑惑的目光中,她举起了双手——开始鼓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和……诡异。 伴随着掌声的,是她元气满满且极其不合时宜的加油打气声:“加油!加油!加油……你可以的!相信自己!腰用力!对!核心收紧!手臂撑住!胜利的曙光就在前方!加油!许昭衍!你是最棒的!” 第137章算了,求人不如求己 沈舒然喊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眼神里充满了(自以为的)鼓励和肯定,仿佛此刻不是在一个狼狈的事故现场,而是在参加什么励志体育比赛的观众席。 许昭衍:“……”有时候,一个人面对这种场景,真的很想报警。 他支撑到一半的手臂猛地一软,整个人再次毫无形象地瘫回地面。 他仰面躺着,望着头顶那片被城市灯光映得有些发红的夜空,内心一片宁静——一种“算了,毁灭吧,赶紧的”的彻底摆烂的宁静。 他放弃了,彻底放弃了挣扎。 跟这姑娘在一起,就跟自带降智和倒霉光环一样,任何试图维持体面和逻辑的努力都是徒劳。 他躺平了,爱咋咋地吧。 而沈舒然见他不动了,还以为自己的“鼓励”起到了反效果,连忙停下鼓掌,凑近了一点,眨巴着眼睛,小心翼翼地问:“呃……是不是我加油的方式不对?要不……我换一首BGM?” 许昭衍闭上眼,拒绝交流。 而旁边,沈知意还被谢予舟稳稳地抱在怀里。 “那个……谢、谢予舟……你可以放开我了……”沈知意感觉自己头一次的娇羞。 谢予舟低头看着她红透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非但没有松手,反而稍微收紧了手臂,语气带着几分无辜和调侃:“确定?我怕一松手,你也像那边那位一样,表演一个平地摔。” 沈知意:“……”这样说你的兄弟,真的好吗? 沈知意又不是煞笔,只想要下去:“嗯,没事的,放我下来就好……” “行吧……”谢予舟无奈,强求是无果的。 他把沈知意轻轻地放下来,默默叹了口气。 许昭衍看着这疑似要把自己送走的啦啦队——沈舒然,最后还是升起的一丝微弱的希望。 只是,这希望不是对着沈舒然的,而是自己的好兄弟——谢予舟! 他有些艰难地撇过头,刚想积蓄一点力气,朝着谢予舟的方向发出微弱的求救信号:“阿舟,来帮个忙,把我扶起来……” 话音未落,甚至还没完全出口,就精准地捕捉到了谢予舟那带着几分无辜和十足调侃的话语:“确定?我怕一松手,你也像那边那位一样,表演一个平地摔。” 许昭衍:“……”你这样说好意思吗?我惹你了吗?! 他张开的嘴僵在了半空,仿佛能听见自己内心“咔嚓”一声,那是心碎,感觉受到了十万点暴击! 他看看谢予舟怀里温香软玉的沈知意,再感受一下自己身下冰冷坚硬的大地,以及旁边那个眼神“鼓励”得他只想报警的沈舒然。 一股悲愤交加的浊气猛地冲上天灵盖。 他的好兄弟正在经历着肉身与尊严的双重磨难!在地上与灰尘共舞!在社死的边缘反复横跳!而他自己呢,谢予舟,在干什么? 他在趁机泡妞!他在谈情说爱!他用贬低兄弟的方式来衬托自己的可靠和男友力! 这是人吗?! 这简直是人性的沦丧!是友情的滑坡!是见了色就忘了义的典型反面教材! 许昭衍彻底放弃了求助的念头。 喊了也没用。以谢予舟此刻那恨不得把“我在护花”四个字刻在脑门上的德行,指望他放下怀里的温软,来选择扶起地上这摊“烂泥”? 呵呵,除非明天太阳从北边出来,并且沈知意亲自开口。 算了,求人不如求己。 尤其是在这种“兄弟靠不住,旁边的姑娘只会吼(加油)”的绝境之下。 一股莫名的力量,支撑着这位身残志坚的许同学,开始了第四次尝试站起来的伟大征程。 他用手肘艰难地支撑起上半身,一条腿屈起,试图找到一个发力点。 每一次肌肉的用力,都伴随着关节疑似错位的“嘎吱”声和心理上对这个世界深深的怀疑。 沈舒然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许昭衍的“崛起”。 见他再次蠕动,她那双大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 看!他没有放弃!他还在努力!这一定是被我的鼓励唤醒了斗志!我就说嘛,没有人能拒绝真诚的加油! 使命感再次爆棚!她觉得刚才可能是没有BGM!但这一次,她不仅要鼓掌,还要配上声情并茂的、更具感染力的背景音乐! 于是,在许昭衍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正准备一鼓作气的时候,身旁响起了沈舒然清亮又跑调的歌声,配合着节奏混乱的拍手:“~哎~嘿~呦~!加油~加油~许昭衍~!~你是~最棒~的~好~少年~!~排除~万难~!~站~起~来~!~走向~辉煌~的~明~天~!” 这调子七拐八绕,歌词土得掉渣,配上她那认真无比的表情,杀伤力堪比生化武器。 许昭衍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那点力气,被这魔性的BGM直接打散了一半。 他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向噪音来源,那双原本因为脱力有些涣散的眼睛,此刻几乎要喷出实质性的火焰,咬牙切齿地从齿缝里挤出四个字:“你给我等着!” 这五个字,几乎用尽了他此刻全部的力气和怨念。 沈舒然被他的眼神瞪得一怔,歌声戛然而止,眨巴眨巴眼睛。 在她的大脑里,迅速进行了一番高速运算。 情境:他遇到巨大困难(站不起来)。 我的行为:在一旁打气,鼓励,甚至不惜一切地在那献唱。 社会普遍价值观:在他人遇到困难时给予鼓励,这是美德啊。 结论:我正在进行一项拥有美好品德的行为,肯定能够增好感的!我一定能活到最后的! 论证完毕! 于是,她在心里欢快地、如同刷屏般默念:家人们,要是觉得我做得好的话,那咱把1扣在公屏上! …… 第138章呃?扶我起来? 当沈舒然看着许昭衍第五次在那艰难地、仿佛与地心引力进行殊死搏斗般企图起来时,她心里那被“1111”刷屏的狂热终于褪去,一丝微弱的愧疚感开始探头探脑。 她看着许昭衍那龇牙咧嘴、仿佛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抗议的模样,然后又看了下他那腿,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地重新打了一遍:唔…说起来,这家伙有些惨了,昨天还受伤了,今天又挺倒霉地再次给我当了肉垫……嘶——这么一想,他好像确实有点…弱不禁风?不对,是身娇体弱易推倒…啊呸!是需要帮助! 一个崭新的、闪着“乐于助人可以加好感”金光的念头在她脑海中“叮”地一声点亮:这么没用的人肯定需要帮助!!我应该要帮助他!!我,沈舒然,就是那照亮他悲惨爬起之路的灯塔! 这么想着,使命感(其实是对刷高好感度的期待感)再次充盈了她的小心脏。 她不再是隔空输出精神污染,而是采取了实际行动——一把抓住了许昭衍那条刚刚支撑起来、还在微微颤抖的胳膊。 “哎!你干嘛?!”许昭衍被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吓了一跳,差点没直接卸力再趴回去。 他惊恐地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灼灼、仿佛下了某种重大决心的姑娘,心里瞬间警铃大作,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起眼前的姑娘是喜欢自己的! 她她她……她该不会是要趁我病,要我命……啊不是,是要趁此机会,现场向我表白吧?!天呐!这地方?这时候?我刚从地上蠕动起来一半,形象全无,浑身灰尘?这什么地狱级别的表白场景!而且…我真的不喜欢她啊!这要是现场拒绝她,看她那脑子好像不太灵光的样子,不会直接当场崩溃吧?那我岂不是在伤一个(可能脑子有点问题的)迷妹的心?造孽啊! 一瞬间,许昭衍脑补了从拒绝到对方泪奔再到自己被不明真相群众谴责的全过程,冷汗都快下来了。 他说话都不自觉地有些结巴,试图在她开口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之前先发制人,或者至少……委婉一点:“那……那个……沈舒然……别……别在这向我……向我……” “表白”二字还没说出口,沈舒然就眨了眨眼,语气很是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快夸我懂事”的小骄傲:“我扶你起来啊!”说着,手臂用力,试图把他往上拽。 “呃?扶我起来?”许昭衍茫然了。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一时间有点懵,紧接着,一股劫后余生般的巨大松懈感席卷全身,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哦……扶我起来啊……好好好!扶起来好!太好了!” 他这过于激动和肯定的反应反倒让沈舒然愣了一下,心里嘀咕:这么开心?看来他是真的很需要我的帮助嘛!果然,我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小天使! 许昭衍松了那口提着的气,这才把注意力放回到“扶”这个动作本身。 然后他很快就发现……这真的是“扶”他起来吗?这力道,这角度,这不顾他死活(主要是胳膊)的架势,分明是“拽”,是“拖”,是“生拉硬扯”!他感觉自己的胳膊关节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控诉着沈舒然的暴力行为。 “嘶……轻点……姑奶奶……”他忍不住吸着冷气小声提醒,但硬是把更多的吐槽咽回了肚子里,没说出来。 只能在心里疯狂刷屏:这哪里是扶?这是谋杀亲……呸!谋杀同学!是生怕我胳膊不脱臼吗?! 然而,就在这被生拉硬拽的痛苦中,许昭衍看着沈舒然那因为用力而微微嘟起的侧脸,和那双依旧写满了“我在努力帮忙”的清澈的眼睛,不知怎的,心里那点怨气竟然慢慢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诡异的暖流? 他忍不住想:虽然方式奇葩了点,动静吓人了点,那个BGM难听了点……但她确实是真心想帮我……而且,不对,重点是,她这么执着地帮我,又是加油又是亲手来扶……该不会……真的对我用情至深了吧?唉,哥这无处安放的魅力啊……真是罪过。 还好她刚才没真的表白,不然这局面得多尴尬…嗯,虽然刚刚发了神经搁旁边唱歌+鼓掌+喊加油,行为艺术得像刚从哪个康复中心跑出来的,但是…看在她现在这么努力(且看着脑子可能不太好使)的份上,我可以勉强忽略掉,就当是她间接性抽风吧。毕竟,长得帅的男生,总要承受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热情。 就在许昭衍沉浸在自己“该死的魅力”中,甚至开始有点自我感动式的怜悯时,一道清晰的、只有沈舒然能听见的提示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叮~许昭衍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为32。】 沈舒然:“!!!”啊啊!加了!加了!“帮助他+鼓励他”果然是刷好感度的正确打开方式!家人们!谁懂啊!他加了啊! 沈舒然心里那是一个开心哟,心里千万朵烟花同时炸开,疯狂在心里“嘿嘿嘿嘿嘿嘿……”刷屏。 这巨大的喜悦让她手上拽…呸!扶的力道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从之前的“杀猪式拖拽”变成了“温柔式搀扶”(虽然依旧没什么技术含量)。 她的嘴角更是彻底失控,疯狂想要上扬,被她用强大的意志力勉强压住,导致表情看起来有点扭曲。 许昭衍明显感觉到胳膊上的力道一松,再一偏头,就看到沈舒然那副想笑又拼命忍住、嘴角抽搐的古怪表情。 他心头刚刚升起的那点暖意和“她可能暗恋我”的猜测立刻得到了“印证”。 看!她和我有肢体接触,还扶我起来,这就开心得控制不住表情了!果然是因为和我有了肢体接触而笑成这样!唉,这沉甸甸的、无法回应的爱啊…… 他一边在心里为自己的魅力叹息,一边借着沈舒然稍微温柔了点的力道,终于晃晃悠悠地、彻底站了起来。 虽然形象依旧狼狈,腿脚依旧发软,但总算是脱离了与大地亲密接触的状态。 沈舒然见他站稳,内心的狂喜几乎要满溢出来,她昂起小脑袋,用一种混合着骄傲、邀功和“快夸我”的眼神看着许昭衍,声音都带着雀跃的尾音:“你看!我说了吧!你真是碰到了心软的神!” 她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掷地有声:“没错,就是我!还好我帮助你了,不然你还得跟地面再纠缠一会儿呢!” 许昭衍看着她那亮晶晶的、写满了“快给我发好人卡”的眼睛,再回味一下她那句“心软的神”,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默默地活动了一下胳膊,心里五味杂陈:是啊,真是谢谢你这位“心软的神”了,没把我胳膊直接送走。 第139章你叫过我 沈舒然刚完成“壮举”,正沉浸在好感度提升的喜悦中,眼角余光瞥见三米开外孤零零躺着的拐杖,立刻觉得自己“乐于助人”的光环还能再亮一点。 “诶!你的拐杖!”她说着,蹦跳地跑过去,弯腰捡起那根象征着许昭衍“脆弱”的拐杖,然后“噔噔噔”跑回来,带着一股“快看我多细心”的架势,将它塞回许昭衍手里,“给!下次可要拿稳啦!” 许昭衍看着失而复得的拐杖,再感受了一下依旧隐隐作痛的胳膊,心情复杂地接过,心里想:你以为我的神杖为什么会拿不稳?还不是你撞从天上撞下来! 沈舒然刚说完就听到旁边有脚步声传来过来。 “舒然!你没事吧?” 沈知意被谢予舟稳稳地放到地上后,第一时间就朝着沈舒然这边快跑过来(虽然没几米),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她一把抓住沈舒然的胳膊,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仔细打量,生怕她哪里磕着碰着了。 沈舒然被她转得有点晕,连忙“哈哈”干笑两声,试图缓解这有点紧张的关怀气氛,同时非常自然地把“焦点”引向了靠在墙上那位暂无存在感的许昭衍:“我没事,真没事!就……许昭衍好像有点事。”语气那叫一个轻快,带着点“功臣”汇报工作的意味。 被突然点名的许昭衍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朝着她们的方向虚弱地摆了摆手,声音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沙哑:“我没事。” “哦,那就没事了,反正我一点事没有。”沈舒然从善如流,原本就是看在好感度上升的份上随口关心一下,得到对方“没事”的回应后,立刻心安理得地切换回“没事人”模式,甚至还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 沈知意确认妹妹真的连根头发丝都没掉后,这才彻底放心,转向许昭衍,礼貌地点了点头,语气温和:“那就行哦,谢谢你啊。”至于谢什么?大概是谢谢他当了舒然的肉垫而舒然毫发无伤? 许昭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嗯,客气了。” 他的头往旁边偏了偏,视线落在一直杵在旁边、存在感却莫名强烈的谢予舟身上,无奈地开口:“行了,把你那眼神收起来。” 只见谢予舟双手插兜,那双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许昭衍,眼神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仿佛许昭衍欠了他几个亿没还一样。 谢予舟心里确实颇为不爽:为什么?为什么沈知意要对许昭衍说“谢谢”?虽然只是礼貌性的,但那个“啊”字听起来怎么就那么……顺耳? 要是许昭衍能听到他这番心理活动,肯定要一个大白眼翻到后脑勺:拜托!人家就客套一下,礼貌道个谢而已,这咋了?有毒吧你!这醋吃得简直莫名其妙! “叫你来帮个忙都不来,还好意思看我……”许昭衍想起自己刚才在地上“蠕动”的惨状,而好友却在旁边“袖手旁观”,不由得又补了一刀,语气里带着点真实的鄙夷。 谢予舟闻言,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带着点疑惑反问:“你叫过我?”表情相当之无辜,仿佛完全失忆。 许昭衍:“……”一口老血差点哽在喉头。我没叫过他吗?!难道我刚才那充满求生欲的眼神是抛给瞎子看的?!还是在心里呐喊的音量不够大?! 算了,跟这种反射弧长还自带选择性失忆功能的人没法沟通。 许昭衍果断放弃纠缠,选择转移话题,他将目光转向沈知意和沈舒然,问出了从刚才起就存在的疑惑:“你们俩……怎么这么晚还在这?而且……以这种方式出场?”他指了指旁边那堵墙。 提到这个,沈舒然和沈知意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几分糗色和无奈。 沈知意叹了口气,解释道:“唉,别提了。我们俩练完舞在教室里不小心睡着了。等醒过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教学楼里都没人了。” 沈舒然立刻抢过话头,用她那特有的、带着点夸张的语气补充道:“然后!我们想出去的时候,发现校门被锁了!肯定是那个总想偷懒早退的保安大爷干的!他肯定看都没看里面还有没有人,就直接‘哐当’锁门走人了!” “所以我们没办法啦,”沈知意摊了摊手,接回话语权,“只好找地方翻墙出来了。就选了这边,感觉稍微好爬一点。” 沈舒然用力点头,随即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声音低了一点:“然后嘛……翻是翻上来了,但是……嘻嘻,有、有一点点,就一点点恐高啦!正坐在墙头做心理建设呢,结果就听到你们在下面说话的声音……” 她双手一摊,做了个“你懂的”表情:“然后就被吓得……掉下来咯。还好有……”她眼神瞟向许昭衍,及时把“肉垫”二字咽了回去,换了个稍微委婉点的说法,“……还好没直接摔地上。” 谢予舟和许昭衍听完这番解释,脸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又带着点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 两人沉默了片刻,内心活动倒是相当同步地丰富。 谢予舟表面很是冷静,心里却在腹诽:在教室睡着……被锁……翻墙……恐高……被吓掉下来……这一连串事件听起来怎么这么像小学生才会遇到的倒霉连环套?这俩人的校园夜生活未免也太“精彩”了点。 许昭衍也是嘴角微抽,内心无语望天:所以……我这一摔,这胳膊的疼痛,这差点被“扶”到脱臼的经历,归根结底,是因为保安大爷想早点下班?以及……她们俩那堪比地震预警的落地方式?我这算不算是……被一场由早退引发的血案给误伤了?早知道会这样,我宁愿拄着拐杖回去…… 第140章这“透气”的代价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沈舒然那“乐于助人”带来的成就感还没完全消化,她的小脑瓜又冒出了新的疑问。 她眨巴着眼睛,看看靠在墙上、一脸生无可恋的许昭衍,又瞅瞅旁边站得笔直、眼神却总在不经意间瞟向自家好闺闺的谢予舟,忍不住发出了灵魂拷问:“哦,对了,你们怎么会在这儿?老师不是说你们在国外听讲座了么?” 她挠了挠头,觉得在这种月黑风高……啊不是,在这种夜幕低垂、寻常学生早该在家躺平的时间段,而且这两位看样子可能是刚回来,反正……正常人不会出现在学校的,现在……还能在学校的墙上遇到这两位,实在是有点蹊跷了。 “这个点,在这里碰到你们,多少是有点奇怪的哈。” 提到这个,许昭衍顿时觉得那口憋了半天的老血又有上涌的趋势。 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用拐杖尖戳了戳地面,想借此诉说心里的不公。 他吐槽着旁边的谢予舟,说道:“原本我还在自己的豪华大床上做着美梦呢!结果呢?”他眼神幽怨地斜了谢予舟一眼,“哼,某位谢姓人士,跟有病一样,让我必须立刻、马上飞回来!最重要的是!” 他加重了语气,试图强调自己的冤屈:“我们这才刚下飞机,还有些眼冒金星呢!结果他二话不说地‘强制’让我过来,直接就把车开到学校来了!美其名曰‘想随便转转’!我开头还纳闷呢,这大晚上的,来这黑灯瞎火的学校转什么转?是怀念学校附近的宵夜吗?但现在……我好像知道了。” 他拉长了尾音,目光在谢予舟和沈知意之间看了几下,眼神里带着点“我看透了一切”的意味深长,以及更多的“我居然是因为这种理由被坑回来当肉垫”的无语问苍天。 沈知意和沈舒然一听这话,两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谢予舟身上。 被三道目光直视的某位谢姓人士,脸上依旧是一贯的云淡风轻,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一下。 他十分自然地接话,语气平淡:“哦,就是刚下飞机,觉得有点闷,想来学校这边透透气,就随便转转的。” 他甚至还十分“诚恳”地补充了一句,“结果也没想到,怎么就这么凑巧,能遇到你们。” 许昭衍:“……”呵呵,巧个鬼啊! 沈知意:“……”那确实很巧了。 沈舒然:“……”咦,可真凑巧呢~ 三人集体陷入了一种无声的沉默。 沈舒然在心里掰着手指头算:国际机场到我们学校……这直线距离加上市区堵车,没个十几公里下不来吧?谁家好人透气透出十几公里,还精准定位到学校后墙这个人迹罕至的小角落? 这“透气”的代价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许昭衍更是直接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呵呵,你这理由还能再敷衍一点吗?我看起来像智商只有32的人吗? (沈舒然感觉这数字有些似曾相识……) 沈知意脸上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但终究没说什么,反正也不是很重要。 谢予舟面对三人明显写着“不信”的眼神,居然还能十分镇定地朝着他们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重复:“真的,就随便转转的。” 沈知意笑了笑,也没打算管到底是为啥,因为还有一件她比较在意的事。 她转向沈舒然,摸着自己的肚子:“既然我们出来了,你说待会要去哪吃?”她还是很关心自己的肚子的,此时她真的很饿。 沈舒然歪着头,非常认真地思考了大约五秒钟,然后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要不,我们去徐记麻辣烫?他家的午餐肉和油条绝了!” “那行。”沈知意点点头,两人瞬间达成了共识。 站在一旁的谢予舟,一听她们讨论吃饭,并且马上就要离开,有点急了。 他不动声色地拿出兜里的手机,飞快地瞥了一眼时间,然后脚下微动,看似不经意地靠近了正拄着拐杖默默吐槽的许昭衍。 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许昭衍,视线却飘向沈知意和沈舒然那边,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提议道:“你们还没吃饭吧?要不……去我们家?”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家里应该准备了吃的。” “啊?!” 三道惊讶程度不一的声音同时响起。 反应最大的当属许昭衍。 他猛地扭头,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瞪着谢予舟,脸上写满了“兄弟你没事吧?”的震惊表情。 “阿舟?”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和“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的担忧,“你这么贸然邀请两个女生去别人家……真的好吗?!太冒昧了吧!”他着重强调了“别人家”三个字,试图唤醒这位不正常的好兄弟。 沈知意和沈舒然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当然是下意识地拒绝。 沈知意礼貌性地笑了两声,随后连忙摇头摆手:“不用了不用了,今天……嗯,够麻烦你们的了,你们也快回去休息吧。” 沈舒然也跟着点头如捣蒜。 去他们家?那怪不自在的!这哪有坐在徐记麻辣烫的小店里,一边吃着麻辣烫一边刷手机来得快活! 谢予舟见她们拒绝得干脆,倒也没再强求,只是眼神几不可查地暗了一瞬。 他极其自然地伸手,一把攥住许昭衍的胳膊,说了句“那我们先走了”,然后几乎是以一种“强行拖拽”的姿态,拉着许昭衍转身,迈开长腿就走,速度飞快。 “哎!等……等等!走慢点!我的拐杖!拐杖要掉了!”许昭衍猝不及防,被他扯得一个趔趄,手里的拐杖差点脱手。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试图维持平衡,跟上谢予舟飞快的步伐,一边忍不住吐槽,“别急!阿舟!谢予舟!你走这么快要去干嘛?!赶尸吗?!我是伤员!我还伤着呢!你懂不懂!” 幽暗的小巷里,只剩下许昭衍悲愤的控诉声和拐杖急促敲击地面的“哒哒”声,伴随着谢予舟沉默却坚定的背影,迅速远去。 第141章不过没关系~ 沈知意和沈舒然目送谢予舟以一种“拖死狗”的架势,把拄着拐还试图保持风度的许昭行拽离现场,两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别说,”沈舒然踮着脚,望着那几乎要冒出烟尘的消失方向,“这速度,参加学校运动会竞走项目稳拿冠军。” 她脑海里浮现出许昭行拐杖差点抡出火星子的画面,终于憋不住,“噗哈哈哈——你看清他没?像不像个被拽上天的人形风筝?谢予舟脚下是踩了哪吒的风火轮吗?” 沈知意耸耸肩,收回仿佛看了场街头杂耍的目光,胳膊圈住沈舒然的脖子,带着她往麻辣烫店进发:“走了走了,热闹看完,该安抚嗷嗷待哺的胃了。我仿佛听到了徐记午餐肉在深情呼唤我的名字!” 两人刚迈出两步,连麻辣烫的香味儿似乎都隐约闻到了,一个硬凹出来“哥超酷的”但听起来格外欠揍的声音,直接在她俩脑子里3D环绕立体声响起了:【哟哟哟,这就撤了?两位貌美如花的宿主,听哥一句劝,先别惦记那口麻辣烫了,转身,去你们身后那俩哥们家‘拜访’一下呗?来活儿了哦~】 是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biubiu! 沈知意和沈舒然的脚步骤然刹车,仿佛被瞬间定格。 沈知意额角青筋欢快地蹦跶了一下,她甚至懒得回头,从牙缝里挤出“温柔”的问候:“你程序错乱了?我们刚拒绝完!天大的任务能有我热腾腾、香喷喷、咕嘟咕嘟冒泡的麻辣烫重要?是外星人入侵地球了,还是你终于因为话多要被强制格式化了?” 沈舒然立刻加入讨伐大队,对着空气中无形的biubiu指指点点:“就是!打断饿死鬼投胎的去吃饭,堪比谋财害命!而且去他们家?尴不尴尬啊!我们才不要去当显眼包!” 两人一唱一和,围着(想象中的)biubiu展开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文化输出”,从它的代码是不是用脚写的,一直吐槽到任务发布时机精准得如同专门来给她们添堵。 biubiu被这“混合双夸”搞得数据流都要紊乱了,再听下去怕是要被口水淹没导致死机。 【停!停!STOP!】biubiu赶紧亮出杀手锏——任务面板,试图打断这场语言风暴。【先看任务!看完再骂行不行!求你们了!】 紧接着,一个半透明的光屏突兀地弹在两人眼前。 “哎哟?”沈知意挑眉,“这次更新挺像样啊,都能可视化任务了,值得表扬。” 沈舒然也配合地举起大拇指:“不错不错,除了把你本就不多的智商更没了之外,其他方面堪称史诗级增强!” 【嘿嘿嘿嘿,一般一般,世界第三啦~】biubiu被夸得有点飘飘然,笑容都荡漾了起来。 然而,这份和谐即将破裂! 当沈知意和沈舒然的视线落在任务具体内容上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啪叽”一声,碎了。 【副线任务(未完成):沈知意听到谢予舟的邀约,那是一个高兴啊,直接扯着自己的妹妹去他们那儿,还娇羞地朝谢予舟说:“哎呀,去你家多不好意思啊,人家都没收拾打扮一下,这样去见你家长不太好吧……”(任务要求:沈知意需在谢予舟及其家人面前完整演绎以上台词,并配合娇羞神态。)】 【副线任务(未完成):沈舒然被自家姐姐扯着过去,发出了中二语气的莫名其妙的发言:哼,谢予舟!我姐三生有幸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要是对我姐不好……那你就去跳楼吧!!(任务要求:沈舒然需在谢予舟及其家人面前完整演绎以上台词,并配合中二爆表的气势。)】 沈知意:“……这台词是哪个世纪出土的古董?而且现在怎么还带指定动作和表情包的?” 沈舒然:“……”我感觉我的中二之魂被系统绑架了,并且它不打算付赎金。 两人沉默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生无可恋、灵魂出窍以及深深的怀疑——这biubiu真的是更新了才回来的?确定不是去病毒库进修了一圈回来的? “哦。”沈知意发出一个毫无波动的音节。 “嗯。”沈舒然回以一个面瘫的表情。 “走了,舒然,”沈知意重新勾住妹妹的肩膀,步伐沉重但方向明确,“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为了麻辣烫,损失点任务奖励算什么……最关键的是!这任务太鬼畜了吧?你让我对着谢予舟演这出,他不当场报警告我们性骚扰都算他涵养好……” “就是就是,那画面太美我不敢演。而且这任务要求细致得令人发指,我突然好怀念那个只会哔哔赖赖、没有强制要求的旧版biubiu……”沈舒然表示强烈赞同。 俩人达成共识,决心将背后那个聒噪的某biu当作空气,奔赴她们神圣的晚餐——徐记麻辣烫! biubiu有点懵:【奇了怪了,这俩人转性了?以前为了三十万就能把脸皮按在地上摩擦来着?】 不过没关系~ 它又泛起一丝猥琐的笑意。 后面的她们,会更加、更加、更加想念没更新前的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那两人的脚步即将迈出的瞬间,biubiu那带着一丝奸计得逞般笑意的声音,再次幽幽地、如同鬼魅般的从身后传到她们耳朵里响起:【咳咳,补充说明一下,任务奖励也同步升级了哦~完成此副线任务,奖励:沈知意,现金100万元;沈舒然,现金100万元。注意,不是你们记忆里的那个三十万哦~是整整一百万哦~】 “嘶——!” 仿佛一瞬间被一根绳索捆住了脚踝,沈知意和沈舒然抬起的腿硬生生僵在半空,然后,极其缓慢地、带着千斤重量般,同步地、沉重地……落了回来。 第142章一百万? 沈知意和沈舒然的腿,像是被无形的最强力502混合了AB胶,顺便还掺了点儿水泥,死死地焊在了原地,寸步难移。 一百万? 还是每人一百万?! 刚才那座名为“麻辣烫”的信仰丰碑,在“一人一百万”这五个镭射金光、自带音效的大字面前,开始了惨烈的土崩瓦解,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呻吟。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了口气,进行一场最后的良心拷问:“……biubiu,你摸着你的良心说,这种任务对我们幼小、纯洁、如同小白花一样的心灵,会造成多么不可逆的创伤?对我们的社交形象简直是核弹级别的打击!这这这……这已经超越了金钱的范畴,这是人格的沦丧!” “以前可从来没有过100万诶!你什么意思啊!!” 【哦?是吗?毕竟时代变了。】biubiu拖长了调子,充满了欠揍的戏谑,【你们也知道我更新了,据本biu的数据库分析,两位可恶……啊呸,爱的宿主人格弹性似乎与奖金数额呈高度正相关呢~而且,忘了说,任务失败,除了奖金泡汤之外,还会附赠一个‘无伤大雅’、‘陶冶情操’的小小惩罚套餐哦?】 “惩罚?!”沈舒然的雷达“嘀嘀”作响,汗毛都竖起来了,“什么惩罚?你们这什么时候偷偷加了这种霸王条款?之前都没有!” 【没点惩罚机制,哪来的动力?】biubiu模仿着经典反派的“桀桀”笑声,【任务失败惩罚大礼包,现在揭晓——】 【惩罚一:灵魂BGM强制循环。未来24小时内,两位宿主的听觉系统将强制绑定并无限循环播放——网络传奇广场舞双雄《最炫民族风》与《小苹果》的终极Remix狂暴版!音量自动锁定最大档,无法关闭,无法静音,无法屏蔽,直至你灵魂出窍,跟着节奏一起摇摆!】 【惩罚二:人间油物视觉滤镜。未来24小时内,两位宿主眼中所见的每一位异性,其头顶都会自动浮现一个持续闪烁、光芒万丈、无法手动关闭的七彩炫光霓虹灯牌,上书灵魂拷问:‘帅哥,约吗?’,并贴心附赠一个由本系统独家审美评定的、通常是个位数的、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的颜值分数!】 【惩罚三:被动·禽兽开场白。未来24小时内,两位宿主但凡开口与任何人类、动物甚至物品进行交流,都有高达50%的惊人几率,会不受控制地、先声夺人地爆发出一声响彻云霄、中气十足的——“嘎——!”(鹅叫版),作为所有对话的优雅前缀。】 沈知意和沈舒然听着这一条比一条阴间,一条比一条精神污染的惩罚措施,脸色从震惊到心如死灰最后到绝望。 大脑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预演那惨绝人寰的画面:她们捂着饿扁的肚子,走向心心念念的麻辣烫店,耳边是震耳欲聋、节奏魔性的《最炫小苹果》,看着迎面走来的帅哥头顶闪烁着“帅哥,约吗?(颜值:3.5分)”,然后她们颤抖着对老板说出:“老……嘎——!板……嘎——!一……嘎——!份……嘎——!麻……嘎——!辣……嘎——!烫……嘎——!”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社会性死亡了!这是直接连人带盒一共五斤,被热心市民打包送进精神病院进行重点观察的节奏! 徐记老板可能会一边拨打120一边感叹世风日下,年轻人压力太大都变异了! 相比之下…… 去谢予舟和许昭衍家,面对有限的几个人,表演一下虽然羞耻但短暂的剧情任务,好像……突然就变得……清新脱俗、和蔼可亲了起来? 毕竟,在他们家完成任务,至少不会被强制植入广场舞BGM,不用看七彩霓虹灯,更不用担心开口就是一声响亮的“嘎”! “咕咚。”沈舒然感觉自己咽下的不是口水,而是自己那摇摇欲坠的节操。 她眼神飘忽地看向沈知意,声音虚浮:“知意啊……我、我突然觉得,徐记的午餐肉……好像……也就那样?没那么勾魂摄魄了?” 沈知意的面部肌肉进行了一场高强度的极限运动,最终定格在一种混合了悲壮、屈辱、以及对金钱最深沉渴望的复杂表情上。 她猛地一个一百八十度转身,目光“唰”地一下射向谢予舟和许昭衍消失的方向,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条普通的路,而是在凝视通往巨额现金、同时能避免自己沦为移动搞笑素材的成功大道! “biubiu!”沈知意声音里带着些决绝,以及一丝对百万现金的虔诚,“导航!全速前进!目标——谢予舟!为了……为了维护宇宙的正义,为了守护世界的宁静!(主要是为了钱和不想当鹅叫少女!)” 沈舒然也瞬间戏精附体,握紧小拳头,眼中燃烧着被金钱点燃、被惩罚激发的斗志:“对!为了我的好闺闺此生难得的‘娇羞’!为了见证可能发生的相亲现场!当然,最主要的是为了那一百万现金和不想看路过帅哥头顶的闪烁弹幕!”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噼里啪啦地交换了“懂的都懂”的眼神——为了赏金100万,为了避免那可恶的惩罚,看来这任务我们是非接不可了! 下一刻,沈知意和沈舒然“嗖”地一声朝着目标方向飞跑出去,速度之快,甚至超过了刚才谢予舟拖拽许昭衍的“赶尸”纪录。 空气中只留下她们破音而急促的呐喊,在风中凌乱:“谢予舟——许昭衍——等等我们!!!” “我们深思熟虑了一下!觉得去你们家做客……特别有意义!非常有必要!!等我——们——啊——!!!” 只留下biubiu悬浮在原地,嘴角上荡漾着“计划终于通了”的猥琐笑意,深藏功与名。 第143章想知道啊? 沈知意和沈舒然,这两位以“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为人生信条的当代杰出咸鱼代表,此刻正以一种近乎燃烧生命的方式,在通往谢予舟和许昭衍离去的方向上夺命狂奔。 可那两人跟被外星人抓走一样,在一个拐角点消失了。 等她们上气不接下气地冲到那个传说中的“消失点”时,现场干净得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这……这……是安装了火箭推进器吗?!”沈知意双手撑着膝盖,感觉肺有些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哑的悲鸣,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能表演个原地飞升,“我们……我们不就停下来……讨论了五分钟吗?!” 沈舒然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她靠在旁边的围墙上,胸口剧烈起伏,说话断断续续:“就……五分钟啊!这两人……的耐心……都是这么……薛定谔的吗?!多停留一秒……是会触发……自爆程序吗?!”她喘了口气,继续控诉,“这么急不可耐……是赶着去……投胎……还是赶着去……家门口抢购……限量版鸡蛋啊?!” 沈知意艰难地抬起头,环顾四周,试图寻找任何蛛丝马迹。 最终,她以一种洞悉了宇宙真理般的沉重语气,缓缓说道:“别找了……看这消失的干净程度,大概率是……坐上他们家的车走了……” 她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种“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累其成狗”的悲壮,“算了,看来……只能启动最终方案了……” 说着,她表情凝重,从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沈舒然看着她这架势,好奇心暂时战胜了疲惫,凑过脑袋,疑惑道:“哎哟,你这副要联系国安局的架势是闹哪样?点开电话簿干嘛?准备报警说有两个男性走失了吗?” 沈知意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随口应道:“找谢予舟的电话啊,不是要去他们家……哦不,去找他们嘛?总得问问他们开到哪个地方去了吧?” “哦——找谢予舟的电话啊——”沈舒然一听,尾音瞬间拖长了八个度,刚才还半死不活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弯成了两只闪烁着八卦之光的月牙,“哎——哟——喂——!我们家小意意什么时候,偷偷存了谢予舟的电话啊?” 沈知意被这一连串堪比加特林扫射的八卦问题轰得头皮发麻,忍不住翻了个惊天动地的大白眼。 “滚蛋!”她没好气地怼道,“立刻,马上,把你脑子里那些正在上演的八百集连续剧给我掐了!片名是不是叫《霸道男神爱上我》?内容过于龌龊!” “哎哟哟,人家就是随便展开了一下合理的想象嘛,怎么就龌龊啦?”沈舒然捏着嗓子,用能腻死苍蝇的声音继续调侃,“说说嘛,什么时候加的?组织上需要了解情况!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收到?你这属于隐匿重大军情!”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把自己的闺蜜弄死,不然会伤心的。 她挤出一个核善的微笑,解释道:“就!昨!天!加!的!是在寻找某个摔下悬崖的倒霉蛋和她可能的殉情对象的过程中,顺!便!加!的!懂了吗,八卦雷达小姐?” “昨天加的呀——”沈舒然的眼睛笑得更弯了,“那,是谁先动的手……啊不是,是谁先开的口要的号码呀?是他主动凑过来:‘美女,交个朋友呗’?还是你按捺不住少女情怀,冲上去说:‘帅哥,留个联系方式呗’?” 沈知意看着她那副“不吃到瓜誓不罢休”的执着劲儿,深感无力。 她伸出手,拍了拍沈舒然的头,语重心长地说:“乖,宝贝儿,我们现在的主要矛盾是找到那两个失踪人口,而不是在这里深入探讨你闺蜜那压根不存在的桃花运。再聊下去,他们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说完,她终于在一堆“AAA专业通下水道王师傅”、“不用搭理的死装爹”和“骗纸勿接”之中,找到了那个目标联系人。 备注赫然显示着三个字——谢小舟。 沈知意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犹豫了零点零一秒。 然而,就是这零点零一秒的犹豫,都没能逃过沈舒然那堪比电子显微镜的眼睛。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声音陡然拔高,穿透云霄:“‘谢小舟’?!我的妈呀!沈知意!你怎么给人家弄这么亲密无间的备注?!这扑面而来的宠溺感是怎么回事?!还谢小舟呢?你怎么不干脆备注‘心肝小宝贝甜蜜饯儿’呢?!” 沈知意被这魔音贯耳震得手一抖,差点把手机给扔出去。 她恼羞成怒地瞪了沈舒然一眼,压低声音吼道:“你小点声!生怕全世界不知道你嗓门大是吗?!什么我弄的!是他自己拿过我手机弄的好吗!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自己弄的?!”沈舒然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里面写满了“我不信,你快编,我就听着”几个大字,“这故事听起来更带感了!快,展开说说!他为什么要拿你手机?” 沈知意看着她这个样子,宠溺道:“想知道啊?” “嗯嗯!”沈舒然点着头,眼里的光在夜晚显得格外明显。 沈知意看到她的表情,很满意。随后她收回笑容:“就不告诉你。” 沈舒然:“……”吊人胃口,真无聊。 沈舒然收回笑容,撇撇嘴:“哼,不说拉倒。” 昨天,沈知意和谢予舟组成的“临时搜救小队”,沿着一条泥泞不堪的小路,去寻找据说是不慎滚下悬崖的沈舒然和许昭衍。 那时的雨刚停掉,而谢予舟也把伞收了起来。 按理说,同伴疑似遇险,就算不心急如焚,至少也该步伐匆忙吧? 可咱们的谢予舟,愣是把这场搜救行动,走出了巴黎街头闲适漫步的优雅慵懒。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脚步不疾不徐,偶尔还停下脚步,点评一下路边被雨水打歪的野花,或者观察一下爬过的蜗牛。 那悠闲的姿态,让跟在他后面的沈知意,内心的怀疑越来越重。 谁家好人找走散的伙伴,是这种逛自家后花园的节奏啊?! 哪个岔路口该左转,哪片草丛下有水坑需要避开,他都门儿清! 沈知意跟在他身后,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脑海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名侦探柯南》的BGM。 就在沈知意盯着谢予舟的背影,开始想象他的身份时,走在前面的谢予舟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转过身。 他身形修长,雨后初霁的阳光透过云层缝隙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看过来时,总让人觉得仿佛能洞察一切。 他朝着沈知意,非常自然,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语气,伸出了手:“拿你手机来一下。” 第144章谢小舟? “嗯?干嘛?”沈知意闻言,脑袋微微仰起,脸上挂满了“此人行为无法解析”的疑惑。 但手已经非常诚实地往兜里摸去,精准地捞出了手机递给他。 谢予舟就那么看着她,一直没吭声。 直到沈知意把手机递到他面前,他才缓缓启唇,吐出了五个字:“加个联系方式。” “啊?”沈知意发出了一个短促的单音节,充分表达了大脑的茫然。 她眨了眨眼,随后发出了灵魂拷问:“加我?加我干嘛?”是准备发展她成为“散步观察野花与蜗牛”协会的VIP会员,还是觉得她长得像需要随时接受“如何优雅漫步”指导的学员? 谢予舟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一边操作一边给出了一个堪称“居委会热心大妈”式的理由:“你以后有什么问题,方便联系我。” 她轻蹙起眉,有些好笑,她语气带着些不爽:“我有问题为什么要找你?” 随即,她坚定的说道:“放心,我不会有问题。” 谢予舟终于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然后,静静地看向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两人就这样对峙了大概有半分钟。 最终,以谢予舟喉咙里溢出的一声极轻的笑声宣告结束。 他轻笑了声,继续看向手机屏幕,那声音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点无可奈何,随后从善如流地改口:“嗯,是以后我有问题,来找你。”随后把弄好联系方式的手机还给面前的人。 “哦。”沈知意这才收回目光,她接过谢予舟递回来的手机,看都没看。 主要是被刚才那场对视消耗了太多精力,以及觉得备注无非就是“谢予舟”三个字,就直接把它塞回了口袋,动作潇洒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然后,她看着眼前这个嘴角还噙着未散尽笑意的家伙,心头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那你笑什么?”她忍不住追问,总觉得那笑声里包含了太多她暂时无法解读的信息。 谢予舟却没有回答这个关键问题,只是非常自然地切换了话题。 他云淡风轻地说了句:“走吧,去找那俩失踪人口。”说完,转身,迈开长腿,继续他的悠闲步伐,往前走了。 沈知意见他避而不答,撇了撇嘴,也懒得再追问一遍。 她跟在谢予舟后面走着,还没走半分钟,前方那道颀长的背影,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轻飘飘地来了一句:“我比较喜欢你叫我谢小舟。” 这声音不大,甚至有点轻,但在雨后寂静的小路上,却清晰地钻进了沈知意的耳朵里。 她猛地愣住,脚步都顿了一下。 谢小舟? 他的……小名?昵称?还是什么新型的自我代号? 什么鬼啊?!他们之前讨论过这个称呼吗?完全没有啊!这人的思维是进行时空跳跃的吗?! 只是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不自觉地勾起一个浅浅的笑。 …… 直到此刻,当她点开通讯录里那个刺眼的“谢小舟”备注,沈知意依然没搞懂,当时他到底是出于一种怎样的、或许名为“心血来潮”或者“突发恶疾”的心态,给自己弄了这么个……诡异的备注。 这备注仿佛自带语音,每次看到都能自动播放他那句“我比较喜欢你叫我谢小舟”,真是见鬼了! …… 电话刚拨过去,听筒里的“嘟”声甚至没来得及响满三下,就被迅速接起。 速度快得简直像是对方一直把手机握在手里,就等着这一声响铃,然后以光速按下接听键。 “我的妈,这么快的吗?”旁边的沈舒然惊讶得嘴巴张成了O型,随即,八卦的雷达再次“滴滴滴”疯狂作响,她压低声音,用气音惊呼,“该不会……他一直就在等你的电话吧?!” 沈知意觉得这个猜想荒谬至极,她微微摇头,反问道:“你觉得可能吗?” 沈舒然的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眼神里闪烁着“我嗑的CP一定是真的”的坚定光芒,小声而急促地说着:“有可能啊!怎么没可能!我的‘知舟共济’必须是锁死好吧?” 沈知意听着她这话,眼里只剩下“我没招了,你爱咋想咋想吧”的无奈。 跟一个CP脑患者是讲不通道理的。 …… 而在那辆刚刚驶离不久的迈巴赫里,气氛则有些微妙。 车子开出去大概没三分钟,后排座上一直姿态闲适的谢予舟,忽然开口吩咐前面的司机:“开慢点。” 司机依言调整了车速,档位切换,车身更加平稳。 然而,没过一会儿,谢予舟又蹙了蹙眉,像是嫌弃这速度还是不符合他的心理预期,再次开口:“再慢点。” 坐在他旁边的许昭衍,起初以为这家伙突发恶疾,想发个神经,就没太在意。 但是! 在谢予舟第五次、用那种仿佛在说“这车快得要起飞了”的语气,提出“开慢点”的要求时,许昭衍终于忍无可忍了! 他直接抢先截断了谢予舟可能即将出口的第六次“慢点”,语气里充满了无语和崩溃:“怎么,这车够慢了吧?!旁边那辆共享单车蹬得都比我们快!大哥,你是想让这四轮的车,跑出蜗牛爬行的荣誉感吗?再慢点,我们是不是该下去推着车走了?” 谢予舟被他一顿抢白,也不恼,只是微微侧过头,轻描淡写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深邃,带着点“夏虫不可语冰”的怜悯,和看自家不懂事小屁孩的宽容。 他薄唇轻启,只吐出了三个字:“你不懂。” 许昭衍:“……”我特么…… 许昭衍感觉自己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不懂?他不懂什么?不懂这车为什么需要开得像是在进行慢动作回放?不懂你谢予舟到底在搞什么飞机? 第145章“知舟共济”?! 就在许昭衍感觉那口憋在胸口的老血快要喷涌而出,一阵清脆又突兀的手机铃声,如同天籁(仅对谢某人而言),骤然在寂静的车厢内响起。 “叮铃铃~” 声音来源,正是谢予舟那只骨节分明、此刻在许昭衍看来无比欠揍的手中所握着的手机。 谢予舟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来电显示,那上面跳动着的名字仿佛带着某种神奇的魔力,让他原本因为“车速过快”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瞬间舒展,紧接着,嘴角就像是被两根无形的线向上拉扯,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再上扬。 那压都压不住的笑意,几乎要从他脸上每一个毛孔里渗透出来。 他再次开口,对象依然是前排兢兢业业、此刻内心可能也在疯狂吐槽的司机。 但这次,不再是那句让许昭衍血压飙升的“开慢点”,而是言简意赅、目标明确的两个字:“停车。” 司机:“……”不必如此戏弄我。 他的内心OS:老板,这条路虽然车不多,但也不是停车场啊!刚才嫌慢,现在直接喊停?我这方向盘今天是不是得听点阳间的指令? 许昭衍:“……”我要死了。 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不是气的,是懵的。 大脑CPU在经历了“慢点”、“再慢点”、“你还想多慢”的洗礼后,突然接收到“停车”这个指令,彻底烧干了。 他严重怀疑谢予舟今天是不是被什么“车速控制爱好者”的奇怪东西附体了,或者干脆就是闲得无聊拿他们俩开涮! 两人此刻达成了空前的一致:谢予舟绝对是在玩他们!而且玩得很开心! 尽管内心万马奔腾,司机的职业素养还是让他依言缓缓将车靠边停下。 车刚停稳,许昭衍终于从呆滞中回过神,积压的吐槽之力瞬间爆发:“不是!谢予舟你搞什么?!刚才慢得恨不得让乌龟超车,现在又突然停车?你这……”他一边说一边激动地扭头,试图用眼神杀死这个反复无常的家伙。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一只温热的手掌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唔!唔唔唔!”许昭衍剩下的所有质问和咆哮,全都化作了模糊不清的音节。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施暴者——谢予舟。 谢予舟看都没看他,那只行凶的手稳如泰山,另一只拿着手机的手,则是不紧不慢地点下了接听键,甚至还优雅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还没开口说出那句惯常的“喂”,听筒里就先传来了一道压得极低、但依旧清脆悦耳的女声,伴随着一些细微的、是另一个女生的气音背景音。 谢予舟的耳朵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我的‘知舟共济’必须是锁死的,好吧?” “知舟共济”?! 这四个字如同四道惊雷,不,是四道甜蜜的闪电,精准地劈中了谢予舟的心巴! 刹那间,那原本就压不住的嘴角,此刻更是彻底失去了控制,疯狂上扬,弧度之大,几乎要突破天际,直奔太阳穴而去! 他心里对电话那头、说出这个绝妙CP名的沈舒然,给予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赞扬和肯定:好家伙!沈舒然这孩子打小就聪明!看看这取名水平!看看这洞察力!“知舟共济”,把他和沈知意的名字完美融合,还寓意深远!这是何等的人才!这是何等的有眼光!必须点赞!回头得让许昭衍给她加鸡腿!加十个! 而被捂着嘴的许昭衍,虽然听得不甚分明,但那句“知舟共济”和后面沈知意清晰起来的声音,也足够他拼凑出个大概了。 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比刚才听到“停车”时还要圆,里面写满了“卧槽?!”、“我听到了什么?!”、“CP名都出来了?!”的震惊。 他挣扎的幅度都小了不少。 谢予舟努力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他压低声音,现在带着几分玩味,对着手机那头,故作不知情地问道:“有事?” 这声音,低沉磁性,还带着点漫不经心。 电话那头的沈知意听到这声音,下意识地看了眼旁边眼睛发亮、疯狂用口型示意“快说!上啊!”的沈舒然。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悲壮而坚定,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豁出去模样。 “那个……”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试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们……回家了吗?” 谢予舟眉头微挑,目光扫过车窗外的夜景,以及旁边还在“唔唔唔”的许昭衍,脸不红心不跳地回道:“还没,在路上了。怎么了?” 语气那叫一个自然平淡,完全听不出几分钟前他还在丧心病狂地要求司机把迈巴赫开出老年代步车的风采。 “呃……”沈知意卡壳了,一时语塞。 这让她怎么接?难道直接说“我们要完成个任务,你们把我们带过去”吗? 她再次瞥向沈舒然,用眼神疯狂求救。 沈舒然急得直跺脚,用气音无声地咆哮:“借口!找个借口啊!随便什么都可以!” 突然之间,沈知意福至心灵,猛地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她在心里对着好闺闺默默道了一百万个歉,然后眼一闭,心一横,语速飞快地对着话筒说道:“舒然说想去你们那一趟!” 她顿了顿,在沈舒然骤然僵住的表情中,硬着头皮补充,“她说……她很想念你们那儿的饭菜!” 沈舒然:“!”我?我什么时候想啦?! 她听到了什么?她是不是幻听了?!沈知意!你这个卖友求荣(完成任务)的人!就这么把我推出去当挡箭牌了?! 她的眼睛瞬间瞪得比车里的许昭衍还大,满脸都写着“不可思议”、“我被卖了?!”以及“这理由你就不能换一个吗?!”。 电话那头,谢予舟显然也没料到是这个理由,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充满了玩味的笑声:“呵……是么?”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带着点戏谑:“刚刚……好像也没听她说想念我们那儿的饭菜啊?” 沈知意被他这句话问得头皮发麻,感觉谎言马上就要被戳穿。 情急之下,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赶紧对着话筒,语气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急切:“她!她是突然想的!对!就是突然特别想吃!不信……不信你让她自己跟你说!” 说完,她像是扔烫手山芋一样,飞快地把手机塞到了还处于石化状态的沈舒然手里,并用口型无声地命令:“圆!回!来!” 第146章这挂电话的速度……是怕他反悔吗? 沈舒然握着手机,抬头望着夜空,内心不说无语肯定是假的。 为什么我被卖了还要帮忙圆回来?到底是为什么?我看起来很好骗吗?就因为我善吗?! 只是!一想到任务都已经完成了第一步,现在总不能说放弃吧? 况且不就是背个“我想吃他们饭菜”的名吗?这又没关系…… 到时候做完任务,一定要多吃点自己爱吃的! “我想吃就我想吃吧……”沈舒然在心里悲愤地默念,疯狂催眠自己。 她狠狠心,一咬牙,对着手机听筒,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嗯!不错!” “我这么长时间没吃……”她停顿了一下,“突然就很想念了!希望能去你们那儿!” 一字一顿,充满了“真挚”的“情感”。 那语气,不像是想念饭菜,倒像是想念仇人,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那种。 电话这头,谢予舟听着听筒里传来沈舒然那跟他们家饭菜的“真挚”表白,总算是玩够了。 他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再逗下去,就太耽误他们的时间了。 算算时间,再过半个多小时,他那两位妈妈也快打够了。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用那种刻意营造的云淡风轻对着话筒说道:“行,那要我们去接你俩吗?” 声音发送的同时,许昭衍的“唔唔唔”声再次传来。 几乎在谢予舟话音落下的同时,被捂住嘴半天的许昭衍,终于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 刚才被迫聆听了一场关于“想念饭菜”的诡异对话,他内心的吐槽之力早已如同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唔!唔唔唔唔!唔唔——!!!” 翻译:卧槽!你够了!接她们?!我们不是刚出来吗?!还有我的嘴!放开! 他的“唔唔”声,抑扬顿挫,感情饱满,充满了控诉、不解以及一丝……对自由呼吸的渴望。这声音透过谢予舟的手机麦克风,隐隐约约、断断续续地传到了电话另一端。 待在学校门口,沈知意和沈舒然正竖着耳朵等待着谢予舟的下一句话,突然听到听筒里传来一阵模糊但极具存在感的挣扎声。 两人动作一致,“唰”地一下把手机拿远,脑袋凑到一起,开启了加密通话模式。 沈舒然皱着小脸,声音压得比蚊子叫还低,充满了求知欲:“这什么声音啊?我刚刚好像也听到了……咕噜咕噜的,像水开了,又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沈知意瞳孔地震,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限制级画面。她捂住嘴,眼里装着“OMG,我知道了什么?!”的惊天大秘密,用气音惊呼:“该不会……谢予舟他……他在车上……进行什么非法人体实验?或者……灭口现场?!” 她想起来谢予舟未来反派的身份,虽然现在还没黑化,但保不齐有点什么特殊癖好提前觉醒呢? 沈舒然看着她那副“我已经脑补完一部《法制在线》”的表情,无语地撇撇嘴。 “我的小知意啊,收起你危险的脑洞!怎么可能啊?!”她戳了戳沈知意的额头,“虽然他是反派,但现在还没黑化吧?再说了,要是真做什么杀人放火、绑架撕票的勾当,会有时间接我们电话?还跟我们讨论想不想念他家饭菜这种接地气的话题?哪个反派干坏事前还先点个外卖……不是,先接个女友热线啊?” 沈知意眨了眨眼,自动忽略掉了“女友”二字,仔细一品:“嗯……你说得有点道理哈。” 逻辑缜密,无法反驳。 看来是她想多了。 “那这声音是……” “估计是许昭衍那个二货又在作什么妖吧。”沈舒然下了定论,毕竟许昭衍的跳脱,她们是见识过的。 “喂?” 就在两人窃窃私语,差点就要开始分析许昭衍作妖的一百种可能性时,听筒里传来谢予舟略带疑惑的一声“喂?”。 他等了几秒,对面只有窸窸窣窣的杂音。 沈知意一个激灵,立刻把手机贴回耳边,脸上瞬间切换成“不好意思打扰了”的乖巧模式,声音都轻了好几个度:“啊~” 这一声“啊”百转千回,充满了“这怎么好意思呢”的欲拒还迎。 “这样子不太好吧?”她语气有些扭捏,说着又没忍住“哈哈”了几声。 然下一秒,她的语调来了个一百八十度急转弯,变得轻快又雀跃,生怕对方反悔似的:“好啊,那你们来吧,我们还在学校这儿呢!” 潜台词:赶紧的!别磨蹭!我们不想走路也不想打车,就等你们这辆“免费的豪华专车”呢! 她飞快地报出了学校的精确坐标,连旁边那棵歪脖子树都差点成了地标。 在谢予舟那边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好”之后,沈知意生怕夜长梦多,以光速说了句“那就先挂了哈,拜拜~”,然后“啪”地一下挂断了电话。 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泥带水。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嘟”忙音,谢予舟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微微愣了一下。 这挂电话的速度……是怕他反悔吗? 他失笑地摇了摇头,还是对着已经结束通话的手机,低声回了一句:“好,拜拜。” 语气里,竟然真的带上了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留恋。 一句“拜拜”说完,车厢内那点微妙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谢予舟面无表情地把那只捂了许昭衍半天嘴的手猛地收了回来。 重获自由的许昭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自己刚刚在窒息的边缘走了一遭。 他刚要开口质问,就见谢予舟眉头微蹙,盯着自己刚才行凶的那只手,然后……极其自然地把手伸了过来,在许昭衍的肩膀上,来回蹭了蹭。 蹭了蹭! 嘴里还云淡风轻地评价了一句:“下次别流口水了。” 许昭衍:“?”我!@#¥%……&*!!! 第147章怎么又是甚是想念?! 许昭衍感觉自己脑门上的青筋都在欢快地跳踢踏舞! “谢、予、舟!”他努力从牙缝里硬挤出这三个字,声音都在颤抖,“你捂我的嘴!捂了整整一首歌的时间!你、你居然还嫌弃我流口水?!那是生理反应!生理反应懂不懂?!有本事你被人捂嘴试试!看你流不流!!!” 而前排,兢兢业业的司机大叔,全程目睹了这场“捂嘴——打电话——蹭口水——斗嘴”的闹剧,内心早已是泪流成河。 他听到了所有的电话内容,自然也听到了“回学校接人”这个最终指令。 他的内心已经凉凉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折腾完车速,肯定要折腾路线!我的饭局!我和老王约好的啤酒小龙虾!完了,全完了!我最最最爱的啤酒龙虾……全没了…… 司机大叔的职业素养还是让他强行挤出一个平和恭敬的笑容,透过车内后视镜,小心翼翼地确认道:“那……谢少爷,我们……是要?” 他甚至不敢直接说出“回学校”这三个字,生怕一语成谶。 谢予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言简意赅,掷地有声地吐出三个字,彻底击碎了司机大叔最后一丝幻想:“回学校。” 司机:“……好的,谢少爷。”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绝望。 他默默地打转向灯,观察后方来车,准备寻找合适的调头地点。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悲壮。 他感觉这谢少爷今天绝对是在玩他!先是把豪车当牛车赶,现在又把城市道路当自家后院溜达!这工作,太考验心理承受能力了!他感觉自己的发际线,都在今晚后移了零点零一毫米! 车子缓缓启动,调头,朝着来时的路,也就是学校的方向,再次驶去。 车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夜景,车厢内是许昭衍持续不断的低声控诉,以及谢予舟闭目养神却微微上扬的嘴角。 而学校的门口,沈知意和沈舒然正翘首以盼,一个为自己的“机智”沾沾自喜,一个为自己被迫“想念饭菜”而默默磨牙。 两人在校门口的石墩子旁,顶着月光,蹲着数蚂蚁,还没等满十只蚂蚁搬完面包屑,就见一辆黑色轿车一个甩尾漂移,“吱呀”一声停在了校门口。 “这才不到十分钟吧?”沈知意震惊地看了眼手机,“两人这执行力,快递小哥都得甘拜下风。” 许昭衍率先从后座出来。 他砰地关上车门,对着车窗龇牙咧嘴地做了个鬼脸,这才气呼呼地拉开前门——结果发现副驾驶上赫然放着谢予舟的笔记本电脑。 “谢予舟!你的破电脑凭什么占着茅坑不拉屎!”许昭衍愤怒地拍着车窗。 后座车窗缓缓降下,露出谢予舟波澜不惊的侧脸:“它正在运行重要程序,移动会蓝屏。” “那你把它放后备箱啊!” “震动会导致硬盘损坏。” “......”许昭衍憋得满脸通红,最后只能抱着电脑委屈地缩进副驾驶,嘴里嘟囔着:等着吧,我待会就不小心把水洒上去……” “哟,许大爷这是在后座练憋气了呢?”沈舒然歪头调侃。 许昭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闭嘴!再问暗杀!” 沈知意和沈舒然对视一眼,默契地决定不去触这位明显处于炸毛状态的大爷的霉头,乖乖走向后座。 沈舒然手刚搭上后座门把,脑子里的小算盘就打得噼啪响:先开门,瞄一眼里面的人员分布,如果是谢予舟坐在靠窗的位置,她就……她就说她鞋带松了!对!完美! “咔哒”一声,车门打开一条缝。 沈舒然迅速将眼睛对准缝隙,进行了一次耗时零点五秒的极限侦察——谢予舟果然靠窗坐着,闭着眼,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俊俏。 那么……就是现在! 沈舒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蹲下,动作幅度夸张得像是要匍匐前进,同时嘴里发出做作的惊呼:“哎呀!我的鞋带怎么掉了耶!我要弯腰下去系一下……” 她伸出自己的手指,指向自己那双穿着的一脚蹬——根本没有鞋带的黑色靴子。 空气突然安静。 沈知意站在她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你这又是在演哪出”的无语。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沈舒然那双光洁得连根线头都没有的鞋子,毫不留情地伸出脚尖,轻轻踢了踢她的鞋帮。 “我的乖乖啊,”沈知意的声音带着点“你真是病了”的无奈,“你这鞋,是粘贴扣的,根本没有鞋带。而且,它们粘得很牢靠。” 沈舒然:“……”完了!失策了!今天怎么就穿了这双鞋!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穿的鞋子不对头,自己也懒得看。 但她沈舒然是谁? 如果让她当着全校师生面在主席台摔倒,那么她都会立刻起来,原地做两个俯卧撑说“刚才给大家演示了一下地面缓冲动作”! 区区小场面,根本难不倒她! “我、我是说感觉有点松!”沈舒然硬着头皮,维持着蹲姿,双手假装在鞋面上抠抠弄弄,“就是这种内在的、心灵层面的松动!你感觉不到吗?你对你的鞋子太不关心了!你快先进去,别管我,让我和我的鞋子独处一会儿,进行一些深度的灵魂交流!” 沈知意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几乎能看到她大脑皮层对沈舒然智商的深切担忧。 “啧,”她发出一个嫌弃的音节,“舒然啊,我现在严重怀疑你在浪费我们做任……咳!做客的时间!” 她险些说出“做任务”三个字,还好没完全说出口。 一说完,她赶紧弯腰率先钻进了车里。 一进去,迎面就对上了谢予舟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 沈知意扯出一个无比自然的微笑,抬手挥了挥,说出了一句自己曾说过的那极为客套的话:“Hi,谢予舟。我们有好几分钟没见了哈,真是……呃,甚是想念啊!” 话音刚落,沈知意就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怎么又是甚是想念?! 她到底又在说什么鬼东西!这好像是他第二次说过这话了…… 第148章怎么还文艺上了? 谢予舟闻言,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虽然已经回答过这话了,但此刻看着她又是一副明显写着“我在胡说八道”的表情,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声音听上去平稳无波,还极为耐心地回道:“嗯。我也是。” 沈知意:“……”大哥,你没听出这是客套话吗?这话我说过两遍了耶,你没听出来? 她只当谢予舟之前没认真听她说的话,也是用同样的客套回敬,尴尬地“呵呵”两声,赶紧一屁股坐在了中间的位置上。 这时,结束了与鞋子“灵魂交流”的沈舒然,也终于磨磨蹭蹭地坐了进来,并且精准地占据了靠另一边窗户的位置。 她一坐下,立刻以训练有素的速度“唰”地一下降下了自己这边的车窗。 然后,她将头扭向窗外,摆出一副“今夜风景独好,尔等凡人勿扰”的专注姿态,深情凝望着外面那千篇一律的绿化带和路灯,嘴里还忽然飘出一句:“你们聊你们的,不用管我。我就是个安静的背景板,一缕自由的空气。” 正准备拿出手机刷会儿视频的沈知意:“?”怎么还文艺上了? 她扭头看向沈舒然那故作优雅、实则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在努力降低存在感并且为你们创造二人世界快夸我懂事”信号的侧影,满脑子问号几乎要凝成实体砸过去。 这死丫头又在抽什么风?她是不是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言情小说后遗症发作了? 前排,司机大叔通过车内后视镜确认所有人都已坐稳,并且看起来暂时不会再有“捂嘴”、“指控流口水”、“假装系鞋带”等幺蛾子发生后,那颗因为错过啤酒小龙虾而备受煎熬的心,瞬间被“赶紧送完这趟就能奔赴战场”的急切所取代。 老王已经在烧烤摊发来三遍“到哪儿了?”的灵魂拷问了! 他的冰啤酒!他的蒜蓉小龙虾!他的烤生蚝! 想到这里,司机大叔眼中燃起两簇名为“归心似箭”的火焰。 他握紧方向盘,脚下油门下意识地“嗡——!”的一声。 一股强大的推背感毫无预兆地袭来! 这起步,这加速度,这熟悉的、仿佛要把灵魂甩出躯壳的力道…… “哇啊!” 正准备低头看手机的沈知意和正欣赏“夜景”的沈舒然,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两人只觉得身体被一股巨大的惯性狠狠向后一掼,紧接着,在车辆猛地提速的瞬间,又不受控制地朝一侧歪倒! 沈舒然原本靠窗坐得稳稳当当,这一下就整个人歪斜着砸向了坐在中间的沈知意。 而沈知意,正低头看着手机,完全没防备这突如其来的“猛男起步”,被沈舒然这么一撞,根本稳不住重心,“啊呀”一声,整个人也跟着朝另一侧倒去——正是谢予舟所在的方向。 沈知意只觉得天旋地转,鼻尖瞬间萦绕上一股清冽好闻的气息。 她的侧脸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谢予舟的身上。 她整个人,几乎是大半个身子,都歪倒在了谢予舟的怀里。 手臂甚至还因为下意识的慌乱,抵在了他的胸膛上。 时间仿佛有片刻的凝滞。 沈知意的大脑当场死机,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升温、爆红。 她甚至能感觉到谢予舟的身体在她撞上去的瞬间,有那么零点几秒的僵硬。 “对、对不起!”沈知意手忙脚乱地想把自己撑起来,奈何车子还在持续加速,刚起来了,又不小心倒下。 当她再次要起来时,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另一只手则轻轻托住了她的手臂,帮助她找回平衡。 谢予舟的动作很轻、很温柔,轻轻地把她安放回自己的座位上。 整个过程可能不超过三秒。 “小心点。”他低声说,声音感觉比以往要温柔的多些。 沈知意脸颊滚烫,心脏还在砰砰狂跳,一半是吓的,一半是……尴尬的。 她低着脑袋,呼了一口气,小声说道:“谢谢……” 而罪魁祸首之一的沈舒然,此刻也刚从沈知意身上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捂着被撞到的额头,心有余悸地看向前排:“司机叔叔,您这车技……深得我们那个死装爹的真传啊!” 要知道昨天沈文衡的发癫时刻,已经在她心里刻上了很深的印象了。这位司机叔叔,倒是有过之而无过及啊! 司机大叔也通过后视镜看到了后面人仰马翻的一幕,尤其是接收到谢予舟那带着些笑意的眼神时,先是懵逼,随后自己那满腔的“小龙虾热血”瞬间冷却了大半。 他还以为谢予舟是在警告自己,其实人家都想给他加薪了。 妈耶,我是不是要被开除了? 他不禁想着。 下一秒,谢予舟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不高,故作冷静地提醒着:“开慢点。”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每个字都敲在司机大叔脆弱的心坎上:“安全最重要。” “是是是!谢少爷说得对!抱歉抱歉!刚才有点……有点着急了。”司机大叔连声道歉,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赶紧松了松油门,让车速平稳下来,内心已经在为可能又要晚到十分钟而默默流泪。 老王,我的小龙虾,你一定要给我留点啊…… 车速终于恢复了正常。 车厢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沈知意正襟危坐,目视前方,努力扮演一个“我没有因为刚才的意外而受到任何影响”的淡定角色,只有微微泛红的耳尖出卖了她。 沈舒然依旧坚守着“背景板”的职责,对着窗外,但嘴角那压抑不住的上扬弧度。 夜色中,一位内心泪流成河、疯狂惦记着啤酒小龙虾的司机大叔,朝着目的地,这一次,真正平稳地驶去。 第149章只要跑的够快,就不给他们说话的时间! 车子终于晃晃悠悠地驶达了谢予舟和许昭衍两家比邻而居的别墅区时,指针已经无情地逼近到了晚上九点半。 夜色浓郁,别墅区的路灯散发着格外明亮的光芒,照亮了沈知意和沈舒然脸上那名为“计划通”的狡黠笑容。 “来了!来了!”沈舒然用气声对着沈知意挤眉弄眼。 沈知意重重地点头,表情肃穆得像是在进行某项国家级秘密任务的交接。 “计划第一部分,‘顺利抵达’,已完成。”她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接下来……就是关键的第二部分——‘做任务!’啊呸!我们还是把‘先把饭吃了’放在第二部分吧。” 原本两人还是对那徐记麻辣烫爱得深沉,喜欢他们家的饭只是个谎言(虽然味道也还不错啦~)…… 所以她俩开头是想着等他们全家来了就直接做任务,做完直接跑路。 只要跑的够快,就不给他们说话的时间! 可现在……这谎言多多少少掺了假,倒是很想吃这饭了。 “对!来都来了!”沈舒然握紧小拳头,语气坚定,“我们暂时的初衷虽然是那神圣不可侵犯的‘任务’(主要是100万),但既然来都来了,还用了‘吃他们家饭’这么完美的借口,要是不吃点东西,岂不是显得我们很虚伪?很对不起‘来都来了’这四个博大精深的汉字?” “没错!”沈知意深以为然,“你的逻辑严密,无懈可击!虽然我的灵魂、我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着想去吸溜那滚烫麻辣的麻辣烫,但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等我们‘完成任务’了,街边那些烟火气十足的徐记麻辣烫早就收工回家抱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她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随即目光灼灼地望向窗外那灯火通明的许家别墅,“所以,识时务者为俊杰!今晚,就在这儿,我们必须攻下晚餐这座堡垒!这不是馋,这只是战略需求!是对我们奔波一路的合理补偿!” 两位少女在车内迅速达成了“必须要吃到饭”的钢铁同盟,眼神交汇间,已然完成了从“任务执行者”到“饿狼传说”的身份转变。 而此刻,副驾驶位上,许昭衍正抱着他那台价值不菲的笔记本电脑,闭着眼睛补觉。 车子停稳的震动似乎都没能穿透他与周公约会的屏障。 司机大叔焦急地看了一眼时间,内心的小龙虾警报已经拉响到了最高级别。 他深吸一口气,以一种自以为极其温柔、实则像是恐怖片里变态杀人魔在受害者耳边低语的音量,凑到许昭衍耳边,轻轻呼唤:“许少……许少……快快请起啊……到地方了……我的啤酒小龙虾,再不去就真的只剩下虾壳和啤酒沫了……” 睡梦中的许昭衍只觉得一阵阴风裹挟着“啤酒小龙虾”这五个魔性的字眼,如同恶魔的低语,盘旋在他耳边。 他皱着眉,极其不情愿地动了动,然后猛地一扭头,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我丢!!!” 入目的,是司机大叔那张因为凑得太近而无限放大的、写满了“渴望”与“焦急”的脸庞。 许昭衍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像触电般向后弹去,后脑勺差点和头枕来个亲密接触后的二次伤害。 “你干嘛呢?大晚上想随机吓死一个人么?”他惊魂未定地问道。 司机大叔被问得缩了缩脖子,委屈巴巴地撇撇嘴,声音更“轻柔”了,带着点颤音:“到站了,看见你在睡觉,要叫醒你,但我……我不是怕动作太大,吓到你嘛……” 许昭衍:“……”现在也吓到我了,谢谢。 他抚着胸口,“叔,你就不能轻轻拍我几下嘛?还有你现在已经不是吓到我的问题了,都快吓死我了。” 他说完,就反手打开车门,清凉的晚风涌入,才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 然后他就看到,后座那三人——谢予舟、沈知意、沈舒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了车,正齐刷刷地站在车边,尤其是那沈知意和沈舒然,脑袋凑在一起,眼睛发着光,显然刚才他那一声石破天惊的“我丢”和司机大叔的委屈脸,被她们全程围观了。 她们脸上那想笑又拼命忍住,导致五官略微扭曲的表情,看得许昭衍无语到翻白眼。 “看看看!看什么看?”许昭衍怼着她们,拄着司机及时递过来的(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好的)拐杖,一瘸一拐地下了车,“你们都出来了,也不知道叫我一声?就看着我在这儿被‘恐怖袭击’?” 一说完,他非常顺手且粗暴地把怀里那台电脑,直接塞进了旁边一脸淡定的谢予舟怀里。 “接着吧!” 谢予舟眉毛都没动一下,无比自然地接过电脑,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N+1遍。 许昭衍则不再理会众人,拄着拐杖,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家别墅大门走去。 谢予舟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他抱着被塞进来的电脑,对着沈知意和沈舒然偏了偏头,示意她们跟上。 “走吧。” 沈知意和沈舒然立刻收起看戏的表情,切换“听话乖巧的客人”模式,亦步亦趋地跟着谢予舟走进了许家别墅。 一进门,两人就不约而同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许家的内部装修风格,和之前去的谢家风格很相似。 沉稳大气的红木家具,墙上挂着意境深远的水墨字画,博古架上摆着精致的陶瓷工艺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息。 整体风格偏向中式,典雅而富有底蕴。 沈知意和沈舒然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结论。 沈知意用眼神传递信息:看这装修,这品味…… 沈舒然也用眼神回复着:没跑了!肯定是他们两位的妈联手策划设计的!这相似的布局,这相似的风格……说是同一个设计师干的我都信!她们关系是真的好哇~ 第150章这……喊得确定没问题吗?没人回应吧? 而走在前面的许昭衍,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那两位少女的眼神交流。 只见他一进门,就把拐杖往旁边一靠,然后深吸一口气,朝着空旷的客厅运足了中气,大声吼道:“两位母上大人!你们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虽然暂时负伤但依旧风采不减的儿子们回来了——!” 洪亮的声音在挑高的客厅里回荡,甚至能听到隐约的回音。 沈知意和沈舒然都很自觉地用手指把耳朵堵住。 她们怕不堵住,耳朵会聋…… 然而…… 一片寂静。 只有角落里那座古朴的落地钟,发出“滴答、滴答”的规律声响回应着许昭衍。 沈知意和沈舒然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疑惑。 这……喊得确定没问题吗?没人回应吧? 沈舒然甚至悄悄往沈知意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他……他在跟谁说话呢?真的是他们妈吗?也没人理啊。这屋里……除了我们,还有别的……‘东西’吗?” 她说着,还小心翼翼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沈知意也觉得有点瘆得慌,这反应也太诡异了。 她看向谢予舟,用眼神发出询问。 谢予舟是八风不动的淡定模样,他把电脑轻轻放在茶几上,语气平静地解释道:“你们休息一下,等下再去吃饭。我们妈这会儿应该在楼上麻将房里激战正酣,还没空搭理我们。” 原来如此! 沈知意和沈舒然顿时恍然大悟,虽然她们不是很懂为啥不先让她们吃个饭再去见那些长辈,但尊重这些家规,只要有饭吃就够了…… 麻将桌,果然是通往另一个维度的神秘结界,能隔绝一切凡尘俗世的干扰,包括亲儿子的呼唤。 许昭衍见没人回应,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要是刚说完就有人回应,那才有问题呢。 他撇撇嘴,自顾自地走到客厅中央那张宽大舒适的红木沙发旁,一屁股坐了下来,然后开始摆弄茶几上的那套紫砂茶具,动作居然还挺熟练地烧水、温杯、洗茶、沏茶……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 剩下三人也依次坐下。 谢予舟坐在单人沙发上,姿态放松。 沈知意和沈舒然则小心翼翼地坐在了长沙发的一侧,好奇地打量着许昭衍沏茶的动作。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茶水注入杯中的潺潺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虫鸣。 沈知意正襟危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端庄的淑女,目光却忍不住偷偷瞟向旁边淡定喝茶的谢予舟,脑海里又不合时宜地闪过了刚才在车上,那个意外撞入他怀中的瞬间……鼻尖似乎又萦绕上那股清冽好闻的气息…… 她的耳根不受控制地又开始微微发热。 而沈舒然,则坚守着她“背景板”的职责,目光专注地研究着对面博古架上的一个青花瓷瓶,仿佛那上面刻着《清明上河图》的全本。 时间就在这种混合着茶香的氛围里,一分一秒地流逝。 就在沈知意和沈舒然要无聊到抠手时,楼上终于传来了动静! 先是“哗啦”一声,像是某种东西被推倒,大抵是麻将的声音。 紧接着是“砰”的开门声,只见麻将房门口,顾清和齐追云的身影出现了,旁边还簇拥着两位珠光宝气、笑容满面的女士。 那气场,那姿态,一看就是常年征战麻将场的资深玩家。 楼下四人,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被按了同步键的玩偶,齐刷刷仰头往上看去。 “哎哟喂,小清、追云啊,真不用送!就这几步路,我们还能找不到北吗?”其中一位穿着香奈儿套装,笑容格外灿烂的女士开口了,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沈知意和沈舒然几乎是同时,看见她头顶“噗”地一下冒出一个虚拟光框,里面清晰地闪烁着几个大字——【NPC—李太太】。 这位李太太边说边用手捂着嘴笑,那笑声极具穿透力。 另一位穿着一身经典黑色职业装,气质也要更凌厉的女士头上也同步弹出了标识——【NPC—王太太】。 沈知意看着她这身衣服,不禁想着:看这样子……该不会这位王太太刚工作完就来打麻将了吧? 王太太作势要把顾清和齐追云往房间里推:“就是就是,你还跟我们客气啥?走走走,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刚好我们牌局暂告一段落,也要下去了。” 顾清笑着接话,声音带着刚结束“战斗”的亢奋:“李姐,王姐,你们看楼下!喏,那俩小兔崽子回来了,这么快就迫不及待地滚回来了。” 王太太立刻精准接住话题,调笑道:“哎呀呀,原来是你们的宝贝心肝回来了!怪不得呢,定是想你们想的紧,这就来千里寻母了啊?感情真真好!” 四位“麻将战神”就这样说说笑笑,互相调笑着,步伐稳健地开始下楼梯。 楼梯刚下到一半,谢予舟和许昭衍就“唰”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两人异口同声,语气恭敬:“王姨,李姨。” 许昭衍甚至还试图用自己稍微好点的脚蹦跶着往前凑,以显示他“身残志坚”却不忘礼数。 “诶!打住!打住!”李太太眼尖,立刻伸出她那戴着翡翠镯子的手,在空中做了一个强有力的“停止”手势,“行了行了,知道你们有孝心!有礼貌!不用再展示来。时间不早了,不用过来了,我俩这就撤了!” 王太太也连连摆手:“对对对,你们陪你们妈好好待着吧,我们就不打扰了!” 两位太太边说边加快脚步,简直走出了竞走运动员的风采,路过客厅时只留下自己的衣角。 临到门口,李太太还不忘回头,声音洪亮地订下明日战约:“明天下午三点我们再过来啊,不见不散!输了的别忘了请客啊!” 王太太的声音紧随其后飘进来:“带上你们的‘战备资金’啊!今天我们输了,但是明天会赢回来的!”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门外,只留下一缕混合着高级香水的余味。 第151章还有这俩姑娘,跟年轻时的自己多像啊 送走了牌友,顾清和齐追云的目光终于“吝啬”地落回了自家儿子身上。 由于沙发靠背的遮挡,她们暂时还没发现沙发上两位过来做客的沈知意和沈舒然。 顾清双手抱胸,眉毛一挑,开启了“亲妈嘲讽”模式:“哟嗬!今儿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还是彗星要撞地球了?你们俩居然舍得这么早滚回来?稀奇啊~真是稀奇妈妈给稀奇开门,稀奇到家了!” 齐追云立刻默契地接上,索要着零食:“老实交代!平时连骗带哄,威逼利诱……今天这么积极?说!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她话锋一转,图穷匕见,“对了!重点!我们的‘贡品’——那限量版的巧克力,带回来了没有?!” 许昭衍一听,捂住胸口,踉跄后退半步,表情很痛苦:“妈!干妈!你们……你们这话太扎心了!枉费我们兄弟二人,归心似箭,跋山涉水(虽然只是坐车),带着对你们如滔滔江水般的思念赶回来……结果,你们关心的只有巧克力?!我们的拳拳赤子心,难道还比不上那几块可可豆的结晶吗?寒心!真正的寒心不是大吵大闹!”说着,他极其自然地把头歪靠在旁边谢予舟的肩膀上,假装发出哭声。 谢予舟面不改色,抬手极其敷衍地在他背上拍了两下,语气有些无奈:“不哭,还有……别把口水抹我身上。” 许昭衍:“……”这是什么顶级安慰,还不如不说。 齐追云直接送给那两人一个360度无死角的白眼,嫌弃之情溢于言表:“得了吧你们!赶紧的,巧克力!交巧克力不杀!” 谢予舟显然早有准备,他弯腰,从容地从沙发角落拎出一个精致的纸袋,里面赫然是几盒包装精美的限量版巧克力。 他双手奉上,姿态优雅得像是在进献和氏璧。 “喏,妈,干妈,你们要的。” 齐追云一把接过,检查了一下包装,确认是心心念念的那款,脸上瞬间阴转多云。 顾清看着那几盒巧克力,脸上却闪过一丝……失望?! 是的,就是失望!那种“武器”被收缴了,接下来还怎么名正言顺、理直气壮地“教训”儿子的失望! 她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百转千回,仿佛失去了人生一大乐趣:“唉……行吧……看在这‘买路财’的份上……” 她挥了挥手,那架势仿佛在驱赶两只碍眼且烦人,但贡献了巧克力的苍蝇:“既然人都回来了,贡品也收到了……那就……各回各屋,各找各妈……哦不对,妈就在这儿。那啥,自己玩儿去吧,别打扰我们研究明天对战李太太、王太太的麻将战术。” 说完,顾清和齐追云交换了一个“孩儿已无用,可弃之”的眼神,抱着那几盒比自己儿子还重要的巧克力,毫不犹豫地转身,准备重新奔赴她们的二楼“作战指挥部”,继续研讨明天的“方城之战”。 沈知意内心OS:这家庭氛围……也太“融洽”了吧?确定刚才那不是一场即兴小品表演吗? 沈舒然内心OS:……学到了学到了,感觉就是我和知意未来的生活…… “诶,妈!!两位妈!!留步!刀下留人……啊不是,是客下留妈!” 就在顾清和齐追云抱着那几盒“战利品”巧克力,脚底抹油,准备化身无情无义的“渣妈”,头也不回地奔赴二楼麻将战术研讨会的关键时刻,许昭行出声喊着她们,成功地让两位母亲的脚步停在原地。 顾清和齐追云同步率百分百地回头,嘴里还鼓鼓囊囊地嚼着刚拆封的限量版巧克力,眼里充满了被打断“军机大事”的不耐烦,以及一丝……被“客人”二字勾起的、类似于“这么晚了,家里还有客人?而且还是这俩兔崽子带回来的客人?”的好奇。 “嗯?客人?”顾清含糊地重复,和齐追云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抱着巧克力,警惕又好奇地挪到了沙发区域。 这一挪,可不得了。 当沙发靠背的遮挡效果消失,沙发上那两道纤细、文静且乖巧的身形。 顾清女士的眼睛亮度提升了至少五百个百分点,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扬,那笑容灿烂得像是见了散财童女。 “呀!!” 一声短促而充满惊喜的尖叫从顾清喉咙里溢出,她手里的巧克力盒子差点因为激动而脱手,“是知意和舒然啊!哎呀呀呀!什么风把你们两个小仙女给吹来了?快让阿姨看看!” 齐追云的反应也不遑多让,脸上的表情从“计划被打断的不爽”到“发现稀有宝藏的狂喜”,切换得极为流畅。 她立刻把巧克力往胳膊下一夹,空出双手,脸上堆起的笑容那叫一个和蔼可亲、春暖花开,与刚才对着亲儿子那“交巧克力不杀”的悍匪形象判若两人。 “哎哟喂!还真是!瞧瞧这两个小乖乖,真是越长越水灵了!阿姨这刚回来,眼神不好,都没看见你们窝在这儿,真是罪过罪过!”齐追云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被这突如其来的、过于炽热的“母爱光辉”笼罩,沈知意和沈舒然蹭地一下就从柔软的沙发里弹了起来,动作整齐划一。 “顾姨好,齐姨好。”沈知意努力维持着镇定,但微微发红的耳根暴露了她的些许无措。 “顾姨,齐姨。”沈舒然的声音更轻一些,乖巧得让人心头发软。 这两位阿姨的热情,让她们有些招架不住。 顾清和齐追云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俩孩子。 自从上次见面,就觉得这俩姑娘比小时候的模样还要俊、性格还要好,一看就是自己喜欢的女孩儿。 还有这俩姑娘,跟年轻时的自己多像啊。 再看看自家那两个……唉,真是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家那俩混世魔王有点……配不上人家这精心培育的小白菜。 这种“自家猪可能拱不到别家好白菜”的担忧,以及“万一白菜被别家猪拱了”的危机感,让两位母亲的喜爱之情中,又掺杂了一丝老农民守护自家优质秧苗般的警惕。 第152章不!这说明动机不纯! 只是……两位母亲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 她们不禁想:这夜黑风高的……自家孩子该不会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于是,在这喜爱(对沈知意和沈舒然)与警惕(那俩兔崽子)交织的复杂情绪,在下一秒,精准地转化为了对自家儿子的审问。 齐追云脸上的笑容暂停,她眯起眼睛,视线在谢予舟和许昭衍身上来回扫描,语气瞬间从春风拂面切换到北极寒风:“等等!不对!非常不对!”她猛地一拍大腿,“你俩!许昭衍!谢予舟!大晚上的,天色都黑透了,路灯都亮半天了!你们把人家知意和舒然带回家来干嘛?!” 顾清也立刻从“欣赏小白菜”模式切换到“守护白菜地”模式,目光“嗖”地一下从沈知意和沈舒然身上拔开,看向自己的儿子和干儿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说!是不是翅膀硬了,学会诱拐……啊不是,是哄骗人家小姑娘了?想做什么?嗯?我告诉你们,违法犯罪的事情想都不要想!我不允许!坚决不允许!” 许昭衍被他亲妈和干妈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噎得直翻白眼,捂着胸口:“妈!干妈!天地良心,日月可鉴!我们在你们心里就是这种形象吗?诱拐?我们这明明是热情好客,是同学之间纯洁无瑕的友谊……” 而谢予舟面对这疾风骤雨般的脑补和指控,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叹气。 他实在佩服两位母亲大人这跳跃的思维和丰富的想象力,为了避免事态进一步滑向不可控的深渊,他解释道:“两位妈,停止你们危险的想象。她们只是来我们家吃个晚饭。” “吃……吃个晚饭?”顾清愣了一下。 “就……只是吃饭?”齐追云也确认道。 听到这个合情合理、朴实无华的解释,顾清和齐追云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两人同步率极高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哦……吃饭啊……早说嘛!”顾清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们了,还以为这俩小子胆大包天了呢!” “就是就是!”齐追云立刻附和,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吃饭好,吃饭好啊!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是该按时吃饭!虽然已经不早了……” 危机解除,气氛瞬间从“三堂会审”切换到了“热情好客东道主”模式。 顾清眼珠一转,立刻有了主意,她大手一挥,开始了新一轮的指挥:“行!那既然是要吃饭,就别耽搁了!饿着我们知意和舒然可不行!” 她话锋一转,手指精准地指向了正准备溜去沙发瘫着的谢予舟和许昭衍,“就你们俩!” 声音洪亮,不容置疑。 “啊?”许昭衍一脸懵,“我们俩干嘛?” “废话!”齐追云接口,逻辑清晰,理由充分,“人是你们带回来的,饭局是你们组的,当然是你们俩去做饭啊!” 顾清点头如捣蒜,开始大力推销自己儿子的手艺:“对啊!知意,舒然,你们应该还没吃过他们做的饭菜吧?别看这俩小子平时没个正形,钻进厨房倒还像模像样!我跟你们说,他们做的饭菜……卖相是抽象了点……但是!” 她在这里做了一个重要的停顿,终于肯定起那俩孩子的饭菜,“味道!味道是可以的!还能吃?” 沈知意:“……”您这安利听起来怎么有点像是在劝退? 沈舒然:“……”这就是夸奖的最高境界? 谢予舟:“……”妈啊,您这是夸我们还是损我们? 许昭衍:“……”这夸了等于没夸啊。 “呃,我们吃过他们做的饭的。” 沈知意和沈舒然几乎是异口同声,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精准地劈在了顾清和齐追云的天灵盖上。 两位母亲瞬间石化,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了一个极具戏剧性的“目瞪口呆.jpg”。 “嗯——?!” 顾清的尾音拖得老长,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颤。 齐追云更是夸张地捂住了心口,仿佛需要速效救心丸。 此刻,两位母亲的脑内剧场正以每秒八百帧的速度疯狂运转:速度这么快的吗?!上次送花才多久以前?这就已经登堂入室……不对,是展示过厨艺了?没想到这俩废物还会有这么积极的时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他们终于被月老用钢筋砸了脑袋? 震惊过后,一股老母亲特有的、混杂着“吾家猪崽终于会拱白菜了”的欣慰感和“这白菜看起来太水灵猪崽有点配不上”的复杂情绪涌出。 她们看向谢予舟和许昭行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一种“孩子长大了,知道主动觅食……啊不是,是知道追求幸福了”的感慨。 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几乎要咧到耳后根,一副“我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与自豪。 原本,她们只是觉得这四个孩子站在一起画面养眼,性格也合适,像是天生该配对的好瓷器和……嗯,勉强算配套的锅盖? 但她们也深知,感情这事强求不来,主打一个“随缘”和“暗中观察”。 只要孩子们自己不喜欢,她们再觉得登对也不会强行按头。 可如今!证据确凿! 这俩臭小子,自从彻底回国后,那懒筋就跟长在了沙发上一样!让她们吃一顿他们亲手做的饭,比让公司股价涨停还难!还美其名曰“保持心里整洁,不忍心烟火气玷污了妈的审美”。 可现在呢?! 他们居然!主动!给这两个姑娘做好了饭! 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他们平时的动力不足吗? 不!这说明动机不纯! 这说明——定是对人家姑娘有意思!而且是非常有意思! 但是一道非常不合时宜、且毫无浪漫细胞的声音,打断了两位“老”母亲的幻想。 “就上次你们叫我们送花给林姨的那次啊,”许昭衍看着自家老妈和干妈脸上那突然变得诡异又温柔的微笑,只觉得后背发凉,汗毛倒竖,一股不祥的预感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 他赶紧开口解释,“林姨刚好不在,她们也没吃饭,腿受伤了,所以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帮个忙喽。” 第153章那背影,竟带着几分……昂扬的斗志? 虽然许昭衍的语气很平淡,逻辑也很清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交代得明明白白,每一个字都散发着“我们是活雷锋,别无他意”的正直光芒。 但是呢…… 顾清:“……”这死孩子真是讨厌! 齐追云:“……”真想把这家伙弄死! 顾清和齐追云的表情瞬间从春暖花开变成了数九寒天。 她们很想!非常想!立刻!马上!冲上去捂住自家傻儿子的嘴! 闭嘴啊!逆子!谁要听你这么详细的解释?!气氛刚好!脑补正嗨!好人做到底?你怎么不直接出家当和尚普度众生去呢?! 两位母亲几乎要同步上演一场“我不听我不听”的琼瑶式经典桥段。 她们恨不得当场捂住耳朵,摇头晃脑地喊:“我不听!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事实就是你们心里有鬼!” 这解释真的很倒人胃口!煞风景!毫无乐趣! 美好的幻想被现实无情击碎,只剩下两个“乐于助人”的钢铁直男杵在眼前。 顾清和齐追云顿感索然无味,刚才那满腔的欣慰和激动瞬间转化为了对自家儿子“烂泥扶不上墙”、“榆木疙瘩不开窍”的恨铁不成钢。 “行了,行了,”顾清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感觉多看他们一眼都会影响心情,“知道了,原来是助人为乐啊……真是……好、孩、子、呢!”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快去吧,你们看着太碍眼了……”齐追云也同步驱赶,语气里的失望几乎凝成实质,“赶紧做饭去,别饿着知意和舒然。至于你们……”她瞥了一眼谢予舟和许昭衍,“多余。” 谢予舟:“……”碍眼?多余?这是身为妈妈该说出的话吗?! 许昭衍:“……”哪有这种损自家孩子的妈?!我们还有两个! 我们做错了什么?刚才不还是“妈妈的好大儿”吗?怎么一秒变“碍眼的废物”了? 两人无法,在两位“和蔼”的母亲“赶紧消失”的目光逼视下,只能被迫转身,走向厨房这片唯一的“避难所”兼“劳动改造基地”。 然而,所谓的“被迫”,其实从真正意义上讲,只适用于许昭衍一个人。 许少爷拄着自己的法杖(他自以为的),一步一挪,内心充满了悲愤与不解。 凭什么啊?明明是做好事,怎么最后还落得个被嫌弃的下场?老妈和干妈那脑子里的弯弯绕绕比盘山公路还多!还有阿舟这小子,刚才妈说我们做过饭的时候,他居然没第一时间跳出来澄清?这不科学! 他偏过头,带着一肚子的郁闷和“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孤独感,看向身旁的谢予舟,试图寻找一个和自己同样委屈且愤懑的眼神。 结果这一看,差点把他手里的拐杖吓掉。 只见谢予舟那家伙,非但没有半点被冤枉、被驱赶的委屈和愤懑,嘴角反而噙着一丝若有若无、极其可疑的弧度! 那眼神里,甚至……甚至还闪烁着一种期待和跃跃欲试的光芒? 许昭衍眉头拧成了麻花,疑惑几乎化为问号从他头顶上冒出。 他实在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充满了匪夷所思:“笑什么?做饭你很高兴?”被人当工具人使唤还这么开心?难道是被妈妈们刺激傻了? 谢予舟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这次一定要让她再次尝尝自己的手艺!要比上次做得更好!要让她眼睛亮起来,然后笑着夸我…… 听到许昭衍的声音,他猛地回神,那抹浅笑瞬间收敛,速度快得像从未出现。 他表情变得有些平淡,甚至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非常自然地回道:“不高兴啊。” 语气过于干脆,甚至还有点嫌弃许昭衍问题太多的意味。 说完,他像是迫不及待想要奔向他的“战场”,脚下步伐骤然加快,三两步就把拄着拐杖、行动不便的许昭衍甩在了身后。 那背影,竟带着几分……昂扬的斗志? 许昭衍:“……”家人们,他真的不高兴吗? 许昭衍独自留在原地,拄着拐杖,在空旷的客厅通往厨房的走廊上,显得格外凄凉。 他一脸复杂地看着谢予舟迅速远去的背影,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高兴?不高兴你走那么快?跟要去抢钱一样!不高兴你刚才笑得那么春心荡漾?!是让你做饭,又不是让你吃饭……吃饭也没见你这么高兴啊…… 他真的感觉今天的所有人都很莫名其妙!都跟有点子神经质在身上的! 看来……就自己是个正常人啊~ 这个世界,真是寂寞如雪啊。 许昭衍深深地叹了口气,拄着拐杖,认命地、一瘸一拐地朝着厨房挪去。 而此刻的厨房,对于谢予舟而言,已然不是被迫劳作了,而是即将上演他个人厨艺秀的时刻。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专注地看着所有的食材。 表演,即将开始了。 他只盼着某位观众(特指沈知意),能再次为他亮起眼眸,能给他按着心动信号。 顾清和齐追云目送着那两个“碍眼”的傻儿子,特别是那个其中背影甚至还带着点莫名其妙的昂扬斗志消失在厨房门口,嘴角不由得一抽。 以前让他做饭,那是一个不咋情愿、还嫌麻烦……今儿倒是稀奇了。 不过,他们走了以后觉得这客厅的空气啊,都清新流畅了不少,连心情都好了几分。 两位母亲对视一眼,决定先不去研究麻将了。 什么研究麻将战术?此刻哪有跟这两位可爱姑娘聊天来得重要? 几乎是同步转身,她们俩一人一个,精准地“挽”住了正准备找机会开口打听点正事的沈知意和沈舒然。 “来来来,知意,舒然,坐这儿,陪我们俩阿姨聊聊天。”顾清的声音温柔,不由分说地把沈知意按到了沙发上坐。 齐追云更是半推半搂着沈舒然坐下,语气亲昵:“就是,别管那两个小废物,看着就来气。还是跟你们说话舒服。” 沈知意和沈舒然刚好也有“任务”在身,正愁没机会切入正题呢,这下算是“瞌睡遇到了枕头”——虽然这枕头热情得有点让人招架不住,但幸好能接受。 两人交换了一个“机会来了”的眼神,都乖乖坐好。 第154章而谢予舟…… “对了,”顾清身体微微前倾,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笑容依旧温柔,但问题却直指核心,“你们几个是在哪里碰上这俩兔崽子的?” 沈知意老实地点头:“呃……就在学校门口。” 但她没说是在学校围墙上,不然被发现爬墙了……感觉有辱在外面维持的淑女形象。 顾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眉头微微一蹙,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这就怪了呀……”她拖长了尾音,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从机场回我们这儿,好像不经过你们学校那边吧?难道……”她眼神一亮,带着某种“我懂的”暗示,“他们是特地绕路去找你们的?” “哪能啊!”沈舒然一听,心里咯噔一下,生怕这两位脑补能力MAX的姨们会想点什么不该的。她急忙摆手,语气诚恳,甚至带上了点儿自贬的意味,“阿姨您可千万别误会!他们就说……就说吃饱了撑的,出来透透气,散散步!我们什么东西啊……哪值得他们特地跑一趟!”她说得斩钉截铁,恨不得当场发誓。 说完,她像是为了转移话题,又像是终于找到了切入点的时机,跟沈知意不经意地对视了一眼。 那眼神交汇的瞬间,开始了不经意的“发现”。 沈舒然“无意识”地转动脑袋,假装好奇地四处扫视客厅,语气拿捏得既天真又无辜,开始了她的“旁敲侧击”:“呀,顾姨,齐姨,说起来……我怎么没看到谢叔叔和许叔叔啊?他们不在家吗?” 齐追云正拿着茶杯,闻言随口答道:“哦,他们啊,还没回来呢。” 她抿了口茶,想了想,“好像是什么合作项目到了关键节点,得盯着……哎,管他呢,大忙人!”她摆了摆手,对丈夫的事业显得并不十分上心,然后给出了一个大致时间,“差不多……得十一点左右才能到家吧。” 十一点! 沈知意和沈舒然心中同时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眼睛几不可察地亮了一下。 两人内心飞快地进行了一番算术题:现在大概……快十点了。等那俩厨房“杀手”折腾完晚饭,估计十点半能开吃?磨蹭磨蹭吃个饭,等到任务目标——那两位老父亲回来,时间差不多刚刚好!做完任务直接开溜,完美避开可能存在的后续“盘问”,还能准时回家睡觉! 完美!! 两位少女努力压制住想要上扬的嘴角,假装淡定地继续陪着这两位母亲闲聊,话题从学校生活到兴趣爱好,被顾清和齐追云问了个遍,期间还要不断应对她们那种“我儿子虽然傻但或许还能抢救一下”的暗示性提问,简直是身心俱疲。 就在沈知意感觉自己的笑容快要僵在脸上,沈舒然快要编不出自己对古典音乐的深厚造诣时,一道如同天籁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了过来,穿透了客厅里略显“胶着”的闲聊气氛。 “饭好了。”是许昭衍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麻木,以及一丝“总算解脱了”的虚弱。 “这么快就好了?” 顾清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撇了撇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她甚至夸张地抬手看了看并不存在的手表,“这才聊了多久?我感觉还没聊够呢……这俩孩子,做饭怎么也不多做一会儿?”语气里的嫌弃。 齐追云倒是站起身,拍了拍根本没皱的衣角,语气带着一种“算了,将就吃吧”的无奈:“行了,饭好了就去吃吧,别饿着知意和舒然。” 她特意强调了后两个名字,至于做饭的那两位? 嗯,自动忽略。 她率先走向饭厅,顾清也只好不情不愿地跟上,一边走还一边小声嘀咕:“肯定是随便糊弄的,一点都不用心……” 沈知意和沈舒然如蒙大赦,赶紧跟着起身,走向那个即将揭晓“最终成品”的“审判之地”——饭厅。 一行人移步饭厅,目光聚焦到餐桌中央。 只见那光洁的桌面上,赫然摆放着……嗯,姑且称之为“三菜一汤”的集合体。 菜品一:一盘疑似“番茄炒蛋”的物体。 番茄早已不见完整的块状,化作一滩浓稠的、颜色深红的酱汁,里面浸泡着一些颜色过深、边缘带着焦褐色的鸡蛋碎。 菜品二:一盘“清炒时蔬”。 油光倒是很足,亮晶晶地覆盖在每一片软塌塌的菜叶上,几瓣大蒜被切得大小不一,孤独地镶嵌在菜叶之间,有些边缘还带着焦黑。 菜品三:一盘“红烧排骨”。 排骨们倔强地保持着“骨肉分离”或“紧密相连”两种极端状态,酱汁颜色黑得发亮,均匀地包裹着每一块排骨,看起来……非常入味,甚至有点入过头的感觉。盘底下貌似还积攒着一层厚厚的、亮晶晶的油脂。 汤品一:一盆“紫菜蛋花汤”。 紫菜纠缠成一大团,如同神秘的海底巨藻,沉浮在浑浊的汤水里。蛋花则不见轻盈的絮状,反而凝结成大小不一的黄色块状物,分布得极其随性。 卖相嘛……客观地说,好像还是不怎么样。 许昭衍挂着拐杖,靠在厨房门框上,一脸“任务完成,生死由命”的超脱表情,显然对这副景象已经麻木。 而谢予舟…… 他站在桌边,身上还围着那条与他冷峻气质格格不入的卡通围裙(顾清女士的专属围裙,虽然到目前为止还没穿过……),目光紧紧地锁定在那一桌“杰作”上。 他看着那盘尤其扎眼的“番茄炒蛋”,不由得抬手摸了摸鼻子,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懊恼和心虚。 第155章天哪,这两个女孩是什么品种的天使! 谢予舟看着这些菜品,内心活动瞬间爆炸了。 初衷:本想着这次一定要做好点!要比上次进步!要让她(眼神偷偷瞟向沈知意)眼睛亮起来,然后笑着夸我…… 现实:结果……还是成了这样!这番茄怎么回事?一下锅就烂了?火候到底怎么控制?还有那鸡蛋,明明想炒得嫩一点,怎么又老了?! 甩锅:都怪许昭衍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要不是他在旁边眼神干扰我(其实没有)……我谢予舟怎么可能发挥失常!对!就是被他害的! 聚焦重点:卖相!卖相这么烂!她会不会没食欲?会不会觉得我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会不会…… 最终结论:卖相这么烂! 他的耳根似乎微微泛起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红晕,但脸上依旧强装镇定,只是那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闪烁的眼神,泄露了他紧张的内心。 他偷偷抬眼,想去观察沈知意的反应,却又在她目光转过来之前迅速移开,假装在研究天花板上的吊灯。 顾清和齐追云看着这一桌“硬菜”,脸上的表情从之前的期待(虽然是对人的期待而非对菜的)瞬间变成了复杂的难以形容。 顾清在目光触及餐桌中央那盘“番茄炒蛋”的瞬间,眼睛直接闭上了。 呵呵,卖相嘛……客观地说,这已经不是“不怎么样”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对“食物”二字的挑衅,是对视觉和味蕾发起的双重攻击! “哈哈……”顾清从喉咙深处挤出两声干涩的笑声。 自己开头本想夸下这俩人的…… 然而,她的内心此时早已是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了。 谢予舟!许昭衍!你们两个天杀的! 顾清在心中疯狂咆哮:这些菜一看就没胃口啊~两位大哥!感觉连路边摊五块钱一份的盒饭卖相都能秒杀你们十八条街!服了!真是服了你们两个老六! 她的目光扫过旁边同样表情的齐追云,两人交换了一个“你懂的”绝望眼神。 顾清深吸一口气,努力调动面部肌肉,试图挤出一个还算得体的、准备打圆场的笑容。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个……他们俩这菜相……确实是不太行啊,哈哈……你们要不……别……” 那个“别吃”的“别”字还在舌尖上打转,还没来得及化作清晰的音节落地,就见坐在对面的沈知意和沈舒然,两位被顾清内心标注为“需要重点保护对象”的、看起来娇弱文静的姑娘,互相对视了一眼,那眼神里似乎闪过点决绝。 然后,在顾清和齐追云惊恐的目光注视下,两人动作整齐划一地拿起了筷子,精准地伸向了那盘最具视觉冲击力的“番茄炒蛋”。 筷子尖在那一滩红褐色的粘稠物上空停顿了零点零一秒。 接着,她们夹起一小块混合着焦黑鸡蛋的番茄酱,条件反射的闭紧了眼睛,随后迅速将菜塞进了嘴巴里。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顾清以为这两位姑娘下一秒就要拍案而起、夺门而逃时,沈知意和沈舒然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脸上绽放出了一个微笑。 紧接着,两人动作同步地举起了大拇指。 沈知意语气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肯定:“不错!” 沈舒然立刻无缝衔接,笑容灿烂得有些晃眼:“菜相是有点……呃,独特!还可以啦。但是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顾清和齐追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这……这就跨过去了?这坎是纸糊的吗?还是说这两位姑娘的味觉构造异于常人? 站在厨房门口挂拐而立的许昭衍,听到这突如其来的“赞誉”,他也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嗯”。 然后,他嘴角勾起一抹“我就知道”的笑容,挂着拐杖,“笃笃笃”地,带着一种功成身退的潇洒,径直走出了饭厅,深藏功与名。 而谢予舟,则完全僵在了原地。 他听到了什么?沈知意……夸他了?虽然夸得有点迂回,重点放在了“味道”和“跨过菜相坎”,但……这确实是夸赞没错吧?不是幻听?不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他那张强装出平静的俊脸,此刻被惊愕、难以置信、一丝丝隐秘的狂喜,还有挥之不去的懊恼和心虚填满。 这些情绪交织碰撞,让他一时之间失去了所有的反应能力,只是愣愣地看着沈知意。 顾清和齐追云回过神,都看着自家不争气的“傻儿子”,立刻默契地行动。 两人一左一右,架住谢予舟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就把他往饭厅外推。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挡路了!”顾清压低声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切齿。 “就是,让知意和舒然好好‘品尝’!”齐追云配合着,脸上堆起笑容,对着沈知意和沈舒然方向说道:“你们慢慢吃,好好享用哈,我们就不打扰了!” 话音未落,两人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还在懵圈状态的谢予舟推出了饭厅,并贴心地关上了餐厅的门。 一出去,背对着饭厅门板,顾清和齐追云同时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后怕和……一种微妙的感动? 天哪,这两个女孩是什么品种的天使! 顾清抚着胸口,用眼神向齐追云传递信息。 这都能夸得出口?这得是多善良、多体贴、多会给别人台阶下啊!为了不打击谢予舟那小子脆弱的(厨艺)自尊心,连这种弥天大谎都说得面不改色!真是委屈她们的味蕾和胃了!再看看里面那两个废物点心!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齐追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用眼神回复:谁说不是呢!知意和舒然真是太惹人喜爱了,这情商,这涵养,绝了!明明不好吃,硬是能夸出花来,保全了那俩傻小子的颜面。啧,再看看咱们家这俩……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旁边——许昭衍正没事人一样靠在墙边玩手机,嘴角还挂着一丝“哥就是厉害”的欠揍又自恋的微笑;而谢予舟则还处于灵魂出窍状态,耳根泛着可疑的红晕,眼神飘忽,显然还沉浸在“被夸了”的冲击波中没缓过来。 顾清和齐追云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同时涌起一股无力感,暗暗骂道:没用的家伙!要你有何用?!连顿饭都做不好,还得靠人家女孩子强行挽尊!这辈子还能指望你们什么! 而被他们在内心疯狂吐槽的、正在餐厅里“好好享用”的沈知意和沈舒然,如果此刻能听到顾清和齐追云的心声,定会无比真诚地解释:“不是的,你们真的误会了!这些菜……除了卖相惊悚了点,味道其实真的还不错啦!” 第156章救命……有时候真的很想笑,但我知道笑了可能会死…… 等到沈知意和沈舒然把那些饭菜吃完后,就移步去了客厅,捧着茶杯小口啜饮时,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颤巍巍地爬过了“10”这个数字。 茶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沈知意略显焦躁的视线。 她表面平静,内心已经发出了N个疑问了:那两位重量级的爹呢?!怎么还没闪亮登场?我们还要做任务啊~ 就在沈知意的脑子要打哈欠时,大门口终于传来了推门声,以及两道交谈声。 大门应声而开,两位男士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位,眉眼间与许昭衍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气质更为沉淀,嘴角自然上扬,正是许昭衍的父亲许文远。 他一边脱下外套,一边略带疑惑地看向自家夫人齐追云:“追云,你还不上去么?按平时这楼下早就‘熄灯号’吹响了。” 他的目光随即瞥见了坐在一旁的顾清,立刻露出一片了然的神情,笑着打趣道:“哦——阿清也在啊,难怪呢……这是又凑一起开‘吐槽儿子大会’了?” 齐追云闻言,娇嗔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被拆穿的小尴尬,又夹杂着几分显摆:“哪里啊!胡说八道!是知意和舒然在这呢,我们陪着说说话。”说着,她伸手指向了沙发方向。 “哦?”许文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注意到端坐在沙发上,姿势标准得像是等待检阅的沈知意和沈舒然。 两位姑娘立刻放下手中的茶杯,动作同步地站起身,脸上挂上无可挑剔的礼貌微笑,异口同声道:“许叔叔好,谢叔叔好。” 沈舒然还额外附赠了一个乖巧的点头。 “好好好,你们好,”许文远笑容和煦,看起来确实如传闻中那般没什么架子,很容易相处,“别客气,慢慢玩,叔叔们现在要上去一趟,处理点事情。”他身旁那位,自然就是谢予舟的父亲谢擎天了。 沈知意的目光悄悄在谢擎天身上打了个转,内心瞬间刷过一排弹幕:“好家伙!这基因突变是往哪个方向发展的?!” 眼前的谢擎天,身材高大挺拔,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一丝褶皱也无。 面容轮廓分明,剑眉星目,本是极好的底子,但眉宇间凌厉,紧抿的薄唇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整个人站在那里,散发着“生人勿近,熟人也最好保持距离”的强大气场。 这……这和谢予舟那小子偏温润、还带着点疏离感,在他爹这堵冰墙面前,简直就是春风拂面级别的。 反观许文远,那随和的气质倒是和许昭衍那种“哥就是厉害”的自恋欠揍风一脉相承(当然,许爹是成熟稳重版)。 沈知意飞速在脑中翻阅着小说:可是……这两位大佬的描写简直是抠门到家了!许爹好歹还提了句‘性格不错,没什么距离感’,谢爹呢?好像讲了……但她好像没啥印象? 不过,沈知意和沈舒然对许文远的感观确实不错,至少看起来能沟通。 至于谢擎天……沈知意只觉得后颈窝有点发凉,莫名的感觉很令人不舒服,她内心里对他好像很不喜欢?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 这气场,这严肃劲儿,怎么越看越眼熟?跟我家那位死装爹——沈文衡竟有七八分神似! 眼看许文远和谢擎天简单寒暄完毕,转身就要踏上楼梯,履行他们“上楼一趟”的宣言,沈知意知道,关键时刻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任务面前,社死算什么!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做好准备。 她在心里给自己疯狂打气:“沈知意!你可以的!为了100万,为了避免惩罚……冲鸭!!!” “两位叔叔!请等等呗——!”一道清亮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的声音,突兀地在客厅里响起,成功定住了两位父亲即将迈上台阶的脚步。 “嗯?”许文远和谢擎天同时停下,疑惑地转身,看向声音的来源。 刹那间,客厅里所有的目光——好奇的(许文远)、皱眉的(谢擎天)、吃瓜的(顾清和齐追云)、探究的(许昭衍)、以及一个勾唇,知道会发生什么的(谢予舟)——如同聚光灯一般,“唰”地全部聚焦到了沈知意身上。 被这么多道含义各异的目光同时锁定,沈知意感觉自己的脸颊肌肉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她强行扯出一个自认为甜美娇羞,实则可能有点面部神经失调的微笑。 站在她旁边的沈舒然,在沈知意开口的那一瞬间,就猛地低下了头。 肩膀几不可察地轻轻耸动。 救命……有时候真的很想笑,但我知道笑了可能会死……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内心疯狂咆哮:不行,不行,不行……一想到她后面要说什么就很想笑,怎么办?!现在也好想笑场……不行!憋住!! 沈知意显然察觉到了身边同伴的情绪,不动声色地用手肘精准地捅了沈舒然一下,传递着无声的警告:姐妹!稳住!别笑场!笑了就前功尽弃了!想想我们的终极目标! 沈舒然接收到信号,浑身一个激灵,凭借强大的意志力,硬生生把喷薄欲出的笑意转化成了一连串压抑的咳嗽:“咳、咳咳!”等她再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完成了从“憋笑痛苦”到“庄严肃穆”的光速切换。 第157章嗯?!发展这么快的吗?不该啊…… 沈知意深吸了自己的最后一口气,迎着众人或疑惑或好奇的目光,硬着头皮,直接扯着旁边的沈舒然,一步步,坚定地走到了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故作懵逼状态的谢予舟旁边。 只见她忽然松开了沈舒然的手,微微低下头,双手有些无措地绞着衣角,脸颊飞起两抹可疑的红晕(全靠憋气),用一种矫揉造作、拐了十八个弯的甜腻嗓音,故作娇羞地开口道:“哎呀~予舟哥哥~” “人家今天去你家就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啦~”她特地拖长尾音,努力在后面的带着波浪线。 可效果还是有些一言难尽…… “现在……现在人家都没来得及好好收拾打扮一下,头发也没弄,衣服也没特地去换一下子,脸上说不定还沾着刚才吃饭的油点子呢……”她越说声音越小,仿佛真的无比懊恼,“就这样灰头土脸、邋里邋遢地去见你家长……这……这不太好吧……人家……人家会害羞的嘛……” 说完,她还极其应景地跺了跺脚,把一个因见家长前准备不足而惊慌失措、小鹿乱撞(其实是尴尬到脚趾抠地)的少女形象演绎得……呃,淋漓尽致?至少是惊世骇俗! 所有人的眼里都透着清澈的愚蠢,所有人都沉默了。 沈舒然都暗自扶额:姐妹,你跺脚的力度感觉能把地剁碎…… 而就在这万籁俱寂里,沈舒然,深知“舞台”的节奏一刻也不能停!(停了的话,就会被疯狂问话)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噌”地一下从沈知意身边弹开半步,双手叉腰,气势十足——如果忽略她因为憋笑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的话。 她清了清嗓子,力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威严,但由于情绪过于“饱满”,音调不自觉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破音的尖锐:“哼!谢予舟!” 现在大家的关注点都在沈知意身上,却没想到还有一人也开始了演出。 沈舒然表示:配合演出的我,你们视而不见。 她这一声如同平地惊雷,把除了谢予舟以外的所有人,包括沈知意吓了一跳。 沈舒然伸出食指,几乎要戳到谢予舟的鼻尖(当然,在最后几厘米处险险停住),继续她的“护姐宣言”,台词显然是经过(她自己)精心打磨的:“我的姐姐!沈知意!仙女下凡!能看上你那是你祖上冒青烟、走路踩狗屎、天上掉馅饼正好砸你头上的超级无敌大福气!”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更狠的威胁用语,眼神里闪烁着“我编不下去了但我要撑住”的光芒:“你要是敢对我姐不好……哼哼!”她发出了意义不明的鼻音,然后掷地有声地抛出了那个惊世骇俗的威胁:“那你就去跳楼吧!!!” “跳楼”二字在偌大的别墅里回荡着,带着一种荒谬的喜剧效果。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知意和沈舒然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尴尬到足以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的场面,两人极其默契地同时转身,也顾不上跟那些人说“拜拜”了,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朝着许家大门的方向狂奔而去。 然而,就在两人转身,即将把背影留给众人的时候,一道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笑意的男声,精准地钻入了跑在前面的沈知意的耳朵里面。 是谢予舟。 他说:“嗯,会对你姐好的。” 声音不大,语调平稳,没有半分玩笑或敷衍。 这简单的几个字,对此时的沈知意而言,不亚于在耳边引爆了一颗炸弹。 沈知意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感觉自己能感觉到耳朵尖在发烫。 她大脑一时之间短路了,都快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回应轰成了渣渣。 这谢予舟这么会说话的嘛? 她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立刻!马上!离开这个地方! 于是,众人只见沈知意的背影猛地一僵,随即跑得更快了,那速度,活像身后有十头饿狼在追。 她几乎是拖着同样不明所以但配合逃命的沈舒然,化作两道残影,消失在了大门之外。 她们这一走,客厅里除了谢予舟的所有人才缓缓回过神来。 许昭衍,此刻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我是谁?我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站在原地,动都没动一下。 他微微张着嘴,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慢慢过渡到茫然,最后凝固成一种深刻的困惑。 足足过了有十几秒,他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喃喃自语般吐出了自己的心声:“是……是我想的那样吗?我……我错过了什么?还有,什么什么跳楼?你们在说些什么?” 谢予舟面对许昭衍灼灼的目光,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看不出来地挑了一下他那好看的眉毛。 随后抬手,非常自然地拍了拍许昭衍僵硬的肩膀,说了一句有的没的(对许昭衍来说)。 “走了,你自己慢慢想。”他缓缓地吐出几个字,然后也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朝着后面的庭院走。 而另一边,顾清和齐追云的眼睛瞪得滴溜圆。 两人嘴巴微张,保持着同步的震惊表情。 然后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眼神中表达了一切…… 嗯?!发展这么快的吗?不该啊…… 许文远,在最初的错愕之后,最先恢复过来。 他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又看了看谢予舟离开的背影,再回味一下沈知意那番“精彩”的表演和沈舒然的“死亡威胁”,不由得失笑摇头,还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调侃语气,低声对旁边的谢擎天感叹道:“啧,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开放,这么别致的嘛?” 而谢擎天,此刻却并未像许文远那样轻松。 他的目光幽深,紧紧盯着沈知意逃跑的背影消失的方向,陷入了沉思,眉头微微蹙起。 第158章电话那头的沈文衡,彻底沉默了 镜头切换到沈知意和沈舒然这里,别墅区外的一个林荫道。 这两人一路狂奔,直到确认彻底离开了许家的视线范围,才敢停下来,扶着路边一棵观赏树,大口大口地喘气。 沈舒然一边拍着胸口顺气,一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旁边的沈知意。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线,她清晰地看到沈知意那张白皙的小脸,此刻红得跟熟透的番茄别无二致,甚至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沈舒然完全没听到临走时谢予舟说的话,她疑惑地眨了眨眼,抬头看了看她们跑过来的距离,又看了看沈知意,发出了灵魂拷问:“诶,也没跑几米啊?你这身体素质不至于这么差吧?咋滴?脸就红成这样了?跟抹了辣椒水似的!” 沈知意闻言,猛地回过神,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依旧发烫的脸蛋。 指尖传来的热度让她有些羞窘,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再次回响起谢予舟那句低沉而清晰的“会对你姐好的”。 她顿时又羞又恼,没好气地瞪了沈舒然一眼,色厉内荏地反驳:“要你管!我……我这是跑的!热的!对,就是热的!” 沈舒然看着沈知意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撇撇嘴,刚想再调侃两句,突然,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浮现在脑海。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安静又昂贵的别墅区,晚风吹过,带起几分凉意。 “那个……,”沈舒然挠了挠头,“咱们的戏是演完了,任务做完了,现在跑也跑出来了,气势是挺足的。但是……下一个问题,我们怎么回去?” 她们不是坐自己的车来的,现在难道要徒步走回去吗? 那画面太美不敢想。 或者……打电话让林叔过来接一下? 可这个点了,人家八成都在睡觉吧? 两人还是很不好意思打扰别人休息的…… 沈知意显然也被这个问题问住了,脸上的红晕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 对啊,光顾着想着完成任务的事,竟忘了提前准备回去的交通工具了! 就在两人面面相觑,思考是打电话叫车还是厚着脸皮回去求助(这个选项立刻被否决)的时候,一阵极其欢快、极其洗脑、与周围高雅环境格格不入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划破了夜晚别墅区的宁静。 “你爱我~我爱你~蜜雪冰城甜蜜蜜~~” 这铃声如同魔音灌耳,沈舒然被下了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从她书包里拿出手机。 屏幕在夜色中亮起,上面闪烁的来电备注赫然是三个大字——【死装爹(文衡)】。 沈舒然嘴角抽搐了一下,压低声音,用一种“债主上门”般的语气对沈知意快速说道:“兴师问罪的来了!肯定是死装爹要问我们为啥这么晚还没滚回家,是不是在外面把他的老脸都丢尽了之类的话……” 话音刚落,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上甜美乖巧的表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下了接听键,并且非常“心机”地打开了免提,方便沈知意也能听到,方便两人统一口径。 “喂?死……啊呸!爸爸!”沈舒然问道:“这么晚了……您找我们有什么事么?我们正准备回去呢!”语气那叫一个无辜,那叫一个体贴。 电话那头,沈文衡也不知怎的,听上去耐心已经耗尽,火气值也蓄满了。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这知道很晚了,还不回家?!还问我找你们有什么事?!快点回来!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们说!还有!你们两个女孩子大晚上在外面像什么话!到底在干什么?有什么事不方便在电话里说,非要拖到现在?!我告诉你们,再不回来,小心我停掉你们……” “死装爹”的经典经济威胁语录眼看就要完整播出,沈知意轻笑了声,然后凑近手机,说出了一秒能让沈文衡熄火的话:“爸爸!我们在谢予舟和许昭衍家里呢!” 她特意加重了“谢予舟和许昭衍”这几个字,果然,电话那头沉默了,愤怒的咆哮也戛然而止。 沈知意趁热打铁,继续搬出沈文衡自己说过的话来堵他的嘴:“您不是之前一直说,要我们多跟谢家、许家的同龄人接触接触,搞好关系吗?我们这不是谨遵您的教诲,正在……嗯……深入交流,增进了解嘛。”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诌着,“现在这边……气氛正好,暂时还走不开呢。您刚才说,家里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说?到底是什么事呀?爸爸?要不……我们现在就回去?” 电话那头的沈文衡,彻底沉默了。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实际上大概只有七八秒。 但这短短的几秒钟,对于电话两头的“父女”三人而言,却显得格外漫长。 沈知意和沈舒然甚至能隔着电话,脑补出沈文衡那张严肃的脸上,表情是如何从暴怒到惊愕,再到权衡利弊,最后强行缓和下来的精彩过程。 果然,再次开口时,沈文衡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子。 之前的怒火消失得无影无踪,语气变得异常……温和,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鼓励? “哦……在谢家和许家那儿啊……”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消化这个“好消息”,“没事了,没什么重要的事要说了。就是些不太重要的,不急,不急。” 他顿了顿,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开明”语气补充道:“你们……好好玩。深入交流好,增进了解非常好!年轻人嘛,多聚聚是应该的!不用急着回来!注意安全就行!” 说完,仿佛生怕打扰到她们的“深入交流”,沈文衡甚至没等两位小棉袄(漏风版)的回应,就飞快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忙音,沈知意和沈舒然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然后,两人极其默契地、动作同步地、朝着夜空翻了一个白眼。 “呵呵。”沈舒然撇撇嘴,总结陈词。 “尤其是功利的‘死装爹’。”沈知意撇撇嘴补充道。 第159章动作之熟练,时机之精准,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专门练过 沈知意和沈舒然最终还是选择,狠狠心叫了辆出租车回沈家。 “师傅,去这个地址。”沈知意有气无力地报出沈家别墅的位置后,“啪叽”一声瘫在了后座上,动作整齐划一,只剩下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顽强地戳戳点点。 出租车司机王师傅,一位自认见过世面、阅人无数的老江湖,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这两位乘客,心里在打着自己都不明白的小九九。 哟,这俩小姑娘,相貌是好的,穿的校服……嗯,这校徽挺别致,像个抽象派的麻花或者扭曲的星星?反正他老王看不懂,但感觉应该不便宜。就是这身上……好像有点脏吧,身上灰尘可不少(她们翻墙的时候粘上去水尘)。 啧啧,这说的地址好像是那种富人区?没想到啊没想到,这竟然是两位千金小姐?这形象管理……挺别致啊! 终于,在车子平稳地驶入那片他平时只敢远观、油门都不敢深踩的富人区,并精准停在那栋气派的沈家别墅门口时,王师傅憋了一路的问题,终于伴随着“支付宝到账,XX元”的悦耳提示音,脱口而出:“那啥,小姑娘,你们家……司机今天没来接你们啊?”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唠嗑,而不是在打探豪门秘辛。 沈知意闻言,抬起眼皮,露出了一个标准的营业式微笑,语气轻描淡写:“哦,叔叔,我们今天有点事儿,就晚回来了会儿,没麻烦他。” 说完,极其自然地扫码付款,动作行云流水,然后,她一把拉起旁边已经开始眼神迷离的沈舒然,干净利落地下了车,留给王师傅一个“姐很忙,姐的故事你不懂”的潇洒背影。 王师傅看着那两个纤细却莫名带着点“江湖气”的背影走向那扇沉重华丽的雕花大铁门,摇了摇头,感叹一句:“有钱人的世界,果然不是我等凡人能参透的。” 然后一脚油门,融入了夜色。 而另一边,刚刚还表现得云淡风轻的沈家两位小姐,动作极其一致地把呼吸都放轻了。 她们互相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刺激、好奇,以及……浓浓的睡意。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抬手把别墅里的门打开。 吱呀—— 门内,一片漆黑,万籁俱寂。 巨大的水晶吊灯隐匿在黑暗中,昂贵的意大利地毯吞没了所有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此处应有鼾声”的宁静。 很好,非常棒,看样子,沈文衡和林婉秋已经回到房间休息了。 那么……这意味着,那个“重要的事”——那个足以在整个上流社会掀起惊涛骇浪的“真假千金传奇”不得不,悲催地,延期了。 “啊呜!!”沈舒然在车上积累的困意越来越多,让她直打哈欠。 她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泪汪汪,随机开启甩锅模式的埋怨:“都怪沈锦尘那个家伙!要不是他……嗯……反正都怪他!害我们这么晚才能回来睡觉!我现在困得能站着睡着你信不信?我们也是疯了,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直接让他们把宋枝苒其实就是我们沈家丢失多年的、如假包换的亲闺女这个重磅炸弹扔出去不就完了?简单!粗暴!有效!何必呢……啊啊啊我好困!” 她一边抱怨,一边像梦游似的往楼上飘。 沈知意也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唉,谁说不是呢。我们也是脑子进水了,还真同意了他的话,结果出师未捷身先死,差点长使英雄泪满襟……困死我了。” 两人一边进行着深刻的自我检讨,一边走上楼去。 就在她们终于踏上目的地楼层,以为胜利在望,准备一个猛子扎进柔软大床的怀抱时—— 异变陡生! 楼梯拐角的阴影处,一个修长的人影,悄无声息地矗立在那里。 沈知意:“……”别跟我说有人在等我们。 沈舒然:“……”完蛋了!真碰上鬼了! 沈知意和沈舒然的瞌睡,在这一瞬间,被吓得集体魂飞魄散,直接移民外太空! 两人心脏骤停一秒,然后疯狂蹦迪,血压瞬间飙升到能给火箭提供燃料! “啊——唔!!!” 两声短促的、被极度恐惧压缩了的尖叫刚要冲破喉咙,把所有人吵醒时,说时迟那时快,那个人影动若脱兔! 只见他双手齐出,快如闪电,精准无误地,一手一个,捂住了两人即将制造噪音污染的嘴! 动作之熟练,时机之精准,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专门练过。 一股熟悉的气息传入她们的鼻子里面。 两人惊魂未定地瞪大眼睛,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终于看清了“袭击者”的真面目——沈锦尘! 沈锦尘确定这两个“人间喇叭”暂时不会发出高分贝噪音后,才缓缓松开了手,脸上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表情,压低声音:“你们俩,大半夜去哪儿玩了?” “去哪玩了?!你竟然在问我去哪儿玩了?还有你大半夜在这扮鬼吗?!” 这句话瞬间引爆了沈知意和沈舒然心中积压的所有委屈、疲惫、以及被惊吓的愤怒。 沈锦尘被这俩人眼中迸发的杀气吓得一哆嗦,手忙脚乱地把手指抵在唇边:“嘘——!二位祖宗,爸妈还在房间里呢!要是把他们招出来,小心被扣钱啊!” 沈知意和沈舒然听到这话,立马噤声。 沈锦尘又说:“什么叫扮鬼啊,我是担心你们……” 第160章手机电量充足,是当代年轻人的基本素养! 沈知意和沈舒然倒也没真的要怪沈锦尘,看着他终于干了件“关心”她们事,肯定骂不出口的。 但两人的脑子里还是飞速闪回下午到晚上的“悲惨遭遇”。 利用三十六计来出被锁住的校门…… 最后的最后,她们是如何被迫选择了风险最高、最不淑女的方案——翻墙!她们是怎么克服内心恐惧,手脚并用地爬上去,又如何爬到最高点不敢下去,还差点就直接“乘风归去”与晚风做伴,从此成为都市传说…… 还有那只该死的、成了精的校园流浪猫! 她们贡献出了身上最后的零食,试图贿赂它去把保安室的钥匙“拿”过来,结果呢?那猫总裁吃完零食,舔舔爪子,用一种极其人性化的、充满了鄙视的眼神瞥了她们一眼,然后迈着优雅的猫步,头也不回地走了!走了!临走前还甩了甩尾巴,仿佛在说:“愚蠢的人类,就这点诚意还想驱使朕?” 再到后面,她们又是如何被biubiu的“钞能力”所胁迫,为了完成任务,为了避免惩罚,她们干出了什么智障的行为…… 反正,脑子里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就是没想起“奖金一百万”这个最初动力,只剩下满满的辛酸泪。 沈知意捂住胸口,用一种饱经沧桑的语气说道:“玩?你觉得我们会去玩吗?我们这是去渡劫了好吗!你知道吗?我们下午在舞蹈室练舞,一不小心睡着了,结果一觉醒来,天地变色,校门紧闭!那个不靠谱的保安大爷,他居然提前锁门溜了!他溜了!留下我们两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少女,在空荡荡的校园里瑟瑟发抖!” 她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你知道我们为了出这个校门,使了多少招吗?三十六计都用好几招了!最后我们是被逼上梁山,不得不翻墙啊!那可是墙!实心的!那么高!我们胆子超级小的诶,差点就和晚风作伴了……” 沈舒然也困意全无,立刻化身情景再现小能手。 她猛地往后一跳,模拟当时爬墙的艰难,双手在空中虚抓,脚在地上乱蹬,表情狰狞:“就是这样!这样!再这样!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手心都磨红了!”接着,她又蹲下来,学着那只猫的样子,昂起头,做出一个极其拟人化的、充满不屑的睥睨表情,捏着嗓子说:“喵~(翻译:就这?小鱼干味道一般,下次换进口的再来找本皇办事)。” 一演完猫,她就立刻切换回愤慨模式,指着空气控诉:“看到没!看到它的态度没!我们连学校里的猫总裁都没搞定!零食被白嫖了,门也没给我们开,还受到了精神上的鄙视!奇耻大辱啊!” 沈锦尘听着她们声情并茂、辅以肢体语言的控诉,沉默了好几秒。 月光下,他的表情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他消化了一下这信息量巨大的“历险记”,然后抓住了几个关键点,发出了灵魂拷问:“第一,你们俩,竟然会在自己班上的教室里睡着?”(她们天天神神癫癫的,还会睡着啊……) “第二,你们手机是没电了吗?”(这才是最合理的求救方式吧?) “第三,”他指了指自己,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委屈?“你们宁愿去找一只猫来给你们开门,甚至不惜去翻两米高的墙,都没想起来……给我打个电话?” 沈锦尘此刻内心的OS大概是:我在你们心里,难道还不如一只吃完就跑路的猫?还不如一面冷冰冰的墙?我难道是摆设吗?是隐形人吗?是存在于二次元吗?! 沈知意和沈舒然听到第一个问题,下意识地、异口同声地回答:“有电啊!” 手机电量充足,是当代年轻人的基本素养! 然后,她们听到了后面两个问题。 沈知意:“……”好像是忘了这回事哦,竟忘记摇人了。 沈舒然:“……”哈哈,我就说嘛,咋感觉有啥事忘记了。 空气突然安静。 沈知意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她缓缓地、带着无比沉痛的心情,抬起手,“啪”地一声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力道不大,她还是很怕痛的,要爱自己哦~ “对……对哦!”她喃喃道,眼神中充满了顿悟后的绝望,“忘了你了……” 旁边的沈舒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极其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嘿嘿”两声傻笑,她挠了挠头,感觉自己的智商在此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质疑,并且自己还无法反驳。 “嘿嘿……那啥……脑子……它当时可能……可能离家出走了……” 一想到去求助一只猫都没想到旁边这个活生生的、有车有司机有力气的哥哥……这操作,简直可以入选“当代年轻人迷惑行为大赏”Top10! 沈锦尘看着眼前这两人,已经彻底无语了。 他扶了扶额,感觉自己的智商好像也被连带拉低了不少。 所以,这两个经历了一场本可以一个电话解决却硬是忘记了的“史诗级”冒险,现在带着些许灰尘、满腔委屈,回到了家。 而此刻,那个被遗忘的沈锦尘,只想问一句:“所以,你们怎么没和晚风做伴?是克服了内心的恐惧,一跃而下?还是说……真有某位壮士恰好路过,把你们给解救下来了。” 后面那句纯属他随口瞎扯,根本没指望能成真。 倒不是觉得这俩人毫无魅力,主要是大半夜的,那场景怎么想都更像恐怖片开场白:“救命啊——”估计路人听见,跑得比被鬼追还快。 沈知意神秘兮兮地凑近,眼睛在黑暗中闪着诡异的光:“哎!你还真别说!真有一位壮士脚踏祥云、身披星光前来搭救我们了!你猜猜是哪路神仙?” 沈舒然一听这话,瞬间进入了“CP粉头”模式,眼睛“唰”地一亮,势利要安利下“知舟共济”这对CP。 沈锦尘摸着下巴,开始了他的“合理”推测:“往现实里猜,是保安大爷半夜睡不着出门来学校遛弯,一抬头发现学校的围墙上长了两个‘人形装饰品’,本着爱护公物的原则把你们给撬下来了?” 他顿了顿,继续发散思维:“往玄幻里猜,是有个道士夜观天象,忽闻鬼哭狼嚎以为妖魔现世,提着桃木剑冲过来准备替天行道——结果发现是你俩在表演《围墙上的二重唱》?” 眼看沈舒然要开口打断,他赶紧抢答:“往科幻里猜,莫非是外星飞船恰好路过,把你们当成了地球特有物种准备抓回去研究,结果发现噪音分贝超标严重影响宇宙和平,只好原样放回?” “停停停!”沈舒然一巴掌虚按在他嘴上,气得直跳脚,“我是让你猜人,不是让你从《走进科学》猜到《星际穿越》啊!再猜下去你是不是要说我们被哆啦A梦的竹蜻蜓救走的?!” 沈锦尘快速地往后躲,解释道:“我这不是充分考虑到了各种可能性嘛……谁知道你俩的冒险故事这么富有想象力……” “想象力你个头!”沈舒然双手叉腰,活像只炸毛的猫咪,“现在,立刻,给我一个正常人类的猜测!” 第161章……走了也不说一下……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沈知意清了清嗓子,双手在空中虚虚一按,化身为主持人:“行了,行了。各位听众朋友们,欢迎收听本期《深夜奇谭之我们究竟是怎么从围墙上下来的》,下面由本台记者小沈为您带来现场还原。”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沈舒然和沈锦尘脸上扫过,确认他们都在认真听讲,才慢悠悠地继续:“其实呢,事情的真相朴实无华且枯燥——我们,被谢予舟和许昭衍的声音给结结实实地吓到了!” 她一边说,一边配上了肢体动作,模仿当时受惊的样子,浑身一抖,双手捂心口,表情浮夸:“说时迟那时快,我们重心不稳,娇躯一震,直直从围墙上坠落——” 沈舒然在一旁拼命点头,小声补充:“对对对,就是那种‘吾命休矣’的感觉!” 沈知意赞许地看了沈舒然一眼,接着用播报重大新闻的语气说:“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命运,为我们安排了柔软的人肉缓冲垫!正是谢予舟和许昭衍二位壮士,成功接住了从天而降的我们!嗯,事情就是这样,解说完毕!” 话音刚落,她还非常正式地朝沈舒然和沈锦尘鞠了一个接近九十度的躬,动作相当标准。 沈舒然和沈锦尘也不愧是氛围组资深成员,立刻心领神会,开始了他们的表演。 两人疯狂想要鼓掌,但又怕动静太大把楼上的沈文衡和林婉秋这两位“终极大BOSS”引来,于是只能进行“无声鼓掌Plus版”。 只见沈舒然双手快速但幅度极小地拍击,速度快出了残影,脸上是极力压抑的激动,嘴唇无声地动着,看口型大概是“闺闺帅呆了!”;而沈锦尘则是一脸略带严肃,用指尖轻轻点着掌心,眼神里却充满了“哇靠,这解说我给满分!”的赞赏之光。 鼓掌环节在沈舒然差点把自己憋笑憋出内伤中结束。 沈锦尘缓缓放下手,眉头迅速皱了起来,他摸着下巴,像是发现了什么华点,缓缓开口道:“所以……我有一个小小的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舒然迫不及待:“讲!朕准了!” 沈锦尘:“所以……他们俩,谢予舟和许昭衍,为什么会在这个月黑风高、适合讲鬼故事的时间点,出现在学校围墙底下?别跟我说他们是吃饱了撑的来遛街的,这理由比碰到贞子的概率还小。” “哈哈!”沈舒然一拍大腿,脸上笑开了花,“没想到吧!你小子也有今天!猜错啦!他们还真是遛街遛过来的,纯属巧合,命运般的邂逅!” 沈锦尘的眉头直接皱成了“川”字,表情写满了“你仿佛在逗我”:“啊?”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怀疑的音节,“你确定?真有人无聊到大晚上不睡觉,跑到学校附近这种路灯昏暗、树影幢幢、随时可能上演《校园怪谈》的地方逛街?他们自己家的院子是容不下他们尊贵的脚步了?还是说……他们有什么特殊癖好,专门来体验一下午夜凶铃的氛围?” 他越说越觉得离谱,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敢置信,以及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自家白菜可能被猪莫名其妙拱了路径的不爽:“而且……我怎么感觉最近走到哪儿都能‘恰好’碰到这几个人?这巧合的频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都快赶上连续剧的固定出场NPC了?很不爽诶~”最后那个波浪号的尾音,充分表达了他内心的无语和一点点酸溜溜。 “好了好了,本世纪最悬疑、最巧合、最充满意外性的故事讲完了,”沈知意适时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两滴泪花,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本台今日播报到此结束。现在,我宣布,沈家深夜座谈会,正式解散!各回各房,各找各床!” 说完,她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挪动。 沈舒然一听,“咻”地一下窜了过去,嘴里还嚷嚷着:“等等我!!” 而被留在原地的沈锦尘,还沉浸在“为什么他们总能恰好出现”的世界级谜题中无法自拔。 他低着头,眉头紧锁,脑子里试图构建一个合理的逻辑链条来解释这过于频繁的“偶遇”。 他完全没注意到,刚才还在眼前的两个大活人,已经消失在了房门后。 过了好半晌,沈锦尘终于组织好了语言,猛地抬起头,眼神灼灼,准备发表他的推理:“喂,你们觉不觉得你们这个遭遇,这个巧合,很有问……”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眼前只剩下空荡荡的走廊,一个人影都没有。 沈锦尘:“……”走这么快的嘛? 沈锦尘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沉默了足足十秒,然后重重地、充满怨念地叹了口气,嘴里嘟嘟囔囔,声音含混不清:“……走了也不说一下……留我一个人在这里……”他一边碎碎念,也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可能是今天爬墙、坠落、压人以及后续的任务实在过于耗费体力,沈知意和沈舒然回到房间后,仅仅是完成了“刷牙洗脸”这套最低限度的生存程序,就双双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几乎是在脑袋挨到枕头的那一瞬间,两人的意识就同步下线,陷入了梦乡。 房间里只剩下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而在沈家的另一个主卧房间里,沈文衡和林婉秋其实也还没睡。 只是他们房间的隔音效果确实不错,加之外面几个小的在“解散”阶段已经自觉压低了音量,所以这两位大家长并未察觉到刚刚有场关于“人肉垫子与巧合论”的深夜研讨会已经散了。 沈文衡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报纸,但显然注意力早已不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上。 他揉了揉眉心,侧过头看向旁边。 林婉秋正靠坐在他身边,神情专注地看着手里捧着的书——《中华菜谱大全》。 温暖的灯光晕洒在她身上,也照亮了菜谱上那些令人垂涎欲滴的图片。 沈文衡看着妻子那副恨不得钻进书里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温声开口:“婉秋,都到半夜了,怎么还不睡觉?熬夜伤身,别太累了,先把菜谱放下,明天再看。” 林婉秋闻言,头也不抬,眼睛反而是越发闪亮,她摇摇头,语气带着兴奋:“不行,不行。文衡,我再想想,明天一定要做几道好菜给我的枝苒吃。你看这个红烧狮子头,看着就诱人,汤汁浓郁,肉质鲜嫩……枝苒肯定喜欢!”她一边说,一边还把厚重的菜谱往沈文衡那边挪了挪,手指还点着图片。 沈文衡看着她那亮晶晶的、充满了策划热情的眼睛,知道不采取强制措施是不行了。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将那本厚重的菜谱从林婉秋手里抽走,然后“啪”一声合上,放在了离自己最近的床头柜上,彻底隔绝了妻子的视线。 “好了,休息,休息。明天太阳升起再看,它又不会长腿跑了。”沈文衡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眼神依旧是温柔的。 第162章人呢?跑得比窜天猴还快!这两个家伙是属泥鳅的吗? “哼,谁叫你明天不陪我去,我很紧张的。”林婉秋皱着眉抗议着。 可沈文衡直接把灯关了。 黑暗中,林婉秋的怨念几乎凝成实质。 她猛地坐起身,“唰”地一下盖过了头顶,整个人瞬间在原地消失,只留下一个鼓鼓囊囊、散发着“我很不满”气息的被子包。 沈文衡看着身边这坨“自闭蘑菇”,无奈地叹了口气,试图讲道理:“婉秋,明天公司那个并购案真的非常重要,我必须亲自到场。这样,我保证,以后一定,一定陪你和枝苒去那家新开的、据说要排队三小时的私房菜馆,好不好?” 被子包纹丝不动,连一丝缝隙都没漏出来。 沈文衡伸手,轻轻戳了戳那个鼓包。 没反应。 又戳了戳。 被子包内部传来一声闷闷的、极具穿透力的:“睡觉!” 沈文衡试图去掀被子的一角,可那被子怎么都掀不起来。 看来是真生气了…… 无法,他也只能睡觉了。 …… 次日清晨,阳光普照,却照不醒某些人的“表演欲”。 早上八点,沈家的餐厅里弥漫着一股与明媚清晨格格不入的慵懒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怨念。 沈知意和沈舒然慢吞吞地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牛奶燕麦。 而餐桌的另一头,沈锦尘眼神放空,拿着叉子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盘子里那颗可怜的太阳蛋,蛋黄流了一盘,惨不忍睹。 终于,在管家第三次委婉提醒时间后,三人磨蹭着坐上了前往市舞蹈比赛现场的车。 车辆启动,驶离沈家别墅。 沈舒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生理性的泪水。 她揉了揉眼睛,混沌的大脑终于开始缓慢运转。 她猛地扭头,视线精准锁定旁边那位散发着郁闷气息的沈锦尘。 “喂,”沈舒然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脸上瞬间切换成“八卦雷达启动”模式,“别说我不关心你,你跟苏颜落的矛盾,进行到哪个阶段了?是‘冷战冰河期’还是‘局部冲突升温期’?解决了没?” 沈锦尘原本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发神,被沈舒然这么一捅,他浑身一僵,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眼神里充满了被戳到痛处的幽怨。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用一种混合了无限委屈、七分郁闷以及三分自我怀疑的语气,幽幽地吐出了三个字:“没解决。”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描述自己的“悲惨世界”,声音更显凄凉:“她……她都不理我。昨天出去找她,她一看到我的靠近,直接‘嗖’地一下跳开了,最后留给了我一个冷酷无情的后脑勺。” 沈舒然看着他那副丧气模样,努力绷住脸,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她敢用自己的未来的好心情打赌,这两人绝对闹不了多久!指不定,就在今天这个人员嘈杂、情绪饱满的比赛现场,就是“破冰”的最佳时机! 她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包含了“我已看透一切”的深意,然后转回了头,深藏功与名。 等他们抵达比赛现场时,沈知意和沈舒然还是小小的震撼了一下。 巨大的室内场馆人声鼎沸,穿着各式各样华丽或简约舞蹈服的学生们穿梭在各个角落。 各个学校的旗帜、横幅争奇斗艳,指导老师声嘶力竭地点着自己学校学生的人数,还不时夹杂着要比赛的激动和欢呼。 他们三人费了点劲,才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自己学校的集合点。 刚站稳,沈舒然眼尖,就看到入口处又涌进来一波人,而其中那个穿着低调又奢华的衣服,气质也非凡的女生,不是苏颜落会是谁? 苏颜落显然也看到了她们,眼睛一亮,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咻”地一下朝着沈知意和沈舒然的方向飞奔而来,边跑边挥手,声音软糯:“知意!舒然!” 沈知意和沈舒然看见她,同时挑了挑眉,动作整齐划一地举起手,刚想回应这热情的呼唤。 然而,苏颜落的笑容,在视线不经意间扫到她们身旁那个试图降低存在感但失败了的沈锦尘时,瞬间凝固,然后“啪嗒”一声,消失了。 她脚步猛地刹住,硬生生在原地转了个弯,语气也变得干巴巴:“啊,那什么……我去找枝苒了,我们队好像有事。待会儿见。”说完,根本不给沈知意和沈舒然任何挽留的机会,甚至没再看沈锦尘一眼,瞬间融入了旁边的人群,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锦尘:“……”我是鬼么?见到我就走? 他僵在原地,伸出去一半准备打招呼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收回来不是,放着也不是。 他眼睁睁看着苏颜落的身影决绝地消失在人海,心里那股子凄凉和心酸。 “啧啧啧。” 毫不留情的咂嘴声从左右两边同时传来。 沈知意和沈舒然同步抱着手臂,同步歪着头,斜睨着石化状态的沈锦尘。 “你看你,几天不见混得这么拉了,人家都不理你诶~”沈知意语气极为欠打地。 沈舒然摇头晃脑,也在嘲笑:“哎哟喂,瞧瞧,瞧瞧这是谁呀?这沈大少爷怎么直接被人家苏颜落当成隐形空气了?真是好惨哦——” 最后一个“哦”字,被她拖出了九曲十八弯的调子,嘲讽值直接拉满。 沈锦尘被这双重“声波攻击”激得瞬间回魂,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头顶,他刚要用眼神瞪死这两人。 可是一扭头,早已不见两人踪影了。 沈知意和沈舒然是何等人物?在他那充满不爽的眼神即将化为实质性能量攻击的前0.01秒,两人心有灵犀,同时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跑! 只见两人动作迅捷,“嗖”、“嗖”两声,瞬间就钻入了旁边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连片衣角都没给沈锦尘留下。 沈锦尘:“……”人呢?跑得比窜天猴还快!这两个家伙是属泥鳅的吗? 第163章其实……真相往往比谎言更离奇 沈锦尘这边正兀自散发着“被全世界抛弃”的怨念黑气,那边沈知意和沈舒然已经成功潜入人群,正拍着胸口,相视偷笑。 “哎呀呀,你看他那表情,”沈舒然模仿着沈锦尘刚才那幽怨的眼神,“真幼稚!” 沈知意煞有介事地点头,傲娇道:“不像我们……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了,不适合跟这种小屁孩玩了。” 两人正互相挤兑着沈锦尘时,就听到一道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的女高音在嘈杂的场馆内炸开:“集合!都过来!来我这集合!明喻的!都给我动起来!” 是她们的指导老师,陈老师。 明喻学校的同学们开始从四面八方朝着声源处靠拢。 沈知意和沈舒然也顺势跟着人潮挤向了自己学校的集合点。 等人群大致围拢,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被陈老师身后那几个巨大的、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吸引了。 那袋子之大,之黑,之神秘,让人不禁联想到……嗯,处理某种不可言说物品的专业工具。 陈老师脸上堆起一个堪称“和蔼可亲”的笑容,但眼神里却闪烁着一种“我知道个大秘密但就不告诉你们”的狡黠光芒。 她清了清嗓子,用那种故意吊人胃口的语气说道:“同学们,安静!看到我身后这些了吗?你们猜猜,这里面会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呢?在这个舞蹈比赛的现场,用如此巨大的袋子装着的…… “是参赛的礼服吗?”一个女生充满了期待地问道,眼里闪烁着对漂亮裙子的渴望光芒。 之前排练都没有穿过这赛服,现在大家都对正式比赛的礼服充满了好奇与幻想。 “没错!”陈老师一拍大腿,声音洪亮,试图用音量来增加可信度,“就是咱们这次比赛的战袍!为什么之前没给你们穿呢?主要是因为……”她眼珠一转,开始即兴发挥,信口胡诌,“这礼服啊,它比较……厚重!对,厚重!面料特别高级,版型特别挺括!怕影响你们平时练舞的灵活度,所以一直保密到现在!” 她顿了顿,继续一本正经地瞎编:“但是现在!最后彩排的机会了,你们36个人,必须立刻、马上适应这身厚重的战袍!一定要认真彩排,这是最后的机会!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为了增强说服力,她又画蛇添足地补充了一句,试图展现一种“比赛结束就解放”的慷慨:“等过了今晚比赛,你们直接把这衣服扔了都没事!学校是不会有意见的!” 学校再有意见也不敢对这些公子小姐有意见啊…… 到时候把这人惹毛了,直接拿钱往校长脸上砸。 (沈知意和沈舒然表示:放心,这种事我们是做不出来的……这简直是在侮辱我们的人格啊~) 其实……真相往往比谎言更离奇。 此刻陈老师的内心正在疯狂刷屏弹幕:我信你个鬼!校长那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时间回溯到今早,校长亲自把这几个大黑袋子交给她时,是这么解释礼服姗姗来迟的原因的:“小陈啊,你是不知道这批礼服制作过程有多坎坷!” 校长摸着地中海发型边缘倔强的几根头发,表情沉痛,“先是制作工厂隔壁的银行被抢了,劫匪慌不择路,一头撞进了我们的服装仓库!” 陈老师当时内心:劫匪不去抢银行金库,撞你服装仓库干嘛?偷几件亮片裙子当隐身衣吗? 校长继续声情并茂:“好不容易重新做好,运送的货车又遇到了罕见的公路维修……对,就是那种需要爆破一点点山体的维修,跟小型火山爆发似的!” 陈老师内心:……校长,您是不是《环太平洋》看多了?还是《2012》后遗症? “然后啊,运输船在海上又遇到了点风浪……总之,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今天终于送到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比赛,注定要像这礼服一样,历经磨难,终见彩虹!”校长最后以一句慷慨激昂的总结陈词结束了他的魔幻现实主义演讲。 陈老师当时面无表情地接过袋子,内心只有一个念头:您觉得我信吗?!连包装都像是刚从某个积压仓库角落里扒拉出来的!而且连我自己都没见过这礼服长啥样!现在还要装作早就看过并且非常满意的样子!我太难了! 于是,此刻的她,只能努力维持着职业假笑,开始从大黑袋子里掏出一个个看起来同样朴实无华的小袋子,按照名单一一分发下去。 “来,张三!” “李四!” “王五……” “沈知意,沈舒然,你俩的!” 沈知意和沈舒然接过袋子,入手的感觉……嗯,确实有点分量,但似乎不是想象中的那种“高级厚重”,更像是某种涤纶混纺材质的实在。 大家拿到袋子的同一时刻,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伴随着“嘶啦嘶啦”的塑料袋摩擦声,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包装。 然后,整个明喻学校集合点,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紧接着,便是如同潮水般涌起的,压抑不住的“唏嘘”声。 “呃……” “这……” “我的眼睛……” 本来没打算立刻打开手中袋子的沈知意和沈舒然,听到这些人的话。 沈知意倒是有几分好奇了,嘴里嘀咕:“我倒要看看这里面装的是何方妖物……” 沈舒然正解着袋子上的结,也说道:“是什么令同学们露出不悦的表情,是什么让同学们一致发出唏嘘声?” 等她们也打开了各自的袋子,将里面的“战袍”拎出来时,两人都不说话了。 静默。 死一般的静默。 第164章然而,现实很快给了她沉重一击 三秒钟后,沈舒然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用手肘捅了捅沈知意,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赞叹”:“……知意,你看这颜色,这设计……咱们校长,是不是对‘复古风’有什么独特的误解?” 沈知意拎着那件淡紫色的、材质看起来有点像加厚版雨伞布的女式礼服,嘴角抽搐了一下,接话道:“何止是误解……我看他这不像是去参加舞蹈比赛,倒像是准备带领我们集体穿越回……上个世纪某个欧洲乡村,参加一场经费紧张的土豆丰收节庆典。” 沈舒然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精准补刀:“而且还是那种……领主比较抠门,舍不得给农民演员置办好行头的穷酸庆典。你看这淡紫色,调色的时候是不是掺了灰?有种说不出的……疲惫感。” 女生的款式,前面好歹还算有点褶皱和简单的线条设计,勉强能看出是件礼服。 但转到后面……好家伙,简直是一片坦途,空空如也,仿佛设计师的灵感在前面已经耗尽,后面直接摆烂了。 男生的就更简洁了,一件同色系(同样显得灰扑扑)的淡紫色衬衫,配上一条毫无版型可言的黑色直筒长裤……简约到让人怀疑是不是直接从某个基础款工装目录里批发来的。 但就是这样一套设计上堪称“极简主义(贫穷版)”的礼服,偏偏做工复杂!里一层外一层,绑带、暗扣、拉链一应俱全,一看就非常厚重且难穿。 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这衣服的材质摸上去还算结实……大概能穿个十年八年不坏的那种结实。 “算了,好歹材质还行,穿上去说不定有惊喜?”沈知意试图乐观一下。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她沉重一击。 当部分同学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如同破解一道复杂数学题般,终于把这套里三层外三层的“战袍”捯饬到身上后,抱怨声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抑制不住了。 “啊啊啊!老师!这礼服未免太丑了吧?!我才100多斤……”一个被称为路人甲的女同学,对着临时拉来的移动穿衣镜只看了一眼,就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发出了开局暴击。 她扯了扯身上那件毫无腰线、显得她膀大腰圆的淡紫色裙子,欲哭无泪。 旁边的路人乙同学,一个平时挺精神的小伙子,此刻穿着那件像是大了一号的淡紫色衬衫和毫无版型的黑裤子,心里只剩下无语或者不高兴了。 他也很不爽地吐槽:“这校长……是不是得查查了?或者我给他挂个脑科专家号?刚好我叔是脑科专家。这审美水平属于是重大残疾了啊!” 这两人的抱怨如同点燃了导火索,瞬间引燃了所有人的吐槽之魂。 “就是!这颜色衬得我脸色跟中毒了一样!” “这布料摩擦的声音,跟我奶奶家的旧窗帘一模一样!” “设计师跟我们有仇吗?这腰线是给水桶设计的?” “我感觉自己像个会移动的……蔫了吧唧的紫薯!” “穿上它,我瞬间理解了什么叫‘生活的重担’……” 指导老师陈老师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哀嚎,看着眼前这群仿佛集体遭遇了时尚灾难的“紫薯精”和“蔫茄子”,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你是老师,要稳住场面,要给予学生积极的引导! 于是,她板起脸,用比平时更洪亮的声音,开始了她的“睁眼说瞎话”式激励教学法:“吵什么吵!都安静点哈!”她双手叉腰,假装目光严肃地扫过全场,“自己自身条件不行,别怪礼服难看!” 她眼神一转,精准地捕捉到了人群中以为亮眼两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你们看看人家沈锦尘同学!”陈老师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带着一种发现救命稻草般的激动,“同样是一件淡紫色衬衫,一条黑裤子,人家穿出来是什么效果?啊?高大!帅气!挺拔!这气质,这身段,像是从时装周T台上直接走下来的男模!”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沈锦尘。 不得不承认,陈老师这话……虽然离谱,但放在沈锦尘身上,居然有那么几分道理。 沈锦尘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加上天生的衣架子身材,硬是靠颜值和气质,把身上那套“基础款工装”撑出了一种……嗯,慵懒随性的高级感?至少不那么像乡镇汇演主持人了。 沈锦尘原本还沉浸在又被苏颜落无视的郁闷中,突然被点名,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脸。 但他这微微侧头、略带忧郁的样子,在部分女生眼里,更是帅得惨绝人寰。 陈老师乘胜追击,手指又指向另一个方向:“再看看人家苏颜落同学!同样是这件淡紫色的裙子,人家穿上去又是多么可人?多么的有魅力?就像是古堡里走出来的精灵(虽然精灵的衣服可能没这么厚重)!” 大家的目光又“唰”地转向刚和队友汇合,同样换好了礼服的苏颜落。 苏颜落显然也没想到自己突然会被点名,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但她确实肤白貌美,气质俏皮,此时那件灰扑扑的淡紫色长裙穿在她身上,竟然真的被她用颜值硬生生压下去几分土气,反而平添出几分平时没有的稳重。 她有些不自然地抿了抿唇,低下了头。 陈老师见状,底气更足了(至少表面上是),她环视一圈,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总结道:“看到了吗?同样的衣服,穿在不同的人身上,效果是天差地别!问题出在哪儿?出在你们自己身上!是你们不会穿!是你们没有展现出这件礼服应有的内涵和风采!你们要是照照镜子好好看看,就知道问题在哪儿了!自身条件又不差,怎么就不能努努力,向优秀的同学看齐呢?” 陈老师嘴上是这样说的,慷慨激昂,理直气壮。 然而她的内心此刻正在无声的哭泣。 苍天啊大地啊!这礼服……它确实就是丑啊!简单到令人发指,颜色还显黑!校长不是信誓旦旦说要拿第一吗? 我怎么感觉咱们这身行头一上场,就有一种开局就要因为“形象气质过于接地府”而被直接踢出局的感觉?就这礼服……台下坐着的那些评委和观众,哪个不是见多识广? 还有这些非富即贵的公子小姐们,平时穿惯了高定私服,八成一穿完这衣服,回头就拿去当抹布都嫌它掉色还碍眼吧……呜呜呜,这礼服恐怕就只有沈锦尘、苏颜落这种颜值突破天际的能勉强hold住吧?校长您这是想让我死吧?想让我在所有的同行面前表演个社会性死亡吧? 第165章不得不说,她们的样貌和气质确实是没得挑的 陈老师一边内心哀嚎,一边忍不住又瞥了一眼沈锦尘和苏颜落。 只见沈锦尘一身高冷气质,现在还莫名带着点忧郁的气质,而苏颜落则是一副“我不太开心”的郁闷样儿。 虽然两人也不知道怎的,心情都不太好。 但这两人站的位置不远不近,若即若离,竟然硬生生把这场面变成了偶像剧拍摄现场。 救命啊!这两人穿的真好看,搞得我都想做一套了……感觉能去拍电视剧了啊~ 她脑子里不禁想着。 更离谱的是,明明苏颜落刚才还找她提出要换搭档的事,可现在和沈锦尘站在一起,居然莫名有种“霸道校草爱上我”的既视感。 陈老师的思维不由自主地跑偏了一秒,甚至开始脑补起两人在樱花树下转圈圈的画面。 “咳咳!”陈老师赶紧清了清嗓子,把那些不靠谱的想象甩出脑海。 她决定祭出终极杀招——拉踩式激励法! “同学们看看!”陈老师指着沈锦尘和苏颜落,语气夸张得像电视购物主持人,“同样是穿这件‘梦幻紫薯套装’,为什么人家就能穿出巴黎时装周的感觉?而你们——”她拖长了尾音,意味深长地扫视了一圈,“像是刚从菜市场偷了一筐茄子回来。” 台下顿时一片哀鸿遍野。 但不得不说,陈老师这招虽然损,效果却立竿见影。 部分同学的斗志(其实是“梦女/梦男之魂”)被彻底点燃了。 那些暗恋沈锦尘的女生们,看着自家男神即使穿着这破布也帅得人神共愤,内心的小剧场开始疯狂上演:啊啊啊!锦尘哥哥连穿抹布都这么帅!我不能输! 一个女生握紧拳头,眼神坚定,“我要把这件衣服穿出高定的感觉!总有一天,我要配得上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在做广播操的时候!” 另一边,欣赏苏颜落的男生们也不甘示弱。看着女神穿着同款“茄子服”依然美得清新脱俗,他们暗自下定决心:颜落同学真是穿什么都好看!我也不能太差! 一个男生偷偷吸了吸肚子,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挺拔,心里只想着:从现在开始,我要把这件衣服当成我的战袍!总有一天,我要让颜落同学在人群中多看我一眼! 就在全场弥漫着励志氛围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幽幽响起,直接给这些人泼了一盆冷水。 “唉,别挣扎了。”说话的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他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语气沧桑得像是看破了红尘,“你们猜人家沈锦尘和苏颜落为什么会是校草校花?” 他环视四周,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满意地继续发表他的“人间清醒”演讲:“那就是老天爷赏饭吃,披个麻袋都好看!别说他俩了,你就算让沈知意、沈舒然那种人来穿这套衣服,我估计人家也能靠脸和气质,硬生生把它穿出像是在拍时尚大片的感觉。” 他顿了顿,准备给出致命一击:“所以啊,归根结底,不是衣服的问题,就是咱们……” 话还没说完,他就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激光一样射向自己。 那些目光里闪烁着红光,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生吞活剥。 “那个……”他咽了咽口水,弱弱地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咱们要接受现实……” “现实就是你很快就要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来,说说你叫什么?你家要变天了。”一个女生阴恻恻地说。 而此时此刻,被无辜cue到的沈知意和沈舒然正站在人群外围,两人的表情只剩下复杂。 沈知意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沈舒然:“我们……哪种人?他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骂街呢?” 沈舒然没忍住地翻了个白眼,无语道:“就是!我们安安分分吃瓜,招谁惹谁了?什么叫‘就算是沈知意、沈舒然那种人’?我们这种人是哪种人?” 两人动作僵硬地转过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语和冤屈。 他们明明是来吃瓜的,怎么吃着吃着,瓜皮就砸自己头上了? “我感觉我们被冒犯了,”沈知意压低声音说,“但又说不清具体哪里被冒犯了。” “就像走在路上突然被狗吠了一声,”沈舒然精准地比喻道,“虽然不痛不痒,但就是很不爽。” 那个“人间清醒”的同学眼看情况不妙,赶紧改口:“我的意思是,像你们这样子的天生丽质,定是能把这种丑的出奇的衣服,穿成高定的模样的!” 听到这话,那些闪着红光的眼睛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同学们纷纷开始脑补自己被沈锦尘或者苏颜落夸赞的画面,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急不可耐地冲向试衣间换衣服。 “走吧,”沈知意无奈地拉了拉沈舒然的胳膊,“再不去换衣服,我们还可以获得老师的夸赞……” 等两人换好衣服从试衣间出来,整个现场顿时安静了一瞬。 不得不说,她们的样貌和气质确实是没得挑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沈知意那份天生的浓艳昳丽的美貌与这身衣服进行着殊死抗争。 那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此刻眼尾似乎因为对这衣服的无语而更红了一些,平添了几分秾丽与锐利。还有她挺拔鼻梁的左侧,点缀着一颗小小的、朱砂似的红痣,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愈发醒目,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精致感。 那灰扑扑的淡紫色,试图吞噬她的艳光,却反而让她眉眼间的色彩和那颗红痣更加凸显,美得惊心动魄。 而沈舒然穿上那件礼服倒是另一种风格了。 同样是那件灾难性的礼服,穿在她身上,竟然硬生生被她的甜美底子撑住了一丝摇摇欲坠的体面。她那一张甜美漂亮的脸蛋,配上那对若隐若现的梨涡,硬生生把那股土气压下去了,倒也是不一般的亮眼了。 “看吧,”刚才那个“人间清醒”的同学小声嘀咕,“我就说嘛……” 话没说完,就被周围人用眼神威胁着闭上了嘴。 陈老师看着焕然一新的学生们,满意地点点头:“很好!现在大家都换好衣服了,还有没有什么问题?要是没有的话就准备最后的彩排吧!” “老师!我有问题。” 苏颜落举起手来,声音软糯却坚定。 陈老师一听这声音就知道她要说什么问题,无非是想要换个搭档。 “你的事我知道了,只是……你们俩是校长选定的搭档了,是不能换的。”陈老师乱编道。 她也不想瞎编的,只要是现在换搭档是完全不可能的,这不就是要影响进程嘛?要是两人有什么矛盾,最好的方式就是说出来,何必呢…… 苏颜落一听,没办法,只好叹了口气,心里还有一丝高兴。 沈锦尘听着苏颜落的提议,心都被提起来了,生怕自己被换掉。 还好老师不同意……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第166章哦,一朵颜色有点奇特的高岭之花 “行了,快到我们了,都去找自己的舞伴,准备最后的彩排吧。”陈老师看了眼手机,招呼着大家。 老师刚说完“准备最后的彩排吧”,话音还在空气中飘着,没来得及落地,就被一声突如其来的“哇塞!”给当场击毙。 这一声惊呼,犹如自带BGM,瞬间引爆了全场。 “我滴妈耶!他穿起来也好帅啊!”又一个声音响起,语气里装有十二分的激动。 “糟糕,是心动的感觉……”这声感叹带着点颤抖,仿佛说话的人心脏正在表演原地蹦极。 “妈妈,我好像看到神仙下凡了,就是衣服颜色有点像中了毒……”这位同学显然已经语无伦次,开始在神话与现实、审美与毒性之间反复横跳。 好几声感叹此起彼伏,像是一支不成调的惊叹交响乐。 原本暂时还算有序的现场,瞬间以某个点为圆心,迅速聚集起一圈厚实的人墙。 沈知意和沈舒然正准备去找自己的舞伴呢,就目睹了这场小型骚动。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款问号:啥情况?难道晚上的演出会把动物园的孔雀放出来当特邀嘉宾了? 她们看着那些围观的同学们,表情之浮夸,动作之戏剧,简直像是集体报名了“如何用全身心表达震惊”的速成班。 有女生的眼睛直接秒变星星眼,亮度堪比舞台追光灯,估计晚上走路都不用带手电筒了。 还有几位男同学,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鸵鸟蛋,表情复杂得像是在说:“既生瑜,何生亮?” 当然,这个“亮”特指那位引发骚动的主角的光芒。 “这阵仗,”沈舒然扯了扯沈知意那身试图吞噬她美貌的淡紫色“战袍”袖子,小声嘀咕,“比刚才看咱俩换装还夸张,怕不是有人把整个彩虹穿身上了吧?” 沈知意那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眯了眯,眼尾因为无语而泛起的红晕似乎更深了。 “去看看,”她言简意赅,“我倒是好奇,是什么物种能引发这种规模的群体性‘审美地震’。” 两人试图钻进那堵密不透风的人墙,奈何这圈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堪称人体版的“铜墙铁壁”。 沈知意和沈舒然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左突右冲,结果死活挤不进去核心地带。 “算了,”沈舒然放弃了,她掂了掂脚,只能看见一堆脑袋和脖子,“找个缝儿看吧。” 于是,两人只好采取“见缝插针”式观察法,或弯着腰或踮着脚尖,歪着脑袋,努力从人与人之间的缝隙中窥探。 当视线终于穿过重重障碍,锁定目标时,两人都微微怔了一下。 入目的,是谢予舟。 他竟然也穿着那套被沈知意评价为“设计师灵感耗尽直接摆烂”、被沈舒然私下吐槽“像是从基础款工装目录批发来的”淡紫色礼服灾难套装! 可偏偏,这套衣服穿在他身上,就跟被施了魔法一样……不对,更像是衣服本身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穿在谁身上,于是屁颠屁颠地把自己调整到了最完美的状态,生怕配不上这位爷。 不得不承认,这厮不愧是小说里钦定的反派配置——拥有让主角都忍不住想嫉妒一下的完美身材。 肩是肩,腰是腰,腿是腿,比例标准得像是用圆规和尺子精心计算出来的。 那件灰扑扑的淡紫色衬衫,穿在别人身上像是蒙了层灰尘,穿在他身上,硬是被他那冷白皮衬出了一种……呃,高级灰的质感? 他本人是那种温润如玉的长相,眉眼清隽,鼻梁高挺,但眉宇间总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自带“生人勿近”的隐形力场。 而此刻,这灾难性的淡紫色,非但没有拉低他的颜值,反而诡异地加强了他那种清冷、疏离的气质。 此刻的谢予舟,不像是在准备什么彩排,倒更像是刚刚从某个不食人间烟火的雪山之巅走下来的……一朵高岭之花。 哦,一朵颜色有点奇特的高岭之花。 他往那儿一站,周围的男生们表情就格外精彩了。 有的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路人甲”;有的偷偷低头打量自己身上的衣服,脸上写满了“同样是淡紫色,为何差距这么大”的哲学思考;还有的干脆眼神放空,开始怀疑人生——难道帅真的可以拯救一切,包括审美灾难? 沈知意不由得在心里默默吐槽:“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颜值即正义,身材即真理’吧?连这种礼服都能被他穿出定制款的感觉,小说反派的自我修养果然包括‘如何优雅地驾驭一切丑衣服’这一条。” 她还有点纳闷,这家伙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摸过来的?难道帅哥都有瞬移技能?还是说存在感强到一定程度,可以自动屏蔽周围杂音,实现“静默入场”? 不过……平心而论,沈知意必须承认,这套礼服穿到他身上,确实……嗯,相当不错。 至少比穿在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身上都要好。 第167章这句夸赞绝对是发自真心的 “诶,”沈舒然用胳膊肘碰了碰沈知意,脑袋还在东张西望,“许昭衍不是和谢予舟是连体婴吗?平时形影不离的,怎么没见到他呢?难道今天‘连体婴’协议到期,单飞了?” 沈知意对“连体婴”这个形容表示非常赞同,她目光随意扫视了一圈,然后伸出手,随手指向舞台下方观众席的一个角落。 “那呢!” 沈舒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到了翘着二郎腿、刷手机刷得浑然忘我的许昭衍身上。 只见他一个人霸占着整片空旷的观众席,他翘着的那条腿,晃得那叫一个悠然自得。而他低头盯着手机屏幕的样子、还时不时扬起的、疑似看了什么“弱智哈士奇追尾巴”视频的迷之微笑。 沈舒然很是鄙夷:这家伙,肯定在看什么低智视频,笑的像个智障…… 而就在她看着许昭衍还没多久,观众席上的许少爷注意到有股视线在他身上,随后他懒洋洋地、慢悠悠地、带着点“谁在偷窥本帅哥”的警觉,抬起了眼。 那一刻,沈舒然仿佛看见他琥珀色的眼睛在顶光下闪了闪,像两颗玻璃弹珠,里面荡漾的笑意轻飘飘的,却又不觉得冒昧。 紧接着,她的视线滑过他高挺的鼻梁,落在他那双传说中深情男二标配——“看只狗都显得深情”的嘴角上。 而就在他们目光正式撞上的那一秒——他右颊那个本来漾着笑意的酒窝,突然僵住了。 是的,僵住了。 许昭衍:“?”她看我干嘛? 他今天穿了件基本款黑色短袖,但那布料下的肌理若隐若现,而下身那条丝光缎面长裤,当他翘着二郎腿时,那光滑的缎面顺着腿部线条一路滑落,堆叠出柔软又矜贵的褶皱,光影流淌之间,仿佛每一道皱褶都在“低调”地呐喊:“我很贵,我很拽,我连当‘瘸子’都要当时尚icon。” 沈舒然看着他,脑海里“叮”一声闪过一行加粗大字:他……真的好装啊!!! 不是,这位哥,你明明是个据说双腿负伤的“二级伤残人士”吧?是怎么做到如此气定神闲地翘着二郎腿,血液不流通了怎么办?肌肉萎缩了谁负责?装逼界如果搞职称评定,你是不是已经破格晋升教授了?? 她越看越不爽,越不爽内心戏越丰富:你一个“小瘸子”,还搁这儿翘二郎腿?你是真不怕腿瘸上加瘸,直接进化成‘轮椅战神’吗?真想踹他一脚! 而观众席上的许昭衍,此刻内心也在上演大型悬疑剧:她为什么这样看着我……难道喜欢我已经喜欢到无法控制表情管理了??喜欢归喜欢……但请别过于明显,不然以后怎么相处啊~ 就在他笑容石化、寒毛微微立正的同时,沈舒然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他僵住的那枚酒窝。 她内心冷哼:哼,有一个酒窝了不起啊?我还会两个嘴角一起上扬呢!你那酒窝是专门用来储存‘装逼能量’的吗? 想到这里,她忽然灵光一现,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笑容,朝着他方向,大大地、刻意地笑了。 许昭衍:“!”她她她……她为什么突然对我笑?! 然而下一秒,沈舒然已经干脆利落地转回头,留给后脑勺一个“姐已离线”的背影,还附带一声轻不可闻却杀伤力十足的“哼!”。 许昭衍:“……”虽然她笑起来很好看,但是多少有点大病…… 他默默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 突然觉得,腿有点麻。 心,也有点慌。 另一边,被众人围观的焦点——谢予舟,好似完全没听到周围那些能掀翻屋顶的赞美声、抽气声以及各种意味不明的感叹。 他的目光冷静地在嘈杂的人群中扫描、过滤,然后,瞬间锁定了一个目标——正站在外圈,和沈舒然一起像看珍稀动物一样看着他的沈知意。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迈开了那两条被礼服裤勾勒出优越线条的长腿,径直朝她那边走去。 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一条通道。 所过之处,留下一片压抑着的抽气声和星星眼。 他在距离沈知意大约半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既不会显得太过唐突,又能确保声音清晰地传递过去。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清越,语调平稳,说出的内容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了好几度:“你穿的很好看。” 沈知意显然完全没预料到他会说这个,有些诡异哈。 她明显愣住了,那双自带妖异精致感的狐狸眼都微微睁大了些,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发出了一个单音节:“啊?” 这声“啊”听起来有点傻气,带着点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好在她的大脑CPU迅速重启完毕,社交本能及时上线。 她几乎是立刻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比平时语速快了一点点,但语气还算镇定:“谢谢,”她顿了顿,本着礼尚往来的基本原则,也夸了回去,目光快速在他身上扫了一下,补充道,“你穿得也很好看。” 这句夸赞绝对是发自真心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毕竟,能把这种衣服穿出高级定制效果的人,值得一句真诚的(对颜值和身材的)赞美。 陈老师看着好不容易控制好的局面再次被打乱,头一次讨厌起长得好看且身材好的人了。 真服了!长得这么好干嘛?真浪费时间,起哄声一个接着一个的…… 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到了天灵盖,又被她凭借多年教书育人练就的强大意志力,硬生生给摁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穿过鼻腔的声音,她挥舞着手里卷成筒状的流程单,声音试图保持平稳,但尾音还是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好了!好了!各位少爷小姐们!”陈老师的声音成功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轮到我们了!前面的节目都快彩排结束了!时间真的要没了,我们先去那儿吧,祖宗们!!” 这边,沈知意和谢予舟还处于“你夸我好看,我夸你好看”的状态。 此时被陈老师这濒临爆发的气场惊得沈知意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谢予舟倒是没什么明显的反应,他非常自然地伸出手在她面前,掌心向上。 沈如意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在后台不算明亮的灯光下也白得晃眼。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刚才他那句石破天惊的“你穿的很好看”,以及自己那有点傻气的回应,耳根不由得有点发热。 但她很快镇定了下来,心里不断说着:这是反派,会要我性命的超级无敌大反派,现在!拒绝沉迷美貌! 但不知怎的,她的手还是不自觉地放了上去,触感微凉,但很有力。 等她意识到自己的手在上面时,想要抽开手,却怎么也抽不出来。 无奈,她只好放弃。 “那我们走吧。”谢予舟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些许。 沈舒然刚完成对远处那个“VIP坐席小瘸子”许昭行的内心激情吐槽,一回头就看到自家闺蜜和那位姓谢的已经完成了“牵手”仪式,正准备去后台了。 她撇撇嘴,内心的小剧场直接开演:啧,行动派啊谢同学,这就牵上了?看来“连体婴”单飞后,迅速找到了新的“连接点”嘛。 她的目光在后台逡巡一圈,落在了不远处那个还在跟全身镜“深情对望”的身影上——她的临时搭档,曾凡。 此时的曾凡,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绝世容颜”中无法自拔。 他身上那套礼服其实相当合身,抛开那两个“人形BUG”沈锦尘和谢予舟不谈,他这身打扮走出去,回头率绝对低不了。 可惜,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在沈锦尘和谢予舟那颜值+身材的双重碾压下,曾凡同学很不幸地沦为了“背景板中的战斗机”。 第168章镜子里,怎么多了一个人?! 虽然被碾压了,但这并不妨碍曾凡的自我欣赏。 他对着镜子,左转转,右看看,时不时还用手理一理其实已经一丝不乱的头发,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靠近他的人听个大概:“哎,没办法,哥这底子,穿什么都像是量身定制的高级货。”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抛了个媚眼,“看看这线条,这气质,忧郁中带着不羁,不羁中透着内涵……啧,真是迷死人不偿命。”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举世皆浊我独清”的惆怅:“可惜啊可惜,这世上懂得欣赏的人还是太少了……目光,都太肤浅!只知道盯着那些表面光鲜的!唉,知音难觅,寂寞如雪啊……” 他一边哀叹着“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一边继续调整着领结的角度,完全没注意到,一个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身后,并且将他那番“孤芳自赏”的言论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沈舒然抱着胳膊,斜倚在旁边的墙壁上,看着曾凡那副恨不得跟镜子里的自己拜把子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恶作剧的笑容。 她也不出声,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着,等着他什么时候能从那“深刻的自我对话”中回过神来。 曾凡终于觉得领结完美了,又对着镜子露出了一个自以为魅力十足的笑容,视线心满意足地准备从镜中的俊脸上移开…… 然后,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镜子里,怎么多了一个人?! 而且那个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眼神,分明是看了好一会儿了! “啊——?!” 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叫声猛地从曾凡喉咙里迸发出来,吓得他差点原地起飞。 他猛地转过身,看清身后的人是抱着胳膊、一脸戏谑的沈舒然后,曾凡的脸“唰”地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红到了耳朵尖(尴尬的)。 心里不断告诉自己:没事的,不就是被人偷窥了嘛~这人我还不起,可不能忘了我跟她的“踩鞋之仇”啊,惹不起,惹不起……只是……这人什么时候来的啊?该不会一早就来了吧?完了!完了!全完了!她什么时候来的?!她听到了多少?! “哥就是个迷人的”? “穿上去竟如此之帅”? “知音难觅,寂寞如雪”?…… 苍天啊!大地啊!哪位路过的好心神仙来个雷劈死我吧!或者现在后台地板能裂开一条缝把我吞进去也行!立刻!马上!太丢人了!简直是社会性死亡现场!妈耶!这比让我上台裸奔还尴尬一万倍!! 曾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救一下自己濒临破碎的形象,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能瞪大眼睛,看着沈舒然,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沈舒然看着他这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还挂了一副痞痞的笑容,她故意拉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哟——曾小帅哥~”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那身确实不错的行头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穿的可以啊,挺帅的嘛~刚才是在……进行深刻的自我认知和艺术鉴赏?” 轰——! 曾凡感觉沈舒然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打在他脆弱的羞耻心上。 他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礼服领口里,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明显的颤抖:“没……没有……我就是……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就能看出‘寂寞如雪’的境界?”沈舒然挑眉,继续火上浇油,“曾同学,你这自我修养挺高啊。” 曾凡:“……”我现在拿个豆腐块来撞死自己。 看着曾凡已经快要熟透并且开始冒烟的模样,沈舒然终于大发慈悲,决定暂时放过他。 她放下抱着的胳膊,站直身体,用下巴指了指舞台入口的方向,语气轻松:“走了,走了!别在这儿‘孤芳自赏’了,曾·忧郁·不羁·内涵·凡同学。要去彩排了啊,临时搭档。”她特意加重了“临时搭档”四个字,看着曾凡的耳根又红了一个度,心满意足地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朝着集合点走去。 身后,曾凡还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尴尬”两个加粗放大闪烁霓虹灯效果的大字在循环播放。 好几秒钟后,他才同手同脚地挪动脚步,脸上一片滚烫的红晕尚未褪去,扭扭捏捏地跟在了沈舒然身后。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周围,总觉得所有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都在窃窃私语:“看,就是那个人,自称迷人寂寞如雪……” 而走在前面的沈舒然,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想要再嘲笑一波…… 第169章奇迹,就在这一瞬间发生了 沈知意本来以为一到场就要上台,结果被通知说上个表演出了点状况,要延迟些时间了。 可她的手还被谢予舟攥在手心呢,想甩又甩不了。 这谢予舟……都不知道自觉点! 她正犹豫要不要“礼貌”提醒一下他“该放手了,再握要出手汗了”,沈舒然就在这时迎面走来。 沈舒然嘴角还挂着“真好玩”的笑,这一看就知道去干坏事了。 沈知意脑子“嗡”地一声,有种“偷情马上要被发现”的感觉,一边尬笑一边狂甩手:“舒然来了!!” 谢予舟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一个猛抽,把手从他手里拔了出来,动作快得像在表演“徒手抽红中”,转身就朝沈舒然狂奔而去,留下谢予舟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空荡荡,表情还很幽怨。 明喻中学抽到的号码是十三号。 后台此刻却一点紧张感都没有,大家还有空在那说说笑笑,聊些八卦之类的。 “哎,我跟你讲,上次A国有场时装周,我小姨带我去的,前排!那件星空裙才叫绝了,听说上面的碎钻都是真家伙,灯光一打,啧啧啧……”一个女生挥舞着手臂,激动得跟自己穿了那件裙子一般。 沈知意和沈舒然恰好听见了,夸赞道:“哇哦~值很多钱吧?” “啧,那算什么‘高级定制’,”旁边一个男生不屑地撇撇嘴,调整着自己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手表,“我妈上个月特意飞意大利给我订的那套西装,老师傅纯手工缝制,光上面的刺绣就得三个月!那才叫底蕴!”他刻意忽略了身上正穿着的、毫无版型可言的淡紫色衬衫。 沈知意和沈舒然直接举起大拇哥,看着那手表的眼里闪着光彩:“哇!好厉害哦,要几千个达不溜?” 在互相攀比的那两人:“……”为什么感觉自己被嘲讽了?你们家里不是更有钱吗?别动不动谈钱,好嘛?! 两人转着头,古怪的看着沈知意和沈舒然:“你俩是在嘲讽我们吗?说一句就问价格的……” 沈知意摆手:“没有,没有,就问问啦~” 沈舒然“哎哟”一声,回道:“怎么会呢~” 这边的八卦组也毫不逊色。 “你们听说没?三班那个班花和篮球队长……好像在一起了,昨天中午还被教导主任在小树林撞见了!” “真的假的?快细说!主任什么反应?” “还能什么反应,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据说下个星期一的升旗仪式要重点强调‘文明交往’了……” 陈老师僵立在人群外围,整个人都是麻木的,她耳边只有“高定”、“手工”、“八卦”的嗡嗡声,眼前是这群仿佛来参加时装发布会而非舞蹈彩排的祖宗们。 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混合着焦虑、无奈和“想骂人又不能骂”的憋屈感,憋得她胸口发闷,眼前阵阵发黑。 她内心只能疯狂吐槽:各位祖宗!小祖宗们!求求你们收收心吧!看看你们身上的衣服!虽然它丑得人神共愤,像集体中毒的紫薯,但它现在是你们的战袍!战袍懂吗?它代表的是我们明喻学校(校长)的脸面!是我的教师生涯能不能平稳过渡到明天的关键啊! 她几乎要双手合十,对着虚空拜一拜:虽然是彩排,但也请认真一点好吗?拿出点专业精神来!哪怕一点点呢?!算我求你们了!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肌肉僵硬的笑容,试图用眼神进行无声的控诉和哀求。 那眼神里写着“焦虑”、“崩溃”以及“再不安静下来老师就要当场表演一个原地爆炸了”。 然而,她的目光逐渐无神,因为学生们依旧沉浸在“哪家高定最新款”、“哪个明星八卦更劲爆”以及“学校谁谁又怎么了”的愉快氛围中,对她的焦虑视若无睹。 陈老师内心哀嚎遍野:一点要收心的样子都没有啊!真求你们了,看看这身衣服……好吧,不看这糟心的衣服也行,看看我手里的流程单行不行?看看舞台方向行不行?祖宗们!你们是来比赛的,不是来开茶话会的啊! 就在陈老师感觉自己即将因为焦虑过度而提前荣登“年度最憋屈教师”宝座,甚至开始认真思考“原地毙命”哪种姿势比较优雅时,一道声音透过后台厚重的幕布和依旧嘈杂的声浪,清晰而有力地传了进来:“13号!明喻学校,13号准备上场排练!” 奇迹,就在这一瞬间发生了。 刚才还喧闹的后台,瞬间安静了。 所有关于高奢、八卦、明星绯闻的讨论戛然而止。 嬉笑打闹的表情直接散去,迅速冻结成一种近乎肃穆的、带着锐气的认真。 那个刚才还在吐槽礼服让她像“移动的、蔫了吧唧的紫薯”的女生,猛地收住了话头,下意识地挺直了原本有些垮塌的腰背,伸手以一种近乎本能优雅的姿态,理了理其实并不存在的裙摆褶皱。 那个炫耀手表的男生,也瞬间收敛了脸上的嘚瑟,眼神变得专注。 陈老师:“!”我是出现幻觉了吗? 第170章瞧瞧这默契!简直像是心有灵犀! 这集体变脸的速度之快、效果之彻底,让陈老师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焦虑导致了幻听和幻视,或者后台突然被某种“集体人格切换”的神秘力量笼罩了。 更让她目瞪口呆、几乎要怀疑人生的的是,这群刚才还对身上这套淡紫色礼服深恶痛绝、极尽挖苦之能事,从颜色到设计到材质批判得体无完肤的少爷小姐们,此刻仿佛集体被某种“古老的贵族之魂”或者“顶级超模的职业素养”附体。 那原本灰扑扑、衬得人脸色发青、毫无腰线可言的淡紫色礼服,在他们骤然改变的、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强大气场和自信姿态的支撑下,竟诡异地……被撑起来了!甚至,显出了一丝某种……嗯,“非主流高级感”?那种“我即是焦点,衣服不过是衬托”的笃定,硬生生把“乡镇汇演主持人”的服装,提升到了“概念性艺术时装”的模糊层次。 陈老师用力揉了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这还是刚才那群嫌这儿嫌那儿,恨不得把礼服当场脱下来塞进垃圾桶的猴孩子们吗? 学生们不再需要任何催促和指挥。 他们自动按照排练了无数次的队形,男女各半,共三十六人,安静、迅速、步履沉稳地通过后台略显昏暗的通道,走向灯光汇聚的舞台。 那步伐从容,那背影挺拔,那侧脸线条紧绷,俨然是即将出征的、肩负着重要使命的战士,而非几分钟前还在为“谁家手表更贵”而争论不休的少男少女。 音乐前奏响起,是经典而优雅的华尔兹。 三十六道淡紫色身影,在宽阔的舞台上随着旋律流畅地铺陈开来。 男生们挺拔如修竹,手臂有力,引导稳健;女生们轻盈如蝶,裙摆(尽管款式令人无语)在旋转中划出并不算优美但足够利落的弧度。 尽管穿着那身备受诟病的“紫薯战袍”,但他们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卡在节拍上,每一次眼神交换都带着沉浸其中的专注与默契。 家境优渥带来的好处在此刻显现无疑——他们或许不喜欢这身衣服,但他们自幼耳濡目染的仪态、参加或观看过无数高级场合和时装秀所积淀的审美与气场,让他们在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出一种难以模仿的优雅与从容。 陈老师站在台下阴影处,仰头看着这如梦似幻、远超预期的一幕,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张着,刚才所有的焦虑、崩溃、想死的心情,瞬间被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惊喜、欣慰和感动所淹没、取代。 这……这简直比他们任何一次练习都要好!好太多了!简直是超水平发挥! 瞧瞧这默契!简直像是心有灵犀! 瞧瞧这气场!直接把前面几个学校的队伍比下去了! 瞧瞧这养眼的程度!虽然衣服拖了后腿,但颜值和气质硬是扛起了半边天! 苍天有眼啊!祖宗们终于显灵了!他们不是来折磨我的,他们是来拯救我于水火,给我的教师生涯镀金的啊! 彩排异常顺利,一气呵成,没有一个人出错,没有一次配合失误。 当最后一个华丽而稳定的音符落下,所有演员定格,微微躬身向空无一人的评委席和观众席致意时,陈老师感觉自己的鼻腔一酸,眼眶真的有些湿润了。 那不是被丑哭的,也不是气的,而是被这巨大的反差、学生们关键时刻爆发的惊人能量和集体荣誉感给感动哭的,至少在她此刻澎湃的内心戏里,是这么定义的。 她站在原地,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看着学生们保持着结束姿势,脸上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与隐隐的自豪,有序退场。 她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真实的哽咽:“跳的真好啊……太好了……完美……我都要哭了……真是我的活祖宗啊……你们是我的神……” 沈知意和沈舒然结伴走下舞台,两人额角都带着细微的汗珠,但眼神明亮。 路过陈老师身边时,恰好听到陈老师那带着浓重鼻音的、戏剧化的感慨,还看到她正用手背非常用力地、反复地擦着眼睛,肩膀微微耸动,一副激动难抑、泫然欲泣、需要安慰的模样。 两人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沈知意微微侧头,用气音对沈舒然说:“陈老师……是不是入戏太深了?虽然跳得确实不错,超常发挥,但……也没必要激动到当场表演猛女落泪吧?这反应是不是有点过于浮夸了?” 沈舒然挑了挑眉,同样压低声音回应,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调侃:“可能老师的泪点比较……独特?或者……这礼服丑到极致反而产生了某种催泪的化学效应?毕竟视觉冲击力太大。” 看着陈老师还在那用手背徒劳地抹着眼睛,沈知意犹豫了一下,出于基本礼貌,还是快步走到旁边放书包的储物柜,从自己包里拿出一包面巾纸,利落地撕开,抽出一张柔软的纸巾,递了过去。 “呐,老师……您要不,擦擦吧。”沈知意的语气带着点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安慰。 陈老师正沉浸在自己“苦尽甘来”、“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澎湃感动中,看到递到眼前散发着淡淡香味的纸巾,愣了一下,随即接过,连声道谢,声音依旧带着刻意营造的哽咽:“谢谢,谢谢知意同学……老师,老师就是太高兴了,太感动了……”然后,她拿着那张柔软的纸巾,象征性地在干爽得可以当镜子的眼角按了按,又装模作样地放到鼻子下,擤了擤根本不存在的鼻涕,继续用她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念叨:“太好了,真的跳得太好了……你们都是老师的骄傲……老师太感动了……” 沈知意看着陈老师这全套“光打雷不下雨”的细腻操作,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动了一下,把到了嘴边的“老师您眼角没湿”给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一旁的沈舒然可是看得真切,她特地趁着陈老师“擦完眼泪”、手稍微放下的瞬间,假装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那张被使用过的纸巾。 好家伙!纸巾依旧干爽蓬松如初,白净得仿佛刚从包装袋里拿出来,连一星半点的湿痕水渍都没有!纯粹是物理意义上的“干擦”!演技全靠声音和动作支撑,情绪饱满。 沈舒然顿时瘪瘪嘴,用只有她自己和挨得近的沈知意能听到的音量,极其小声地、充满吐槽欲地嘀咕道:“什么嘛,演得跟真的一样,我还以为真要水漫金山了呢,结果连个水珠子都没挤出来……果然是随口说说的‘无实物表演’……” 第171章还有些眼熟…… 沈舒然用力扯了扯沈知意的袖子,示意她赶紧离开这个“戏精老师”的沉浸式表演现场,再多待一秒,她怕自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那可就真的不礼貌了。 沈知意也清晰地注意到了那张异常干燥的纸巾,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心情复杂。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充满了无奈和好笑的眼神,正准备悄无声息地开溜,就听到陈老师已经以光速切换回了工作模式,用还残留着一丝故作哽咽的尾音,但明显中气十足、恢复了往常穿透力的声音喊道:“好了好了!刚才彩排非常成功!大家先去休息吧,喝点水,补充体力!十五分钟后,我们最后抓紧时间过一遍细节!不许松懈!保持住状态!把刚才那种感觉给我刻在DNA里!” …… “注意节奏!沈知意,你的脚!” “曾凡!眼神!眼神是交流,不是让你盯着沈舒然的发旋数她有几根头发分叉!” “苏颜落,表情要注意!我知道你现在不太开心,但是注意力要集中,别被坏情绪给影响到……” “沈锦尘你站稳点!你们俩也不要闹别扭了!” 陈老师的声音穿梭在人群中,时大时小的…… 她万万想不到自己还有要调节学生之间关系的一天,只能说很无语了。 当她看着眼前这群“移动的紫薯精”和“忧郁的茄子怪”在《蓝色多瑙河》的旋律中旋转、摇摆、偶尔互相踩脚,感觉自己再次受到磨难。 两个小时下来,大家的耐心已经在边缘徘徊了。动作从一开始的完美,逐渐变得敷衍、走形,甚至出现了同手同脚、方向相反的史诗级失误。 哀嚎声和“对不起”的道歉声此起彼伏,与音乐交织在一起。 陈老师看着这群越练越像在集体梦游的学生,深深叹了口气。 但她知道,不能再施压了,再练下去,恐怕上台时就不是华尔兹,而是僵尸围城了。 她抢在有人摆烂说:“我不练了”之前拍了拍手,音乐戛然而止。 陈老师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尽管嘴角有些抽搐:“嗯,都很好了。” 这句话的违心程度大概仅次于她说“这礼服真好看”…… “大家坚持一下,再练最后一遍,我们就休息一下,好不好?” “好!!!” 这一声回应,可谓是气壮山河,充满了绝处逢生的狂喜。 原本耷拉着的脑袋瞬间抬起,无神的眼睛重新焕发出光彩,虽然大部分是对于休息的渴望……就连那身丑到令人发指的礼服,似乎都因为这份即将到来的解脱而顺眼了几秒。 最后一遍练习,大家果然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虽然动作依旧带着对礼服的怨念和对舞伴的微妙情绪,但至少框架在了华尔兹的基本范畴内,没有出现人仰马翻的惨剧。 三分钟,在平时不过是刷几个短视频的时间,但在此刻,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陈老师如蒙大赦般挥挥手:“行了,行了!都休息下吧!抓紧时间喝水,换掉礼服!都小心点,别跑太远了!” “耶!” 人群瞬间散开。 沈知意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第一个冲向角落堆放个人物品的区域,动作敏捷得像是要去干饭。 她从自己的橱柜里利索地拿出两个水瓶——一个是她常用的浅粉色嚣张卡通鲨鱼保温杯,另一个是同款式的淡蓝色沈舒然的杯子。 “喏,你的蓝色‘鲨霸’。” 沈知意将杯子递给脸上还带着点运动后红晕的闺蜜。 沈舒然接过水杯,拧开盖子,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大口。 “活过来了……我感觉再跳下去,我可以原地升天了。” 她小声说着,恰好看见曾凡路过,用眼神看着他的踪迹。 正巧发现他正躲在镜子后面鬼鬼祟祟地整理头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沈知意也喝着自己的水,目光习惯性地在嘈杂的后台扫视。 忽然,她的眼神猛地定格在通往观众席的大门口。 那里逆着光,站着一个身影。 纤瘦,穿着得体,与后台这群穿着统一“灾难服”的学生格格不入。 还有些眼熟…… 沈知意眯着眼睛盯着那人几秒,然后下意识地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沈舒然,压低声音:“诶,舒然。你觉不觉得……门口那人有些眼熟啊?” 沈舒然正拧紧瓶盖,闻言半转过身,顺着沈知意的视线望去。 只一眼。 “噗——” 她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那口水,以一个极其不优雅的弧度,呈雾状喷了出来,幸好面前没人。 “咳咳咳……这这这……这是妈妈吗?!”沈舒然的眼睛瞪得溜圆,显然对林婉秋的到来感到意外。 只见林婉秋女士,正姿态优雅地从大门处袅袅娜娜地走进来。 她手里确实拿着一个看起来就很精致的多层饭盒,但她的注意力显然完全不在饭盒上。 那双温婉的眼睛,此时正东张西望,扫过一个个“紫薯”和“茄子”,精准过滤,显然在寻找着某个特定目标。 林婉秋今天显然是经过了精心打扮的! 与平时在家穿着舒适家居服、素面朝天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穿着一身剪裁优良的香槟色及膝连衣裙,领口处点缀着细小的珍珠,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衬托出她保养得宜的身材。 外面搭着一件同色系的薄款针织开衫,臂弯处优雅地挽着。 脚上是一双裸色的中跟尖头鞋,鞋面干净得反光。 头发显然是刚做过发型,微卷的弧度自然地垂在肩头,散发着淡淡的柔光。 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口红是温柔的豆沙色,连指甲都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 这一身行头,低调中透着“我很贵”,随意中藏着“我用心了吧?”。 这和平时的林婉秋完全不一样…… 第172章这饭盒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感叹号! 沈知意和沈舒然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疑惑以及“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的了然。 两人默契地放下水瓶,朝着那个与后台氛围极度违和的、光鲜亮丽的“焦点”走去。 “妈妈!”沈知意快步走到林婉秋面前,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正全神贯注进行“人脸扫描”的林婉秋,被突然杵到面前的自家两个女儿吓了一跳,手里精致的饭盒都差点脱手。 她抚了抚胸口,做了个深呼吸,才勉强稳住心神。 然而,当她看清沈知意和沈舒然的衣服时,那精心描绘过的柳眉不由自主地蹙了起来,看样子是对她们的衣服不太满意。 她的目光从沈知意和沈舒然身上那件“试图吞噬一切美貌”的淡紫色礼服,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置信和……一丝微妙的复杂。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颗因为受惊而砰砰跳的小心脏,也不知道是这两人突然窜出来导致的惊吓还是她们穿的礼服导致的惊吓。 “你们怎么来了?这穿的是……”林婉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面前两位的“战袍”。 “啊~”沈舒然“嘿嘿”笑了两声,解释道:“这就是我们的比赛服,“战袍”。 林婉秋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却也没说什么。 沈知意问道:“诶!妈妈,你怎么过来啦?” 随后,林婉秋的脸上迅速绽开一个无比温柔且亲切的笑容:“呃,我就是来……”她的话音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眼神又不自觉地往她们身后的人群中飘去,像是在确认某个坐标,“就是来看看你们……对,就是看看你们。” 说是来看她们,但沈知意敏锐地捕捉到,林婉秋在说这话时,目光甚至没有在她和沈舒然脸上停留超过三秒,便快速掠过,然后继续执着地在后台的“紫色海洋”中搜寻。 那眼神,带着探究,带着期待,甚至还有一丝……紧张? 怎么可能是单纯来看她们的?这可信度简直为零啊。 沈舒然显然也和沈知意抱有同样的想法。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努力压下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妈妈,您眼神在我们身上就没超过三秒,您确定是来找我们的?要不……您再找个理由吧?”。 但是她没有拆穿,而是换上一副“我信了你的邪”的乖巧表情,顺着林婉秋的话说:“哦~那妈妈……您去观众席休息一下吧?我们把这身……呃,‘战袍’脱掉,然后就一起去吃饭?” 林婉秋的注意力依然大部分分散在人群中,只是含糊地应着:“好好,我休息一下,你们快去吧,别耽误时间。” 那语气,巴不得她们立刻消失,好让她继续寻找什么。 沈知意和沈舒然再次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目光不约而同地瞥向林婉秋手中那个异常精致的饭盒。 这饭盒,怎么看都不像是给她们准备的“慰问粮”,其规格和用心程度,更像是……进贡给什么特定人物的? 两人同时耸了耸肩,动作同步得像是复制粘贴。 得了,这心思明显不在她们这儿,再多问就是自讨没趣了。 “那妈妈……您先去坐着,我们马上来。” “嗯嗯,好的。你们快去吧,慢慢来,别急……” 看着两个女儿转身走向更衣室的背影,林婉秋立刻松了口气,目光再次开启,在后台肆无忌惮地扫描起来,嘴里还小声嘀咕着:“在哪儿呢……枝苒那孩子……应该就在这附近才对啊,明明都是一个班的……哎呀,这衣服穿在别人身上是有点……但穿在她身上,肯定不一样!我得亲眼看看……” 等沈知意和沈舒然到了休息区,就开始讨论了。 “你猜猜妈妈是来干嘛的?”沈知意用手肘轻轻撞了下沈舒然,压低声音,眼神瞟向不远处那个与后台“紫薯精”和“茄子怪”群落格格不入的、浑身散发着“我很贵但我低调”光芒的身影。 她脸上写满了“此事必有蹊跷”的侦探式专注,还还故作高深地用手摸了摸没有胡须的下巴。 沈舒然正拧紧她那淡蓝色“鲨霸”水杯的盖子,刚才那几大口“续命水”让她从濒临升天的状态稍微回落人间。 闻言,她顺着沈知意的视线望去,目光精确地瞬间锁定了目标。 只见林婉秋女士,正以一种谨慎又热切的目光在后台的“紫色海洋”中来回逡巡。 那姿态,那神情,与其说是来探望两个女儿外加一个亲生儿子,不如说是来执行一项代号为“寻找神秘目标X”的秘密任务,生怕错过任何一丝线索。 沈舒然的目光先是扫过林婉秋那身香槟色战袍——剪裁优良的连衣裙,珍珠点缀,薄针织开衫优雅挽着,裸色尖头鞋一尘不染,发型精致,淡妆得体……这身行头,可一点都不像林婉秋低调的穿衣风格。 然后,她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林婉秋手中那个异常精致、层层叠叠、木质漆器泛着温润光泽、仿佛装着御膳房特供点心的饭盒上。 这饭盒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感叹号! 她歪着头,故作深沉地思索了两秒,食指轻轻点着下巴,用一种“我已看透一切!真相只有一个!”的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你看她手上那个饭盒,啧啧,这规格,这包装,这低调的奢华感,我敢用沈锦尘今天以后的跳舞不走音的概率来发誓!这件事肯定没那么简单!那么,根据排除法,排除了所有不可能之后,剩下的即使再不可思议,也必定是唯一的真相!” 她故意停顿了好几秒,制造悬念,“这爱心豪华便当,绝对是给宋枝苒的!对不对?”说完,她还模仿着侦探的样子,虚推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眼镜,眼神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沈知意立刻配合地打了个响指,试图营造“恍然大悟”的效果。 可惜第一次因为手心有刚才练舞出的薄汗,只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噗”,她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不死心地又试了几次。 第173章宾果!答对了! 试了大概有十多次,就在沈舒然的眼神越来越无神时—— “啪!” 这一次终于成功了,声音还挺清脆响亮的。 “宾果!答对了!没想到咱们舒然今天智商直接飙升至250,占领了珠穆朗玛峰级别的高地了啊!这分析逻辑严密,推理无懈可击,跟柯南、金田一、波洛同时附体似的!” 沈知意用力点头,脸上写满了“英雄所见略同”以及“我家闺闺终于开窍了”的欣慰,“我也百分百断定,妈妈就是冲着宋枝苒来的。你看她那眼神,扫描咱们的时候,就像看两棵会移动的背景板紫薯,毫无感情,快速略过……要是她是为了找宋枝苒的话……一切都合理了!” “可不呢!”沈舒然一脸骄傲地扬起下巴,好像自己破解了什么世纪难题一样,就差身后有聚光灯和撒花的背景了,“那我们就识趣点,有点眼力见儿,别打扰到她的寻找了。让她慢慢找找,尽情享受一下‘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古典诗词意境。反正我看她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宋枝苒指不定在哪个角落‘隐身’修炼,或者被这身‘集体灾难服’完美伪装起来了呢。” 沈知意深表赞同地点点头,两人默契地达成共识,决定暂时充当“隐形观察员”,围观这场以林婉秋为主角的《寻“苒”之旅》。 与此同时,舞台中央的林婉秋女士,已经进行完了第一轮“地毯式扫描”,结果一无所获。 后台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晃眼的、试图吞噬一切个性与美貌的淡紫色,看得她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她那精心描绘过的柳眉越蹙越紧,她心里开始焦急地嘀咕起来:“这孩子跑哪儿去了?难道今天身体不舒服没来吗?不应该吧,今天就比赛了……还是说这统一发放的‘视觉灾难服’威力太大,连枝苒那孩子天生丽质难自弃的光芒都给彻底遮蔽了,导致我‘有眼无珠’、‘咫尺天涯’?” 她开始怀疑人生,甚至考虑要不要去问问那些看起来比较面善的“紫薯”或“茄子”。 正当她犹豫时,一道声音传入她的耳朵。 “师姐?真的是你啊!我刚才远远看着就像,没敢认!你怎么突然大驾光临我们这混乱的后台了?”陈老师大老远就看到了这个气质出众、画风与后台格格不入的身影。 她观察了好一会儿,见林婉秋脸上写满了“我在找人”以及“为什么找不到”的焦虑与执着,内心挣扎了大约半分钟——这半分钟里,她的大脑飞速思考着是先去调和苏颜落和沈锦尘的闹别扭,还是去提醒某个一直在照镜子的男生“别再照你自己了,还有很多人要照镜子呢。”…… 最终,对许久未见的师姐的好奇,以及对她出现在此地的巨大疑问,战胜了所有的一切!她决定暂时放下那些有点没的,过去打个招呼再说。 林婉秋正全神贯注、心无旁骛地搜索着首要目标,忽然听到有人似乎是在喊自己,她略显迷茫地朝着声源处望去,眼神还带着未散去的搜寻意味。 当看清来人是自己的师妹——陈慧明时,她脸上瞬间切换回了优雅得体、从容不迫的社交模式,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惊喜的笑容:“慧明?怎么是你?你怎么也在这儿?” 陈慧明闻言,故意撅起了嘴,带着几分娇嗔和夸张的委屈:“哼!师姐,你这可就不够意思了!看来你们家那三个小没良心的——知意、舒然,还有锦尘,压根就没跟你提过我吧?我就是他们这次文艺汇演的舞蹈指导老师啊!天天盯着他们练舞,纠正动作,调解‘舞伴纠纷’,嗓子都快喊哑了!结果你居然不知道?” 她一边说,一边配合着痛心疾首的表情,用手捂着胸口,仿佛受到了巨大的痛苦。 “啊?原来你就是这三个孩子的指导老师啊……”林婉秋这下真有些意外了,她上下打量着陈慧明,眼中流露出恍然、放心以及一丝“原来如此”的复杂情绪,“我说他们这次排练,虽然服装……嗯,颇具挑战性,但整体框架和节奏感还在,原来是你在背后‘挥鞭子’呢。有你这个得了老师真传的严师在这儿坐镇,那我可就彻底放心了!你教出来的,水平还能差得了吗?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她这话倒不是客套。 林婉秋和陈慧明师出同门,她们的舞蹈老师是一位极其严苛、在国内舞蹈界享有盛誉、堪称“魔鬼教练”的老艺术家,几十年来倾囊相授的入室徒弟屈指可数,林婉秋和陈慧明就是其中最为出色的两个。 在老师眼里,林婉秋从小就是一个从来不会偷懒还勤劳、听话的好孩子,是她带了这些学生里最好教,也是很有天赋的:陈慧明倒是她带的最不顺心的,要不是这孩子有天赋,她定是不会收的…… (陈慧明含泪表示:要不是你硬要收我,我都不会来,呜呜……) 而陈慧明当年在练功房里流汗流泪,经常因为一个动作不标准被老师罚重复了百遍,而每当她沮丧难过的时候,林婉秋会把陈慧明喜欢的零食偷偷塞到她手里,鼓励着她…… 时间一长,两人的感情甚笃。 只是后来林婉秋因伤不得不放弃心爱的舞台,陈慧明为此惋惜了许久,自己则一直在舞蹈教育领域深耕,脾气也愈发向当年的老师靠拢。 如今听说是由这位知根知底、专业能力极强的师妹亲自指导这些孩子,林婉秋确实从心底感到一丝宽慰和“孩子总算没被业余老师带歪”的庆幸。 第174章为什么要在厕所看小说? 陈慧明听到自己一向敬佩、甚至有点视为标杆的师姐如此肯定了自己的工作,顿时心花怒放,脸上的笑容灿烂极了。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神四处乱瞄的林婉秋,语气带着关切和好奇:“师姐,你今天是特意过来……微服私访,视察我教学工作的?还是来找你家那三位的?” 林婉秋赶紧摆手,动作依旧保持着优雅,但明显带着一丝急切和阻止的意味:“不是,都不是。我……我不是来找你们的。”她顿了顿,眼神飘忽了一下,压低声音,“我是来找沈枝……咳咳!”她一紧张,差点把心里念叨了无数遍的名字说混,赶紧假咳两声掩饰过去,脸上飞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是找你们这儿宋枝苒的。就是那个……长得很水灵,气质很干净,跳舞也很不错的那个女孩,宋枝苒。” 陈慧明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疑惑和好奇。 宋枝苒? 师姐专门打扮得这样……是为了找女儿的同学宋枝苒吗?还是要去参加什么聚会?现在还带着那么一个明显花了心思、价格不菲的精致饭盒?这……这怎么看都觉得有点奇怪啊!远远超出了普通家长关心孩子同学的范畴吧? 不过她深知分寸,看林婉秋没有主动多解释的意思,眼神里还带着点“你别问,问就是我比较欣赏晚辈!”的坚持,也就强行压下了好奇心,没有多问,只是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脸上堆起专业的笑容:“哦~找宋枝苒啊。她好像去卫生间了,估计这会儿也该回来了。师姐,你别在这儿站着找了。跟我来吧,我带你去她们专门的休息区那边坐着等,那边安静点,也方便你看人。” 林婉秋一听,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那个精致的饭盒,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兴奋和期待,语调都升高了八度:“真的?她知道路回来了?太好了!慧明,快,快带我去!我们这就过去!” 陈慧明被师姐这突如其来的、与平时温婉形象不符的热情和急切搞得有点懵,心里更加好奇了,但还是努力维持着专业的笑容,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还小心翼翼地提醒着:“这边走,师姐。小心脚下,这边道具多,电线也多,别被那些堆在一起的破旧幕布或者谁乱放的背包绊倒了。” “好,好!我小心着。”林婉秋连声应着,脚步轻快,几乎是寸步不离地紧跟着陈慧明,目光却迫不及待地越过了陈慧明的肩头,投向了休息区的方向,灼热的视线仿佛能穿透层层人群和障碍物,提前锁定宋枝苒的身影。 “嘻嘻嘻嘻……嘿嘿嘿……哈哈哈哈!” 舞蹈比赛现场的后台的卫生间里,传出一阵极其富有层次感的诡异笑声。 这笑声时而猥琐,时而癫狂,时而还夹杂着几声压抑的捶墙声。 砰!砰!砰! “我的妈呀!这是什么绝世甜宠!男主他真的好爱!” 隔间里,宋枝苒坐在马桶盖上,一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防止笑得太大声,另一只手疯狂捶打着隔板,两条腿激动得在空中乱蹬。 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某着名文学城的界面,书名赫然是《冷面魔尊的小娇妻又跑了》。 为什么要在厕所看小说? 宋枝苒表示这简直是一部血泪史。 昨晚,为了维持原主那该死的“乖巧孝顺”人设,她硬是陪着养母在酒店后厨洗了整整三小时的碗。 养母心疼地让她去休息,“枝苒,你回去吧,明天别耽搁比赛了……” 她一边含泪摇头,嘴上说着:“不!妈妈,我一定要帮你!耽搁比赛不要紧,但耽搁了妈妈的工作就不好了!” 其实她的心里却在疯狂哀嚎:放过我吧!《冷面魔尊》今天更新到魔尊把仙界掀了个底朝天就为了找女主啊!我想看魔尊发疯啊!救命! 今天一大早,她连早饭都没细嚼就冲来比赛现场,图啥? 不就图能早点摸出手机,安安静静看几章小说吗? 结果呢? 才刚到没多久,就被一脸苦瓜相的苏颜落一把逮住,被迫在嘈杂混乱的后台“熟悉一下比赛的环境”、“增进我们同学的感情”之类的。 这一听就是理由! 但宋枝苒理解眼前这位姑娘的苦瓜相是由昨天的事导致的,也许是心虚+愧疚的原因,她被强制拉去了逛比赛现场倒也没拒绝。 本以为不需要逛多久,却没想到逛了半个小时不止…… 宋枝苒表面上逛得认真,时不时朝着某个器材点着头,内心早已泪流成河:姐姐,求你了,我只想安安静静地看我的魔尊发疯啊!谁要去逛这无聊的现场啊~ 现在,好不容易熬到了休息时间,她立刻像躲瘟神一样(其“瘟神”指苏颜落或者其他打扰她的人),鬼鬼祟祟溜进了卫生间,锁上隔间门,终于迎来了属于她的神圣时刻——看小说! “好不容易才休息一下......今天不把这本《冷面魔尊》追平,我宋枝苒三个字倒过来写!”她信誓旦旦地发誓,眼睛紧盯着屏幕。 此刻她正看到最精彩的部分:【魔尊夜幽冥猩红着双眸,手持染血魔剑,立于九重天之巅。脚下是瑟瑟发抖的众仙,他却看都不看,只死死盯着躲在柱子后那个纤细的身影。 “本尊再说最后一次,”他的声音冰冷刺骨,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过来。” “不过去!”林晚倔强地探出半个脑袋,“你都要娶仙界公主了!还来找我做什么!” 夜幽冥怒极反笑,周身魔气翻涌,一字一顿:“本尊娶她?呵......本尊这就去宰了她,用她的头颅给你当球踢,你可满意?”】 “啊啊啊啊啊!”宋枝苒激动得差点从马桶盖上跳起来,捂着嘴发出压抑的尖叫,“魔尊威武!魔尊霸气!魔尊干的漂亮!就该这么宠!仙界公主算个屁!女主才是真爱!” 她迫不及待地往下翻,却发现—— 【作者有话说:今日更新完毕,明天继续哦~】 宋枝苒:“......”滚蛋吧,我讨厌连载的小说! 第175章很好,今日社死成就 宋枝苒看着那个灰色的“下一章”按钮,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瘫在马桶盖上。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卡在这里?!作者你没有心! “砰!” 她气得一拳捶在隔板上,发出巨响。 “喂!隔壁的!”旁边隔间传来一个忍无可忍的女声,“你能不能消停点?又是笑又是捶墙的,便秘就去吃药!别在这里发疯!” 宋枝苒这才从小说的世界里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确实有点......过于激动了。 她轻咳两声,试图挽回自己岌岌可危的形象:“不好意思啊,同学。我刚才......看到个特别特别好笑的笑话,实在没忍住。” “在厕所看笑话?还笑得这么恶心?你口味真重!”隔壁的女生毫不留情地吐槽。 宋枝苒:“......”很好,今日社死成就(1/1)。 她悻悻地收起手机,准备整理一下情绪和仪表出去。 然而就在这时—— “宋枝苒同学?宋枝苒同学你在里面吗?” 一道清亮的女声伴随着敲门声,在卫生间门口响起,穿透了隔间门板,精准地砸在宋枝苒的耳膜上。 宋枝苒瞬间僵住。 为什么?!为什么在厕所都有人叫我?!还是连名带姓的叫!这跟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 她屏住呼吸,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希望门外的人以为她不在,自动离开。 她甚至下意识地踮起脚尖,防止对方从门缝底下看到她的鞋子。 “宋枝苒同学?请问你在里面吗?外面有位阿姨来找你,在休息室等你呢!”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几分确定和催促。 显然,对方是做了功课,笃定她就在这里。 哟~还会有位阿姨来找我?我人缘这么好的吗? 宋枝苒不禁想着,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人名。 难道是……林婉秋?! 宋枝苒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 这……她来找我干嘛?还找到厕所来了?!这什么魔幻剧情?!可是我还不想在厕所玩认亲戏码,更何况……时间还未到啊~ 她瞬间想起林婉秋平时看她那带着欣赏、探究、甚至有点......过分热情的眼神,还有上次莫名其妙塞给她一盒包装精美、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进口巧克力,说是“跳舞辛苦了补补身体”...... 原本按她指定的计划,自己是不能收的,但实在受不住高级巧克力的诱惑,只好本着“不吃白不吃”的原则,她收下了,并且当晚就着小说啃完了,真香。 宋枝苒手忙脚乱地想藏起手机,整理头发,拍了拍衣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内心疯狂OS:完了完了,我辛辛苦苦维持的‘乖巧文静’人设是不是要在厕所里彻底崩塌了?我还要继续我的计划呢,为什么这个时候来?我就是想看下小说,笑一笑罢了…… “宋枝苒同学?你听到了吗?外面的阿姨好像有急事找你!”门外的声音不屈不挠,甚至还带上了点“你再不出来我就要闯进去了”的意味。 宋枝苒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甚至强行挤出一丝刚刚睡醒的懵懂(假装在厕所隔间休息,很合理吧?):“啊......在、在的!我马上就好!”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锁屏手机,塞进口袋,快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发型,然后做贼似的轻轻拉开隔间门栓。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负责后台协调的一位学生会女生,她看到宋枝苒出来,明显松了口气,但眼神里却带着几分探究和好奇:“可找到你了!外面那位阿姨等了好一会儿了,快去吧,在休息室那边。哦对了,”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语气,“那阿姨好像是沈锦尘的妈妈,而且还拿着一个超级精致的饭盒,看着就很好吃的样子!宋枝苒,你跟咱校草家......关系这么好啊?” 宋枝苒:“......”好?能不好嘛?我这个原主可是沈家的真千金! 她挤出一个自认为最乖巧、最无辜、最人畜无害的笑容:“谢谢学姐,我这儿就去。” 她硬着头皮,在几位女生“原来真是她”、“在厕所干嘛笑成那样”、“居然能让沈锦尘妈妈亲自来送饭”的窃窃私语和嫉妒的目光中,走出了卫生间。 而此刻,在休息室。 林婉秋正襟危坐,双手紧紧握着那个价值不菲、精致的多层漆器饭盒,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扫描着入口处的每一个身影,脸上的期待和兴奋几乎要凝成实质散发出来,与周围或玩手机、或闲聊打闹、或抓紧时间压腿拉伸的学生们格格不入。 带她过来的陈慧明老师坐在一旁,看着师姐这副“望眼欲穿”、“目标明确”到近乎偏执的架势,心里的问号都快堆成珠穆朗玛峰了。 她忍不住再次偷偷打量那个饭盒——这材质,这做工,这上面若隐若现的描金花纹......里面装的怕不是满汉全席吧?专门带给宋枝苒?师姐……你对女儿的同学是不是有点好过头了?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关心,这简直像是......像是在投喂自己失散多年的亲闺女! “慧明,”林婉秋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忐忑? “你说......枝苒她会不会不喜欢吃胡萝卜?我今天做的营养粥里,为了配色好看,切了一点胡萝卜丁......” 陈慧明:“......”师姐,您这关心的细节是不是有点太具体、太母爱泛滥了?!我怎么会知道宋枝苒吃不吃胡萝卜?!师姐您醒醒!您是她同学的妈妈,不是她失散多年的亲妈! “应、应该不会吧?我看那孩子挺好养活的。”陈慧明干巴巴地回答,感觉自己脸上的专业笑容快要裂开了。 “哦,那就好,那就好。”林婉秋松了口气,像是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但随即,她又蹙起了那描画精致的柳叶眉,“那她喜欢喝甜汤还是咸汤?我今天还特意熬了一盅冰糖雪梨,润肺的,但万一她不喜欢甜的呢?早知道我应该咸甜各准备一盅......” 陈慧明默默扶额,感觉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 师姐,您这已经不是投喂了,您这是要把满汉全席搬到学校后台来啊!而且对象还是您女儿的同学!这合理吗?这不合理! 第176章我的胃在呐喊!我的灵魂在颤抖! 陈慧明这想着,旁边就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而这身影的移动速度,堪称人类减速带。 一步,一顿,一挪,比乌龟的速度还略逊不少。 每一个微小的位移,都凝聚着无比的挣扎与对现实的抗拒。 正是刚刚从厕所出来的,脸上满是“人生啊毁灭吧”的生无可恋的宋枝苒。 她那头原本柔顺的秀发,因为不久前在隔间里为魔尊大人的霸气宣言而激情捶墙,此刻呈现出一种颇具抽象艺术感的凌乱,几根不听话的发丝倔强地翘起,如同她内心无法平息的吐槽欲。 眼神更是飘忽不定,左瞟右瞄,就是不敢与休息室内那几十道汇聚过来的、混合着好奇、探究、惊讶以及“哦~就是她啊”的复杂目光有任何实质性的接触。 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误入聚光灯下的土拨鼠,只想原地挖个洞遁走。 然而,对于早已等候多时、望眼欲穿的林婉秋女士来说,这个磨蹭的身影,在他眼里是极为引人注目的,简直比沙漠中的海市蜃楼还要清晰! 林婉秋的眼睛“唰”地一下,直接亮了! 那光芒,炽热、专注、充满能量,瞬间超越了舞台上最昂贵、最刺眼的追光灯,仿佛自带“BiuBiu”的音效,精准地锁定在宋枝苒身上,让她无所遁形,连头发丝那点凌乱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林婉秋动了! 那不是普通的起身,那是弹射!是起步!是超越了地心引力的瞬间爆发! 她手中那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精致得像艺术品般的多层漆器饭盒,此刻仿佛轻若无物,伴随着她“嗖”地一下就冲了出去,动作之迅猛、步伐之诡异、目标之明确,让一旁的陈慧明看得目瞪口呆,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武侠片片段,并严重怀疑自己这位一向以温婉优雅着称的师姐,是不是背着她偷偷去少林寺进修了《凌波微步》终极奥义。 几乎是在宋枝苒还没来得及把“现在跑还来得及吗?”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完一圈,林婉秋已经像一阵热情的龙卷风,“刮”到了她的面前。 一只保养得宜、带着淡淡香氛的手,以不容拒绝的力道,一把抓住了宋枝苒那只正无处安放、微微颤抖的手腕。 “枝苒!哎呀,我的枝苒!你可算是来了!阿姨等得花儿都要谢了!”林婉秋的语气里的热情和关切,浓烈得几乎能把人当场淹没、窒息。 她一边说,一边就用那双写满了“快收下!快夸我!快吃光!妈妈爱你!”的、亮晶晶地上下扫描着宋枝苒。 “快过来坐!站着多累啊!排练辛不辛苦?腿酸不酸?渴不渴?饿不饿?瞧你这小脸,一点血色都没有,肯定是累着了!妈……咳咳!阿、阿姨给你带了点吃的!都是我今天起大早亲手做的,绝对干净卫生,营养均衡,保证合你胃口!” 那一句险些脱口而出的“妈妈”,被她以强大的意志力和假咳强行扭了回来,但那股子快要溢出来的亲昵劲儿,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宋枝苒直接被这劈头盖脸、密度极高的热情关怀给砸晕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孙悟空金箍棒画下的圈圈给困住了,动弹不得。 看着递到面前那个精致得仿佛应该出现在博物馆玻璃展柜里,而不是用来装食物的饭盒,以及林婉秋那双闪烁着“不吃就是对不起天地良心”光芒的眼睛,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跟“咚”一声轻响,差点与冰凉的门框来个亲密接触。 “阿……阿姨……这、这怎么好意思……太、太麻烦您了……”宋枝苒努力调动起面部所有能控制的肌肉,挤出一个自认为最是乖巧、最是腼腆、最是受宠若惊的笑容,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完美演绎了一个“被长辈突然关爱而不知所措的安静乖女孩”。 她嘴上推辞着,但那只被塞了饭盒的手,却像有自己的想法,牢牢地抱着,指关节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丝毫没有要放下的意思。 内心OS却在疯狂刷屏:任务!这是任务!人设不能崩!可是……可是这饭盒它勾引我!你闻到没有?是香煎鳕鱼的焦香!是虾仁蒸蛋的嫩滑!是冰糖雪梨的清甜!它们在我脑子里开派对!我的胃在呐喊!我的灵魂在颤抖!“乖巧文静“的人设告诉我不能要,‘干饭人’的灵魂命令我抱紧它!天啊,我该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与此同时,她还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那些原本就若有若无的目光,此刻更是如同实质般聚焦在她……以及那个华丽的饭盒上。 好奇、惊讶、审视,还有几道明显带着“凭什么她能享受校草妈妈独家VIP送餐服务?”的羡慕嫉妒恨,像无数根小针,扎在她的后背。 就在这内心天人交战、外部目光如炬的关键时刻,宋枝苒的脑回路不知怎的,突然就被不久前看的《冷面魔尊》里,夜幽冥那邪魅狂狷、睥睨众生的形象给劫持了。 或许是为了完成后期原主的人设,又或许是想对那些嫉妒的目光进行一番“精神胜利法”式的反击,她猛地一抬下巴,嘴角不受控制地朝一边勾起,试图模仿一个“尔等凡人,也配嫉妒本姑奶奶?”的邪魅笑容。 第177章顺便???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宋枝苒这个强行挤出来的诡异笑容,落在周围那些不明真相的围观同学眼里,已经完全变了味。 那嘴角抽搐的弧度,那眼神里三分得意、三分装逼、四分“我在干嘛”的混乱,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难以形容的表情。 得到笑容的那些同学,内心统一弹幕:“-_-||???”见鬼了吗? 同学A揉了揉眼睛,拍拍旁边的人:“她……她刚才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抽筋了?” 同学B还搓了搓胳膊,浑身发抖:“不知道,但我感觉像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盯上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同学C没忍住地小声嘀咕:“至于吗?不就是沈锦尘妈妈送个饭,笑得跟中了邪似的……” 几人动作异常同步地摸了摸自己起鸡皮疙瘩的胳膊,齐齐打了个冷颤,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多看一眼都会做噩梦。 万幸,正全神贯注于投喂大业的林婉秋,完美错过了宋枝苒这“邪魅一笑”的惊悚瞬间。 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饭盒和宋枝苒那张无比惹人怜爱的小脸上,早就打开了亲妈滤镜,心里只想着:我的枝苒长得真好啊,跟我年轻的时候多像……一样的天真、可爱……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林婉秋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笃定,“你看你,练舞多消耗体力啊,新陈代谢快,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最容易饿了!千万别跟阿姨客气!”她一边说着,一边不由分说地,更加用力地将那个沉甸甸、仿佛装着满汉全席的饭盒,彻底塞进了宋枝苒的怀里,力道之大,差点让宋枝苒一个趔趄。 然后,她像是献宝一样,开始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语速快得像报菜名:“你快看看,阿姨给你准备了什么!这第一层,是香煎鳕鱼,外焦里嫩,还有清甜的芦笋;第二层,是虾仁蒸蛋,嫩滑得不得了,配上翠绿的西兰花;第三层是新鲜的水果沙拉,各种维生素都齐了!最下面这层,还温着呢,是熬得糯糯的营养粥和润肺止咳的冰糖雪梨水!排练完了喝可是最舒服了!” 这一长串报下来,别说宋枝苒听得眼睛发直,偷偷咽了下口水,连旁边竖着耳朵听的同学都忍不住暗自咋舌:这规格,这用心程度,说是国宴待遇有点夸张,但绝对算是亲妈级的关怀啊…… 所以……为什么校草的妈妈会对这姑娘那么好? 几人不禁疑惑。 宋枝苒抱着这“生命不可承受之重”的饭盒,深吸了一口气,用尽毕生演技,强行压下眼底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闪烁着“饿狼扑食”般绿光的期待,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依旧带着点受宠若惊的颤抖,细声细气地说:“谢……谢谢阿姨啊。您……您真是太客气了,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才好……” 她的内心OS:感谢大自然的馈赠!感谢林阿姨的投喂!魔尊大人请稍后,您的信徒要先补充一下体力!更何况……还没更新呢,这可不能怪我了…… 而站在一旁,从林婉秋“弹射起步”开始就处于持续石化状态的陈慧明,此刻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复杂”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混合了“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的哲学三问,“师姐你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吗?”的惊恐担忧,以及“这剧情发展……我完全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的茫然无措。 她的嘴角微微抽搐着,眼神在林婉秋那过度灿烂的笑容和宋枝苒那强装镇定实则手足无措的小脸之间来回逡巡。 实在没忍住,那憋了许久、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疑问,还是脱口而出:“那个……师姐,我冒昧的问一下哈。” 林婉秋的视线依旧黏在宋枝苒身上,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听到陈慧明的提问,只是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随后才稍微分了一点注意力过来,语气依旧轻快:“你说。”但那双眼睛,很快又回到了宋枝苒和饭盒上。 陈慧明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指了指导致现场气氛如此诡异的“罪魁祸首”——那个华丽得过分的饭盒,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你就带了这一份饭盒吗?” 她心里琢磨着:师姐家可是有三个孩子呢!而且其中一个还是学校的风云人物的沈锦尘!这专门来一趟后台,只给孩子的同学带饭,不给孩子带?这……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吧?难道是忘了拿,放在车上了? 林婉秋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一丝恍然,紧接着便浮上了浓浓的懊恼。 她猛地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发出清脆的响声,语气带着十足的后悔:“哎呀!坏了!坏了!” 陈慧明一听,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忘拿了吧!她就说嘛,师姐怎么可能只给宋枝苒带…… 她正准备开口说“要不我让人陪你去车上拿?”,试图将这诡异的剧情拉回正常轨道。 结果,林婉秋接下来的话,如同一道天雷,直接把陈慧明劈得外焦里嫩,彻底失去了语言功能。 只见林婉秋蹙着好看的眉毛,无比自然、无比顺畅地接了下去:“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呢~光顾着琢磨给枝苒做什么好吃的有营养,忘了顺便给家里那三个孩子也做一份了!” 陈慧明:“!”我听到的没问题吗?这还是我那关心自己孩子的师姐吗? 她感觉自己的下巴似乎掉在了地上,还弹了两下。嘴猛地一抽,所有到了嘴边的话,什么“母子情深”,什么“正常逻辑”,全都化为乌有,只剩下了一片空白的嗡鸣。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只能选择沉默是金,默默地把头转向一边,开始怀疑人生。 内心:顺便???给三个那孩子带饭是‘顺便’???师姐,你家那三位知道自己在家里的地位已经跌落到‘顺便’的级别了吗?这宋枝苒到底是什么来头?救命,我需要静静…… 林婉秋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家师妹那濒临崩溃的精神状态,她只是短暂地懊恼了一下,便很快将这点“微不足道”的疏忽抛到了脑后,非常想得开地摆了摆手,自言自语地安排道:“算了算了,没事儿!晚上回去再给他们三个补上吧!先让枝苒尝尝阿姨的手艺最重要!” 她转头,脸上瞬间又切换回了那能融化冰雪的温柔笑容,对着还在努力扮演“乖巧小绵羊”、实则内心早已被“你是我的神!”刷屏的宋枝苒,柔声说道:“来,枝苒,别在这儿傻站着了,我们找个安静的位置,你坐下来慢慢吃,好不好?阿姨看着你吃!” 第178章没眼看,真的没眼看…… 一旁的宋枝苒,即使内心正在为即将到口的美食而欢呼雀跃,听到林婉秋这番“重女轻男”且“重亲轻养”到了极致的言论,也不由得在心里默默吐槽:这……这母爱,未免也太偏科了吧?!那烦人的沈知意和沈舒然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多少养了十多年了……还能说出这番话?我都说不出口耶……而且作为亲生的沈锦尘,怕不是充话费送的?更是不管不顾的……啧,虽然但是……饭是真香啊!为了这口吃的,暂时的人设崩塌风险,我扛了! 但为了维持原主那暂时还需要的“乖巧文静”人设,她努力压下所有翻腾的吐槽欲和快要咧到耳根的笑容,微微低下头,露出一个羞涩又感激的浅笑,用她那刻意放柔放轻,听起来乖巧得不得了的声音,顺从地应道:“好的,阿姨。都听您的安排。” 声音清脆,姿态温顺,俨然一个被长辈关爱而有些害羞的安静女孩。 如果忽略她怀里那个与她“柔弱”形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沉甸甸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超大号饭盒,以及她内心深处那正在敲碗等饭、嗷嗷待哺的“干饭之魂”的话。 等到沈知意和沈舒然这对难姐难妹,在换衣间里磨磨蹭蹭地把比赛服换下去。 “你说,妈妈会不会也给咱们带了点吃的?”沈知意把那紫薯套装随手往橱柜里塞,问着沈舒然。 沈舒然正在整理着身上衣服的褶皱,闻言瞥了她一眼,手上的动作却不停:“做梦吧你。没看见妈妈手上就拿着一个饭盒吗?只有一个!有我们的份儿嘛?” “应该不至于吧……”沈知意弱弱地反驳,但心里也直打鼓。 毕竟,他们可是亲眼目睹了林婉秋的眼睛是如何左右乱扫,就是没扫到她们身上…… 两人又磨叽了五分钟,互相检查了衣着,确认没有什么不得体之处,这才慢悠悠地挪出了换衣间。 刚一出来,映入眼帘的场景就让她们的心凉了半截——果然,林婉秋女士正背对着她们,坐在不远处的长凳上。 旁边是脸色复杂、仿佛刚目睹了世界第九大奇迹的陈慧明老师,以及……那个眼睛死死盯着饭盒、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去的宋枝苒。 “枝苒,来。看一看这香煎鳕鱼,外焦里嫩,阿姨可是掐着秒表煎的,多一秒太老,少一秒不熟……”林婉秋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解说热情。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打开饭盒的某一层,那架势,不像是展示饭菜,倒像是在博物馆介绍镇馆之宝。 宋枝苒呢? 她压根没在听!她的全部灵魂都被那个饭盒吸走了。 她的视线黏在饭盒上,随着林婉秋打开盖子的动作移动,喉咙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那眼神,闪烁着饿狼见到小羊羔般的绿光,充满了对食物最原始、最纯粹的渴望。 林婉秋那些精心准备的菜品介绍,从左耳进,压根没在脑子里停留,就直接从右耳飘出去了,消散在空气中,连个回声都没留下。 林婉秋还在继续她的“美食主播”现场版:“……还有这虾仁蒸蛋,你看这嫩滑的程度,勺子放上去都能弹起来!配上这翠绿的西兰花,颜色搭配多有食欲!营养均衡!哦对了,还有这水果沙拉,都是今早空运来的,保证新鲜多汁!最下面是熬了三个小时的营养粥和冰糖雪梨水,排练完喝最润了……” “那个!阿姨!”宋枝苒终于忍不住了,猛地抬起头,打断了林婉秋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的解说。 她眼睛里的光几乎要实体化,变成两个小灯泡,“我……我可以吃了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饥饿与期待交织的产物。 她内心的OS恐怕是:求求了别说了!快让我吃!我的筷子已经饥渴难耐了!这位姐啊,您再讲饭就凉了啊,要是凉了……我可就……不行!我还要吃! 林婉秋被打断,先是一愣,随即看到宋枝苒那“嗷嗷待哺”的小眼神,瞬间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过于兴奋,话太多了。 她脸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但很快被更大的满足感取代——看把孩子饿的,都等不及了! 她连忙笑道,语气带着宠溺:“行行行,你看我,一高兴就啰嗦。快吃吧,快吃吧,趁热吃最好!” 一旁的陈慧明老师,从林婉秋开始报菜名就处于一种灵魂出窍的状态。 她看着这对一个拼命推销、一个只想干饭的“母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师姐,你到底在干什么啊?”,或者“知意和舒然还在那边看着呢……”,但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和一句在脑海里飘过的弹幕:没眼看,真的没眼看…… 她默默地、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转身,脚步略显虚浮地离开了这个让她世界观受到持续冲击的现场。 背影还写满了“我需要静静,别问我静静是谁……”。 第179章总之,对牛弹琴,徒增烦恼 而站在不远处的沈知意和沈舒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沈知意感觉自己心里不知怎的,像是被塞进了柠檬一样,酸涩得厉害。 明明是他们俩“深明大义”,主动给妈妈和宋枝苒创造了独处(投喂)的机会,怎么现在看着妈妈对着别人家的孩子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心里就这么不是滋味呢? 是原主残留的情绪在作祟吗?还是她们自己,在占据了这具身体后,不知不觉中也代入了这种对亲情的期待和……失落? 沈知意想着,感觉眼眶有点发热,视线开始模糊。 她赶紧眨了眨眼,想把那点不争气的湿意逼回去。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如泣如诉、凄婉悲伤的背景音乐飘进了她的耳朵。 那调子,哀怨缠绵,仿佛在诉说着被遗忘孩子的孤苦与心酸,无比应景地烘托着她此刻的心情。 “行了!biubiu!你别放歌了,怪伤感的……”旁边的沈舒然也皱起了眉头,她也听到了那阵不合时宜的音乐,一听这调调就不对劲,简直是在她们受伤的小心灵上撒盐加醋。 她有些烦躁地循声望去,结果发现声音来源竟然是不知何时蹲在某个角落、手里拿着个破旧收音机的biubiu! biubiu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煞风景”,还沉浸在音乐的悲情氛围里,小爪子跟着节奏轻轻拍打着收音机外壳,嘴里似乎还在哼哼。 沈舒然一股无名火起,几个大步跨过去,压低声音骂道:“biubiu!你搞什么鬼!谁让你放这音乐的?嫌我们不够心塞是吧?赶紧关了!” 这破系统,平时帮不上什么忙,添乱倒是一把好手! biubiu被吓了一跳,收音机里悲伤的二胡声戛然而止。 它无辜地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有些委屈道:【我不是检测到你们情绪有些厉害嘛,所以想自动匹配氛围BGM《小白菜地里黄》增强一下代入感……】 “代入你个鬼啊!”沈舒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赶紧给我换掉!再放这种歌我就把你拆了当废铁卖!” biubiu委委屈屈地切换了频道,一阵熟悉且欢快的《好运来》突兀地响了起来,在这弥漫着淡淡忧伤的后台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舒然:“……算了你还是关了吧。” 沈知意看着这一幕闹剧,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小心翼翼给宋枝苒递筷子、脸上笑容灿烂得晃眼的妈妈,再看了看自己那儿空空如也的手,以及旁边同样一脸空白的闺蜜。 得,这下连背景音乐都没得放了。 真·安静如鸡。 她默默地摸了摸自己唱起空城计的肚子,和沈舒然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所以……现在去吃饭,还来得及吃上好的么? 或者,现在冲过去喊一声“妈,我们也饿了。要不……我们去吃饭吧?”,会不会显得特别不懂事?毕竟影响到她们母女团聚了…… 算了,还是自己去外面吃吧。 两人再次看了一眼那其乐融融的投喂现场,默默地、同步地转身,朝着与那精致的饭盒相反的方向,迈向了寻找有好吃的餐厅的“艰难”征程。 两人的背影,在biubiu终于彻底关掉的收音机寂静中,显得格外……萧索。 而在无人在意的某个观众席角落,谢予舟单手插兜,目光沉沉地落在渐渐远去的沈知意和沈舒然身上(其实主要是沈知意)。 那两个背影,一个耷拉着肩膀,一个脚步拖沓,好似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弱小、可怜、又无助”,显得凄凄惨惨戚戚的。 谢予舟只觉得心口某处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揪了一下,闷闷的,不太舒服。 他向来带着疏离的眉眼间,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心疼?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嘶啦”一声,是许昭衍百无聊赖地撕开了一包不知什么时候带过来的薯片。 他一边咔嚓咔嚓地嚼着,一边顺着谢予舟的视线望过去,脸上是大写的茫然与疑惑。 他看看那边即将消失在门口的两个落寞身影,又扭头看看不远处观众席长凳上,那正上演着“慈母喂食记”的、氛围热火朝天的一幕,手里的薯片都忘了往嘴里送。 “诶,诶,阿舟?”许昭衍用胳膊肘碰了碰谢予舟,“我没看错吧?那边那个坐在凳子上,笑得跟朵太阳花似的,是林姨吧?她旁边那个……眼神都快埋进饭盒里的,是谁啊?看着有点眼生,又有点眼熟……” 谢予舟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言简意赅地吐出三个字:“宋枝苒。” “宋枝苒?”许昭衍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努力在记忆库里搜索这个名字,结果当然是——查无此人,或者说,对不上号。 “哪个宋枝苒?等等,就是那个苏颜落的……同桌?不对啊,林姨跟她……这是什么组合?”他脸上的困惑更浓了,“那林姨这是在……干嘛呢?促膝长谈?交流学习心得?” 谢予舟终于舍得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的观察力是被狗吃了吗”。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如何用最简洁的方式戳破某人眼前的“迷雾”。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林婉秋的方向,精准点题:“看到林姨旁边那个起码三层,疑似还冒着诱人香气的精致饭盒没?” 许昭衍条件反射地点头:“看到了啊,那么大一饭盒,想不看到都难……”话没说完,他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等等!你的意思是……林姨她……她是专门来给这个宋枝苒……送饭的?!” 他的声音因为难以置信而拔高了一个度,引得旁边零星几个还没离场的学生侧目。 “嗯。”谢予舟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算是肯定。 他目光重新落回沈知意她们离开的方向,门口已经空无一人,只余下一点淡淡的怅惘。 他心里默默补充:而且看那饭盒的规格和菜色的精致程度,这绝对不是普通的“送饭”,这简直是御膳房专供级别的“投喂”。 “啊?!”许昭衍彻底惊了,手里的薯片袋子差点脱手,“没毛病吧?!亲闺女还在后台饿着肚子呢,排练累死累活的,她不给自家孩子送饭,跑来给一个……一个外人送饭?!还是这么豪华的版本?!林姨今天是不是……”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表情一言难尽,“……有点过于热情好客了?” 谢予舟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差点要骂过去“谁跟你说她们是亲的?”。 他很想告诉眼前这个二货,真相往往比表象更残酷,更离谱。 比如,那个正在被热情投喂的宋枝苒,才是林婉秋女士如假包换的亲闺女。 而刚刚黯然离场的那两位,才是他口中所谓的“外人”…… 但他能说吗? 不能说。 只要他敢现在说出“其实宋枝苒是林婉秋亲生的”这句话,许昭衍百分之百会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大概率会呛回来:“怎么?你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啊?这你都知道?剧本拿错了吧兄dei!”甚至可能伸手来探他的额头,检查他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 总之,对牛弹琴,徒增烦恼。 谢予舟默默地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顺便把内心翻涌的吐槽也一并压了下去。 算了,智者寡言,真相总会大白的,只是时间问题。 第180章要是这两人在一起,我把脑袋摘下来当球踢! 眼看沈知意和沈舒然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现场的大门口,谢予舟不再犹豫。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带起一阵微风,顺手就捞起旁边还在对着薯片袋子思考人生的许昭衍。 “诶哟,我去!”许昭衍猝不及防,被他扯得一个趔趄,差点表演一个平地摔,“慢点!慢点!大哥!谢少爷!您可曾还记得,昨晚发生的什么事吗?还有!我,许昭衍,两条尊贵的腿负伤了!现在是伤员!伤员懂吗?享受优先保护待遇的那种!” 谢予舟想到昨晚的事,脑海里回想起自己刚回家里就被自己老母喊回许家的场景,以及被不断盘问。 说什么“你们真的没什么吗?”、“你们确定没在一起?”、“那知意和舒然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诸如此类。 他心情那时还是很不错滴,只是在许昭衍震惊过后就很煞风景、自以为是地帮他解围说:“哎哟!这两人怎么可能会在一起呢,肯定是她俩搭错筋了,她们经常这样的……”随后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要是这两人在一起,我把脑袋摘下来当球踢!” …… 想到这些,谢予舟更是加快了脚步。 许昭衍“诶诶诶”了好几声,手忙脚乱地拍打谢予舟拽住他后衣领的手,没好气地控诉:“你急什么?赶着去投胎啊?我知道你要去做什么,别急,等我先把这条珍贵的伤腿安置好行不行?” 谢予舟闻言,动作倒是顿了一下,他松开许昭衍的衣领,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眉梢微挑,带着点戏谑:“哟呵?许半仙,你又知道了?那你说说,我这么急,是打算去做什么?” 许昭衍一边整理自己被扯得皱巴巴的衣领,一边用一种“早已看穿一切”的眼神回视他。他甚至还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势,只是配合着他手里还捏着的半片薯片,显得有些滑稽。 “哼,哼哼,”他故意哼了三声,带着三分不屑七分得意,“你那点小心思,还能瞒得过我火眼金睛?你不就是看那两人饿着肚子,迫不及待要去送上你精心准备的‘爱心午餐’嘛!” 他还低声嘀咕了两下:“也不知道你是不是闲的没事干,都开始当志愿者了……” 随后他晃了晃手里的薯片,继续爆料:“我刚刚可是听见了啊,你别想抵赖!你跟曾叔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系鞋带呢!你让曾叔赶紧带几个饭盒过来,还特意强调了要保温的,对不对?‘嗯,不错,’许昭衍模仿着谢予舟刚才的语气,点了点头,‘所以呢……快走吧。’” 学完这句,他立刻恢复本色,送了谢予舟一个大白眼:“瞧瞧,,鬼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献爱心,都快成志愿者了……连我这个伤残人士的行动力都要压榨!” 谢予舟被他这一通抢白给逗乐了,低低笑了两声,算是默认了。 他确实让家里司机曾叔送了饭过来,结果这小子还么拖沓! “嗯,不错,推理能力有长进,看来摔一跤把脑子里的水摔出去不少。”谢予舟难得地没有毒舌回去,反而点了点头,只是这夸奖听起来怎么都不像好话。 “所以……”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变成了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再次伸手,不过这次是抓住了许昭衍的手臂,而不是衣领,“……废话少说,快走吧。再磨蹭,她们该走远了。” “喂喂喂!说了我是伤员!你就不能温柔点吗?”许昭衍一边被他半拖半拽地拉着往前走,一边嘴上不停地抗议,“诶诶诶,我的薯片!要掉了……” 宋枝苒等到了林婉秋那句如同天籁的“快吃吧”,感觉全身的细胞都发出了饥饿的欢呼。 她努力维持着原主那“乖巧文静”的人设,内心却早已敲锣打鼓,迫不及待地拿起了那双仿佛闪烁着圣光的筷子。 她的目光虔诚地扫过饭盒里的每一道跟“艺术品”般的菜,内心虔诚的祷告已然拉开帷幕。 啊!这香煎鳕鱼,这位妈咪说是掐着秒表煎的,瞧这金黄微焦的边缘,仿佛在向我招手! 这可爱的虾仁蒸蛋,光滑得如同婴儿肌肤,林阿姨说勺子放上去都能弹起来,这是何等的Q弹!这漂亮的翠绿西兰花,简直是健康与美色的完美结合!还有这水果沙拉,看那鲜艳的色彩,今早空运来的贵族气息扑面而来!哦!还有这熬了三小时的营养粥和冰糖炖雪梨水,排练完喝这个,这简直就是神仙般的享受! 第181章好吃吗,枝苒? 宋枝苒在心里对着林婉秋疯狂发射感恩光波:真是太好了!穿了这么多世界,当牛做马,挨饿受冻,甚至差点在末世被丧尸当点心……虽然在这个世界也当牛做马,但是!终于!终于让我遇到了一个天使妈咪!不仅有钱有颜,还这么贴心,给我准备了这么多我爱吃的!我爱你!异世界的亲妈! 内心是有多疯狂,表面就有多矜持。 她微微低下头,嘴角勾起一个羞涩又恰到好处的弧度,长长的睫毛轻颤,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品的是诗意,是远方,是书香,而非这世俗的饭菜香”的淡雅气质。 她握筷的姿势都刻意调整得如同执笔,优雅得可以去拍文艺片。 林婉秋看着宋枝苒这副“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的恬淡模样,心中的欣慰感简直要溢出来了。 她仿佛透过宋枝苒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滤镜厚达三尺),内心感慨万分:这孩子,真是遗传了我完美的基因啊!你看这通身的书卷气,这宠辱不惊的仪态,一看就知道是个爱读书、有内涵的好孩子……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啊! 我要吐了它!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这味道齁得她脑仁发懵,胃部一阵紧缩。 但!她的视线余光瞥见了旁边满眼闪烁着“求夸奖!”星光的林婉秋。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期待、关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不能吐!绝对不能吐!这是妈咪的爱!是黑暗料理界的母爱光辉!吐了人设就崩了!崩了就可能没下顿了! 她完全忽略了眼前这“聪明孩子”的灵魂内核,此刻正被名为“饥饿”的野兽疯狂撞击。 终于,宋枝苒的筷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瞄准了那碗看似完美无瑕的虾仁蒸蛋。 她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那蒸蛋果然如林婉秋所说,DuangDuang地晃动着,上面点缀着粉嫩的虾仁,卖相满分! 她怀着朝圣般的心情,故作优雅地将这一勺送入口中。 下一秒—— 宋枝苒:“!!!”啊哈?! 宋枝苒感觉自己的味蕾仿佛被一支咸味大军突袭了! 那不是普通的咸,那是海水浓缩液,是盐矿直采,是打翻了盐罐子然后在太阳下暴晒了三天的终极咸味! 她的舌头在接触到蒸蛋的瞬间,就跟触电了一 一股强大的力量让她硬生生压下了喉咙的反射动作。 她眉头纹丝不动,甚至连眼角都没有抽搐一下,只是喉头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滚动了一下,宛若在吞咽一颗带刺的钢珠。 那口蒸蛋带着灼热的咸味,一路滑过食道,最终坠入胃中。 “好吃吗,枝苒?”林婉秋的声音适时响起,充满了温柔的期待。 宋枝苒张了张嘴,想说“好吃啊”,这是最标准、最不会出错的答案。 但她的声带被咸味封印了,喉咙干得只能发出一点气音。 她怕一开口,喷出来的不是话,而是盐粒子。 于是,她只好飞快地、用力地点头,频率快得像小鸡啄米,试图用肢体语言表达出“好吃到失语”的震撼。 林婉秋看着她这“激动”的样子,还以为是美味冲击太大,导致孩子一时语无伦次了,那叫一个高兴哦。 她心想:看把这孩子馋的,都说不出话来了,看来我这手艺是深得她心啊! “喜欢就好,来,这个也来尝尝,阿姨特意为你熬的冰糖炖雪梨,润肺最好了!”林婉秋热情地端起那碗看起来晶莹剔透、梨块软糯的糖水,递到宋枝苒面前。 宋枝苒正咸得想找水喝,看到这碗冰冰凉凉、汤汁清澈的炖雪梨,仿佛看到了救世主! 冰糖炖雪梨,听着就清甜解腻! 她几乎是带着感激的心情接过来,为了缓解口中的灾难,她直接端起碗,颇为“豪迈”地喝了两大口。 然后…… 宋枝苒的眼睛,猛地闭上了。 不是享受,是震惊到无法面对这个世界! 谁能告诉她?!这碗冰糖炖雪梨到底加了多少糖?!这是把一年的糖配额都倒进去了吗?! 她感觉一股甜腻到发齁的糖浆瞬间包裹了她的整个口腔,那甜味浓烈、霸道,丝毫不给味蕾喘息的机会,直接从喉咙甜到了天灵盖! 如果说刚才的蒸蛋是咸味炸弹,那这碗糖水就是甜味泥石流,足以淹没一切味觉感知! 这极致的甜,与之前那毁灭性的咸在她体内形成了奇妙的交响,让她产生了一种“我是不是在同时品尝死海的咸水和蜜糖沼泽”的荒谬感。 她的四肢不受控制地轻微乱动了一下,手指蜷缩,脚趾在鞋子里抠紧。 这微小的肢体动作落在林婉秋眼里,却被完美解读了。 哎呀,看这孩子,高兴得都手舞足蹈了!虽然动作很含蓄,但这颤抖的小手,这微微晃动的肩膀,一定是好吃到难以自持了吧! 林婉秋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充满了成就感。 接下来的品尝,成了宋枝苒的味觉酷刑。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叉起一块沾满了沙拉酱的水果。 放入口中……沙拉酱那过于浓重、甚至带着点酸涩的味道(疑似酱放太久或者牌子不对?)瞬间掩盖了水果本身的新鲜,形成了一种黏腻厚重的口感,糊在口腔上颚,久久不散。 果然……卖相这么好,吃起来怎么可能正常……她内心泪流成河。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盘唯一的绿色希望——西兰花上。 翠绿的颜色,挺拔的身姿,在一众“妖艳贱货”中显得如此清新脱俗。 她夹起一朵,放入口中,谨慎地咀嚼。 ……嗯? 味道……居然……很正常? 甚至可以说,过于“原生态”了。 因为它基本就是开水烫了一下,保留了西兰花最原始的、略带青涩的草木味道,以及……清脆爽口,甚至有点脆生的口感。 俗称:没煮熟。 但在此刻的宋枝苒看来,这盘“还原食物本身”的西兰花,简直是这些“生化武器”中的一股清流!是沙漠中的绿洲!是唯一的救命稻草!虽然没什么味道,但至少不齁不死人啊! 于是,在接下来的“用餐”时间里,林婉秋欣慰地看到,宋枝苒“特别偏爱”那盘西兰花,几乎只对着它下筷子,偶尔才“羞涩”地、极其缓慢地碰一下其他菜品,并且每次吃完其他菜,都会立刻“优雅”地喝一口那碗“让她激动到颤抖”的冰糖炖雪梨(实则是用极限甜去压制极限咸……)。 林婉秋内心OS:看来枝苒口味很清淡,注重健康,喜欢食物的本味,真好,不像现在的年轻人总爱吃重油重盐的。看她喝糖水那珍惜的样子,一定是爱极了我的手艺! 宋枝苒内心OS:苍天啊!大地啊!这卖相和味道的差距,堪比买家秀和卖家秀!不,是堪比海报和实物!妈咪,您的厨艺真是……充满了“惊喜”!为了不伤害您那颗充满母爱的心,我忍! 她只能含泪吃下这些“爱的负担”,每一口都吃得小心翼翼,表情管理全程在线,维持着那副“细细品味,感受幸福”的文静模样。 每一次吞咽,都是对自己意志力的极大考验。 第182章谢予舟也懒得说什么,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与此同时,在不远处,默默转身离开去寻找餐厅的沈知意和沈舒然,背影还有些萧索。 沈知意摸了摸饿扁的肚子,幽幽地叹了口气:“舒然,我们已经看了好几家餐厅了……怎么都是人啊?一个空位都没有。我都想打道回府,去妈妈那儿,厚着脸皮讨饭吃了……” 沈舒然又饿又累,有气无力道:“谁不是呢,我也想啊……” “诶!那你说……妈妈这次做的饭,会好吃吗?刚刚看宋枝苒那样子,眼里只盯着那饭盒,是不是特别香……搞得我都想尝尝了!” 沈舒然撇撇嘴,回想起偶尔在家尝到的、林婉秋心血来潮下厨的“杰作”,心有余悸地抖了一下:“……可能,每个人的味蕾构造不一样吧。或许……那就是‘母爱’独特的味道?”她顿了顿,补充道,“反正,我现在只想吃顿正常的饭。” 被她这么一说,沈知意脑子里也不由自主地想起被列入“十大酷刑”的……林婉秋的菜。 “算了,算了。还是我想多了,我现在不是很期待了……”沈知意不由得颤抖了一下,摇了摇头。 而在观众席角落,被谢予舟拖走的许昭衍还在喋喋不休:“喂!谢予舟!你慢点!我的薯片……” 谢予舟在心里冷笑了两下,心想:哼,还薯片呢,以后知道自己沈舒然吃了自己情敌的饭,肯定要把醋当水喝…… 谢予舟也懒得说什么,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就跟他和沈知意一样……唉,说多了都是泪啊~ 听着许昭衍还在这儿瞎逼逼,他只能拽着他加快脚步:“你废话真多,赶紧找到她们,送饭去。” “嘿!你这人,做好事还这么不耐烦……等等,你让曾叔送过来的饭盒……该不会都是你自己做的吧?” 许昭衍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谢予舟脚步骤停,很没耐心地瞥了他一眼:“是家里的厨师做的。” 许昭衍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哦,那还好,那还好……” 后台这边,宋枝苒的“美食”体验仍在继续。 她感觉自己的味蕾经历了一场冰火两重天的洗礼,此刻已经处于半麻木状态。 她看着饭盒里还剩下不少的“美味”,又看看林婉秋那满足而期待的眼神,内心发出了最后的哀嚎:这里的苦,只有我懂啊!!! 但表面上,她依旧是对着林婉秋,露出了一个苍白而“满足”的、仿佛沐浴在知识海洋和母爱光辉中的、文静微笑。 中午的太阳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 沈知意和沈舒然拖着沉重的步伐,漫无目的地游荡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第十家了……”沈舒然有气无力地趴在又一家餐厅的玻璃窗外,看着里面人头攒动、觥筹交错的热闹景象,声音嘶哑,“我怀疑全市的人今天都约好了出来下馆子。” 沈知意眯着眼,强烈的阳光让她几乎睁不开眼睛。 她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叹出的气都是滚烫的:“舒然,我放弃了。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腿了,我的灵魂快要被太阳蒸发了。我现在觉得,哪怕是红烧牛肉面那股工业化的香气,也是人间至味。” “同意!”沈舒然立刻举起双手,“什么健康营养,什么现炒现卖,都见鬼去吧!我现在只需要一桶滚烫的开水,一块硬邦邦的面饼,一包充满科技与狠活的粉包!简单,粗暴,能续命就行!”她悲愤地补充,“鬼知道为什么今天这么多人来吃饭!找了十家!整整十家!硬是找不到一家能塞下我们两个的空位!我们是触发了什么‘餐厅满座’的隐藏任务吗?” 沈知意被太阳晒得脑袋发晕,无奈地提议:“实在不行,我们还是回去吃空气吧,或者随便找家便利店,买个饭团也好过在这里当人干。” 这个提议得到了沈舒然举双手双脚的赞成。 “我双手双脚地同意好吧!” 两人达成共识,准备结束这趟绝望的觅食之旅,带着一身疲惫和空瘪的胃袋,转身踏上归途。 然而,就在她们转身的刹那,有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朝着她们的方向走来。 是谢予舟和许昭衍。 谢予舟双手插兜,一点扶兄弟的积极性都没有,每走几步就说些什么(她们听不清)。 而旁边的许昭衍,则拄着那根标志性的拐杖,一步一顿,走得颇为艰辛,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这个也听不清),表情看起来有些许不爽。 沈知意的视线在与谢予舟接触的瞬间,飞快地弹开,落在了旁边的人行道上,仿佛能从那粗糙的砖缝里研究出什么宇宙奥秘。 昨晚灯光下那段逆天发言,今早排练前灼热的掌心触感…… 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涌,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太尴尬了。 她下意识地抿紧了唇,手指不自觉地绞住了衣角。 第183章饭盒?还能有多? 相比之下,沈知意旁边的沈舒然则显得“没心没肺”得多了。 她似乎完全忘了昨晚发生的事情,只当眼前这两人是同病相怜的觅食难友。 她扯出一个疲惫又带着同情的笑容,用沙哑的嗓音随口提醒道:“嘿,你俩也是来找吃的?别白费力气了,这条街的餐厅今天集体爆满,建议你们直接去便利店扫货,买两桶泡面去续命比较实际些。” “吃泡面?”许昭衍拄着拐杖,闻言立刻立住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建议,眉头故作嫌弃地挑得老高,语气斩钉截铁,瞎编道:“开什么玩笑?我许小爷就算饿死,从这跳下去,也绝不吃那种没有灵魂的工业食品(从来没少吃过哈)!” 沈舒然翻了个白眼,饿得没力气跟他争辩:“行行行,您老高贵,那您继续找您的‘有灵魂’的餐厅吧,我们凡人先去拯救一下即将罢工的胃了。” 就在这时,许昭衍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看似随意实则暗藏玄机的表情,他瞟了一眼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谢予舟,清了清嗓子:“咳咳,那个……泡面是不可能吃的。不过嘛……我们这里,倒是‘多出来’几个饭盒。” 他特意加重了“多出来”三个字,语气里的刻意几乎不加掩饰。 一直沉默的谢予舟,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嘴角,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沈知意那低垂着的侧脸,然后又迅速移开。 明明饭盒是他让家里司机曾叔特意送过来的,还叮嘱了要保温,结果现在倒成了许昭衍口中的“多余物资”。 “‘多出来’的饭盒?!”沈舒然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饥饿让她暂时屏蔽了所有的逻辑分析。 她也懒得扭捏再一番,几乎是脱口而出:“真的吗?那……那我们就不跟你们客气喽!”说完还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沈知意依旧低着头,专注地盯着地面,恨不得能数清每一粒沙子。 她能感觉到一道若有实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丝熟悉且难以言喻的探究,让她有些如芒在背,还发了会儿呆。 直到沈舒然用力拍了她好几下,声音带着疑惑和催促:“诶!知意!你老盯着地干嘛?看到钱了么?还是地上有吃的?你想不想吃饭盒啊?有现成的!” 沈知意被拍得回过神来,“啊?”了一声,回过神来了。 饭盒?还能有多? 她混沌的大脑开始缓慢运转。 怎么这两人是去搞饭盒批发了?还能多出来……这说法一听就漏洞百出,极其不对劲。 “这怎么可能呢……” 沈知意感觉不可能,摇着头低声嘟囔着。 旁边的沈舒然看着她疯狂摇头,一脸莫名其妙,担忧地问:“你摇什么头啊?脑壳疼?还是中暑了?” “吃不吃啊?”沈舒然没得到回应,又问了一遍。 瞬间,沈知意感觉到三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自己身上。 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三道“光线”盯穿了,头皮一阵发麻。 这种被集体注视的尴尬局面让她有些不自在,情急之下,她只能用一种极其无奈又无语地说道:“你们……别都看着我呀~不然……人家会害羞的~” 这话一出,空气安静了一瞬。 沈舒然率先受不了地打了个寒颤,撇撇嘴,用一种“姐受不了你了”的眼神看着沈知意。 她觉得自家闺蜜有时喜欢做些脑子不行的行为也正常,为了避免这顿饭盒因为某人的“害羞”而飞走,她决定发挥一下“姐妹情深”,代为做主。 于是,她哈哈干笑了两声,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气氛,对着许昭衍和谢予舟说道:“哈哈,那个……她去的,她也去哈!我帮她答应了!”说完,还用力拉了拉沈知意的胳膊,用眼神示意她“别乱搞!”。 沈知意:“……”我感觉自己有口难言。 “那行!”许昭衍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一个“搞定收工”的表情。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谢予舟一眼,眼神里充满了“看看,还得靠我吧”的得意,嘴里还发出两声“啧啧”,然后才慢悠悠地,以一种与他伤残人士身份不符的、略显嘚瑟的姿态,拄着拐杖转过身,准备带路。 谢予舟对这许昭衍总算是满意了,“嗯~”了下,也转过身。 沈舒然见他们要走了,生怕“饭盒”长腿跑了,赶紧拉着还处于半僵硬状态的沈知意,跟在了那两人身后。 “舒然,你咋这样呢?”沈知意被沈舒然拽着胳膊往前拖,整个人被带得歪歪扭扭的。 她撇过头,嘴角下撇,眼睛耷拉着,语气哀怨得能拧出水来:“为了区区饭盒,你竟然放弃了我们神圣的泡面计划……说好的一起做快乐的垃圾食品爱好者呢?” 沈舒然猛地刹住脚步,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刺啦”一声。 她转过身,双手叉腰,用一种看外星生物的眼神上下扫描着沈知意,眉头拧成了麻花:“嗯——??” 她拖长了尾音,充满了难以置信,“之前是谁,在健康教育课上,握紧自己的拳头,信誓旦旦地说‘我要当一个健康的孩子,远离垃圾食品’?啊?是哪个小可爱说的?这记忆金鱼都自愧不如啊!就吃个饭,还是免费的、热气腾腾的、疑似出自大厨之手的饭,你在这儿扭扭捏捏个什么劲儿?跟身上长了跳蚤似的!” 沈知意咬着下唇,眼神飘忽,内心OS如同弹幕般疯狂刷屏:我能说是因为早上排练时,和谢予舟那家伙“一不小心”手牵手了,现在搞得我现在一看见他就觉得空气都带电吗?我能说昨晚他那句‘我会对你姐好的’的那逆天发言让我现在脚趾还能抠出三室一厅吗?不能啊!绝对不能说! 她仿佛已经看到,如果自己实话实说,沈舒然一定会立刻切换成“八卦雷达全开”模式,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然后用她那特有的、带着点猥琐又兴奋的语调“嘿嘿嘿”地笑起来,最后再来一句:“哇哦~他好变态哦~不过……我喜欢!” 光是脑补这个场景,沈知意就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吓得她疯狂甩头,嘴里连珠炮似的念叨:“没事!没事!真没事!我就是……就是突然脖子有点酸,活动一下!对,活动一下!” 沈舒然看着眼前这颗高速摇摆的脑袋,眼神从疑惑逐渐过渡到深深的忧虑。 她默默掏出手机,飞快地搜索:“闺蜜突然频繁摇头,是脑部疾病的前兆吗?”、“人类头部高速旋转的极限在哪里?”、“附近哪家医院的神经科比较权威?”…… 第184章天知道当他敲车窗时,心跳快得跟打鼓一样 沈舒然心里有些替自己的闺闺捏了把冷汗:这姑娘脑子里是进了一窝蹦迪的跳蚤,还是被远古病毒入侵了中枢系统?老这么甩头,不怕脑浆摇匀了,待会儿走路直接走成S形吗?啧啧啧……看来这顿饭盒必须吃,得给她补充点能量,说不定能缓解一下这诡异的症状。 就在沈舒然内心“担忧”时,前方传来一声嘹亮的呼喊:“喂!后面那两位!搁那儿表演《倩女幽魂》之‘摇摆姐妹花’呢?傻站着干啥呢?等路灯给你们颁个‘最佳静态雕塑奖’吗?” 原来是许昭衍发出的声音。 他正拄着拐杖,以一种“我是伤员,我很骄傲!”的姿态艰难前行,却被旁边的谢予舟不动声色地一把扯住胳膊。 谢予舟目视前方,语气假装平淡,但仔细听能品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后面那两人停下来了。” 许昭衍瞬间领悟,翻了个白眼,内心吐槽:得,我就是你们的专属传声筒兼气氛调节器是吧? 他朝着谢予舟扯出一个极其虚假、皮笑肉不笑的营业式笑容,从鼻子里“哼”出一股怨气,然后才认命地扭头,充当起了人形扩音器。 沈舒然被喊得一激灵,从对沈知意脑部健康的担忧中回过神来。 她看着身边还在进行“头部匀速圆周运动”的闺蜜,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是百转千回,充满了“儿大不由娘”的沧桑感。 “走啦!”她再次拉起沈知意的手,力道之大,几乎是把后者当成了一个不听话的人形气球,“再不走,饭盒真要长翅膀飞了!到时候咱俩就只能回去对着泡面桶忏悔了!” 于是,一行四人(准确说是两人正常行走,一人拄拐蹦跶,一人灵魂出窍般被拖着走)组成了一支画风清奇的队伍,继续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行进。 走着走着,前面的许昭衍和谢予舟突然在一个停在路边的“庞然大物”旁边停了下来。 那是一款线条流畅、漆面黑得能照出人影的豪车,静静地蛰伏在路边,像个低调而奢华的黑色堡垒,与周围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阳光洒在车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仿佛自带“闲人免近”的结界。 后面刷手机的两人察觉到前方动静,齐齐抬头,脸上挂着同款的问号:???停车干嘛?饭盒在哪?难道饭盒是放在这儿车顶上的? 只见谢予舟几步走到驾驶座旁的车窗边,抬起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车窗。 “叩、叩。” 声音清脆。 车窗并没有降下,仿佛里面坐着的是一位不愿透露身份的神秘特工。 紧接着,车窗下方似乎打开了一个小缝隙,一个鼓鼓囊囊的黄色保温袋,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里面递了出来。 谢予舟面无表情地接过袋子,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在进行某种地下接头。 他转身,迈着长腿走回到两位女生面前,手臂一伸,将那个散发着食物诱人香气的黄色袋子递了过来。 “嗯,给你们。”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眼神在接触到沈知意那双带着残留迷茫和一丝惊慌的大眼睛时,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飞快移开,聚焦在她头顶上方十公分处的虚空。 沈知意愣愣地接过那个沉甸甸、暖烘烘的袋子,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微微一颤。 她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甚至没来得及组织好脸上该摆出什么表情,就看见谢予舟极其迅速地、几乎是带着点仓促地转身,拉开车门,弯腰,钻了进去,动作一气呵成。 “嘭!” 车门关上的声音干脆利落,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沈知意:“……”为什么这么快就关门了? 沈舒然:“……”啊?动作这么快的么? 许昭衍拄着拐杖,朝两人歪嘴一笑:“搞定!收工!二位情慢用,不用谢!” 为什么谢予舟不邀请她们一块在车里吃?或者找个阴凉地方共进午餐? 别问! 问就是要矜持!问就是不能操之过急! 天知道当他敲车窗时,心跳快得跟打鼓一样。 尤其是递过袋子的瞬间,指尖差点碰到沈知意的手,他感觉自己跟被电了一样,差点没稳住表情。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早上排练时,握住她手的触感——柔软,微凉,然后在他的掌心下的升温…… 还有她当时那双瞪得圆圆的、带着点惊慌和无措的眼睛…… 谢予舟坐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耳根却悄悄漫上一抹可疑的红色。 他有些怕自己表现得太过热情了,会吓到人家(突然感觉自己有些太急了……)。 让她觉得自己是那种随便请女生吃饭就有所图的轻浮之人。 万一……她觉得自己是个变态!那不就完蛋了啊~ 司机曾叔透过后视镜,看着自家少爷那副正襟危坐、耳廓泛红、眼神还有些放空的模样,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唉,年轻人啊……谈个恋爱(单方面)怎么跟搞谍战似的?送个饭都送出仪式感来了。 许昭衍目送完那俩女生后,一开车门就看见了某人脸上的那抹红,很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朝他说了一句:“跟你当兄弟的人可真辛苦……” 谢予舟脑子里只想着自己的亲亲知意,压根没关注许昭衍,也没听到他说了什么, 第185章我看上去是不是很智障? 而车外,沈舒然可没空分析那些谁谁谁复杂的内心戏。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个黄色袋子吸引了。 她一把抢过袋子,迫不及待地打开,一股浓郁诱人的饭菜香味瞬间飘散出来,征服了周围方圆五米的空气。 “哇塞!红烧排骨!清炒虾仁!还有香菇菜心!都是你爱吃的诶!他很懂你哦!”沈舒然眼睛放光,口水差点决堤,“知意!快!我们找个地方开动!还等什么泡面!这才是人间正道!” 沈知意抱着温暖的饭盒,心情有些复杂。 饭盒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似乎也驱散了一丝她心中的尴尬和扭捏。 她偷偷瞥了一眼那辆紧闭车窗的黑色豪车,车窗玻璃是深色的,她看不见里面的人。 最终,她用力点了点头,对沈舒然说:“好!我们找个地方吃饭!” 两个女孩抱着来之不易的饭盒,欢天喜地地寻找合适的用餐地点去了,留下那辆黑色豪车静静地停在原地,以及车内某个表面冷静、内心早已风起云涌的少年。 谢予舟看着后视镜里那两个逐渐远去的、雀跃的背影,特别是那个稍微高点的身影,嘴角还是没抑制住,微微向上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 “喂!苏颜落!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烈日当空,苏砚初拎着与自己形象(自他感觉)极其不符的粉色HelloKitty饭盒,孤零零地站在苏颜落比赛场馆的大门口,额角的青筋欢快地蹦跶着。 他对着已经传出“嘟嘟”忙音的手机,咬牙切齿地低吼,可惜无人回应。 谁能懂他今天的遭遇? 清晨,天刚蒙蒙亮,他正与别人下五子棋的最关键一步,房门“哐当”一声被暴力推开。 紧接着,一道带着低气压的身影旋风般冲到他的床前,一只冰凉的手精准地揪住了他的耳朵。 “小初初!醒醒!给我起来!” 苏砚初痛苦地睁开一只眼,模糊的视线里是自家姐姐(不是亲的哈!)——苏颜落那张放大版、气鼓鼓堪比河豚的脸。 那双平时总是弯成月牙的眼睛,此刻正喷薄着显而易见的怒火。 “干嘛……”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睡意。 “听着!”苏颜落语气“凶狠”,虽然声音依旧软糯,但苏砚初敏锐地捕捉到了那背后“我很不爽,最好别惹我!”的信号,“今天中午!记得!准时!给我送午饭!要你亲手送过来的那个糖醋排骨!不许忘!” 两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了整整五秒。 最终,苏砚初败下阵来,打了个巨大的哈欠,认命般点了点头。 “知道了……姐姐大人……” 所以,谁能告诉他,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一大清早就惹毛了他这位看似软萌、实则发起脾气来不好惹的姐?害得他不能安享美好的回笼觉,还要顶着熊猫眼来送餐…… 然而!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他,苏砚初,可能是为了降低苏颜落的怒气值,还特意用了姐姐最喜欢的那个粉色饭盒装着! 一路跋涉,刚抵达比赛现场门口,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看似天真,实则要我命的姐。 他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炫耀自己的“贴心”,就听到对面传来苏颜落元气十足的声音:“小初初!你不用来了哈!拜拜!” “等等,我……” 他已经到门口了! “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留他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苏砚初:“……”我看上去是不是很智障?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这个无比扎眼的粉色饭盒,又抬头望了望眼前这栋庞大的建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精心打扮后却被放了鸽子的……小丑。 顶着周围路人投来的好奇目光,他只觉得一股悲愤之气直冲脑门。 这苏颜落,绝对有那个大病!耍他玩呢?! 苏砚初拎着这个超级有少女心的粉色饭盒,背影萧索地踏上了归途。 午后的太阳更加毒辣,晒得他头皮发麻,手里的饭盒仿佛都有了千斤重。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用毕生所学的词汇“问候”着某位不靠谱的姐姐。 走着走着,路过一家熟悉的24小时便利店时,他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最后彻底停住。 鬼使神差地,他的目光穿透明亮的玻璃窗,落在了靠窗的那个熟悉的、此刻空着的座位上。 那个……位置? 他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自己手中那个格格不入的粉色饭盒上。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这个饭盒,这个他特意为苏颜落做的、装着糖醋排骨的饭盒,好像……本来应该是要给某个此刻正应该坐在那个空位上的人吃的?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清晰得吓人。 是谁呢? 他努力在记忆中搜寻,却只觉得那片区域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浓雾,模糊不清,只有一个空落落的位置和一种莫名的、强烈的“错过感”萦绕心头。 他是错过了什么吗? 他站在那里,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与便利店里的冷清空座隔着玻璃无声对望。 手里的饭盒似乎还残留着糖醋排骨的温热香气,与他此刻心底泛起的、莫名其妙的冰凉失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几秒钟后,苏砚初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这荒谬的、毫无来由的念头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见鬼了……”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一定是被苏颜落气糊涂了! 他重新迈开脚步,几乎是有些仓促地离开了便利店门口,将那诡异的空座和心头莫名的悸动抛在了身后。 第186章年轻人呐……这令人悸动的青春哦 与此同时,在距离便利店几条街远的一个小公园的石凳上,沈知意和沈舒然正进行着一场味蕾的狂欢。 当那个一看就不普通的黄色保温袋被彻底打开,露出里面摆放精致、香气扑鼻的饭菜时,两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哇——”的惊叹。 红烧排骨色泽红亮诱人,酱汁浓郁;清炒虾仁晶莹剔透,Q弹饱满;香菇菜心翠绿欲滴,清爽可口。 旁边甚至还有两个小巧的点心和一个独立包装的例汤! “这……这绝对不是谢予舟或者许昭衍能做出来的!”沈舒然斩钉截铁地下结论,眼睛死死盯着排骨,咽了口口水,“这摆盘,这火候,这香味……绝对是五星级酒店大厨的手笔!” 沈知意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排骨,放入口中。 下一秒,她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肉质软烂脱骨,酸甜的酱汁完美地渗透其中,入口即化,唇齿留香! 这味道……简直绝了! “唔!好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赞美道,幸福得眯起了眼睛,早上那点尴尬和扭捏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沈舒然更是直接开启了“风卷残云”模式,一边往嘴里塞虾仁,一边含糊地感慨:“我的天……这比泡面好吃一万倍!不!一亿倍!感谢谢大佬!感谢许大佬!感谢他们‘多出来’的饭盒!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剩饭’!” 两人吃得酣畅淋漓,眼睛越吃越亮,脸上的表情只能用“陶醉”来形容。 之前的疲惫、饥饿、抱怨,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对这盒饭的无上赞美。 “绝!”沈舒然竖起油汪汪的大拇指,言简意赅地总结。 “绝!”沈知意用力点头表示赞同,腮帮子还塞得鼓鼓的。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们身上,照着两个沉浸在美食幸福中的少女,也照着旁边那个空空如也的、原本属于某个“矜持”少年的黄色保温袋。 而在那辆早已驶离的黑色豪车里,谢予舟靠在舒适的后座上,看似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的画面——沈知意接过饭盒时那愣愣的、带着点惊慌又有点感激的眼神,还有她低下头时,微微泛红的耳尖。 他悄悄地、不动声色地吸了吸鼻子,仿佛还能闻到车里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那个黄色保温袋的饭菜香。 嗯,幸好是让家里最好的大厨来做,还特意叮嘱了口味……应该,合她胃口吧? 他真的很想听沈知意亲口来夸赞下,虽然不是他做的,但四舍五入也和自己挨个边儿了。 只是…… 要矜持。 必须要矜持。 他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 开车的曾叔再次透过后视镜,看到自家少爷那紧闭双眼却微微上扬的嘴角,在心里无奈地摇了摇头,却又泛起一丝慈祥的笑意。 年轻人呐……这令人悸动的青春哦。 便利店的玻璃窗外,人来人往。 那个靠窗的空座位,依旧空着。 阳光照射在上面,泛着冷冷的光。 苏砚初已经走远,手里那个粉色的饭盒,最终也不知道会落入谁的腹中,或者,干脆被他自己消灭掉。 只是他今天这场莫名其妙的“放鸽子”事件背后,可能隐藏着某种他尚未知晓的、与命运擦肩而过的遗憾。 而这个繁华的某个角落里,吃饱喝足的沈知意和沈舒然,满足地拍了拍微胀的肚子,对着空饭盒发出了意犹未尽的叹息。 “要是天天都能有这么‘多出来’的饭盒就好了……”沈舒然痴心妄想道。 沈知意没有接话,只是看着空饭盒,脑海里又不合时宜地闪过了谢予舟的那张帅脸。 她赶紧晃晃脑袋,把那个身影甩出去。 “走吧,”她拉起沈舒然,“下午还有排练呢。” …… 沈知意和沈舒然两人吃饱喝足,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回到了文艺比赛馆。 那顿来自谢、许两位大佬“多出来”的五星级午餐,此刻已经化作她们脸上幸福的红晕和浑身使不完的劲儿。 两人一进馆,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唰”地扫向之前林婉秋坐的那个角落。 嘿!您猜怎么着?那里空空如也,连林婉秋的一根头发丝儿都没留下。 就连宋枝苒也不知所踪了。 “大抵是走了罢。”沈知意模仿着某位文学巨匠的语气,故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试图表现出一种“我其实一点都不在意的”的云淡风轻。 可惜,她那自动往下撇的嘴角和闪着“都没怎么见我们……”的眼睛,彻底出卖了她。 沈舒然看着她这样子,知道她的心情,于是用手肘碰了碰她,压下自己的失落,朝着她挤眉弄眼:“走了也不错啊,说不定妈妈晚上回来看我们的表演……” 这事是说不准的,概率很小。就算晚上是真来了,那会是看我们吗? 反正沈知意和沈舒然不觉得会是特地来看自己的…… 整个下午,比赛馆里都弥漫着紧张而规律的练习氛围。 陈慧明看着已经磨合得相当不错的队伍,脸上露出了“稳操胜券”的慈祥微笑。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拿第一不可能会有问题! 时间滴答滴答,终于熬到了解放大家吃晚饭的欢乐时刻! 人群开始松动,都往门口跑去。 就在这一片祥和的混乱中,意外,它虽迟但到! 只听人群里传来一声石破天惊的、充满了戏剧张力的尖叫。 “啊———!!!” 这一声“啊”,可谓是千回百转,余音绕梁,三分惊恐,三分疼痛,还有四分“我是谁?我在哪儿?”的茫然。 陈慧明听着这极为熟悉的声音,心里就知道有不祥的预感,她以媲美职业赛车手转头看盲区的速度,“咔”地扭过头去。 只见人群忽的散开来,露出了事故中心的曾凡。 这位可怜的孩子,此刻正以一种极其高难度的、仿佛在表演地面柔术的姿势趴在地上,而他的腿上,赫然压着……一个用来摆放道具的、实木做的、看起来至少有三五十斤重的……大音箱! 没错!就是大音箱!它原本好端端地待在角落,不知是被哪个冒失鬼碰了一下,还是它自己突然想不开要体验一下自由落体,总之,它精准地、无情地、仿佛自带GPS导航一般,砸在了曾凡的腿上。 第187章打住!打住!打住! 现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沈舒然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足以塞进一颗鸡蛋。 她的大脑在那一刻飞速运转,CPU差点干烧了,最终只汇成一句话在脑海中疯狂刷屏:不是吧阿sir!腿受伤了?又来?!谁跟我搭档,谁腿受伤吗?这是什么新型的、针对我个人的、恶毒的诅咒吗?!我是不是该去庙里拜拜,或者找个大师给我看看风水?! 她甚至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不知道的时候,觉醒了什么“舞伴粉碎机”的被动技能。 陈慧明一个箭步冲上前,声音都吓出了颤音:“曾凡!曾凡同学!你怎么样?!还能动吗?!”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BGM:“完了,芭比Q了!”以及弹幕式飘过一行大字:“这位哥家里好像有做官的!我的工作要到头了!我很害怕的~救命啊!!!” 万幸的是,经过初步检查(主要是曾凡还能龇牙咧嘴地喊疼),音箱只是压到了他的小腿,骨头应该没什么大事(后来送去医院检查确认是严重扭伤和软组织挫伤),但……比赛肯定是要凉了,透心凉的那种。 陈慧明看着被扶到一边龇牙咧嘴的曾凡,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玩我呢?我为什么又克了一个?”的沈舒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崩溃,用尽量平稳的语气问道:“这里,除了原本要比赛的同学们,还有谁会跳华尔兹?明喻过来帮忙的、整理道具的同学,有没有想参加的?” 空气再次安静。 人群面面相觑,窃窃私语,但就是没人举手。 那场面,仿佛陈老师问的是“谁愿意去炸碉堡”一样壮烈。 而此时,坐在第一排观众席上,因为谢予舟而被迫当了一下午“观众席VIP”的许昭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曾凡倒地的那一刻,眉头就跳了一下。 当他看到陈老师问话后无人应答,沈舒然孤零零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点茫然和无措时,他的心里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很不是滋味。 一种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自己那双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暂时报废的腿,心里暗骂:该死的!要不是小爷我现在是“无腿骑士”,还能轮得到这种没人上的场面?小爷我早就…… 他想象着自己潇洒起身,无视众人惊讶的目光,对沈舒然伸出手…… 打住!打住!打住! 他猛地掐断这个荒谬的念头,一定是下午的太阳从窗户射进来,把他脑子晒糊涂了! 就在这尴尬的沉默即将凝固成实体的时候,沈舒然弱弱地举起了手。 “那个……陈老师,”她的声音带着视死如归的壮烈,“其实……我可以不参加的。” 陈慧明一听,心里立刻拉响了警报:“那怎么行?!” 先不说这会影响整个队形的站位和构图,显得中间空了一块跟缺了牙似的。 光是沈舒然自己,她就付出了那么多努力啊! 陈老师可是亲眼看着这孩子从一个走路都能把自己绊倒的“肢体不协调患者”,一点点练到现在能完整跳出整套动作,中间流了多少汗,摔了多少跤,她都看在眼里。 现在却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的意外要放弃,她这个做老师的,心里过不去啊! 沈舒然看着陈老师脸上那复杂的表情,好像懂了什么。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虽然有显而易见的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通透和认真。 “老师,”她的声音清晰起来,“人生有很多遗憾的,就一次比赛而已……虽然没去成,但我可以收获到一个新技能,”她顿了顿,一本正经地说,“比如,如何精准识别并远离可能砸下来的重物,或者,如何与命运(的恶作剧)和解。” 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这凝重的气氛:“再说了,我们要把危机最小化嘛!少我一组也没很大问题,这叫战略性减员!万一我和某位新搭档配合不默契,现场上演‘你踩我脚我撞你腰’的全武行,那我不就是在以一己之力拉低整个队伍的颜值和分数,影响到整个队形嘛?那罪过可就大了!” 陈慧明看着沈舒然强装开朗的样子,听着她这番又是“人生遗憾”又是“危机最小化”的歪理,又是心疼又是想笑。 她沉默了足足有几秒钟,内心经历了天人交战,最终,理智战胜了情感,她沉重地点了点头。 “唉……好吧。看来只能这样了。”她拍了拍沈舒然的肩膀,语气充满了歉意,“委屈你了,舒然。” 沈舒然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努力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嘴角边两个小巧可爱的梨涡也随之浮现:“不委屈的!这有什么!正好我现在紧张的要命,也保不齐会发生什么意外……我离开也挺好的嘛。” 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但那笑容深处,仔细看去,分明掺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和无奈。 这个带着梨涡的、强撑着的笑容,落在某位“观众席VIP”眼里,却像是有种奇异的魔力,让他感觉心头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闷。 他就这么看着沈舒然脸上那对若隐若现的……梨涡,觉得这笑容……有点刺眼,却又让人一眼都不想挪开。 他的心跳,也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第188章提……提升了? 要是沈舒然和曾凡是靠边跳舞的,倒也还好些,到时候调位置是不会有太大变化的,起码不会所有人都调一遍。 但是!问题就在于沈舒然是校长钦点的“C位”(除此之外还有苏颜落、沈知意、宋枝苒这三个小组)。 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校长故作叹息的表示:大家都这么会跳了,虽然长得好看!但是呢!我就是要让她们去当C位(其实是剧情效应啦!)! 如今少了沈舒然这组后,整个队伍中间立刻出现了一个醒目的窟窿,怎么看都不好看。 陈慧明看着这惨不忍睹的队形,再次感觉自己的职业生命正在眼前飞速流逝,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离职申请书的撰写画面了。 要不要这样玩我啊?我是跟这些学生有仇么?! “既然少了个人……”陈慧明深吸一口气,那表情悲壮,“我们必须重新排队伍!这是关乎学校荣誉、关乎班级形象、关乎我们能不能完整跳完一支舞而不变成打群架的关键时刻!”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哀嚎,音量之大差点掀翻排练室的屋顶,连窗户外路过的鸟都被吓得集体改变了飞行路线。 “不是吧阿sir!又要重排?我的神经已经经不起任何新的动线折磨了!” “我的腿已经不属于我自己了,它说它想回家找妈妈……” “陈老师,求放过!我的脑容量只够记住原来的站位,新的?那得加钱!加鸡腿!加奶茶!” “我仿佛已经看到晚上演出时,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满场乱撞的美丽画面了...” 陈慧明顶着同学们幽怨得能杀死人的目光,硬着头皮喊道:“我知道大家都很累,但是!如果现在不重新排练,晚上正式比赛时,你们很可能会在台上上演——你往左我往右的激情碰撞、你进我退的完美错过、你转圈我绊脚的绝妙配合!” 她顿了顿,补充道:“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想象一下,当其他班级都在优雅地旋转,我们班却在玩真人版碰碰车;当别人在展现青春的美好,我们在表演如何优雅地摔跤。那些重量级的领导坐在第一排,你们的爸妈就举着手机拍着你们,记录着你们的黑暗时刻,你们会甘心吗?” 她越说越激动,手臂在空中挥舞着:“所以——”她深吸一口气,用堪比广场舞大妈的扩音喇叭的音量宣布:“我们只能晚点解放了!全体都有,上台,重新布置站位!今晚的比赛,我们绝不能成为华城的笑柄!” “啊啊啊!我的青春小鸟一去不回来了~” “苍天啊!如果我做错了什么,请让法律来惩罚我,而不是无限循环的排练!” “我的奶茶它突然不香了,我的薯片它突然不脆了,我的人生突然失去了色彩...” 虽然嘴上吐槽得一个比一个狠,身体倒是很诚实地挪回了台上,只是那步伐沉重得像是要去刑场,还有几个戏精同学甚至做出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表情,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大门口,仿佛那是他们永远回不去的故乡。 沈知意早在一开始就注意到了沈舒然眼中的失落和无奈。 那眼神,委屈巴巴的,让她看着就心疼。 更夸张的是,沈舒然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团肉眼可见的低气压乌云下,甚至隐约能听见背景音乐切换成了二胡演奏的《二泉映月》。 不知道是不是biubiu偷偷播放了…… 她本想拉着沈舒然出去觅食,顺便用美食治愈她受伤的心灵——毕竟没有什么烦恼是一份红烧排骨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加一份清炒虾仁。 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陈慧明的“重新排练令”像一道惊雷,劈碎了她的美食治愈计划。 沈知意只好凑过去,轻轻拍了拍沈舒然的肩,在她耳边压低声音,用那种“我告诉你一个惊天大秘密”的语气说:“没事,以后你跟我一块跳。我带你飞,保证比跟这些人跳得更嗨!咱们可以开发双人炫酷版华尔兹,专治各种不开心!” 沈舒然看着她,眼睛眨了眨,突然一把抱住了沈知意,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嗯……” 抱了好几秒,她才松开,朝沈知意点了点头,用嘴型无声地说:“走喽。”然后一步三回头,慢吞吞地、背影萧索地走下了台。 【叮~许昭衍的好感度提高5点,当前好感值为37,继续加油哦!!??)?】 就在沈舒然脚踩到地面的一瞬间,脑海里突然响起了这声清脆的提示音,甚至还自带闪光特效,在她脑内炸开了一朵小小的烟花。 沈舒然:“!!!”提……提升了? 她内心的弹幕瞬间爆炸,速度快到差点让她的表情管理系统当场死机:不是吧?这咋提升了呢?等等,该不会是他觉得我退出比赛的样子很可怜,激发了他的同情心?啧,这种好感不要也罢! 随后她否定了这个可能:不该吧,他还会同情除了女主以外的人?不可能的!定是我的优良美德吸引了他……没错!就是这样,我真是个好人!给自己点了赞! 沈舒然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放烟花扭秧歌了:哈哈哈!练了这么久华尔兹没白费!虽然比赛没跳成,但是刷到好感了!这波不亏!血赚! 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了头脑,沈舒然心情大好,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许多,几乎是蹦跶着朝观众席VIP座位——也就是许昭衍的方向前进。 她甚至不自觉地哼起了小调:“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彼时的许昭衍,还盯着台上某个空出来的位置愣神。 他脑子里正在上演一出精彩的小剧场:啧,少个人,队形是有点丑,跟一锅好粥里掉了颗老鼠屎似的...不对,这个比喻不太对,重来。沈舒然那家伙...现在是不是很难过?她练得那么努力,摔了那么多次,膝盖上的淤青现在还没消吧?她刚才笑得那么勉强……哼,其实我才不是关心她!我只是...只是觉得少了个人,画面不完整了!影响了整体的美学效果!对,就是这样!我这纯粹是艺术家的挑剔! 他自我催眠得正起劲,浑然不知他“并不关心”的对象已经带着一身“我中了五百万!”的欢快气息逼近。 直到一只手在他眼前上下左右地挥了挥,跟做法似的,还自带风声“呼~呼~”,才强行把他的魂从台上拽了回来。 许昭衍猛地回神,焦距对上的,正是沈舒然那张带着点探究和...莫名其妙兴奋的脸。 第189章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看什么呢?都愣神了……”沈舒然放下晃在许昭衍面前的手,非常自然地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随口问道,语气里的欢快几乎要溢出来(这欢快是指好感值上升的原因哦!)。 许昭衍:“!”她什么时候来的?我要被抓包了? 他感受到一股热气“腾”地一下从脖子根往上冒。 “咳!咳咳!”他战术性咳嗽,试图掩饰慌乱,眼神飘忽,一会儿看看天花板上的灯管,一会儿研究地板上的纹路,就是不敢看沈舒然,“什么看什么啊?”语气硬邦邦的,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味道。 他偷偷用余光瞥了沈舒然两眼,见她没什么特别反应,胆子又肥了点,下巴微抬,拿出了他那经典的“许氏傲娇”表情包:“你不会以为……我在看你吧?” 不等沈舒然回答,他就自顾自地开启了“此地无银三百两”模式,语速快得像是在说rap,还是那种烫嘴的rap:“呵,开玩笑...我怎么可能看你啊,我知道自己很帅,也知道你喜欢……,但是!我看的是...是那个空位!对!空位!我在思考这个空位对整体构图的影响!这是一个具有深刻美学意义的思考!” “停!”沈舒然赶紧打断他,生怕他后面说出什么更惊世骇俗的话来。 她看着许昭衍那一副“我早已看穿你的小心思~”的欠揍模样,心里的小火苗“噌”地就冒起来了。 刚想脱口而出“切,你有病吧,我又没说你看我。你自己说的好吗?你的自恋是跟谁批发来的?”,话到嘴边,脑海里“好感度+5”的金光大字一闪而过,伴随着欢快的提示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沈舒然:“……”哎哟,突然不想骂人了诶! 行吧,看在好感度的份上。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为了活命,为了我的幸福生活,我忍! 她硬生生把到嘴的嘲讽咽了回去,那感觉,堪比生吞了一个带壳的鸡蛋,还是鸵鸟蛋的那种。 她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甜美无害的笑容,“嘿嘿”干笑了两声。 同时在许昭衍视线死角,迅速而又用力地翻了个白眼,速度快到仿佛只是眼睛抽筋了一下。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许昭衍,你迟早会因为自恋过度而被抓去研究所解剖。 然后,她调整表情,用一种“我早已看透一切”的、带着点揶揄的眼神瞅着许昭衍,故意捏着嗓子,学着小女生的腔调:“哎哟喂~许少爷,人家又没指名道姓说你是在看我,你这么激动干嘛呀?莫非是...心虚啦?还是说,你其实特别希望我发现你在看我?” 许昭衍:“!” 他被这话噎了一下,瞬间瞪大了眼睛。然后又眯起了眼睛,死死盯着沈舒然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一点“她就是喜欢我”的证据。 他的目光之灼热,仿佛能在沈舒然脸上烧出两个洞来。 沈舒然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直发毛:这人又抽什么风?难道我脸上沾了饭粒之类的?还是刚才“不小心”翻的白眼被他发现了? 盯了足足有七八秒,许昭衍这才像是得出了什么重大结论般,猛地扭过头,重新将视线投向台上正在艰难调整队形的人群,只留给沈舒然一个“我是高冷boy”的后脑勺和微微发红的耳尖。 他心里得意地轻哼一声:哼!果然!她就是在故意试探我!想套我的话,让我亲口承认刚才是在看她!这姑娘,心机深重!套路一套接一套!幸好我机智聪明,看穿了她的诡计,没有上当!想套路我?再修炼个一百年吧!不,一百年也不行! 沈舒然看着他这副样子,实在是没忍住,再次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几乎要把眼球翻到后脑勺去。 她内心疯狂吐槽,弹幕密集得能糊满整面墙:姐要不是看在好感值刚刚上升了5点还有快忘记的那顿午饭,现在正处于“金主爸爸说什么都是对的”的贤者时间,就你这副傲娇上天、自恋突破天际的德行,我早就一句“普信男,真下头!”怼你脸上了!顺便附赠一个360度无死角的鄙视眼神! 算了算了,好感度现在就是我的爹,我忍!等我把好感度刷到一定的数值时,你看着吧!到时候我直接走人,再也不会搁这里受你们这些人的气了! 于是,在彩排现场上出现了这样一幅诡异的画面。 台上,是忙得人仰马翻、哀鸿遍野的重新排队形大军,他们在陈老师的指挥下艰难地寻找着自己的新位置,不时传来“你踩我脚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啊!我的腰!”之类的惨叫。 台下第一排VIP座,一位帅气的男生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地看着台上,其实一份心思都没在那上面。 而他旁边,一位漂亮的女生表面淡定地看着前方,实则内心正在疯狂刷弹幕,并且时不时地进行一番深刻的自我建设。 一切都是为了好感度!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台上的沈知意一边机械地跟着陈老师的指令移动,一边用眼角余光关注着台下那两人的互动。 当她看到沈舒然那副“我忍得很辛苦的!”的表情时,差点要笑场了。 她不知道舒然是因为好感值才心情变好的,只当是许昭衍说了什么,把她说得心情好了。 沈知意在心里默默认可了许昭衍,还点了个赞:他人还挺不错的,竟然让我郁闷的闺闺心情变好了!不错!不错!我认可了! (沈舒然恼火:怎么可能是他让我的心情变好了?!是他的好感值,还有我现在对这人超级无语!) 第190章她越说越觉得,诶?这个理由好像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许昭衍装模作样地盯着台上看了还没两秒,猛地想起昨晚那件让他辗转反侧、百思不得其解的“悬案”。 他慢悠悠地偏过头,眉毛挑得高高的,一脸的兴味。 他先是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盯着沈舒然的侧脸看了五秒左右,然后眼睛开始不受控制地往旁边乱瞟,故作轻松地开口:“咳咳,沈二小姐,”他故意拉长了尾音,听起来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关于昨天晚上的事,您老人家要不要稍微、稍微那么解释一下下?可别告诉我你和你姐在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然后一不小心就说出了一堆像是从外星人脑子里蹦出来的话……” 说到这里,他像是突然打开了什么不得了的诉苦开关,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我好委屈但我就是不直说”的傲娇气息:“您知道吗?您和您姐潇洒离去后,我!可怜无助又弱小的我!对着我那两位想象力丰富到可以写小说的妈,解释了整整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啊!直到我讲得头晕脑胀的,她们才半信半疑地放过了我!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这相当于我打完了一场激烈的辩论赛,对手还是两位自带‘我不听!我不听!’滤镜的终极BOSS!” 而此时沈舒然在干什么呢? 她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翩翩起舞的沈知意,内心早已化身为头号迷妹,疯狂地刷着彩虹屁弹幕:啊啊啊!我的小意意!这是什么人间绝美小仙女!她是在发光吗?是的吧是的吧!这光芒简直要闪瞎我的钛合金狗眼了! 天啊!天啊!这个转身!这个回眸!这个微笑!妈妈我看到了天使! 哇塞!她和谢予舟站在一起是什么神仙画面! 救命!他们俩对视了!对视了!空气里都是粉红泡泡!我这颗老母亲的心啊,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为他们鼓掌了! 这是什么偶像剧现场!我的嘴角已经咧到耳后根了!太配了太配了!我好爱! 她心里的感叹号多得快要把脑壳撑破了,还没来得及把最新一波的“啊啊啊”发射完毕,就被许昭衍的声音硬生生打断了。 沈舒然第一反应就是不耐烦,内心OS:这人又开始了!没看到我在欣赏我家意意的绝美舞姿吗?打扰别人磕CP是要遭雷劈的! 她刚想甩出一句“闭嘴!你吵到我的眼睛和耳朵了!”,话都到舌尖了,却猛地捕捉到许昭衍话里的关键词——解释昨晚的事? 她心里忽的“咯噔”一下。 磕CP的狂热瞬间被拉回现实。 她依依不舍地把目光从台上光芒四射的沈知意身上撕下来,慢动作回放般扭过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看似灿烂实则僵硬无比的笑容,干笑了两声:“呵呵,呵呵呵……”那笑声干巴巴的,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 她的语气里是十二分的心虚,飘忽的眼神恨不得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但表面上还要强装出一副“哇塞!你好聪明!这都被你猜到了!”的浮夸表情。 她用手在空中虚拍了下,然后无比“激动”地说:“天呐!许昭衍你怎么知道的?!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还是你偷偷修炼了读心术?那时候我们刚打完电话嘛,是有点小无聊,所以就……就玩了把真心话大冒险嘛!” 她越说越觉得,诶?这个理由好像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说到最后,居然神奇地找回了一丝底气,甚至煞有介事地用力点了点头,递给许昭衍一个“没错!就是这样!你快相信我!”的肯定眼神,仿佛自己都被这个完美的解释说服了。 许昭衍看着眼前这表演,嘴角控制不住地开始抽搐,幅度之大,让人怀疑他是不是面部神经突然失调。 他内心早已是狂风暴雨般的吐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居然还对她抱有一丝幻想,以为她能编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理由!结果呢?她居然就直接照搬我的预设答案?!连一点创意都没有!抄袭!这是赤裸裸的抄袭! 谁家大晚上无聊到玩真心话大冒险还能说出那么一堆逻辑清晰、目的明确、堪比战略部署的话?!这借口敷衍得连三岁小孩都不会信吧?!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抨击这毫无诚意的谎言,却发现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全部浓缩、提炼、升华,最终化为了一声充满宇宙级无语的:“呵……呵呵……” 这声“呵呵”可谓内涵丰富,跌宕起伏,充满了“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你仿佛在刻意逗我笑”以及“我对你的智商表示深切同情”的复杂情绪。 与此同时,他的脸上也同步展示了一个高精度、高分辨率的经典表情——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智商为负的样子吗? 他在内心无力地扶额叹息:算了,跟她计较干嘛。希望下次她被人问话前,能稍微动用一下她那快要生锈的脑细胞,想个稍微能入耳的理由。这个……恕我直言,简直是垃圾中的战斗机,我连吐槽的欲望都没有了。 他决定放弃治疗。他觉得,哪怕是看台上那群跳着重复了无数遍动作的“华尔兹舞者”,都比面对沈舒然这副“我撒谎,我骄傲!”的嘴脸要来得正常、来得舒心。 于是,许少爷高贵冷艳地一偏头,重新将视线投向舞台,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旋转的裙摆和舞步上。 然而……他的思绪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根本不听指挥,嗖地一下就脱离了眼前的彩排现场,一路狂奔,直接冲到了名为“沈舒然”的北海岸。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起五分钟前,沈舒然在台上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无奈又带着点失落的苦笑。 平心而论,那个笑容……其实还挺好看的,有一种平时在她脸上很少见的失落感,像是一下子击中了某个奇怪的点。 但许少爷是绝对不会承认这一点的! 他立刻在内心严正声明:好看又怎么样!我才不是觉得好看!我只是……只是记忆力比较好而已!对!就是这样! 第191章算了,算了…… 这种莫名的情绪让许昭衍觉得有点烦躁,还有些……熟悉。 就和之前看到苏颜落和沈锦尘待在一起时的心情很像(剧情效应),只是现在要更烦躁些…… 他盯着台上,眼神却没什么焦距,为了打破这种奇怪的气氛,也为了证明自己“才不是在关心她”,他装作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样子,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台上(虽然什么也没看进去),用后脑勺对着沈舒然,硬邦邦地甩出一句:“哦,对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确保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我只是随便问问,你别多想……”的撇清意味。 (沈舒然无语:这撇清的语气……是不是有些太过了?过于明显了哈。) “那个……没能参加比赛,你是不是挺遗憾的?” 问完这句,他像是被自己的话吓到了一样,立刻飞速补充道,语气更加僵硬:“喂!我警告你啊!我可不是故意要挖苦你,更不是在关心你!你千万别在那里自我感觉良好地误会什么!我就是……就是纯粹的好奇!对!好奇一下人类面对失去机会时的普遍心理反应而已!” 他强调完毕,自觉已经把“撇清关系”四个大字刻在了脑门上,于是心安理得地等待着旁边的回应。 一秒,两秒,三秒……半分钟过去了。 耳边只有台上传来的悠扬华尔兹乐曲,以及陈老师偶尔的指导声。 预想中沈舒然那要么是嘴硬反驳“关你屁事!”,要么是继续编瞎话“哈哈哈,我才不遗憾呢!”的声音,始终没有出现。 周围安静得有些诡异。 许昭衍心里开始犯嘀咕,还有些心慌:嗯?怎么回事?这人反射弧绕地球三圈了吗?回答个问题需要思考这么久?难道是在组织语言,想着怎么用更离谱的谎言来敷衍我?还是说……被我说中了心事,正在偷偷抹眼泪? 按捺不住内心的疑惑和一丝丝坚决不承认的担心,许少爷终于维持不住他那“高贵冷艳只看舞台”的姿态了。 他带着几分试探、几分不耐烦,猛地扭头看向旁边! 只见旁边的座位……空空如也。 原本应该坐着沈舒然的位置,此刻只有空气在静静地流淌。 许昭衍:“……”不是,她人呢?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表情瞬间凝固。 内心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排山倒海般的弹幕疯狂刷屏:人呢?!我那么大一个沈舒然呢?!刚刚还在这里的!她是属鬼的吗?!走路都没声音的?!还是说她学会了什么瞬间移动的超能力?!走了居然也不说一声?!把我当空气吗?!我刚刚对着空气说了那么久?!还自作多情地等了半分钟回答?!沈、舒、然!你、完、了! 许昭衍看着身旁空荡荡的座位,只觉得一股无名火混合着强烈的尴尬和无语,直冲头顶,让他很想立刻、马上、现在就去找沈舒然算账! 最后,他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 …… 沈舒然原本还沉浸在“我家知意美貌独步天下”的颅内狂欢里无法自拔。 她盯着台上随着音乐翩跹起舞的沈知意,眼里的星星多得快要掉出来了。 再次没忍住感叹道:真不愧是我闺蜜,现在开始,我是她最忠诚的粉丝了。 就在她差点要控制不住自己的麒麟臂,想掏出手机偷偷录一段的时候——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消息提示音,从她的口袋里传了出来。 这声音如同按下了她脑内狂欢的暂停键。 沈舒然依依不舍地把目光从台上的“人间绝色”身上撕下来,动作慢得像是不小心用了0.5倍速。 她掏出手机,指纹解锁,屏幕亮起—— 发信人:【宇宙第一可爱的知意小仙女】 内容:【我亲爱的、眼睛快要长在我身上的然然啊~组织现在有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你!请立刻、马上、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学校大门口,从一位身穿黄战袍的勇士手中,接过我们今晚的“战略储备物资”——也就是外卖!别再对着我流哈喇子外加脑补八十集《霸道仙女爱上我》的剧情了!速去速回,over!】 沈舒然:“!!!”还有外卖呢?! 她猛地抬头,目光再次聚焦到台上。 只见沈知意正利用一个华丽的旋转动作,完美地规避了陈慧明老师的视线,在陈老师视线死角的那个瞬间,以堪比地下工作者接头般的谨慎和迅捷,朝着沈舒然的方向,极其微小、几乎难以察觉地——晃了晃自己手中的手机! 紧接着,不等沈舒然反应,沈知意又趁着下一个侧身舞步,朝她快速地、俏皮地眨了一下左眼! 那眼神里传递的信息复杂而明确:任务已下达,代号‘麻辣烫’,速去执行,不得有误!再盯着我……还有谢予舟看,口水就要流到地上了! 沈舒然心领神会,瞬间进入了“接受任务”状态。 她强压住内心“啊啊啊她!有外卖诶!竟然点了外卖!”的土拨鼠尖叫,面部表情管理瞬间上线,努力维持着一种“我只是坐累了稍微活动一下”的淡定。 她朝着台上的方向,幅度极小但非常郑重地点了点头,用口型无声地回应:“是!收到!” 接下来,就是考验她沈·特工·舒然演技的时刻了!(就是为了装个逼,展现下真正的技术,她完全可以正大光明走出的……) 她先是装作漫不经心地左右看了看,仿佛只是在观察周围环境。 然后,身体开始极其缓慢地、以毫米为单位,从座位上往上抬。 屁股离开座椅的过程,还有些紧张,过程都是弯着腰。 直到退出了观众席的危险区域,沈舒然才直起腰,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刚刚完成了一场堪比《碟中谍》的潜入与撤离行动。 她一路小跑来到校门口,果然看到一位穿着醒目外卖平台制服的小哥,正提着两个大大的、印着店标的塑料袋,伸着脖子张望。 “请问你是沈女士吗?”外卖小哥确认道。 “是我!是我!辛苦你了勇士!”沈舒然连忙接过,入手沉甸甸的,一股混合着多种香料的、霸道而熟悉的香气,正顽强地从包装袋的缝隙中钻出来,直往她鼻子里扑。 “不客气,祝您用餐愉快!”外卖小哥骑着电驴潇洒离去。 沈舒然提着这“战略物资”,如同捧着圣火般庄严。 她忍不住又凑近袋子,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气—— 那一瞬间,她的眼睛“叮”地一下亮了,整个人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周遭都开满了看不见的小花花! “卧……卧槽!”她压低声音,激动得差点原地起跳,“是麻辣烫!是那家‘辣不死你算我输’的至尊麻辣烫!闻这味儿……绝对加了双份肥牛、鱼丸、龙虾球、金针菇、娃娃菜……还有我最爱的响铃卷!知意!我爱你!啊啊啊!” 第192章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出于麻辣烫,沈舒然原谅了今天所有的不顺心以及选择宽容许昭衍。 她当即哼起了自创的、调子跑到姥姥家的小曲:“今天天气好晴朗,外卖已到我手上~麻辣烫,香喷喷,治愈所有不开心~溜呀嘛溜后台,吃呀嘛吃光光~” 她提着外卖,脚下像是装了弹簧,一蹦三跳地,以最快的速度、最欢快的步伐,朝着后台的安全区溜去,背影都洋溢着快要溢出来的快乐。 而此时此刻,台上的学生们仍在继续进行着磨炼。 不是那里站的不对,就是这里谁踩了谁的脚…… 陈慧明表示自己很痛苦,想洗洗自己的眼睛…… 等她终于指挥着把新队形像拼拼图一样,勉强拼凑完整了。 她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写满了“生无可恋”、“身体被掏空”的脸,或许是被同学们散发出的怨气所触动的,亦或者是良心发现,宣布了解放。 “好了!位置大概就是这样了!大家记住自己的新点位!”陈慧明拍了拍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解脱。 台上瞬间骚动起来,但同学们还是有点不敢相信,纷纷用带着颤抖的声音确认:“老师……陈老师……您确定吗?这次是真心要放我们走了吧?不会我们刚走到门口,您又来一句‘同学们,回来重新拍个位置’吧?”一个男生捂着胸口,感觉随时会突发心脏病的样子。 “我的腿已经不是我自己的腿了,它说它想辞职……”一个女生哭丧着脸。 “老师,我的脑容量已经严重溢出,新的动线就像一团乱麻,在我的脑海里打架!”另一个戏精附体的同学哀嚎。 陈慧明看着这群戏精,在心里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然后掏出了手机,亮出屏幕,上面明晃晃地显示着【18:00】。 “现在,下午六点整!晚上七点,比赛准时开始!满打满算,你们还有一个小时!”陈慧明提高了音量,“怎么?是打算直接饿着肚子上台,给评委和家长们表演一个‘饿狼传说’?还是想继续留在这里,陪我一起探讨‘如何将华尔兹跳成广播体操’的人生真谛?” 众人一听,哀嚎声此起彼伏,瞬间掀翻了比赛现场的屋顶。 “一个小时?!这哪是吃饭,这明明是在打仗啊!” “我的胃已经在敲锣打鼓地抗议了!它说再不给吃的就要自焚了!” “从这里到找餐厅,再排队买饭,再吃饭,再回来……这时间管理难度堪比奥林匹克!” “人生啊,为什么总是如此艰难……” “行了行了!别嚎了!”陈慧明作势要挽留,挥了挥手,“再嚎的话,那我们不如……” “不用了,老师!再见老师!老师您辛苦了!老师您今天格外美丽动人!” 话音未落,一群人动作一致地散开来。 换衣间门口瞬间排起了长队,里面传来一片兵荒马乱的声音,换衣服的动作快得像按了十倍速快进,仿佛慢一秒就会又被抓回去排练。 沈知意凭借着老早就挪好的位置(靠近换衣间门口的地理优势)以及敏捷的身手,第一批冲了进去,又第一批换好了自己的常服走了出来。 她理了理有些微乱的头发,径直走向在后台角落望眼欲穿的沈舒然。 “怎么样?闻到是什么了吗?”沈知意看着沈舒然那副翘首以盼的样子,忍不住笑着问道,眼里带着一丝促狭。 “嘿嘿!”沈舒然得意地扬起下巴,鼻子又夸张地、像小狗似的对着外卖袋子猛吸了两下,发出满足的喟叹,“这还用特意闻?我跟你说,我这鼻子是开过光的!专闻各种美食!这熟悉又霸道的香气,这勾魂夺魄的辛辣感……是我们伟大的、光荣的、正确的‘辣不死你算我输’至尊麻辣烫同志!”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们找了一个相对僻静、通风还好(主要是怕味道太大引来“围观”)的角落,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外卖包装。 当那红油滚滚、热气腾腾、食材丰富的麻辣烫彻底暴露在空气中时,那浓郁的香气瞬间达到了顶峰,几乎要凝成实质。 红油上漂浮着白芝麻和点点翠绿的葱花,肥牛卷褪去了生涩,变得诱人,鱼丸Q弹,龙虾球饱满,金针菇和娃娃菜吸饱了汤汁,响铃卷半浸在汤里,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两张年轻姣好的脸庞,在麻辣烫氤氲的热气后,同时绽放出了堪比中了百万彩票的、无比满足和幸福的、略带傻气的笑容。 “快!筷子筷子!”沈舒然急不可耐地分发餐具。 接下来,后台这个小小的角落里,便只剩下两位少女埋头苦干的脑袋顶,以及—— “吸溜——” “嘶哈——好辣好辣!但我好喜欢呀!” “哇!这个鱼丸爆汁了!” “肥牛!我的肥牛!你别抢!” “谁抢了!明明是你自己筷子功不行!” “啊啊啊!烫烫烫!但是舍不得吐出来!” 第193章空气中只剩下麻辣烫残留的余味和死一般的寂静 当最后一口裹挟着浓郁红油、吸饱了汤汁精华的响铃卷被沈舒然带着近乎虔诚的表情咽下,当沈知意筷尖上那颗饱经“沧桑”、历尽“抢掠”的最后一粒鱼丸终于在她满足的叹息中完成了使命,后台这个弥漫着麻辣辛香的角落里,短暂而极致的幸福达到了顶点。 两人几乎是同步地、瘫靠在墙壁上。沈舒然摸着微微鼓起的小腹,发出了一声悠长而餍足的喟叹:“啊——人生圆满,夫复何求!” 沈知意则是优雅地拿出纸巾擦拭嘴角,眼中闪烁着饱餐后的慵懒光芒,“‘辣不死你算我输’,果然名不虚传,感觉灵魂都被这顿麻辣烫洗礼了一遍。” 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勾魂夺魄的香气,她们相视一笑,正准备收拾狼藉的“战场”。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没有任何预兆,就在沈舒然刚刚丢下外卖盒的塑料袋发出轻微“窸窣”声的间隙,一个熟悉的、圆滚滚的蓝色身影,以一种与其说是“优雅”不如说是“刻意拿腔拿调”的姿态,从那片扭曲的空间中,“biu”地一下……窜了出来。 没错,是“biu”地一下,还自带了一个短促而滑稽的音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重要人物来了呢…… 不过,今天的biubiu,倒是让刚刚饱餐一顿、神经正处于放松状态的沈知意和沈舒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只见这个自打更新后换上了那套能亮瞎钛合金狗眼、仿佛时刻在宣告“快看我!我是整条gai最亮的崽!”的荧光色标配,竟然换掉了这身皮肤?转而穿上了一件……嗯,一件西装。 一件极其不合身,皱巴巴得像刚从腌菜坛子里捞出来,颜色还是某种介于尘土色和陈年旧报纸之间的、难以描述的灰褐色的西装。 西装明显是按照某种更“高大上”的体型设计的,穿在biubiu身上,袖子长得拖沓,下摆几乎要盖住它那并不存在的脚,肩膀处更是垮塌得厉害,让它看起来活像个小偷。 更绝的是,它居然还像模像样地系了一条领带——一条条纹歪斜、颜色艳俗(疑似原本是荧光粉,但现在蒙了尘)、打得歪歪扭扭、长度几乎垂到地面的领带。 领带结巨大无比,像个噎住了它圆脖子的畸形肿瘤。 biubiu就这么穿着它那身“战袍”,迈着它自以为优雅、实则如同醉酒企鹅般摇摆的步伐,走到了还瘫坐在地上、目瞪口呆的两位少女面前。 它努力挺起那根本不存在的胸膛,试图营造一种“精英人士”的气场,但由于体型限制,这个动作只是让它圆滚滚的身体稍微前倾,看起来更像一个即将发射的不明球体。它甚至还很高傲地、用一种“本大人驾到,还不速速行礼”的姿态,朝着两人猛地蹦跶了一下,落地时,西装下摆扬起一阵细微的灰尘。 【怎么样?】biubiu用它那带着点努力想装出低沉磁性效果的嗓音开口,【我这身……全新皮肤,好不好看?是不是被我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卓尔不群……(此处省略它内心预演了八百个形容词)所震撼了?】 沈知意和沈舒然,一个保持着擦嘴的动作僵在原地,一个摸肚皮的手都忘了放下。 两人瞳孔地震,嘴巴微张,大脑似乎在同一时间因为处理这过于冲击性的视觉信息而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空气中只剩下麻辣烫残留的余味和死一般的寂静。 这沉默,显然被biubiu误解为了另一种含义。 它那颗蓝色的小团子身体似乎因为自豪而微微膨胀了一圈,也可能是西装被撑得更紧了。 【呵,】它发出一声故作矜持的轻笑,【我知道,我知道。这身行头确实太过完美,完美到超越了语言的描述范围,让你们这些凡人一时词穷,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赞美我了。没关系,我理解,毕竟像我这样集才华与美貌于一身的系统,世间罕有。】 它顿了顿,似乎准备开始长篇大论。 它清了清并不存在的嗓子,用一种仿佛追忆似水年华的沧桑语调开始了:【想当年,在我还没屈尊降贵来当你们这两个小丫头的系统的时候,我也曾是纵横万千位面、迷倒无数系统和宿主的存在。那真是……一段波澜壮阔、风起云涌的岁月啊!】 沈舒然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她偷偷瞄了一眼沈知意,发现闺蜜的表情管理也正处于崩溃边缘。 biubiu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辉煌”往事中,声音愈发“缥缈”:【我还记得那一年,杏花微雨,代码如诗……我和第三宇宙港的数据管理员小花,还有高级任务评定员阿紫,以及……咳,太多太多了,她们都曾为我的魅力所倾倒。那时,我穿着一袭月白长衫,伫立在数据流的樱花树下,微风拂过我……】 “停!”沈知意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伸出手掌,做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切断”手势,强行打断了biubiu那即将展开的、估计能编出八十集《系统情史》的啰嗦。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目光如炬,精准地投向了biubiu那件“个性十足”的西服上,一处尤其明显的、仿佛陈年油渍混合着褶皱形成的抽象图案。 沈知意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一种混合了难以置信和极度吐槽欲的复杂情绪:“biubiu,你先等等再‘忆往昔峥嵘岁月稠’。咱们先聊聊现实问题……你这身衣服……嗯,挺……挺有个性的。”她斟酌着用词,但眼神里的嫌弃是完全止不住的,“尤其是这褶皱,这设计感……是从哪个历史悠久、尘埃堆积的犄角旮旯里,历经千辛万苦才翻出来的‘传家宝’?” 第194章这画面过于诡异,信息量巨大到让她的大脑CPU有点发烫 biubiu正说到“微风拂过我飘逸的代码发丝”,被骤然打断,又听到如此直白的“戳穿”,它那蓝色的团子表面似乎都泛起了一层代表“恼羞成怒”的粉红色光晕。 它猛地一蹦三尺高,声音都尖利了好几分:【你!你懂什么!这可是正宗的、复古的、充满岁月沉淀感的经典款西装!你知不知道这西装我珍藏了多久?!保留了多久?!要不是为了……为了去见丽丽……我才舍不得拿出来穿呢!哼!跟你们说了也没用,你们这种只懂得麻辣烫的凡夫俗子,怎么能理解这种高级的审美和情怀!】 “丽丽?”沈知意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她敏锐地察觉到biubiu在提到这个名字时,那故作镇定的声音里闪过一丝几不可闻的……扭捏? 她顿时来了兴致,刚才被雷得外焦里嫩的表情瞬间被八卦之火取代,她用眼神轻佻地再次挑了挑眉,故意拉长了语调,问道:“哟——丽丽是谁呀?听起来像个女孩子的名字嘛……难不成,是你那浩瀚数据海洋中的……暗恋对象啊?” 此话一出,仿佛按下了biubiu身上的某个特定开关。 它刚才那副“你们不懂我”的愤慨模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做作的、欲拒还迎的“害羞”。它用它那短小的、被西装袖子覆盖的“手”(如果那算手的话)捂住了根本就不存在的脸,身体跟张了虫子一样,快速扭动起来,发出了一阵让沈舒然起鸡皮疙瘩的电子颤音:【哎呀~~~~】 这波浪线多得几乎能实体化,【被……被你发现了啦~!真是的,人家都不好意思了……】 它“扭捏”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放下“手”,用一种分享惊天大秘密的语气,压低声音说道:【就……就在上个月,我在跨位面系统检验所里面上报资料的时候。那天,数据流特别顺畅,背景运行的代码都像在唱歌……就在那时,一阵微风吹过,我抱着一摞刚打印出来的报告,一转身,就跟她……碰巧撞上了!真的是碰巧哦!然后……】 biubiu陷入了它自己编织的浪漫回忆里,声音变得“如梦似幻”:【然后我低头,她抬头……哦,虽然我们都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头和眼睛……但那一刻,我感觉到我的核心代码都紊乱了!她的数据流是那么的优雅,她的系统提示音是那么的清脆,她身上散发着的……是刚刚升级过的、最新款防火墙的清香!我们俩的资料散落一地,那飘飞的数据页,就像……就像漫天飞舞的杏花……】 沈舒然在一旁听得嘴角抽搐的频率已经快赶上手机振动模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皱巴巴西装、形容滑稽的蓝色团子,用最浮夸的语气描述着它与某个名为“丽丽”的系统的“浪漫”邂逅,只觉得一股荒诞感直冲天灵盖。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个平时干啥啥不行、每次都惹人烦的biubiu,居然还能在代码世界里遭遇“爱情”? 这画面过于诡异,信息量巨大到让她的大脑CPU有点发烫。 不过,转念一想,甭管这故事有多离谱,biubiu这反应,倒真像是那么回事儿。 对于一个系统来说,这大概也算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了吧? 她努力说服自己接受这个设定。 就在沈舒然试图用“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来安抚自己受到冲击的神经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biubiu那件“经典款”西装的肩部位置。 那里,有一小片明显的、灰白色的灰尘,疑似是biubiu从哪个“历史悠久”的角落把它翻出来时沾上的,而且它自己显然没拍干净,在那片灰褐色的布料上显得格外突兀。 沈舒然顿时感觉一阵无力。 她扶住额头,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我就知道”、“真拿你没办法”以及强行演绎出的“小调皮,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的复杂表情——如果非要形容,那大概就是她自己定义的(油腻版)无奈。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发麻的腿脚,然后上前一步,走到了还在沉浸在“杏花微雨”中的biubiu面前。 接着,她做出了一个让biubiu瞬间从浪漫云端跌回现实的动作——她蹲了下来,伸出手,目标直指biubiu西装肩头的那片灰尘。 在手伸出来的那一刻,条件反射压倒了一切浪漫幻想! biubiu的“回忆”戛然而止,整个团子猛地一缩,条件反射地往后一跳,差点被过长的西装下摆绊倒。 它脑子里关于“丽丽”的粉红泡泡“噗噗”全破,嘴巴比它的核心处理器反应还快,带着惊恐的颤音脱口而出:“别……别过来!我警告你!沈舒然!你……你想干什么?!我跟你说,你上次‘切磋’时揍我的淤青还没完全好呢!” 沈舒然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听着biubiu这怂得如此迅速、如此从心的控诉,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缓缓绽放出了一个极其“核善”的、堪称“死亡微笑”的表情。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似水,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乖~乖~你怎么能这样说呢?嗯?我什么时候揍过你了?那叫……友好的物理交流,促进系统与宿主的情感互动。不要随便抹黑我的形象,我可是很温柔、很体贴的。” 说着,她不顾biubiu那明显的瑟缩,继续伸出手,动作看似轻柔,实则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啪、啪、啪,几下利落地拍掉了biubiu西装肩头和后背上的灰尘。 biubiu在她“温柔”的拍打下,整个团子僵硬得像块石头。 拍打完毕,沈舒然收回手,依旧维持着那“核善”的微笑,看着biubiu。 第195章当然,主要是被无语的 biubiu似乎这才从惊吓中缓过神来,意识到沈舒然刚才似乎……真的只是帮它拍灰尘? 它尴尬地“咳、咳”了两声,试图挽回一点刚才丢失的颜面,同时用它那短小的“手”笨拙地整理了一下那歪到姥姥家的领带,努力想让自己的姿态重新“精英”起来。 【哼!】它强装镇定,【算……算你还有点良心。不过,正事要紧!】它猛地拔高音调,试图营造严肃氛围,【我是来通知你们的,新的任务,马上就要来了!请二位做好准备!】 话音落下,biubiu似乎觉得这样宣布还不够有仪式感,不符合它今天这身“精英”装扮。 于是,它又故作姿态地、极其做作地再次伸手,煞有介事地整理了一下它那条艳俗无比的领带结,虽然结果只是让领带更歪了。 然后,它用一只“手”在空中划过一个夸张的、毫无实际作用的光弧,用带着庄严的声音宣布:【任务详情,请——看——大——屏——幕——!】 随着它的话音,一片半透明的、闪烁着微光的虚拟屏幕,凭空出现在沈知意和沈舒然面前。 屏幕上,一行行文字伴随着biubiu的声音缓缓浮现。 屏幕上,那行加粗加大、仿佛生怕她们眼瞎看不见的文字,正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主线任务(未完成):沈知意和沈舒然需要偷偷潜入编号A-07的苏颜落专属试衣间内,使用提供的道具(已发放:钝头儿童安全剪刀x1),在其即将用于‘星耀杯’舞蹈大赛的比赛礼服上,划出一道破口。(温馨提醒:任务失败,或未能严格按照要求执行,系统将判定宿主失去存在价值,执行‘当场死亡’格式化程序。祝您好运,亲~)】 那末尾的波浪号和“亲”字,配上这血腥残酷的内容,形成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反差,仿佛一个精神分裂的客服在跟你讨论怎么优雅地把你送上西天。 沈知意和沈舒然对视一眼,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果然来了”的麻木表情,甚至还有点“终于等到你,还好没放弃。”的诡异释然。 沈如意拎起那把凭空出现、安静躺在她脚边的所谓“道具”——一把塑料手柄上印着歪歪扭扭小黄鸭图案、刀口圆润得连张纸都未必能顺利割开的“钝头儿童安全剪刀”,嘴角抽搐的幅度几乎能发电报。 “呵,”她冷笑一声,将那剪刀在手里掂了掂,“工具还挺……贴心,是怕我们不小心伤到自己,还是怕我们下手太利索,体现不出恶毒女配的笨拙与挣扎?” 沈舒然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精准补刀:“而且这审美,跟biubiu那身‘传家宝’西装一脉相承,充满了经费紧张和智商欠费的美感。划破礼服?用这玩意儿?我怀疑我们得先跟这件礼服进行一场长达半小时的、势均力敌的角力,才能勉强让它起个毛球。” 吐槽归吐槽,两人对这任务本身倒是毫不意外。 毕竟,穿进这本小说里也有一段时间了,按剧情进度条算,确实是她们这两位标准恶毒女配该跳出来作妖,推动剧情走向一个“女主受挫,男主心疼,感情升温,女配作死”的小高潮了。 小说里面写得清楚:女主苏颜落吃完饭回来,就发现自己珍视无比的比赛服被人恶意毁坏,无法穿着上台。当时这位坚强小白花就红了眼眶,咬着嘴唇默默垂泪了好久,那叫一个我见犹怜。可把喜欢她那位“好哥哥”沈锦尘心疼得够呛,当场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搂着女主轻声安慰,眼神里的杀气几乎能实体化。 而舞台上,由于缺少了核心主角苏颜落,加上时间太过仓促,负责排练的老师陈慧明完全来不及重新调整站位和编排,导致明喻学校的表演节奏大乱,最终只能遗憾地屈居第二名。 这件事过后没几天,就被手握“霸总标配——十分钟内我要这个女人/这件事的全部资料”技能的沈锦尘调查了个水落石出。证据确凿地指向了沈知意和沈舒然这两位“好妹妹”。 记忆中,沈锦尘找到她们时,那张俊脸冷若冰霜,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厌恶。但他还是念在最后那几分——不知道存不存在的、这么多年“兄妹”(虽然只是养兄妹)的情谊下,给出了最后的通牒和“仁慈”。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声音像是淬了冰:“是你们自己做的吧。去找阿落道歉,现在,立刻,马上。否则,我不介意明天请校长亲自跟你们谈谈‘校园霸凌与破坏公物’的后果。” 两位原主,被沈家娇生惯养、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千金小姐,哪里受过这种委屈?还是为了一个她们一直瞧不起、认为是靠关系才挤进她们圈子的苏颜落道歉? 两人当场就炸了,心里那点因为被揭穿而升起的心虚,瞬间被滔天的愤怒和不屑淹没。 沈知意(原主)当时就冷笑出声,语气尖酸刻薄:“哥哥就这么喜欢那个什么苏颜落?一口一个‘阿落’,叫得可真够亲切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你的亲妹妹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沈舒然(原主)则立刻戏精附体,眼泪说来就来,在眼眶里欲落不落地打着转,声音带着哭腔,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哥哥……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这样怀疑我们,这样说我们……我……我的心好痛……”她捂着胸口,一副随时要晕厥过去的林黛玉模样。 可惜,沈锦尘早已对她们这套绿茶伎俩免疫,甚至觉得反胃。 他连多余的一个字都不想再听,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直接转身,留给她们一个冷漠决绝的背影。 仿佛跟她们多待一秒钟,都是对自身格调和鼻腔的一种折磨。 他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带着最后期限的话:“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如果我没有收到阿落的原谅……后果自负。” 那时,气得原主沈舒然在原地直跺脚,精心打理过的卷发都差点炸起来,嘴上还在不服输地放着狠话:“哼!道歉?想都别想!就算让我长胖十斤!不,二十斤!我也绝不会去跟那个苏颜落低头!” 沈知意(原主)也在一旁帮腔,眼神怨毒:“就是!让她得意!这次算她走运!” 然而,打脸来得飞快。 所谓的“骨气”在沈文衡的面子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不到半天,两位原主就揣着满腔的屈辱和不甘,扭扭捏捏地去找苏颜落道了那个言不由衷、毫无诚意的歉。当时苏颜落似乎还有些害怕她们,怯生生地接受了,但眼神里的疏离和畏惧更深了。 当时沈知意和沈舒然在看这段原着剧情时,差点没笑岔气。 当然,主要是被无语的。 沈知意拍着大腿,只感觉到无语:“我还以为这两人有多硬气!结果这flag立得比天高,倒得比纸牌屋还快!‘长胖二十斤也不去’?结果转头就怂得跟什么似的!” 沈舒然也是精准吐槽:“好恶毒的诅咒,好没骨气的行动……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人怂瘾还大’吧?又菜又爱玩。” 第196章就算苏颜落穿之前检查得再仔细,也未必能发现! 此刻的沈知意和沈舒然,面对屏幕上这如出一辙的“作死”任务,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像往常一样,对着biubiu或者主系统疯狂输出一顿的吐槽。 反而异常爽快、甚至带着点迫不及待地异口同声道:“接!这任务我们接了!” 那语气之轻快,态度之配合,仿佛接的不是一个缺德带冒烟的反派任务,而是什么“扶老奶奶过马路”的五星好评好事。 biubiu刚刚整理好它那条歪到天际的领带,正准备接受新一轮的讨价还价和安慰劝解,被这突如其来的同意搞得一愣,蓝色团子身体表面的光芒都疑惑地闪烁了两下。 【……嗯?你们……这次这么快就同意了?怎么没拖拖拉拉的?】 不对劲,十分得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沈知意脸上堆起一个纯洁无害、堪比圣母玛利亚的笑容:“瞧你说的,我们一直都是积极配合系统工作的良好宿主啊!之前那叫必要的沟通和磨合!” 沈舒然也点头如捣蒜,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真诚无比:“就是就是!主系统安排的任务,那必然是为了推动世界线健康发展、维护剧情稳定做出的英明决策!我们理解,我们支持,我们坚决执行!”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深处闪烁着只有彼此才懂的、狡黠的光芒。 心里早已敲定了堪称“完美”的计策。 划破礼服是吧? 又没规定划成什么样!也没说破口多大!更没说位置多明显! 那我们就……在礼服内侧、最不起眼的缝合线旁边,用这把钝得要命的小黄鸭剪刀,小心翼翼地、磨磨蹭蹭地,弄一个还没指甲盖大的、小小的、需要拿放大镜才能看清的抽丝或者小洞! 这样,神不知鬼不觉! 就算苏颜落穿之前检查得再仔细,也未必能发现! 就算她运气爆棚,真的发现了……这么点小问题,随便找个针线包缝两针就搞定了!根本不影响她上台表演,更别提什么无法参赛了! 完美规避“导致女主无法参赛”这个核心悲剧点! 既完成了狗比系统的强制任务又保住了小命,还最大程度地降低了实际伤害以及保住了良心,甚至还可能因为“破坏力度不足”而避免了后续被沈锦尘查出来以后的剧情! 哈哈哈哈……我们简直是天才!是行走在恶毒女配边缘的极限操作大师!是在系统压迫下依旧保持人性光辉的楷模! 两人几乎要在内心为自己的机智鼓掌欢呼,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然而,乐极生悲这个词,仿佛就是为了此刻的她们量身定做的。 就在她们为自己的“完美计谋”暗自得意,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时候,一旁努力扮演“精英人士”的biubiu,突然浑身猛地一僵,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刺了一下,圆滚滚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三抖,连那皱巴巴的西装都跟着簌簌作响。 它脸上那故作深沉的表情瞬间垮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无奈、同情以及“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复杂神色。 它幽幽地、极其人性化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绵长而沉重。 【唉——】它拖长了音调,用一种“不是我想打击你们,但规则就是如此操蛋”的语气说道,【那个……我说两位亲爱的、聪明的、试图卡BUG的宿主啊……】 它顿了顿,似乎在接收或者查阅什么信息,蓝色的光芒微微闪烁。 【不是我有意针对你们啊,】它摊了摊那被过长西装袖子覆盖的短小“手”,表示无辜,【是主系统那边……刚刚紧急追加了补充条款,明确规定了破口尺寸——必须是不小于10厘米的、清晰的、肉眼一眼就能看到的撕裂状口子。位置嘛……最好是正面这种比较显眼的地方。】 biubiu模仿着主系统那冰冷无情的电子音,棒读道:【「旨在制造足够的戏剧冲突与女主挫折感,确保剧情张力达到预定阈值。任何试图缩减破坏规模、降低任务影响度的行为,均视为任务失败。」】 沈知意和沈舒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龟裂、然后碎成了一地渣渣。 沈知意手里的那把“小黄鸭”儿童安全剪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发出了塑料撞击地面的、毫无威胁感的轻响。 沈舒然则是一口气没上来,呛得直咳嗽,指着biubiu,手指都在颤抖:“多、多少?!10厘米?!还撕裂状?!还显眼位置?!它怎么不直接让我们把那件礼服生吞了算了?!这他喵的是破坏吗?这他喵的是毁灭性打击!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干了坏事是吧?!” 沈知意也从巨大的“计划破产”打击中回过神来,低骂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对主系统祖宗十八代的“亲切”问候:“……靠!这狗比主系统!抠细节抠到这种地步,它是处女座的吗?!还是说它自己生活不和谐,就见不得别人钻空子?!” 第197章以主系统的恶毒行为,简直是天选恶毒女配! 眼见自己的小心思被无情拆穿,并且被附加了更严苛的条件,两人顿时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刚才那点“机智如我”的得意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心的MMP和对着10厘米破口的绝望想象。 biubiu看着瞬间萎靡下去的两位宿主,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自己那颗巨大的、像肿瘤一样的领带结。 它瞥了一眼自己系统空间内显示的时间,语气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圆滚滚的身体也开始不安分地左右晃动。 【哎呀!不好了不好了!光顾着跟你们传达补充条款,差点忘了正事!】它急得原地蹦跶了一下,那过长的西装下摆差点把它自己绊个跟头。 【不跟你们多说了!我今天和丽丽约好了在‘数据流浪漫咖啡馆’见面,要迟到了!第一次正式约会就迟到,会给丽丽留下不好的印象的!】 它的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焦急和几分……恋爱的酸臭味。 它努力想摆出严肃的样子,但效果甚微:【总、总之!任务已经下达,要求也明确了!时间紧迫,你们一定抓紧时间哦~】 似乎是觉得光催促不够,它又强行给自己加戏,试图给出最后一波“鼓励”。 它清了清并不存在的嗓子,用那种它自以为很有磁性、实则滑稽无比的嗓音说道:【加油哦!我亲爱的、可爱的、充满智慧的宿主们!我相信,以你们的能力,一定能完美完成这次艰巨而富有挑战性的任务!展现出我们反派……啊不是,是我们任务执行者应有的风采!我看好你们哦!晚点见~!】 说完,它还极有“绅士风度”地、模仿着古老电影里的礼仪,朝着两人方向,笨拙地、深深地鞠了个躬。 由于身体太圆,西装太紧,这个鞠躬动作做得极其艰难且变形,它差点因为重心不稳而一头栽倒在地。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它不敢再多停留,身上那件灰褐色的“传家宝”西装闪过一道微弱的、仿佛接触不良的光芒。 下一秒,“噗”的一声轻响,像是塞子从瓶口拔出的声音,伴随着几颗细小的、疑似从它西装上震落的灰尘颗粒,biubiu那圆滚滚的蓝色身影,就这么突兀地、狼狈地消失在了空气中。 只留下沈知意和沈舒然面面相觑,她们看着屏幕上,那行依旧闪烁着不祥光芒的、要求“10厘米撕裂状破口”的死亡任务。 沈知意默默地、弯腰捡起了那把印着小黄鸭的、人畜无害的儿童安全剪刀。 沈舒然默默地、抬头望了望后台布满灰尘的天花板,想透过它看清那无情无义无理取闹的主系统的真面目。 半晌,沈知意幽幽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沧桑:“……舒然啊。” “嗯?” “你说……我们现在去抱苏颜落大腿,告诉她有人要害她,并且申请成为她的贴身保镖,还来得及吗?” 沈舒然收回目光,同样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来不及了,以主系统的恶毒行为,简直是天选恶毒女配!以后要是能投票,我肯定投它。” “加我一个。”沈知意认命地叹了口气,掂量了一下手里的小黄鸭剪刀,眼神逐渐变得“坚毅”而“凶狠”,“那……就只能硬着头皮,去干这票缺德事了?” 沈舒然脸上的肌肉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试图挤出一个表示“从容赴死”的笑容,奈何面部神经罢工,最终只呈现出一个扭曲的、混合了绝望、无奈、以及“老天爷你玩我呢”等多种复杂情绪的产物。 “呵……呵呵呵……”她发出一串干涩的声音,“不然呢?难道我们还有第二个选项吗?比如现在原地起义,高举‘打倒无良主系统’的大旗,然后被它一个雷劈回出厂设置?” 她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脖颈,眼神里充满了对“当场死亡”这种简单粗暴惩罚机制的深刻敬畏:“我还想好好活着……至少,活到下次能再吃上一口加了双倍响铃卷和鱼丸的麻辣烫那天。” 一旁的沈知意,脑袋耷拉得几乎要埋进胸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软趴趴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散发着一股浓郁的“生无可恋”气息。 她深深地、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好像诉尽了人间不平事。 “唉——”她开始了她的吟唱,语气哀婉得像是在念悼词,“舒然啊,你是知道我的……想当年,在我那平凡而朴素的上一世,我可是连小区里流浪猫打架都要上去劝一劝‘以和为贵’的五好人士;是会在公交车上积极给老弱妇孺让座,甚至因此坐过站都无怨无悔的活雷锋;是看到路边的乞丐碗里钱少,都会忍不住偷偷塞个一毛两毛的隐形慈善家……像我这样根正苗红、心地善良、走在路上都怕踩死蚂蚁的社会主义接班人,怎么就……怎么就沦落到了要拿着小黄鸭剪刀,去干这种缺德的勾当了呢?”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猛地抬起头,眼神灼灼地看向沈舒然,语气斩钉截铁:“所以,错的不是我!是那个劳什子主系统!是它!是它扭曲了我纯洁的灵魂!是它玷污了我高尚的品格!我是被逼的!我是清白的!” 沈舒然被这番突如其来的“自我剖白”弄得一愣,随即也迅速进入了状态,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语气沉痛地接上来。 “谁说不是呢!我沈舒然,从小到大,虽然偶尔调皮,偶尔会在背后吐槽讨厌的同学……但本质上,我也还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啊!幼儿园时就得过‘乖宝宝’小红花!小学还因为捡到五毛钱上交老师被表扬过!谁能想到……呜呜呜……一朝穿书,误入歧途,清白不保,竟然要朝着法制咖的方向一路狂奔了……苍天无眼啊!” 她捂着脸,假模假式地“呜咽”了两声,肩膀还配合着耸动了几下,戏很足。 两人一唱一和,试图用语言的控诉来洗刷即将到来的“犯罪”事实。 shuhaige.net 突然,沈知意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切换键,脸上那夸张的悲愤瞬间收敛了些许。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沈舒然,望向后台那扇布满灰尘、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小窗户,窗外是正常行走的学生,是属于“普通人”的、没有系统任务压迫的烦恼。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少出现的、真实的迷茫与脆弱。 “舒然,”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不同于刚才嬉笑的认真,“我有点……想回去了。” “回去?”沈舒然正沉浸在“我是善良宝宝”的人设里无法自拔,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搞得猝不及防,猛地抬起头,看向沈知意。 就在沈舒然眉头微蹙的时候,沈知意却像是突然被解除了“伤感”debuff,猛地甩了甩头,脸上瞬间又重新挂上了那副带着点狡黠的笑容。 “哎呀!”她声音陡然拔高,恢复了往常的语调,还带着点刻意营造的轻松和赖皮,“人家随便说说的啦!感性时间结束!真是的……这地方虽然奇葩多多,但至少麻辣烫管够,还有你这个倒霉蛋陪我一起遭罪,也不算太亏嘛!”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毫不客气地、带着点“报复性”力道地重重拍在沈舒然的肩膀上,差点把正在沉思的沈舒然拍得一个趔趄。 “走啦!走啦!”沈知意率先迈开步子,开始沿着后台堆满杂物的通道向前摸索,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四处扫视,寻找着那个A-07试衣间,“早点干完这票‘大买卖’,早干早结束啦!” 沈舒然被拍得龇牙咧嘴,揉着发疼的肩膀,看着沈知意那瞬间切换状态、仿佛刚才那句带着无尽落寞的“想回去了”只是她幻听的背影,眉头不由得皱得更紧了些。 回去…… 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找到了!舒然!”不远处,沈知意压低了却难掩兴奋的声音传来,她正站在一扇挂着“A-07”号牌的门前,朝着沈舒然疯狂地挥舞着手臂,那动作幅度大得生怕别人注意不到她们形迹可疑。 “愣什么神呢?”沈知意催促道,“快点过来!开工了!让我们用这把小黄鸭,做出罪恶的事。” “来啦!”沈舒然深吸了口气,应了一声,迈开步子,朝着那个疯狂挥手的同伴,快步走了过去。 “那我们……谁开门?”沈舒然先看了看眼前的A-07,又看了看沈知意,“要不你开?” 沈知意当然不愿意,提议道:“石头剪刀布吧?” 沈舒然思考了两秒,终是点了点头。 “石头!剪刀!布!” 两只手同时伸出。 沈知意——石头! 沈舒然——石头! “既然打平了……那我们继续”沈舒然不信邪了,继续喊着口令:“石头!剪刀!布!” 沈知意——剪刀! 沈舒然——布! “唉……”沈舒然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一鼓作气直接把柜子门拉开了。 那件淡紫色的礼服悬挂在衣架上,在并不明亮的灯光下,散发着一种“我很疲惫,别惹我”的灰扑扑光泽。 沈知意死死攥着那把塑料感十足、小黄鸭图案歪歪扭扭仿佛在嘲笑她们的剪刀,手心里的汗都快把那只抽象派小黄鸭泡发了。 她眼神放空,瞳孔地震,在那件礼服前来回扫视,如同一个正在给疑难杂症会诊却发现自己连听诊器都不会用的庸医。 “诶,怎么办?”沈知意的声音带着点颤抖,“我们要从哪里下手?前面还是旁边?” 她比划了一下,“前面这……这好歹还有点褶皱线条,算是这件衣服最后的体面了,剪这里是不是太残忍了?像在欺负一个本来就长得磕碜的老实人?”她又指了指侧面,“旁边这块……光秃秃的,跟雨伞布的内衬似的,剪这里是不是显得我们忒没技术含量,连搞破坏都找不准要害?” 沈舒然抱着胳膊,眉头拧成了一个中国结。 她摸着下巴,围着那件礼服踱了两步,眼神仔细地上下扫描,试图从这淡紫色的“灾难”中找到一个既能满足狗逼主系统“不小于10厘米撕裂状”的变态要求,又能稍微减轻那么一丢丢负罪感的“完美”下刀点。 “前面太显眼了,一看就是恶意破坏,证据确凿,沈锦尘那个妹控……哦不,苏颜落控,到时候要是按剧情走,那是要分分钟把我们扬了。” 沈舒然分析得头头是道,“旁边……侧面靠近腋下?或者后面腰线往下?动作大点也许能扯出个符合要求的破口?就是这剪刀……”她嫌弃地瞥了眼沈知意手里那玩意儿,“我怀疑用它剪这加厚版雨伞布,跟用勺子挖长城一个难度系数。” 正当沈舒然沉浸在自己的“犯罪地理学”中时,沈知意眼珠一转,一个“绝妙”的主意(甩锅的企图)涌上心头。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一把抓住沈舒然的手,将那把烫手山芋般的小黄鸭剪刀硬塞进了她手里,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你……你来!”沈知意说得斩钉截铁,眼神里充满了“姐妹,我超相信你的!”的虚伪光芒,脚下却悄悄往后挪了半步,试图拉开安全距离。 沈舒然差点没直接把剪刀扔出去。 她拿着剪刀,感觉那塑料手柄都在发烫,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不要!要干一起干,凭什么我主剪?你来!你手稳!” 说着,她就要把剪刀往回递,那动作幅度大的,差点把旁边一个挂着羽毛头饰的架子给扫倒。 “我也不要!”沈知意反应极快,一个后跳,双手背在身后,“我……我晕血!晕紫色!晕这种充满疲惫感的布料!而且我石头剪刀布赢了!赢了的人有权利指挥!”她试图拿出刚才“胜利”的权威。 “赢个屁!那是决定谁先开门!跟谁动手有什么关系!”沈舒然据理力争,坚决不接这口黑锅。 于是,在这间略显狭小的试衣间里,上演了一场极其幼稚且无声的“剪刀传递”拉锯战。 两人像是打太极推手,你推过来,我挡回去,剪刀在两人之间危险地(虽然它很钝)来回移动,伴随着压低的、气急败坏的争执。 “你剪!” “你剪!” “你胆子大!” “你手更贱!” “你离衣服近!” “你长得就像会干这种事的人!” 第199章又来? 这场菜鸡互啄的甩锅大战持续了足足一分钟,直到沈知意和沈舒然都气喘吁吁,眼神里充满了对对方的鄙视以及对自己的无奈。 “停!”沈知意率先喊停,揉了揉因为紧张而发僵的脸颊,“老规矩!公平公正公开!” 沈舒然一脸戒备:“又来?” “石头!剪刀!布!” 两只手再次同时伸出。 沈知意——剪刀手! 沈舒然——布! “耶斯!”沈知意瞬间忘了刚才的推诿,激动地比出两个剪刀手,在沈舒然面前疯狂晃动,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嘚瑟,“看见没!看见没!这就是天意!这就是剪刀手的威力!哈哈哈哈!注定要由你来执掌这神圣的一剪!哈哈哈哈!” 她笑得见牙不见眼,几乎要原地蹦跶起来,笑到一半猛然想起这是在“犯罪现场”,赶紧用手死死捂住嘴巴,但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一耸一耸,发出“噗嗤噗嗤”的漏气声。 虽然她捂着嘴,但那极具穿透力的、压抑的狂笑声还是“很不小心”地、清晰地钻进了沈舒然的耳朵里。 沈舒然看着自己出的“布”,又看看沈知意那嘚瑟到几乎变形的脸,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她面无表情,眼神死寂,用一种棒读的、毫无波澜的语气说道:“闭嘴,你吵到我的眼睛了。” 她感觉自己的视网膜都在被沈知意的笑声污染。 唉,命苦不能怨政府,点背不能怪社会。 沈舒然认命地叹了口气,她一只手沉重地拿起那把仿佛重若千钧的小黄鸭剪刀,另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极其不情愿地捏起了那件礼服中间偏下、靠近裙摆的位置。 那里的布料看起来……稍微厚实一点(且算是比较明显的位置)?也许能减少一点她的负罪感? 她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做足心理建设,手抖得厉害,剪刀那圆润的、毫无威胁的刀口,对准了那片淡紫色的“疲惫”布料。 她扭过头,用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眼神看着还在偷笑的沈知意,做着最后的确认:“就……就这了?” 她的声音带着视死如归的颤音。 沈知意终于止住了笑,努力板起脸,轻轻拍了拍沈舒然的肩膀,表情郑重得像是将军在给即将出征的死士送行,沉声道:“剪吧!姐妹!组织相信你!记住,动作要快,姿势要帅,心……心就不要了!就当这布料是狗系统那张可恶的脸!” 沈舒然:“……”为什么我看到了她眼里那止不住的笑意? 她现在只想把这剪刀捅到沈知意那张幸灾乐祸的脸上。 再次深吸一口气,沈舒然闭上眼,又猛地睁开,仿佛下定了决心。 她手腕用力,将那圆润的剪刀口抵在布料上,开始……嗯……开始研磨? 没错,就是研磨。 因为这钝头的儿童安全剪刀,想要割开这加厚版的“雨伞布”,根本就不是“剪”,而是“磨”、“压”、“拧”、“扯”的综合体力劳动。 她吭哧吭哧地用力,小脸憋得通红,手臂肌肉都绷紧了,那布料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就在沈舒然全力以赴,跟这件礼服进行着殊死搏斗,剪刀刚刚艰难地“啃”进去大概两三厘米,一个极其细微的线头终于崩开时—— “你们在干嘛?” 一道清脆、带着疑惑的女声,在寂静的试衣间门口响起来。 这声音……是苏颜落?! 沈知意瞬间一个激灵,脑子里飞快闪过一行弹幕:每次到关键时候总有人打断,这该死的剧情惯性!这不……送人头的就来了……等等?!苏颜落?!她这吃饭是用的光速吗?!之前也没见她吃这么快啊…… 她猛地扭过头,看向声源处。 只见苏颜落正站在试衣间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个没吃完的饭团,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知意的大脑CPU瞬间超载,脸上肌肉僵硬地运动,强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抬起手,僵硬地挥了挥,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干巴巴的:“嗨……嗨喽?”声音飘忽得像是来自外太空。 而正在“行凶”的沈舒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呼吓得魂飞魄散,做贼心虚到了极点,手一抖,那把与她搏斗半晌的小黄鸭剪刀“啪嗒”一声,直接掉在了地上,发出了塑料制品独有的、毫无尊严的声响。 沈舒然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她猛地转过身,看着门口眉头微蹙的苏颜落,脑子一片空白,嘴巴先于大脑开始运转,慌不择言地脱口而出:“那个……你听我狡辩!啊呸!不是!解释!是解释!” 沈舒然急得额头冒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苏颜落的眼睛。 她心里疯狂呐喊:完了!完了!完了!被抓包了!人赃并获!铁证如山!这下真的要提前杀青领盒饭了!狗逼系统!救命啊!不对,狗逼系统就是罪魁祸首!天要亡我! 沈知意也僵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在0.1秒内编造出一个能骗过三岁小孩的合理理由,但很遗憾,她的脑内此刻只有一片雪花屏和“GG”两个大字。 两人仿佛已经看到了主系统那无情地闪烁着「任务失败,两位宿主直接死亡!」的红色警告。 就在沈知意和沈舒然感觉自己心跳即将停止,血液即将倒流,下一秒就要被主系统强制下线、原地消失,从此成为穿书界两缕冤魂的时候……奇迹发生了! 只见苏颜落的目光,从她们俩惊慌失措的脸上,缓缓移到了那件被沈舒然捏过、并且刚刚经历了“剪刀研磨”的礼服下摆处。 她看着那刚刚被剪开一个小口、还翘起几根顽强丝线的地方,眉头先是疑惑地挑了挑,随即,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忽的亮了起来。 她扬起了可爱的笑容,露出了两颗小巧可爱的虎牙,声音软糯,带着恍然大悟的惊喜:“你们怎么知道我的裙子有些长啦?谢谢你们帮我剪短一点!我刚才还在发愁呢,走路总觉得有点绊脚,正想找慧明老师借针线包自己改一下!” 沈知意:“啊?” 沈舒然:“啊?” 两人异口同声地发出了两个单音节,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第200章只能……只能牺牲队友了! 沈知意和沈舒然的大脑彻底宕机,完全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剧情发展。 帮……帮她剪短?还……谢谢我们? 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女主自带的、能扭曲现实、合理化一切不合理现象的白莲花……啊不,是善良光环吗?!这效果也太立竿见影了吧?!简直堪比因果律武器! 虽然这很离谱,但是放在苏颜落的脑回路里面好像……还意外的有些合理呢? 沈知意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虽然脑子还是懵的,但求生本能让她瞬间戏精附体,顺着杆子就往上爬,立刻接话道:“啊……对对对!我们……我们刚才路过,不小心看到你试衣服,就发现你这裙摆这里有点长了!”她干笑了两声,只是笑声格外干涩,“怕你……怕你不小心绊倒了,影响到比赛嘛!所以……就想着帮你稍微裁剪一下!对!裁剪一下!”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肘偷偷捅了捅还在灵魂出窍状态的沈舒然。 沈舒然被这一捅捅回了魂,虽然内心依旧翻江倒海,充满了“这也行?!”的荒谬感,但脸上也迅速堆起了假笑,连忙点头附和:“没错没错!不要摔到你了!安全第一!比赛第二!你以后要是不合身的话就……记得要换,要跟老师说哈!” 她语无伦次,差点把“记得下次买小一号”说出来,幸好及时刹住了车。 同时,她非常自然地、看似随意地移动脚步,悄悄用鞋尖将掉在地上的那把“罪证”——小黄鸭剪刀,踢到了柜子底下。 “可是……你们好像剪错了诶?” 苏颜落软糯的声音突然响彻在了本就心虚得不行的沈知意和沈舒然头顶。 两人浑身一僵,动作定格住了。 沈知意心里疯狂刷屏:姐啊!我的亲姐!你的眼睛是装了八倍镜外加细节放大仪吗?!这点小误差你都看得出来?!你这观察力不去当侦探真是屈才了!完了完了,要穿帮了! 只见苏颜落抬起腿,轻盈地走到了自己专属的柜子前,伸出纤细的手指,精准地指向了那件淡紫色礼服上,刚刚被沈舒然与“小黄鸭”搏斗了半晌才艰难“研磨”出来的、大约两三厘米的、还翘着几根顽强丝线的微小破口。 “你看啊,”苏颜落的语气带着一丝单纯的疑惑,完全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反而像是在探讨一个技术性问题,“本来是想剪下面裙摆边缘,稍微修短一点走路方便的,但你们好像……剪到了中间偏下一点的位置来了哦?” 沈知意和沈舒然当然知道自己“不小心”剪错了位置——废话,任务要求是“10厘米撕裂状破口”,还得在“显眼”的“裙摆”位置,她们刚才慌里慌张,哪里管得了那么多,能下刀就不错了!但这话能说吗?显然不能! 沈知意的大脑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CPU温度急剧升高,差点就要冒出滚滚浓烟。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绝妙”的(其实是极其不要脸的)主意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也可能是歪门邪道的光),照亮了她“求生”的道路。 只能……只能牺牲队友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舒然,对不住了!回头请你吃十顿麻辣烫! 只见沈知意像是刚刚才发现这个“惊天失误”一样,猛地将头转向那件礼服,目光聚焦在苏颜落手指所指的地方。 她先是极其逼真地轻蹙了一下眉头,那眉头皱得,仿佛遇到了什么世界级难题,紧接着“哎呀”一声。 “哎呀——!!!” 一声石破天惊的惊呼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音调之高,分贝之响,足以震碎现场的所有玻璃。 她一只手夸张地捂住了嘴,另一只手颤抖地指向那个小口子,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不可置信”、“痛心疾首”以及“这怎么可能”。 “完!蛋!了!”她一字一顿,语气沉痛得如同宣布世界末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剪到这里来了?!” 这浮夸的演技,让旁边的沈舒然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心里已经开始默默背诵《论塑料姐妹情的一百种死法》。 下一秒,沈知意猛地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还处于懵逼状态的沈舒然,脸上瞬间切换成了“恨铁不成钢”以及“我真是看错你了!”的复杂表情,其中还掺杂着几分“被迫帮队友收拾烂摊子”的无奈与委屈。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对着苏颜落,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十二万分抱歉的笑容,那笑容勉强得,仿佛是用胶水强行粘在脸上的。 “抱歉啊,颜落。”沈知意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假装出来的)对同伴的埋怨,“真、真是对不起!我……我不知道舒然她……她会紧张到手抖,不小心剪错了位置……” 她这话说得那叫一个自然流畅,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仿佛刚才拿着小黄鸭剪刀跟布料死磕、累得脸红脖子粗的人根本不是沈舒然。 她很自然地、毫不犹豫地、精准无比地把这口黑得发亮的大锅,“哐当”一声,结结实实地全扣在了沈舒然的头上! 甩锅!这是赤裸裸的甩锅!行云流水,毫不拖泥带水! 第201章那可不行!!! 要不是沈舒然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就是那个拿着“凶器”的“主犯”,而沈知意就是那个在旁边疯狂怂恿、甚至用“组织相信你”这种话来忽悠她的“从犯兼教唆犯”,她差点就要被沈知意这精湛且无耻的表演给骗过去了,真以为是自己一时手滑造成了这场“灾难”。 沈舒然听着自己闺蜜这毫不犹豫的“背刺”,感觉心脏像是被那把钝得要死的小黄鸭剪刀又研磨了一遍,碎成了一地渣渣,凉飕飕的。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知意,眼神里传递着无声的控诉:沈知意!你还是个人吗?!说好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呢?!说好的一起做彼此的天使呢?!这锅又大又圆,你就这么甩给我了?!你的良心不会痛吗?!哦,你根本没有那玩意儿! 接收到沈舒然几乎要喷出火的死亡凝视,沈知意脸上那“抱歉”的表情丝毫未变,但隐藏在苏颜落视线死角的手,却悄悄地、小幅度地动了起来。 她伸出两只手,飞快地在身前合十,对着沈舒然的方向,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频率上下晃动着,脸上配合地做出“求求你啦”、“反正你也要背,就帮我背一次嘛”、“回去给你当牛做马”的哀求表情。 动作幅度之小,表情切换之快,完美体现出了她又怂又爱玩的特点。 沈舒然看着沈知意那副“我知道错了但我下次还敢!”的谄媚样,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但与此同时,一种“算了,习惯了,这货就是这么个狗德行……”的无奈感又涌了上来。 她在心里重重地、沧桑地叹了一口气,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唉……算了,算了。 沈舒然默默地对自己说,看在她道歉(虽然毫无诚意)的份上,就看在她那双小眼睛拼命眨巴装可怜的份上,就……再饶她这一回吧。 毕竟……她悲愤地想,以前我好像也没少坑她……虽然每次都没她坑得这么狠、这么顺手! 这就叫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不对,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自我安慰完毕,沈舒然强行压下心头那口老血,脸上迅速调整表情,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了“后知后觉的惊慌”和“真诚忏悔”的表情。 “啊?!颜落!我……我……”她像是现在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闯了多大的祸”,直接一个“弹射”起步,从原地跳开一小步,仿佛那件礼服是什么烫手山芋,手指着那个小口子,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地看向苏颜落,“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刚才太紧张了,手一滑就……就对不准位置了……对不起啊!对不起!” 那模样,演技虽然略显浮夸,但配合着刚才确实“辛苦劳作”了的红晕还未完全消退的脸颊,倒也颇有几分可信度。 苏颜落看着眼前这两个一个“痛心疾首甩锅”一个“惊慌失措认错”的活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摆摆手,笑容温暖又包容,好像原谅了一切的不美好。 “没事啦,没事啦!”她语气轻快,完全没把这点“失误”放在心上,“就剪了一点点小口子,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啦!表演的时候台下观众离得远,灯光一打,谁看得清这点小细节呀?放心吧,没事的!” 她甚至还反过来安慰她们:“况且,你们应该是第一次动手改衣服吧?紧张是在所难免的,我能理解,不怪你们的。” 听到这话,沈舒然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噗通”一声落回了原地,虽然位置可能有点歪。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惊出了一层冷汗。 “谢谢你!颜落!你真是太大度了!”沈舒然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 多么善良的女主啊!像小天使一样!我们居然还想剪坏她的比赛服!我们真不是人!主系统真不是个东西! 然而,就在沈舒然以为这场危机已经过去,可以捂着小心脏退场的时候,苏颜落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她们刚刚放松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比之前还要紧! “要不,”苏颜落歪了歪头,提出了一个自认为非常合理、非常体贴的建议,“剩下的我自己来剪吧?我看你们好像不太熟练,别再伤到自己了。” 自己来剪?! 这四个字如同四道晴天霹雳,精准地劈在了沈知意和沈舒然的天灵盖上! 这怎么行?!绝对不行!!! 开什么宇宙级玩笑!主系统的任务要求是必须在刚刚剪开的地方,制造一个长达10厘米的撕裂状破口! 要是让苏颜落自己动手,她肯定是沿着裙摆边缘规规矩矩地修剪,那他们的任务怎么办?!任务失败的下场可是直接被主系统抹杀,变成穿书界的两缕冤魂啊! “那可不行!!!” 沈知意想都没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一声呵斥脱口而出。 声音之急促,语气之强硬,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苏颜落显然被沈知意这突如其来的、过于激烈的反应惊到了,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漂亮的杏睛里充满了错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吓。 她没想到沈知意会对这个提议有这么大的反应……她弱弱地、带着点委屈地问道:“怎……怎么了?知意?我……我只是怕你们麻烦……” 沈知意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心里暗叫一声“不好”,脸上那强行扯出来的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 她的大脑再次进入超频状态,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试图在0.01秒内编造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怎么办?怎么办?说什么?说这衣服有诅咒必须由我们来剪?说我们其实是被派来考验你的黑天使?说我们不剪就会死?! 显然这些理由都很不靠谱…… 第202章这下,好像真的……无法收场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知意的目光扫过地上不知是谁不小心晒水而留下的一点水渍,又瞥了一眼自己脚下并不算太稳当的位置。 一个极其狗血、但眼下看来可能是唯一能打破僵局、并且能让她“顺理成章”接触到那个破口的“苦肉计”,瞬间在她脑海中成型。 对不起了,地球引力!对不起了,我的屁股!对不起了,女主大人的比赛服!今天你们都得为我伟大的“求生事业”献身了! 只见沈知意强行扯出来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她一边打着哈哈,一边不动声色地移动脚步:“啊哈哈……没、没什么……我的意思是,这种粗活怎么能让你自己动手呢?我们……我们……”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她像是要站直身体说话,但动作幅度刻意做得有点大,将原本微微弯着的腰猛地挺直。 紧接着,她的脚踝仿佛“不经意”地一扭,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哎呀——!” 伴随着一声比刚才更加逼真(因为带了点真实的惊慌)的惊呼,沈知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在这一瞬间,她的内心已经对着苏颜落道歉无数遍。 对不起啊!苏颜落!女主大人!天选之女!我知道你善良可爱美丽大方是天上的仙女是人间的小天使!我真的罪该万死!罪孽深重!罄竹难书!把我拉去枪毙十分钟都不为过!我不是人!我是被逼的!是那个狗比主系统!是它不做人!是它逼我们走上这条犯罪的不归路!我和舒然也是受害者啊!我们不想死!我们还想回去吃麻辣烫!还想回去追剧刷视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等我活着回去我一定每天给你烧高香!求你原谅我! 在这番疯狂的心理道歉中,沈知意“慌乱”伸出的手,看似在空中无助地乱抓,实则目标明确,精准无比地一把抓住了礼服上那个刚刚被剪开两三厘米的、脆弱的小口子! 她心里计算着力道:不能太轻,太轻撕不开;不能太重,太重怕直接扯坏了……收着点力,收着点力……就借着摔倒的这股劲儿,稍微那么一扯…… 然后,她顺着向前倾倒的势头,身体猛地向后一栽! “嘶啦——!!!!!” 一声清脆响亮、绵长刺耳的布料撕裂声,骤然在寂静的试衣间里炸响! 这声音,比刚才沈舒然用剪刀“研磨”时发出的“嘎吱”声要干脆利落得多,也要恐怖得多!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知意“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屁股上传来的疼痛让她龇牙咧嘴。 但她顾不上去揉,而是第一时间看向自己的手——只见她手里,正紧紧攥着一片淡紫色的布料!而那布料,还顽强地、藕断丝连地……连接着苏颜落身上那件比赛服! 一道长长的、边缘参差不齐的、绝对符合“撕裂状”描述的破口,从最初的两三厘米处,向旁边猛地延伸开去! 沈舒然的眼睛在这一刻瞪得史无前例的大,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完全傻眼了。 妈耶!!!她心里只剩下这两个字在无限循环。 这么……这么给力的吗?!这效果……也太立竿见影了吧?!只是…… 她的目光顺着那道狰狞的破口来回扫视,心脏开始疯狂下沉。 这……这好像撕得有些过了吧?!这长度……怎么看都不止10厘米了啊?!这他喵的起码得有15厘米往上了吧?! 沈知意也万万没想到会撕得这么猛!她跌坐在地上,手里攥着那片连着线的布,看着礼服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仿佛在嘲笑她们的长长裂口,整个人都懵了。 我明明……我明明记得我还特地收了力气的啊?!就只是顺着那缝口轻轻一扯……这布料是纸糊的吗?! 还是说……主系统那个狗东西暗地里做了手脚,加强了“脆弱”属性?! 巨大的恐慌和“任务可能因超额而失败”的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她坐在地上,也顾不得屁股疼了,抬起头,看向同样目瞪口呆、脸色煞白的沈舒然,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息:完!犊!子!了! 这下,好像真的……无法收场了! 原本,沈知意的算盘打得那叫一个噼啪响。 只要撕个10厘米,不多不少,刚刚好达到狗系统那缺德带冒烟的任务要求,又能让苏颜落勉强糊弄过去参加比赛。 10厘米是什么概念?大概就是一根香蕉的长度,或者手机竖起来的那么一截。 她连撕扯的角度、力度都在脑子里模拟了八百遍,务求造成一种“哎呀,不小心勾到哪儿划破了”的、带着那么一丝楚楚可怜偶然性的、边缘略带毛糙但绝不夸张的“精致破洞”。 想象中,苏颜落可能会皱着小脸“哎呀”一声,然后她们就能顺势上演姐妹情深的戏码,帮忙“紧急处理”一下,用最细的针,最匹配的线,嘴里念叨着“没事没事,小问题”,手上飞针走线,把破口收拾得勉强能看。 这样,既完成了那该死的、不然就要被抹杀的任务,又保住了苏颜落的比赛资格,还能顺便在苏颜落心里刷一波“虽然笨手笨脚但是极为热心肠”的好感度(尽管她们并不需要),简直是“一石三鸟”的完美计划! 后面也省得被沈锦尘追查,省下一箩筐麻烦! 沈知意甚至都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苏颜落穿着那“微瑕”但无伤大雅的礼服,在舞台上旋转跳跃,灯光一打,评委离得远,谁在乎裙摆上那一点点“不经意”的细节? 简直是完美!!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他娘的骨感到硌牙!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这比赛服的布料,看似坚韧,实则内里藏着一颗“林黛玉”的心! 她明明,真的,只用了计划中三分之二的力道!甚至还在关键时刻试图“刹车”!可那布料……它就像压抑了八百年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嘶啦——”一声,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奔放地、狂野地、一路高歌猛进地裂开了足足有……15厘米!甚至可能更多! 计划中的“香蕉”直接升级成了“一条皮带”!还是加长版的! 第203章没什么大事?! 此刻,沈知意捏着那片藕断丝连的淡紫色布料,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晚期。 这哪是布料啊,这分明是她和沈舒然那岌岌可危的小命啊! 沈舒然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绝望”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混合了“完犊子了”、“惹了女主是不是马上要杀青领盒饭了”、“如果要噶,下辈子能不能投胎成熊猫?”的复杂情绪,眼神死寂,面色灰白。 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始了脑内小剧场,想象着比赛等会发生的场景。 舞台上,灯光璀璨,音乐悠扬。 苏颜落像一只优雅的紫蝶,翩翩起舞。 评委台上的领导们,起初还面带微笑,欣赏着大家整体的舞姿,频频点头。 很快,他们开始下意识地寻找C位,目光精准地锁定苏颜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们的目光,就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咻”地一下,全部聚焦在了那条极其亮眼的、仿佛在大喊“看我!快看我!”的裂缝上! 那是什么样的一道裂缝啊! 边缘参差不齐,像被狗啃过,又像是经历了什么惨烈的搏斗。 如果硬要缝上去……沈知意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惨不忍睹的画面:自己用着不太熟练的手法,用的是最粗的白线(因为一时找不到匹配的),针脚歪歪扭扭,深一脚浅一脚,有的地方布料揪在一起,有的地方又豁着口子。 那15厘米往上的“伤疤”,在光滑的缎面上,简直就像在一张绝美的画卷上用修正液画了条歪歪扭扭的毛毛虫!还是3D立体的! 评委A扶了扶眼镜,眉头拧成了麻花:“那位同学的裙子……是设计成了……后现代主义解构风格吗?” 评委B嘴角抽搐:“我看着……更像是经历了什么……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 评委C直接捂住了眼睛:“快让她下去!这视觉冲击力太强,我眼睛疼!” 别说领导了,就是被陈老师看到……估计能当场表演一个“原地爆炸”!都不用等比赛开始,直接就能把苏颜落以“你这衣服实在影响整体美感,只能离开了……”给“劝”下来,顺便把她们这两个“罪魁祸首”挂在舞蹈房门口示众! 唉……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懊悔和……想掐死主系统的冲动。 她们真的,真的很抱歉,难道苏颜落真的因为这条“狂野派”裂缝而参加不了比赛了么? 现在的场面,一度十分紧张和尴尬。 空气凝固得能砸出冰碴子。 沈知意捏着布料的手抖得快要抽筋,那片可怜的布料在她指尖簌簌作响,仿佛在哀鸣。 沈舒然脸上则是一副“是不是要玩完了?现在写遗书还来得及吗?”的绝望样子,眼神开始放空,思考着是“土葬”比较环保还是“海葬”比较浪漫。 就在沈舒然脑子里已经开始播放走马灯,并且严肃思考着要不要拉着沈知意一块儿跪下去,抱着苏颜落的大腿上演一出“求放过”的苦情戏码时—— “唉……” 一声轻轻的叹息,如同羽毛般落在了这凝固的空气里。 是苏颜落。 这叹气声……有点奇怪。 里面确实有无奈,但好像……并没有预想中的愤怒或者崩溃?反而夹杂着一丝……通透?一种“啊,果然如此”、“没办法了……”的诡异了然? 沈知意和沈舒然还没来得及分析这声叹气里蕴含的复杂信息素,就看见苏颜落动了。 她走了过来,步伐轻盈,没有一丝兴师问罪的杀气。 她蹲下身,动作温柔地扶起还瘫坐在地上、手里死死攥着“罪证”布条的沈知意。 那动作轻得很,仿佛沈知意是个易碎的琉璃娃娃,而不是刚刚撕了她比赛服的“元凶”。 软糯的声音响起,里面的关心真诚得让人想哭,还掺着些显而易见的无奈:“知意,你自己有没有事?要不先起来吧,不要坐在地上了,这地上很凉,会感冒的……” 沈知意:“!!!”她在关心我?怎么还有时间关心我?! 全程懵逼! 她的大脑就像被格式化的硬盘,一片空白。 愣是没说出一个字,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苏颜落扶了起来,直到双脚站稳,才仿佛重启成功,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带着颤音的问话:“你……不怪我吗?” 她甚至不敢看苏颜落的眼睛,生怕从那漂亮的眸子里看到失望或者泪水。 苏颜落眨了眨那双清澈漂亮的杏眼,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了两下。 她和沈知意对视了两秒,然后,出乎意料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脆悦耳,像风吹过风铃。 “为什么要怪你呢,”她的语气轻松,“你也是不小心的呀。” 她目光转向那道狰狞的裂缝,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好奇? “这布料……嗯,质量好像确实不太行呢……也没什么大事嘛……” 没什么大事?! 沈舒然在一旁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内心疯狂刷屏:天呐!天呐!天呐!这女主是吃什么牌子的善良长大的?这已经不是善良了,这是圣光普照!是菩萨转世!是我们害她可能参加不了比赛诶!她居然说“没什么大事”?!!这滤镜得有八百米厚吧?!主系统你看看!你看看!这才是真·女主光环!我们那两个跟闹着玩似的! 第204章前科档案名称:《论两只手残党的自我毁灭性艺术尝试》 就在沈舒然内心掀起惊涛骇浪之时,苏颜落又开口了,语气里竟然还带着一丝小得意和小狡黠。 “再说了,我也是有办法的哦。” “什么办法?” 沈知意和沈舒然几乎是异口同声,急不可耐地问道。 她们的心脏瞬间被提了起来,见苏颜落还特地卖关子,眨巴着漂亮的眼睛,嘴角噙着笑,迟迟不揭晓答案,两人急得差点要抓耳挠腮,恨不得撬开她的嘴。 在两人灼灼的目光注视下,苏颜落神秘地笑了笑,朝着两人挥了挥手,示意她们稍安勿躁。 然后,她蹲下身去,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朝着自己专属柜子底下那个黑暗的角落,开始……瞎摸? 沈知意和沈舒然面面相觑,这是要干嘛?找针线盒?不对啊,针线盒怎么会放那种地方? 就在两人疑惑之际,只听苏颜落“啊”了一声,似乎摸到了什么。 她用力一抓,然后把那个东西从柜子底下捞了出来。 灯光下,那抹明晃晃的、熟悉的黄色,瞬间刺痛了沈知意和沈舒然的双眼! 是那把“功勋卓着”的、塑料的、圆头的小黄鸭剪刀! 它……它居然以这种方式,重见天日了! 苏颜落把这把“凶器”抓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然后撇了撇嘴巴,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里,明明白白地表达了对这剪刀裁剪能力的、深刻的不信任。 “这剪刀……”她小声嘀咕,“真的能剪动东西么?看起来好像连纸都剪不利索诶……” 沈知意和沈舒然看到苏颜落把这把象征着她们“犯罪未遂”以及“犯罪既遂”起源的剪刀抓出来时,心脏同步骤停了一秒!然后开始疯狂擂鼓! 一致地心虚起来! 冷汗“唰”地一下就冒出来了。 她拿出这把剪刀干嘛?!不对!她怎么会知道这剪刀在下面?明明我们是偷偷踢进去的啊?!为什么她能知道?! 苏颜落拿着那把小黄鸭剪刀,对着那道15厘米的裂缝,比划了起来,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思考一个严肃的技术难题。 “嗯……用这个来修补可能不太行耶……”她自言自语。 沈知意&沈舒然的内心:废话!这玩意儿连剪开都费劲!还修补?!用它修补怕是会雪上加霜,直接变洞洞装吧! 然后,苏颜落做出了一个让两人差点当场心脏停跳的举动——她捏着剪刀,对着那道裂缝旁边完好无损的布料,似乎……想要下手?! “等等!”沈知意几乎是扑了过去,声音都吓劈叉了,“颜落!你要干嘛?!” 苏颜落被她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缩回手,无辜地眨着眼:“我……我想着,既然这里都破了,不如顺势改造一下?先把下面修整一下,然后看看能不能……给这个缝儿加点装饰?” 添点装饰吗? 沈知意和沈舒然不是没想过这一点。 在苏颜落的比赛服被撕裂的一瞬间,两人的大脑CPU其实短暂地并行处理过这个选项。 毕竟衣服破了,她们可以灵机一动,绣朵花、缝个蝴蝶结什么的,立刻就能化腐朽为神奇,还能引领时尚潮流。 但,这个念头仅仅存在了0.01秒,就被她们脑海中自动弹出的、血淋淋的“前科档案”给无情掐灭了。 前科档案名称:《论两只手残党的自我毁灭性艺术尝试》。 这名字一听就知道很不妙了…… 事情发生在原来世界的某个阳光明媚且闲得发慌的下午。 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或许是受到了某个手工博主的“蛊惑”,沈知意和沈舒然同时萌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要给对方绣个小娃娃,当做“友谊的象征”,挂在随身携带的包包上,彰显她们“坚不可摧”(实则塑料)的姐妹情。 当时的气氛那叫一个温馨和谐,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沈知意握着沈舒然的手,眼神真挚且盲目:“舒然!答应我!绣好之后,一定要挂在你的书包最显眼的位置!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俩姐妹的情谊!” 沈舒然重重回握,热血沸腾且脑抽:“没问题!知意!你的也必须挂!从此以后,我们的包就是这对娃娃的专属展览位!谁不挂谁是小狗!” 豪言壮语说罢,两人便埋头进入了“艺术创作”阶段。 几天后,激动人心的“交换信物”时刻到来了。 两人背着手,神秘兮兮地走到对方面前。 “准备好了吗?”沈知意眼神期待。 “准备好了!”沈舒然信心满满。 “三、二、一!展示!” 两只手同时伸出,掌心各自躺着一个……呃……姑且称之为“娃娃”的布制品。 空气,瞬间凝固了。 沈知意看着沈舒然掌心的那个“生物”:它整体呈一种难以形容的、介于屎黄色和苔绿色之间的混沌颜色,勉强能看出有个圆形的身体和几根棍状凸起。其中一个凸起上缝了两颗大小不一、且位置歪斜的黑扣子,算是眼睛。 身体上用红色的线歪歪扭扭地绣了一个“Z”字,据沈舒然后来解释,那是“知”字的拼音首字母,代表这是送给沈知意的。 但那个“Z”绣得七拐八弯,抽象得像是一道闪电。 最绝的是,这“娃娃”的填充物似乎塞得太多了,整个鼓胀得像一颗变异土豆,又因为针脚稀疏,有些地方还露出了里面白色的棉絮,仿佛一个饱经风霜、即将爆开的脓包。 沈舒然则盯着沈知意手里的那个“杰作”:它比自己的那个要扁平很多,像一张被车碾过的饼。 主体是蓝色的,但深浅不一,仿佛经历了不均匀的褪色。 沈知意声称她绣的是一只“可爱的小狗”。 然而,那耳朵一只长在头顶,一只长在了侧面;眼睛是用黑线胡乱绕成的两个黑疙瘩,透着一股莫名的凶狠;嘴巴则是一道红色的斜线,从脸颊划到“脖子”,让这只“小狗”看起来不像在卖萌,更像是在冷笑或者刚刚行凶完毕。 四肢更是抽象,短短的,粗细不均,其中一条腿还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角度扭曲着。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两人举着各自的“艺术瑰宝”,面面相觑,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震撼、迷茫以及一丝……对自己审美和对方手艺的深刻怀疑。 第205章你以为她只是要卷成一朵普通的玫瑰花? 那时也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沈知意才艰难地、干涩地开口,声音飘忽得像来自外太空:“好丑。” 言简意赅,直击灵魂。 沈舒然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丑得……很有特色,丑得……惊天地泣鬼神。” 那天之后,两人就异常默契地,再也没有提起过“挂娃娃”这件事。 那两只凝聚了失败的心血与塑料的情谊的娃娃,最终命运是被塞进了抽屉最深处,永不见天日,成为了她们友谊中一个不可言说的“黑历史”里程碑。 回忆结束,回到现实。 现在,要让她们这两个拥有“变异土豆怪”和“冷笑残疾狗”代表作的手工灾难者,去给苏颜落那条虽然被摧残却可能还有救的比赛服裂缝上缝点什么? 那已经不是雪中送炭了,那是火上浇油!是生怕苏颜落“死”得不够快,还要再补上几刀!是想让苏颜落在评委面前,直接从“舞林高手”变成“丐帮九袋长老”的节奏! 她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评委们指着那坨由她们亲手缝上去的、不明所以的、丑得别具一格的“装饰”,交头接耳。 “这位同学的服装……是融入了什么……后现代主义的批判精神吗?批判的是……人类的缝纫技术?” “我看着像是不小心掉进了异次元空间,被里面的怪物啃了一口之后又用触手随便缝了一下……” “快!我的速效救心丸!” 不敢想,不敢想啊……光是脑补一下那个场景,沈知意和沈舒然就觉得自己需要吸氧。 然而! 现在却没想到,苏颜落居然轻描淡写地说要自己缝个饰品上去! 沈知意和沈舒然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不信任。 这能行吗? 小说里可没写女主有这项技能啊!要是有,女主早就参加这比赛了,怎么可能会遗憾离开呢? 这剧本严重不对啊! 况且,要把那条长达15厘米、边缘狂野不羁,用“装饰”完美掩盖,并且还要符合舞蹈服的美观要求……这难度系数,简直堪比用绣花针给蚊子做双眼皮手术! 总之,沈知意和沈舒然表示:我们缝不了一点,但我们对你……也表示深度怀疑。 “你们等我一下哦,”苏颜落似乎完全没接收到她们怀疑的电波,依旧信心满满,软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我去找陈老师要下针线包,还有一把好点的剪刀。这把小黄鸭……”她有一丝丝嫌弃地瞥了一眼地上的“罪证”之一,“估计连线都剪不断吧。” 看着苏颜落轻盈跑开的背影,沈知意和沈舒然站在原地,心情复杂得像是一锅熬糊了的八宝粥。 “那该怎么办?”沈舒然声音虚弱。 “还能怎么办?”沈知意一脸的生无可恋,“死马当活马医吧……别给这姑娘留下什么遗憾,毕竟小说里写了她参加不了……” “也对,这世界虽然紊乱,但这怎么着也算是重要剧情吧?结果应该是不会变的。” 两人就在这种“万一呢?”和“结果肯定没变!”的反复横跳中,备受煎熬。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沈知意甚至开始无意识地用脚碾着地面,仿佛这样就能把时间碾得快一点。 沈舒然则不停地看表,感觉指针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 她们的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预演最坏的结果:苏颜落拿着针线包回来,对着裂缝比划半天,然后绣出一坨比她们的“变异土豆怪”和“冷笑残疾狗”加起来还要抽象的东西,最后时间到了,陈老师进来,看到那件仿佛被核弹轰炸过的礼服,直接宣布苏颜落比赛资格取消,而后……她们受到男主的警告,成功为悲惨结局添上一笔。 就在两人快要被自己的想象力逼疯的时候,苏颜落终于回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相当专业的针线包,以及一把闪着寒光的、一看就非常锋利的裁缝剪刀。 而此时,离学校集合出发去比赛场地的时间,只剩不到二十分钟了! “时间不多了,我们得快点了!”苏颜落语气依旧不急不缓,但动作明显加快了。 她先是拿起那把锋利的剪刀,对着礼服下摆原本就偏长的部分,“咔嚓咔嚓”几下,利落地剪下了一条宽度适中的长条布料。 那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莫名的节奏感,跟沈舒然之前拿着小黄鸭“研磨”的狼狈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沈知意和沈舒然屏住呼吸,眼睛紧盯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接着,苏颜落拿着那条剪下来的淡紫色布料,在裂缝旁边比划着,左看看,右看看,时而蹙眉,时而抿嘴,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沈知意和沈舒然完全看不懂她在干嘛。 这又量又比的,是在搞什么神秘仪式吗?难道缝东西之前还要先进行一番玄学测算? 就在两人看得一头雾水,心里那点“万一”的希望小火苗又开始在风中摇曳,即将熄灭的时候—— 苏颜落的眼睛,忽的一下,亮了! 那是一种灵感迸发的光芒,一种“我找到了!”的豁然开朗! “有了!”她低呼一声,不再犹豫,立刻开始了行动。 接下来的操作,直接让沈知意和沈舒然进入了目瞪口呆.jpg模式。 只见她手指翻飞,速度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她先是灵巧地将那条布料进行折叠、卷曲,动作流畅得像是练习过千百遍。 你以为她只是要卷成一朵普通的玫瑰花? 不不不!那也太小看她了! 她拿着针,穿上线,手指如同蝴蝶穿花,在那卷曲的布料基础上来回穿刺。时而用针尖轻轻挑拨,塑造出花瓣的弧度;时而又用细密几乎看不见的针脚进行固定;中途还拿起剪刀,这里修剪掉一个多余的小线头,那里剪开一个小口制造出花蕊的层次感……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美。 那根细小的银针在她手中,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变成了她手指的延伸,精准地执行着大脑的每一个指令。 沈知意和沈舒然已经看傻了。 这……这真的是那个看起来软萌可爱、需要男主保护的傻白甜女主吗? 这手法,这气势,这举重若轻的范儿……说是从业三十年的老裁缝她们都信啊! 第206章原来,真正的小丑,竟是她俩自己! 最后,苏颜落拿起那颗在她手中已然“绽放”的布艺花朵,将它小心翼翼地、精准地覆盖在了那道被沈知意“不小心”撕出来的、狰狞的裂缝之上。 针线再次飞舞,这一次是将其牢固地缝合在裙摆上。 当她把线头剪断,轻轻抚平最后的褶皱时—— 震撼! 那是相当的震撼! 原本那道如同丑陋蜈蚣般的裂缝,此刻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朵精致绝伦的、栩栩如生的淡紫色重瓣花朵! 这朵花层次分明,每一片花瓣都带着自然的卷曲和弧度,仿佛刚刚从枝头摘下,还带着晨露的清新。 它的颜色与礼服本身完美融合,却又因为巧妙的立体造型和光影变化,凸显出独特的优雅。它静静地绽放在裙摆一侧,不仅完美地掩盖了破洞,更是为这件原本略显素雅的礼服,注入了一抹灵动与高级的定制感! 这哪里是修补?这简直是点石成金!是化腐朽为神奇!是审美和技术的双重碾压! 沈知意和沈舒然张着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朵花,仿佛看到了神迹。 她们脑子里之前那些关于“变异土豆怪”和“冷笑残疾狗”的记忆,在这朵真正的“艺术之花”面前,被轰得连渣都不剩了。 此刻,她们眼中只剩下如黄河泛滥般滔滔不绝的崇拜! 沈舒然率先从石化状态中恢复过来,她指着那朵花,声音因为极度震惊而有些变调,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学过这个?专门拜师学过?还是家里祖传的手艺?!” 这水平,没个十年八年苦功,根本下不来吧?! 苏颜落正低头整理着针线包,闻言,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纯粹的、甚至有点茫然的成就感。 她“哦~”了一声,仿佛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用她那惯有的、软糯无辜的语调回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呀……” “就看着这个破洞,脑子里突然就有了这个想法,手好像自己就会做了诶。” 沈知意:“……”好,好生厉害。 沈舒然:“……”我为什么没这个技能?哦~我不是女主啊(T^T)。 就……突然会的?看着破洞就会了?手自己动的? 沈舒然心里瞬间狂奔而过好几万头名为“牛逼”的神兽,蹄声如雷,震得她心潮澎湃。 她看着苏颜落那张纯洁无瑕、仿佛不谙世事的脸,再看看裙摆上那朵堪称工艺品的花,内心发出了土拨鼠般的尖叫。 女主光环!这绝对是女主光环!实锤了!这挂开得也太明目张胆了吧?!随便缝个东西都跟被缝纫之神附体了一样!还是瞬间醍醐灌顶、无师自通的那种! 大佬!请收下我们的膝盖!是我们有眼无珠!是我们格局小了! 原来,真正的小丑,竟是她俩自己! 就在苏颜落将那朵惊为天人的“补救之花”缝合完毕,沈知意和沈舒然还沉浸在“女主光环恐怖如斯”的震撼与崇拜中无法自拔时,一道声音猛地炸响在三人耳边。 “你们三个……在那里鬼鬼祟祟的干嘛呢?” 竟然会是陈慧明?! 这一声询问,让几人极为心虚。 “唰——!” 几乎是条件反射,三人动作整齐划一,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呼啦”一下并排站开,形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人墙,严严实实地挡住了身后那件刚刚经历了“毁灭与重生”的比赛服! 那速度,那默契,那同步率,要是用在平时的舞蹈排练上,估计早就拿下一堆奖了。 沈知意甚至下意识地伸开双臂,做出了一个老母鸡护崽的姿势,虽然她护的“崽”是她自己亲手撕坏的裙子。 沈舒然则努力挺直腰板,试图用自己并不算宽阔的身躯挡住所有可能窥探的视线,脸上挤出一个“老师我们什么都没干就是在纯聊天啊~”的、僵硬到堪比石膏像的笑容。 苏颜落虽然动作稍慢半拍,但也迅速调整姿势,用身体挡住了最关键部位。 一时间,气氛紧张得仿佛在进行什么非法的布料交易现场。 好在,陈慧明老师的注意力似乎并没有完全聚焦在她们这略显诡异的行为艺术上。 她手里拿着几张用装订机装订好的A4纸,皱着眉头,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看样子是在忙着安排比赛事宜。 “老师,您……您有事吗?”苏颜落顺口的开口问道,只是声音比平时略微高了零点几个分贝。 陈慧明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带着一丝审视,最终落在苏颜落和沈知意身上:“正找你们两个呢。苏颜落、沈知意,你们俩跟我过来一下,我有事要交代你们。”她扬了扬手中的纸张,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和清晰的数字编号,看起来像是比赛顺序单或者注意事项。 她心里正盘算着赛前最后再给几个重点苗子打打气,鼓励鼓励那些人,就先从苏颜落和沈知意开始吧。 本以为要找蛮久的,结果现在能在后台直接找到她俩,倒也省了她到处找人的功夫。 沈知意心里“咯噔”一下!单独叫她和苏颜落? 难道……东窗事发了?!陈老师那双鹰眼已经透过她们脆弱的人墙防御,看到了后面那朵“欲盖弥彰”的花?这是要单独提审“主犯”和“受害者”? 她的小腿肚子开始有点转筋的迹象。 苏颜落倒是看上去表现得比较镇定,其实也很慌(虽然她自己都不知道慌什么),点了点头:“好的,陈老师。” 第207章来了!她要说出来了…… 沈知意和苏颜落跟着陈慧明走到后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沈知意的心跳声大得她自己都能听见,扑通扑通的。 陈慧明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换上了一副“慈祥中带着期望,期望中透着不容有失”的复杂表情。 “你们两个算是C位,压力肯定不小。”陈老师语重心长,“但是,老师相信你们的实力!到时候上了舞台,聚光灯一打,音乐一响,什么都别想,就想着怎么把最美的舞姿展现出来!” 沈知意和苏颜落乖巧点头。 “记住!你们代表的不仅仅是个人,更是我们学校的风范!精气神!一定要给我提起来!”陈老师挥舞了一下手臂,气势十足。 两人继续点头如捣蒜。 “当然了,”陈老师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试图展现一下人文关怀,“也别太紧张,就当是平常训练。放松心态,才能发挥出最好的水平。加油!我看好你们!” 原本因为做贼心虚而高度紧张的沈知意,听到这里,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 哦……原来不是发现了裙子的事情,是来做战前心理辅导(和施加压力)的。 吓死她了! 苏颜落也微微松了口气。 然而,陈慧明老师显然深谙“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以及“思想工作要深入细致”的道理。她围绕着“别紧张”、“好好跳”、“为校争光”这几个核心论点,引经据典(主要是她以往带比赛的成功经验和失败教训),滔滔不绝,展开了长达好几分钟的论述。 沈知意从一开始的“虚惊一场”慢慢变成了“老师怎么还没说完”,眼神开始不由自主地往刚才藏裙子的方向瞟,生怕那朵花突然自己长腿跑了,或者沈舒然一个没守住暴露了。 苏颜落虽然也耐心听着,但手指微微蜷缩,显然内心也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终于,在沈知意感觉自己的脚站得有点麻,陈慧明老师似乎终于完成了她的精神灌注,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她们可以离开了。 “好了,就这些。去准备一下吧,调整好状态。” 如蒙大赦! 沈知意几乎要脱口而出“谢谢老师,老师再见”,然后拉着苏颜落光速逃离。 然而,就在她脚步刚要挪动的瞬间—— “那个……陈老师!” 苏颜落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坚定,打断了这短暂的“赦免”时刻。 沈知意猛地扭头看向苏颜落,心里咯噔一下:来了!她要说出来了…… 陈慧明正准备转身去忙别的事,闻言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苏颜落。 小姑娘脸上那表情……有点奇怪?不是即将上台的紧张,也不是被鼓励后的振奋,而是一种……犹豫、挣扎,还带着点视死如归? 陈慧明心里泛起了嘀咕:怎么回事?难道是我刚才话说得太重了?给她压力太大了?还是我哪里说得不对,让她产生误解了?这孩子怎么一副……像是要坦白杀人抛尸现场一样的表情? 她看着苏颜落,温和且带着一丝不解地说:“颜落,还有什么事吗?别紧张,有什么困难跟老师说。” 苏颜落张了张嘴,那句“比赛服弄坏了”在喉咙里滚了又滚,却一时没能顺利说出来。 就在这时,沈知意看不下去了! 本来就是因为她和舒然加上一个狗屁主系统(真正的主犯!)惹出来的祸事,才连累了苏颜落。 一股(掺杂着大量愧疚和破罐子破摔的)勇气涌上心头,沈知意往前迈了一小步,抢在苏颜落之前,语速飞快地开口,试图把所有的罪责揽到自己身上:“陈老师!其实颜落的比赛服是被我……”不小心撕坏的!都是我的错! 她的话就像机关枪,只想尽快把“罪名”坐实。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苏颜落像是突然被按下了快进键,声音猛地提高了八度,清晰而又迅速地截断了沈知意的话头:“我不小心把自己比赛服扯坏了!” 沈知意:“!!!”啊?! 她剩下的话直接被噎在了喉咙里,差点呛到自己。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苏颜落,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又酸又涩。 为什么?明明是我和舒然干的!虽然一切都是那该死的主系统逼的!但她为什么要这完全跟自己没关系的黑锅背起来?!这傻姑娘!这时候充什么英雄好汉啊!这善良得也太离谱了吧?!这已经不是圣光了,这简直是菩萨舍身饲虎啊! 沈知意内心疯狂呐喊,看向苏颜落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愧疚、着急、还有一丝“你这孩子是不是傻”的无奈。 陈慧明老师显然没能接收到沈知意内心如此丰富的戏剧冲突。 她只听清了苏颜落那句清晰无比的“我把比赛服扯坏了”。 一瞬间,陈慧明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她手上的那叠比赛顺序单,仿佛突然变成了千斤重担,又或者是她脆弱心灵无法承受之重的象征,“啪嗒”一声,直接掉在了地上,纸张散落开来都无暇顾及。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苏颜落,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不可思议、最恐怖、最挑战她神经的新闻。 她感觉自己是不是因为最近压力太大,出现了幻听? 过了好几秒,陈慧明才像是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一句颤抖的问话,带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你……你刚才说什么?你……你再说一遍?” 她多么希望是自己听错了,或者是苏颜落用词不当,比如“扯坏了”其实只是“弄皱了一点”? 她感觉今天算是把今年,不,可能是近五年的霉运都集中吸收过来了! 问题怎么就跟葫芦娃救爷爷似的,一个接着一个来,还他妈不重样?! 曾凡脚受伤,沈舒然无奈退出…… 她本以为这已经是悲剧的极限了,没想到!没想到啊!在这里还埋着一个更大的“惊喜彩蛋”! 她甚至开始有些怀疑人生,并且深度质疑自己今天早上出门是不是忘了看黄历,或者不小心踩了哪路神仙的尾巴? 第208章……她说得还是比较委婉的 苏颜落看着陈老师瞬间煞白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形,心里也充满了愧疚和不安。 她赶在沈知意再次试图“自首”之前,悄悄地、用力地拍了拍沈知意的手背,示意她别说话。然后,她迎着陈老师那仿佛即将碎裂的目光,用比刚才更加清晰,但也带着一丝颤音的语气,再次重复了一遍那“死亡宣告”:“陈老师,对不起……我……我不小心,把比赛服……撕了一道小口子。” “撕了一道小口子。” ……她说得还是比较委婉的。 然而,“撕了一道口子”这几个字在陈慧明听来,跟“裙子已经碎成破布条了”基本可以划等号。 完了。 全完了。 陈慧明只觉得眼前一黑,一阵天旋地转,脚下发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就向后栽去! “老师!” 沈知意一直密切观察着陈老师的反应,眼看情况不对,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箭步上前,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即将与大地进行亲密接触的陈慧明。 陈慧明靠在沈知意身上,一只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用手背无力地遮住自己的眼睛,仿佛不忍直视这残酷的现实。她的呼吸急促,语气里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生无可恋:“快……快……”她气息微弱地说,“快带我去看看……那衣服……还有没有救……” 那语气,那神态,不像是在询问一件衣服,更像是在询问一个生命垂危的亲人是否还有生还的可能。 此刻,陈慧明老师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加粗放大,并且带着闪烁特效:我要辞职!这舞蹈的指导老师谁爱当谁当去吧!太折磨人了!我要回乡下种田!种田都比带学生比赛轻松一万倍!至少庄稼不会自己把自己的杆子折断! 怀着这种悲壮而又绝望的心情,陈慧明几乎是半靠在沈知意身上,被她和苏颜落一左一右“搀扶”着,来到了那件命运多舛的比赛服前。 沈舒然看着这架势,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然后自觉地让开了位置。 陈慧明深吸一口气,仿佛即将面对的是最终的审判。她移开了遮住眼睛的手,带着一种“早死早超生”的决绝,目光投向了那件淡紫色的礼服…… 然后…… 她愣住了。 眼睛猛地睁大! 脸上的绝望、悲愤、生无可恋……所有负面情绪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茫然、以及……难以置信! 她甚至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往前凑近了一步,仔细端详。 只见在裙摆原本应该出现狰狞裂缝的地方,此刻却绽放着一朵精致绝伦、栩栩如生的淡紫色立体花朵!那花瓣的层次,那自然的卷曲,那巧妙的缝合……这哪里是修补?这简直是艺术创作!是点睛之笔!让这件原本略显普通的礼服,瞬间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这是什么情况?! 说好的“撕了一道口子”呢?说好的“没救了”呢?这朵花是哪里来的?!难道是她气晕了头出现的幻觉?! 陈慧明猛地转过头,看向苏颜落,手指颤抖地指着那朵花,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不可思议:“这……这是……你自己缝的?!” 她感觉自己几十年的审美和认知都在这一刻受到了挑战!这手艺!这创意!这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她甚至在一瞬间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我是不是可以拜她为师学艺了?! 苏颜落被陈老师过于激烈的反应弄得紧张,手有些不安地绞在一起,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嗯……是……是的。陈老师,是不是……不能这样?我……我不能去参加比赛了,对吗?” 而一旁扶着陈慧明的沈知意,看着苏颜落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再对比那朵惊艳绝伦的花,心里顿时涌起无限叹息,那良心开始疯狂谴责自己:沈知意啊!沈知意!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为了完成那狗屁倒灶的任务,不择手段,害得这么善良、这么好的女孩子差点不能参加比赛!你还算个人吗?!你罪该万死啊!下辈子投胎当垃圾吧你! 她内心的忏悔如同弹幕般疯狂滚动,脸上也适时地露出了混合着愧疚、敬佩和“我真是个渣渣”的复杂表情。 陈慧明看着苏颜落那副害怕被拒绝参赛的模样,又看了看裙子上那朵堪称完美补救的装饰花,一口气终于顺了过来。 她站直了身体,拍了拍苏颜落的肩膀,脸上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甚至带着点惊喜的笑容:“不能参加?谁说你不能参加了?!” “你这孩子!吓死老师了!缝得这么好!简直比原来的设计还出彩!” “太好了!这下我就彻底放心了!赶紧准备上台!好好跳!让评委们也看看咱们这‘绝境逢生’的精彩!” “嗯?” 沈知意和沈舒然听到陈慧明老师那句“谁说你不能参加了?缝得这么好!简直比原来的设计还出彩!”,两人的反应只有震惊。 四只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瞳孔放大,里面写满了同款的山崩地裂式震惊,仿佛刚刚听到的不是“可以去比赛”,而是“地球即将在五分钟后爆炸”。 不该啊!!! 不是说两人不希望苏颜落参加比赛,相反两人还是很希望的。 只是…… 两人的脑电波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同步,内心疯狂刷屏,弹幕厚得能当墙用。 沈知意内心OS:剧本呢?!说好的剧本呢?!小说里白纸黑字写着的,女主苏颜落因为比赛服被恶毒女配(虽然她们是被迫的)毁坏,无法参赛,含泪退出舞台,眼神破碎,惹得男主/评委/路人甲心生怜惜,从而开启下一段剧情啊!这泪呢?这退出呢?这破碎感呢?怎么全变成“比原设计还出彩”了?!这展开不对啊!导演!编剧!有人乱改戏啊! 沈舒然内心OS:陈老师!您的原则呢?!您的严格呢?!您那双能发现舞蹈动作0.1度偏差的鹰眼呢?!这么大一朵花!这么明显的一个补救痕迹!您不应该皱着眉头,用那种“我很失望”的语气说“不行,这不符合规定,装饰物可能影响动作,或者看起来太突兀”吗?!怎么还夸上了?!这剧情崩得连亲妈都不认识了吧?! 第209章现在狡辩还来得及吗?! 沈知意和沈舒然就像两尊被瞬间石化的雕塑,僵在原地,只有眼珠子在轻微颤抖,充分表达了她们世界观受到的巨大冲击。 沈知意甚至下意识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嘶——疼!不是做梦! 陈慧明老师欣赏完苏颜落那堪称“神来之笔”的补救杰作,心满意足地转过身,正准备再鼓励两句,结果一扭头,就看到了沈知意和沈舒然那两张大写的、充满震惊和“这不可能”的脸。 陈老师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一些,疑惑地挑了挑眉:“你们怎么了?一脸惊讶的……颜落能参加比赛,衣服问题也解决了,这不是好事吗?” 她心里那根名为“教师直觉”的天线,“哔哔哔”地开始疯狂接收异常信号。 不对劲! 超级不对劲! 陈慧明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首先,苏颜落说是自己不小心扯坏了衣服。但这孩子平时比较细心谨慎,对待比赛服更是认真对待,怎么会“不小心”到能撕开一道需要如此大动干戈来修补的口子?这“不小心”的力度,未免也太豪放了些! 其次,如果真是苏颜落自己弄坏的,以她那乖巧的性格,第一时间就应该报告老师,而不是自己偷偷摸摸还如此天才地进行改造。 这不符合逻辑!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看看沈知意和沈舒然这副见了鬼的表情!如果只是单纯地为苏颜落高兴,那应该是欣喜、是松一口气,而不是这种仿佛看到母猪上树、太阳西升、陈老师突然在台上跳起《极乐净土》般的极度震惊和茫然! 她们为什么震惊?难道她们笃定苏颜落不能参加?为什么笃定?除非……她们早就知道衣服坏了,并且认为这是一件无法挽回、必然导致退赛的“灾难”! 那么问题来了,她们怎么会“早就知道”并且如此“笃定”? 一个大胆的(且接近真相的)推测在陈慧明脑海中逐渐成型:这衣服的损坏,恐怕不是苏颜落一个人的“不小心”,而是和眼前这两个表情管理彻底失败的家伙脱不了干系!苏颜落是在替她们背锅! 陈慧明眯起了眼睛,在沈知意和沈舒然脸上来回扫射,仿佛要穿透她们的表皮,直抵内心深处的“犯罪事实”。 空气仿佛再次凝固。 沈知意和沈舒然被陈老师这“我已经看穿了一切”的眼神盯得毛骨悚然,后背冷汗“唰”地一下就冒出来了。她们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这目光给扫描出二维码了! 完了完了!要被识破了吗?! biubiu……不对!主系统!救命!也不对,主系统是罪魁祸首! 现在狡辩还来得及吗?! 求生欲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两人的大脑在极度恐慌中,CPU超频运转,差点冒烟,终于强行启动了“胡言乱语”应急模式! 首先开口的是沈知意,她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飘忽,开始语无伦次:“啊?哈哈……震惊?没有没有!我们那是……那是替颜落感到高兴!对!高兴!高兴得都震惊了!这就叫……喜极而惊!对!成语是这么用的吧?”她一边说,一边用手肘猛捅旁边的沈舒然。 沈舒然被捅得一个激灵,立刻接上,眼神飘忽不定,不敢与陈老师对视,嘴里开始跑火车:“对对对!惊……惊喜!太惊喜了!我们主要是没想到……没想到颜落的手艺这么好!这简直是……是织女下凡!是天孙转世!是……是东方列文虎克发现了细胞!啊不是,是达芬奇画鸡蛋……也不对!” 她越说越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总之就是非常厉害!厉害到让我们怀疑人生!怀疑我们之前绣的那个……呃,那个抽象派艺术,到底是不是同一个次元的东西!我们这是……这是被艺术的力量震撼到了!对!震撼!” 沈知意赶紧补充,试图把话题引向更玄学的方向:“没错!陈老师您不觉得吗?这朵花它……它仿佛有生命!它在呼吸!它在对我们说话!它说……它说‘我要绽放!我要为舞者增添光彩!’我们是被这蕴含在针线里的灵魂和生命力给震撼得说不出话来,所以才显得表情有点……呃,失控!” 沈舒然猛点头,配合得天衣无缝:“是啊是啊!你看这花瓣的弧度,这简直就是黄金分割!这针脚,这密度,这已经超越了缝纫的范畴,进入了量子力学……啊不是,是美学哲学的领域!我们一时之间,被这庞大的信息量冲击得CPU过载,表情管理系统暂时瘫痪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喜极而惊”扯到“织女下凡”,从“艺术震撼”上升到“哲学思考”,逻辑混乱,比喻清奇,听得一旁的苏颜落都眨巴着大眼睛,脸上写满了“她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的茫然。 陈慧明老师听着这通毫无逻辑、漏洞百出的“胡言乱语”,额头上垂下了三道黑线,嘴角也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明显在睁眼说瞎话、试图蒙混过关的家伙,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两个小丫头,肯定有鬼! 不过,眼看比赛集合时间就要到了,现在显然不是深究“裙子毁灭者究竟是谁”这个哲学问题的时候。而且,苏颜落已经完美解决了问题,甚至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再纠缠下去,反而可能影响参赛队员的情绪。 陈慧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头那“严刑逼供”的冲动,用一种“我暂时放过你们,但这事没完”的眼神,意味深长地又扫了沈知意和沈舒然一眼,然后摆了摆手,打断了她们的“艺术赏析报告会”。 “好了,好了!”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催促,“越说越离谱了!还量子力学……你们两个,差不多就行了啊。” 她转向沈知意和苏颜落:“时间不早了,你俩赶紧去集合!别耽误了上场!调整好状态,记住我刚才说的话!” “是!老师!”苏颜落如蒙大赦,赶紧拉着还处于“胡言乱语”后遗症中的沈知意,匆匆朝集合点跑去。 后台这个小小的角落,终于只剩下陈慧明和沈舒然两人。 陈慧明看着沈舒然,眼神复杂。 对于这个因为“曾凡受伤”而临时退出的学生,她本来是有些惋惜和心疼的。 但结合刚才沈知意那异常的反应,以及苏颜落主动背锅的行为……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恐怕不是什么单纯的“急事”,而是和这件比赛服的“意外”有关。 很可能是这两个丫头片子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或者玩闹过头,导致了这场风波,沈舒然的退出或许也与此有关联。 她叹了口气,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看着沈舒然,语重心长地说道:“舒然啊……” 沈舒然心里正为蒙混过关而暗自庆幸,听到老师叫她,立刻抬起头,露出一个乖巧(且心虚)的表情:“陈老师?” 陈慧明看着她,缓缓说道,语气颇为深沉:“这种事……这次就算了,你们以后再别做了。” 沈舒然:“!”她怎么会知道我们的勾当?! 她脸上的乖巧表情瞬间凝固,内心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 小人在她脑子里疯狂抓头:啊啊啊!老师怎么知道的?!她怎么知道是我们做的?!不对啊!我刚才的表演难道不够完美吗?我明明把那种“被艺术震撼到失语”的懵逼感演绎得淋漓尽致啊!台词虽然乱了点,但感情是饱满的啊!怎么还是被发现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砰砰直跳,顿了好几秒,才在陈慧明那“我已洞悉一切”的目光下,像个被老师抓到作弊的小学生一样,低下头,用细若蚊呐的声音,心虚地轻声回应:“嗯……好……知道了,老师。” 陈慧明看着她的反应,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她心中暗叹一声“年轻人啊……”,伸手拍了拍沈舒然的肩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后台,去忙其他事情了。 第210章这审美,这手艺!绝了! 伴随着悠扬的华尔兹圆舞曲旋律,三十六道淡紫色的身影正随着音乐流畅地旋转、滑行。 从高空俯瞰,他们的队形变换整齐划一,动作优雅同步,起伏间自有韵律。 评委席上,几位资深舞蹈老师和特邀评委微微颔首。 平心而论,这支队伍的基本功相当扎实,配合也默契,尤其是几个复杂的穿插和集体托举,完成得干净利落,看得出指导老师陈慧明下了狠功夫。 但是…… 一位留着短发、气质干练的女评委李老师推了推眼镜,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压低声音对旁边的男评委张老师说道:“老张,你看这服装……是不是有点……过于‘朴实’了?” 张老师摸着下巴,目光在场上扫视,同样小声回应:“何止是朴实……这颜色调得,灰扑扑的,像是蒙了一层雾。料子看起来也不怎么透气,动作大了感觉都能听见摩擦的‘唰唰’声。设计更是……唉,前面还能看,后面简直是一片空白,设计师是江郎才尽了吗?” “可不是嘛,”另一位年轻些的评委也加入吐槽,“整体看起来死气沉沉的,缺乏亮点。跳得是不错,可这衣服拖后腿啊,视觉上就先输了一筹。” 就在评委们内心对这统一着装疯狂吐槽,觉得有些审美疲劳时,他们的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被队伍最核心的焦点——C位的那对选手吸引了过去。 聚光灯似乎都格外偏爱那个区域,只见苏颜落正与她的舞伴沈锦尘翩翩起舞。 苏颜落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那不是错觉,而是她精湛的舞姿、投入的神情,以及那件经过“神来之笔”改造的礼服从死板中“破茧而出”的独特气质,共同营造出的强烈存在感。 她笑容可爱,眼神清亮,每一个延伸,每一个旋转,都充满了轻盈的韵律感,与她身侧沈锦尘的沉稳引领相得益彰。 而沈锦尘搭在苏颜落腰侧的手稳定有力,引领她完成一个个旋转和倾斜动作时,动作精准而优雅,目光偶尔落在苏颜落身上,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专注与欣赏。 两人站在一起,身高差恰到好处,舞步配合天衣无缝。 沈锦尘的沉稳与苏颜落的灵动,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仿佛他们本就该是舞池中最契合的搭档。 他护着她完成一个下腰动作时,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苏颜落信任地后仰,腰肢柔软,裙摆划出优美的弧线,那朵淡紫色的立体花朵恰好在她腰侧下方绽放,随着动作微微颤动,栩栩如生。 “啧,这对不错啊。” 李老师的注意力完全被吸走了,她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轻点着评分表,“你看那个C位的女孩子,动作舒展,表情管理到位,乐感也很好。比前面几组那个总差点意思的C位强多了。” 张老师也点头表示赞同:“确实跳得好,很有感染力。而且你看她身边那男生……引领得也很到位,架子稳,气场足。这两人配在一起,养眼,而且……嗯,很和谐。” 他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汇,最终憋出了一个“和谐”,但脸上满意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就在这时,苏颜落一个流畅的连续旋转,裙摆如同花朵般散开又收拢。 评委们的目光,终于精准地捕捉到了那朵在灰扑扑的“背景板”中倔强盛开的、精致绝伦的淡紫色重瓣花! “等等!”年轻评委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你们看那女孩的裙子!右边腰腹往下一点的位置!” 几位评委的目光瞬间聚焦。 “那是……绣上去的花?”李老师眯起眼,仔细分辨,“不对,好像是立体剪裁缝上去的装饰?” “妙啊!”张老师一拍大腿,差点把桌上的评分表震掉,“这设计!你们看,那花朵的层次、颜色,跟裙子本身完全融合,但立体造型又让它特别出挑!这简直是把原本一片空白、甚至有点土气的裙摆给盘活了!” 李老师也越看越惊喜:“这绝对不是原设计!原设计要有这水准,我把我名字倒过来写!这肯定是后来加上去的……难道是她们自己改的?这审美,这手艺!绝了!” “怪不得总觉得她特别亮眼,”年轻评委兴奋地接话,“除了本身跳得好,这朵花简直是点睛之笔!让她的腰部线条和动态美感都凸显出来了!而且这花的位置,刚好在动作时若隐若现,增加了细节和看点!也不知道这女生哪找来的造型师,这原本不行的衣服,瞬间高级了啊!” 几位评委交头接耳,赞美之词不绝于耳。原本因为统一服装的沉闷而有些倦怠的神经,此刻都被这朵意外出现的“艺术之花”和这对配合默契、颜值舞技双双在线的C位组合激活了。 “就冲这临场应变的能力,这化腐朽为神奇的审美,还有他俩这舞蹈水准,这组必须给高分!”李老师已经在心里默默地把原本打算打的分数往上调了调。 张老师附和:“同意!舞蹈本身完成度很高,C位尤其出色,再加上这个服装上的巧思……可以说是意外之喜了。整体印象分能拉高一大截。” 他们的议论声虽然低,但那份毫不掩饰的欣赏,已经为苏颜落和沈锦尘这一组的最终成绩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紧邻着苏颜落和沈锦尘的是旁边的沈知意和谢予舟。 如果说苏颜落和沈锦尘是活力与默契的代名词,那么沈知意和谢予舟就是优雅与精准的完美结合。 沈知意虽然内心还残留着对苏颜落的愧疚以及刚刚在后台差点被陈老师“看穿”的心悸,但一旦踏上舞台,进入音乐,属于舞者的本能就占据了上风。 她的笑容完美得挑不出毛病,舞步充满弹性,与谢予舟的互动带着一种自然的火花。 谢予舟的舞风稳健而富有张力。 他托举沈知意时,动作干脆利落,手臂力量感十足,放下时又轻柔无比,确保她的落地平稳优雅。 两人在做一个连续交叉步时,步伐精准得如同尺子量过,眼神交流间充满了信任与鼓励。 “旁边那对也很棒啊!”年轻评委也注意到了他们,“动作力度和精度都很高,情绪饱满,看起来就很有气质。” “嗯,这俩孩子也是好苗子。”李老师点头,“他们俩的配合很有感染力。今天这C位质量都相当高。” 张老师看着场上的那些队员,忍不住感慨:“这好像是陈慧明带出来的队伍,每个人都富有自己的魅力,整个人都有个不一样的色彩……” 音乐进入高潮部分,聚光灯追随着他们,淡紫色的身影在光影中流动,那朵独一无二的装饰花在苏颜落的裙摆上熠熠生辉,仿佛是整个舞蹈的灵魂所在。 评委席上,已经响起了窸窸窣窣的打分声。 几位评委交换着眼神,脸上都带着满意的笑容。 毫无疑问,这支队伍,特别是那两位因为一朵花和自身实力而格外耀眼的女孩以及她们出色的舞伴,已经征服了他们。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所有舞者定格在结束动作上,微微喘息,面向评委和观众席鞠躬时—— “哗——!” 热烈的掌声瞬间席卷了整个场地。 这掌声,既为这支队伍整齐优美的华尔兹,也为他们在“土豆丰收节”风格礼服束缚下依然绽放的舞姿,更为那在灰暗中倔强开出花朵的巧思,以及舞台中央,那两对无比相配、各自闪耀的年轻舞者。 沈知意悄悄松了口气,和谢予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总算是结束了”的庆幸。 而苏颜落,则在沈锦尘绅士的虚扶下直起身,下意识地又抚了一下裙摆上的花朵,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疲惫与喜悦的、真正轻松的笑容。 沈锦尘低头看着她,灯光在他深邃的眼中投下细碎的光影,他轻声说:“跳得很好。”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朵花,又补充了一句,“这花,也很配你。” 苏颜落脸颊微红,轻轻点了点头。 第211章你……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花啊? 观众席前排,那一片传说中的“大佬专区”,此刻正上演着一场无声的“亲子认证大赛”。 这群平日里在各自领域叱咤风云的人物,此刻都卸下了威严的面具,化身成为最普通的、带着十级滤镜看自家孩子的父母。 一位穿着中式立领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合作伙伴,下巴朝台上一点,声音是压低了,但那得意劲儿简直要冲破天花板:“啧,看见没?左边往后数第三排,那个转圈转得最稳当的小子!是我家的!” 他旁边那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女士,原本正专注地看着舞台,闻言忍不住笑着摇头:“行了老王,从开场到现在,你这句话已经重复第八遍了。知道的你是来当评委嘉宾,不知道的以为你是你家儿子的头号站哥呢。” 王爸爸浑不在意,兀自感慨:“看看!我说这臭小子怎么突然这么孝顺,非要我来观摩‘校园文化建设成果’,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是想让他老爸我亲眼见证他的高光时刻啊!真是我的好大儿!”那眼神里的骄傲,浓得几乎能滴出蜜来。 不远处,另一位穿着时髦套装的妈妈,正举着手机,镜头死死锁定了台上一个并非C位的娇小身影,对着身边的闺蜜用气音激动地说:“快看快看!我家囡囡!哎呀那个小表情,管理得太到位了!你看她旁边那个男生,引领得还行,但跟我家囡囡的灵气比还是差了点意思……”她嘴上说着别人“还行”,但那飞扬的眉梢和拼命上扬的嘴角,早已出卖了她内心“我女儿天下第一棒”的真实想法。 闺蜜十分上道,立刻捧场:“是是是,囡囡这气质,这舞感,绝对是遗传了你!将来肯定是大舞蹈家的苗子!”这位妈妈立刻心花怒放,仿佛已经看到了女儿站在世界级领奖台上的模样。 在这片“晒娃狂魔”的欢乐海洋中,有两道身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那就是堪称商业传奇的沈文衡和他的夫人林婉秋。 沈文衡此人,时间观念强到令人发指,他的行程表据说需要三位助理同步更新维护,能让他从密密麻麻的会议和跨国电话中抽身,出现在一个校园舞蹈比赛的观众席上,其概率不亚于彗星撞地球。 然而,今天,这颗“彗星”不仅撞了地球,还撞得颇为……专注。 林婉秋晚上换了一身温婉的旗袍,仪态万方地坐在丈夫身边。 她的目光柔和地落在舞台上,嘴角噙着一抹欣赏的微笑,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美好事物和年轻生命的赞叹。 然而,如果你仔细观察,会发现她那温柔似水的目光,穿透了舞台上整齐划一的淡紫色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某个并非她亲生女儿沈知意的身影上——那是宋枝苒。 沈文衡平日里严肃得能让公司高管在盛夏感到寒冬的存在,此刻虽然坐姿依旧挺拔,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仪,但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竟也破天荒地染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满意?他的视线轨迹,竟与身边的夫人出奇地一致,同样越过了正在舞台显眼位置绽放光芒的沈知意,落在了队伍中后段的宋枝苒身上。 此时的宋枝苒,正全力以赴地跟着音乐节奏动作,心里却莫名有点发毛:奇了怪了,怎么总感觉有两道特别……嗯……有存在感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锁定在我这边?难道是刚才转身时顺拐了?不能啊,我数着拍子呢……还是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她努力维持着表情管理,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疯狂检查自己从头发丝到裙摆的每一个细节。 林婉秋带着八百米厚的亲妈滤镜内心OS:哎呀,我们枝苒跳得可真好啊!你看这手臂伸展的弧度,多优美!这脚尖绷的,多有力度!虽然位置不算最中间,但这气质,这感觉,简直就是为舞蹈而生的!嗯,等她回到我们身边,一定要请最好的老师来指导她,芭蕾、现代舞、民族舞……都要学!我们沈家的女儿,就该在聚光灯下绽放最耀眼的光芒! 她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宋枝苒身穿各种华丽舞服,在国际舞台上领奖的画面了,眼眶甚至微微有些湿润,充满了“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动。 若是宋枝苒能听到这位尚在“暂未认亲”阶段的亲妈这番澎湃的心声,大概会一个趔趄差点踩到舞伴的脚,然后在内心疯狂吐槽:啊这……谢谢,但是真的不必了阿姨!我对成为舞蹈家没什么兴趣,我的理想是当一条快乐的咸鱼,业余时间看看小说就很好!求放过啊! 光是想象一下那排得满满的舞蹈课表,她就觉得眼前发黑。 而与这片“父母爱情”和“准父母期盼”画风截然不同的,是坐在稍后一些位置的许昭衍和沈舒然。 许昭衍今天的表现倒是有些反常。 台上,他的好兄弟谢予舟正作为C位的舞伴,光芒四射,与沈知意配合得天衣无缝。 按理说,他就算不全程紧盯,也该给自己的阿舟兄弟几分关注的余光。 然而,并没有。 他的视线牢牢地、固执地、旁若无人地落在了身旁的沈舒然侧脸上。 沈舒然则完全沉浸在舞台上自己闺闺沈知意的表演中,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对自己闺闺的赞美和表扬,心里都在盘算着等台上的人结束后,自己该怎么给知意一个大大的拥抱。 直到某一刻,或许是许昭衍的视线太过灼热,已经达到了“物理攻击”的级别,沈舒然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这股不容忽视的“侧脸凝视”。 她猛地一转头,精准地捕捉到了许昭衍还未来得及完全收回去的目光。 沈舒然脑袋一歪,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脱口而出:“你……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花啊?” 她甚至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还是你眼睛在翻跟头,抽筋了转不回去了?” 许昭衍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嘴上却死硬,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谁……谁看你了啊!沈舒然你能不能别这么自恋!我……我是在看台上的……呃……灯光!对!灯光效果不错!谁稀罕看你!” “切~” 沈舒然没再管他,把注意力继续放在台上沈知意的优美舞姿上去了。 许昭衍觉得自己心跳的有点子厉害,皱着眉头,心想:我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盯着她看?显得我好像变态…… 第212章就是因为你 此刻,台上华尔兹的音乐还在悠扬地回荡,台下观众们的掌声与低语交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但这一切在许昭衍的感官里都模糊了,他的世界中心仿佛缩小到了身旁这个正专注看着舞台、侧脸线条柔和的沈舒然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很想问晚饭前被沈舒然溜走,而没回答成的问题。 他先是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试图用一种轻松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语气开口:“咳,那个……” 然而,声音出口的瞬间就背叛了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更离谱的是,他的右手,仿佛拥有了独立于大脑的意志,自作主张地、悄悄地伸了过去,用食指和拇指精准地捏住了沈舒然衣角的一小点布料,甚至还下意识地捻了捻。 做完这个小动作,许昭衍自己先僵了一下。 内心疯狂刷屏:我在干什么?!我捏她衣角干嘛?!这什么幼稚园小朋友防止小伙伴跑掉的行为啊?!许昭衍你醒醒!但表面上,他依旧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把下巴微微抬起了零点五度,试图营造出一种“我只是顺便捏一下,主要是我这个问题很重要”的气场。 捏都捏了,现在松开岂不是显得更心虚?只好硬着头皮捏住,完成了他的问句:“……你,没能参加比赛,是不是挺遗憾的?” 这句话问完,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秒。只有他指尖那根可怜的抽绳,承受着它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紧张与摩擦。 沈舒然果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物理控制”和问题吸引了注意力。 她闻言,脑袋一顿、一顿地转了过来。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许昭衍那张故作镇定的脸上,然后缓缓下移,精准地锁定在他那两根正“蹂躏”她衣角的手。 紧接着,她挑了一下眉。 这一挑眉,可谓是精髓十足,包含了“原来如此”、“我懂了”、“小样儿憋不住了吧”等多重复杂信息。 随即,一个“懂了”的笑容在她嘴角绽开,那笑容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意味深长,最后化作一个拖长了尾音、百转千回的:“哦~~~~~” 这一声“哦~”,听得许昭衍头皮发麻,捏着衣角的手指都差点松开。 沈舒然内心的小剧场正在火热开演:我就说嘛!还以为他眼睛抽筋了,一个劲儿往我这边瞥,合着憋了半天,就是为了问这个啊?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嗯……迂回曲折了?直接问能怎样?难道我还会吃了你不成?不过……看他这捏着我衣角怕我跑了的样子,还有点……怪好玩的? “你就为了问这个啊,”她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戏谑。 她朝着许昭衍勾了勾手指,那动作随意又带着点不容拒绝,“凑过来点。” 许昭衍此刻的大脑CPU因为过度紧张已经有点运转过热,看到沈舒然的手势,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执行了命令。 他非常听话地、乖乖地把自己的脑袋凑了过去。 这一凑,可就坏事了。 距离瞬间被拉近。 沈舒然能清晰地看到许昭衍近在咫尺的眉眼,他挺直的鼻梁,甚至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舞台上流转的灯光偶尔扫过,在他眼眸里投下细碎的光影,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处打下小片阴影……这张平时看惯了还有点欠抽的脸,在如此特写的镜头下,攻击力简直呈几何级数增长。 沈舒然感觉自己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砰砰砰地加速狂跳,血液循环也跟着提速,耳朵尖悄悄爬上了一抹可疑的热度。 失策啊失策! 她内心哀嚎,我就是想给这个平平无奇的问题和回答增加点神秘感,才让他凑过来的!谁知道是这种近距离美颜暴击啊!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在线等,挺急的! 她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带着点调侃意味的答案已经到了嘴边。 然而,在美色和心跳失序的状态下,大脑和嘴巴之间的信号连接似乎出现了严重的偏差。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用一种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带着点恍惚的语气,冒出了一句话:“长得挺帅~”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了两人之间不足二十厘米的空气里。 许昭衍:“……啊?” 他彻底愣住了,眼睛瞬间睁大,连凑近的姿势都忘了收回。 他那高速运转,方向可能有点偏的大脑,在处理这句完全超出预期的回答时,直接导致了系统宕机。 她说什么?长得挺帅?谁?我?现在?在这个语境下? 在经历了大约三秒钟的空白后,一种被他理解为“被戏弄了”的羞恼涌了上来,他下意识地、用一种试图挽回局面的、虚张声势的语气回了一句:“你有毛病吧?!”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哗啦一下把沈舒然从美色迷障中浇醒了几分。 她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多么离谱的“鬼话”。 沈舒然啊,沈舒然,你怎么能把心里想的直接说出来了?! 她内心的小人正在疯狂捶地。 但!俗话说得好,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话已出口,覆水难收,现在认怂就全完了! 于是,沈舒然强行稳住心神,战术性地咳嗽了两声:“咳,咳!”仿佛刚才那句“长得挺帅”只是喉咙不舒服的某种前奏。 在这短短两秒的咳嗽时间里,她的大脑光速运转,迅速给自己立下了一个新的人设——一个洒脱不羁、擅长用玩笑化解尴尬、并且偶尔会语出惊人的奇女子! 对,就是这样!既然鬼使神差地说了鬼话,那就将错就错,把这条路走到黑! 她重新扬起了笑容,这次的笑容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轻佻,眼神也努力做出一种“我就是在逗你玩”的戏谑感。 她看着许昭衍那张还处于震惊和懵逼状态的帅脸,用比刚才清晰很多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呃,我的意思是……因为你。”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许昭衍更加迷惑的表情,然后掷地有声地完成了她的“补刀”:“没错,就是因为你。” 在这句话说完的瞬间,她猛地站起身,只留下一句伴随着动作飘散在风里的解释:“我姐要结束了,先走了。” 许昭衍还完全沉浸在那句“就是因为你”的震撼余波里,大脑刚刚重启到百分之三十,就看见沈舒然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刮走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抓,但指尖只来得及擦过她衣服的布料。 他徒劳地伸着手,望着那个迅速消失在观众席通道口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来。 舞台上,音乐正好戛然而止,舞者们定格在最后的姿势,热烈的掌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在这片喧闹的掌声中,许昭衍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被彻底搞懵了的郁闷:“跑这么快干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捏过她抽绳的手指,又抬头看了看她消失的方向,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戏剧性的几十秒——捏衣角,问题,凑近,鬼使神差的“长得挺帅”,他那句不过脑子的“你有毛病吧”,以及最后那石破天惊的“就是因为你”……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想问的关于遗憾的问题,不仅没得到任何正经答案,反而被塞了一脑袋的问号和一句莫名其妙的“就是因为你”。 所以,她到底遗憾不遗憾?!这跟他许昭衍又有什么关系?!是因为他所以遗憾,还是因为他所以……不遗憾? 许昭衍感觉自己的CPU真的要烧坏了。 第213章来的真不是时候…… 比赛落幕,淡紫色的身影们如同退潮般从舞台两侧涌下,夹杂着松一口气的叹息、兴奋的叽喳声,以及找到同伴后喜悦的呼唤。 沈知意和谢予舟并肩走着,两人身上还带着剧烈运动后的微喘和薄汗。 谢予舟手里还拿了根已经拆开的棒棒糖,此时正偏着头,对沈知意说着刚才某个配合的细节,语气里带着专业人士的探讨意味:“刚才那个连续交叉步,你感觉节奏怎么样?我总觉得中间有个拍子我进快了一点……” 沈知意听得认真,回应了一句“我觉得还行,你引领得很稳……” 谢予舟正准备把攥在另一只手里已久的另一根牛奶味棒棒糖(未拆开)递给沈知意,她好像要说些什么。 谢予舟作势要凑进去听。 “你还有……” 还没说完,只见一道模糊的、携带着“我来了!”气息的残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无视了周围所有的人群和障碍物,精准无比地“嗖”地一下从侧面不偏不倚地窜过来,正中沈知意的怀抱! “砰!” 一声闷响。 谢予舟叹了口气,把手放进了裤兜里面。 来的真不是时候…… 沈知意只觉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撞在自己胸口,脚下踉跄着“蹬蹬蹬”往后倒退了三步,幸好旁边的谢予舟反应神速,下意识伸手在她背后托了一把,才避免了“舞者赛后因姐妹热情拥抱而当场摔倒”的惨剧发生。 沈知意的注意力瞬间从“交叉步节奏”被强行拔除,全部转移到了胸前这坨“人形挂件”和那令人窒息的拥抱力度上。 她微微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胸口、毛茸茸的脑袋,不用猜,全天下能有这种出场方式和拥抱力道的,除了她那个活宝闺蜜沈舒然,绝无分号! “哇塞!你跳的太好了吧!姐!你简直是天神下凡!仙女跳舞!那个转圈!那个下腰!那个眼神!绝了!我的心都被你跳走了!”沈舒然的手臂死死环住沈知意的腰,声音因为埋在衣服里而显得闷闷的,但那股子兴奋和崇拜几乎要凝成实体喷射出来。 沈知意被她勒得直翻白眼,感觉自己的肋骨在哀嚎,肺部急需新鲜空气。 她艰难地抬起手,拍了拍沈舒然的后背,又从后背移到她那紧紧箍着自己的手臂上,试图扒拉一下,未果。 只好用一种濒临断气的虚弱声音求饶:“咳……可以了可以了……心意收到,万分感激……但是舒然,你可以……把手拿开了……好勒啊……我……快要……魂归西天了……” 沈舒然这才恍恍惚惚地松开了一些力道,但双手还恋恋不舍地搭在沈知意腰侧,仰起脸,眼睛亮晶晶,脸颊因为激动红扑扑的。 她凑近沈知意,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开启了“反派密谋”模式,小声道:“那是!你刚才心里肯定是这么想的对吧!我跟你说,稳了!既然咱女主苏颜落参赛了,还跳得那么闪亮,特别是比赛服!那第一名必须是我们学校的了!毫无悬念!” 沈知意终于喘匀了那口气,听着她的话,也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回应:“看来我们……呃,算是间接完成了‘确保剧情顺利进行’的隐藏任务?还让女主成功参赛并大放异彩了……虽然她能参赛并且惊艳全场的原因,跟我们俩的努力确实没半毛钱功劳……” 沈舒然用力点头,脸上是“终于把狗命保住了”的巨大喜悦,仿佛已经看到了“远离剧情杀,长命百岁”的幸福未来在向她招手。 “过程不重要!结果才是王道!总之我们能活命了!哦耶!” 就在俩人沉浸在这“胜利大逃亡”的喜悦中,进行着旁人听不懂的加密通话时,一道温柔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打破了她们的小圈子。 “知意!舒然!” 林婉秋款款走来,身后跟着了一位气场两米八的沈文衡。 林婉秋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属于优雅贵妇的欣慰笑容,目光首先落在沈知意身上,伸出手轻轻帮她理了理因为刚才“撞击”而有些凌乱的发丝。 “知意,你跳得可真不错呢。”她声音温柔,赞美真诚,“姿态优美,情绪也到位,妈妈看了很感动。” 她上下打量着沈知意,眼神里确实带着欣赏。 沈知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刚想谦虚两句:“妈,其实我还……” 然而,她的话头再次被打断了。 只见林婉秋那双美丽的眼睛,在完成对沈知意的例行夸赞后,立刻开始了高速运转! 她“唰”地一下,以沈知意和沈舒然为圆心,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开始扫射整个后台通道! 那眼神,锐利、精准、带着明确的目标性,跟刚才那温柔慈母的目光判若两人! 沈知意和沈舒然瞬间秒懂。 两人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内心同时响起画外音:哦~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来找宋枝苒的啊。刚才的夸奖只是前菜,正餐还在后头呢。 林婉秋扫描了大约五秒钟,未能锁定目标,终于图穷匕见,收回视线,脸上依旧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看似随意地抛出了她的正题:“哦!对了,你们……看到宋枝苒在哪了吗?” 那语气,努力装得像只是突然想起来顺便一问。 沈舒然内心吐槽:您的演技很好,但您这眼珠子转得都快赶上陀螺了,目的性也太明显了吧! 她面上却不显,非常配合地抬手,指向几米开外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那里,宋枝苒刚刚脱掉那身淡紫色的舞裙,换上了自己的常服,正和一个面容和善、衣着朴素的中年妇女说着话。 那应该就是她现在的“养母”。 “那儿呢。”沈舒然言简意赅,精准报点。 林婉秋的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真实、更加热切,甚至带上了一丝迫不及待。 “好,好!看到了!”她连连点头,然后迅速对沈知意和沈舒然下达了“逐客令”,“那你们俩早点回去啊,路上小心,不用等我们了!司机在外面,你们先坐车回去!” 话音未落,她已经非常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挽住了旁边一直保持沉默、只是用目光威严地巡视四周(可能也是在找宋枝苒)的沈文衡的胳膊。 然后,只见她几乎是用了一种带着点“拽”的力道,拉着她那气场强大的丈夫,脚步匆匆、目标明确地朝着宋枝苒的方向“杀”了过去。 沈文衡似乎对妻子这略显“失态”的急切有些无奈,但他并没有反抗,只是顺从地被拉着走,只是那严肃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目光也紧紧锁定了前方那个正在和养母说话的纤细身影。 沈知意和沈舒然站在原地,目送着父母那堪称“双向奔赴”的背影。 沈舒然摸了摸下巴,用一种看透一切的语气点评:“啧,这速度,这目标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去抢购限量版爱马仕呢。” 沈知意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然后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没换下的舞裙,以及旁边同样被晾着的、表情再次陷入茫然的谢予舟,无奈地笑了笑:“好吧,看来我们这两个‘早就不重要’的女儿,可以自行退场了。” “那我们先走啦。”她朝着谢予舟挥了挥手,然后也拉着沈舒然离开了。 第214章真是服了这家伙了~ 夜幕低垂,谢家别墅内部灯火通明,而在二楼某间堪比五星级酒店套房的卧室内,一场属于少年人的、价值不菲的忧郁,正在阳台上无声上演。 谢予舟,我们刚在舞台上光芒四射、引领自己女伴的舞伴,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标准的“忧郁贵公子”姿势,撑在卧室外宽敞的大理石阳台栏杆上。 他身形挺拔,侧脸线条在朦胧的夜色和室内漫出的暖光交织下,显得有几分落寞。 晚风拂过他额前微湿的碎发,带来远处城市模糊的灯火与低语。 他手中,还十分应景地握着一个精致的郁金香形水晶杯。 这杯壁极薄,在光线下折射出剔透的光芒,一看就价值不菲,非常符合他谢家少爷的身份。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杯子里晃荡着的,不是预想中的琥珀色威士忌或者醇红葡萄酒,而是……一杯黄澄澄、散发着清新甜香味的、百分之百纯橙汁。 这画面,就像一部精心构图的文艺电影,滤镜、灯光、主角颜值全部到位,结果镜头推近,发现主角手里捧着的不是象征人生苦涩的烈酒,而是一瓶AD钙奶——瞬间从《了不起的盖茨比》跌落到《乡村爱情》。 谢予舟本人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何不妥。 他微微蹙着眉,嘴角抿成一条向下的直线,整个人的气场写着“我很烦躁,别搭理我,让我独自美丽地忧伤吧”。 就在这忧郁的氛围快熏死身边所有的活物时—— “哐…哐…哒…哐…哒…” 一阵极不和谐、富有节奏感的噪音,由远及近,顽强地穿透了卧室的隔音门,打破了这静谧而矫情的氛围。 谢予舟那完美的忧郁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纹,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但他固执地没有回头。 “咔哒。” 卧室门被以一种略显粗暴的方式直接拧开了。 那“哐哒”声更加清晰地传入阳台。 伴随着一声如释重负的喘息,一个身影,以一种极其艰难、堪比红军过草地的姿态,“蠕动”到了阳台门口,然后毫不客气地,用身体挤开了玻璃推拉门。 来人正是许昭衍。 只不过,此时的许昭衍,形象颇为狼狈。他右边腋下牢牢夹着一根金属拐杖,右边的裤腿挽到了膝盖上方,露出下面一截结实的、但此刻包裹着厚厚纱布的小腿。 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几缕头发被汗水黏在额角,脸色因为刚才那一段“长途跋涉”而显得有些发红。 他靠在门框上,大口喘着气。 他先是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己那不争气的伤腿,以及手里这根“破棍子”,然后才把目光投向阳台边上那个依旧维持着“我是忧郁男神”姿势的背影。 许昭衍翻了个白眼,内心疯狂吐槽:靠!装什么深沉!知不知道我拄着这破拐杖从一楼爬上二楼,差点没直接去见太奶奶!你倒好,在这里端着杯橙汁cos悲情男主角?!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因为疼痛和用力而有些扭曲的表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欠揍。 他缓缓柱着拐杖过去,调整好重心,然后以一种“哥俩好”的姿态,把自己的拐杖丢了,还非常“重”地搭在了谢予舟的肩膀上。 谢予舟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身形微微一晃。 “喂,”许昭衍开口,调侃意味十足,“搁这当忧郁男神呢?怎么了?是今晚的星星不够亮,配不上您这杯……呃,82年的鲜榨橙汁?”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那只水晶杯,“还是觉得阳台风太小,吹不乱你这发型,所以不开心?” 谢予舟没回头,也没搭理他,只是周身那股“请勿打扰我”的气压更浓郁了。 连握着橙汁杯子的手指,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许昭衍看着他这副死样子,心里那点火气莫名其妙就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拿他没办法”的无奈。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扯出一个更夸张的笑容。 他抬起那只搭在谢予舟肩上的手,非常不客气地、胡乱地在谢予舟那颗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脑袋上揉了两下,瞬间把那份“贵公子的优雅”揉得七零八落。 “行了行了,”许昭衍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无奈的纵容,“瞧你这样子,别装了,我知道,肯定是你家那位‘谢顶总裁’(谢予舟他爸)又哪里惹你不开心了,对吧?说说吧?” 或许是“谢顶总裁”这个称呼太过精准且损过了头,又或许是脑袋被揉得破了功,谢予舟终于有了反应。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没什么感情地瞥了许昭衍一眼。 他沉默了足足有两秒钟,谢予舟这才明知故问:“你怎么来了?” 虽然他更想问: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上来的? 许昭衍一听,有些乐了。 他单手捂住自己的胸口,用一种极其浮夸的、咏叹调般的语气说道:“我怎么会来?哦!我亲爱的舟舟!这当然是因为……我们之间存在着一种超越世俗的心灵感应!我在遥远的家中,忽然感受到你内心澎湃的悲伤与忧郁,我的心,顿时如同被一万只箭射穿,疼得要死要活!所以,我不顾一切,哪怕跋山涉水,哪怕腿脚不便,也要立刻来到你的身边,用我温暖的怀抱(虽然还没有)抚慰你受伤的心灵!” 他一边说,一边还试图眨巴两下眼睛,营造出“真诚”的效果。 谢予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眼神里还带着嫌弃,那里面清晰地写着七个大字:“你无不无聊?” 许昭衍被他这眼神看得讪讪的,摸了摸鼻子,终于收起了那副不正经的腔调。 他撇撇嘴,老实交代:“行了行了,别瞪了,再瞪眼珠子要掉你橙汁里了。我这个‘知心小伙伴’很不小心地听到你家有瓷器碎掉的声音,所以来陪陪你聊聊天。” 听到是母亲的意思,谢予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温暖,也有更多的无奈。 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回了自己手中那只水晶杯上。 澄澈的橙汁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弧度,在灯光下泛着明亮的光泽。 他看着那杯橙汁,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直线,下颌线也绷得有些紧紧的。 许昭衍叹息:真是服了这家伙了~ 第215章他跟这傻子在这儿伤春悲秋个什么劲儿? 夜色渐深,阳台上的氛围却因为许昭衍的存在,从贵族忧郁硬生生转向了伤残人士与他的傲娇伙伴的搞笑剧场。 谢予舟那杯格格不入的橙汁,在许昭衍看来,简直就是对他此刻试图营造的悲伤氛围最大的背叛。 许昭衍看着谢予舟依旧紧绷的侧脸,那只没拄拐杖的手又开始不安分地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力道没控制好,拍得谢予舟差点把手里的橙汁晃出来。 “唉——”许昭衍拖长了尾音,发出一声老气横秋的叹息,那架势活像是操心自家叛逆儿子的老父亲,“离了我,谁还把你当三岁小孩儿一样哄啊?我猜猜……是不是又趁干妈不在,你家那位‘谢顶总裁’把你提溜到书房说些没什么营养的话题?”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谢予舟的脸色,试图从那面无表情里抠出点蛛丝马迹。 谢予舟终于舍得把目光从远方那看起来并不存在的“人生哲理”上收回来,赏了许昭衍一个“知道还问?”的眼神,嘴角扯起一抹极具讽刺意味的弧度,讥笑道:“不然呢?难道还能是夸我舞跳得好,给他长脸了?” 他顿了顿,像是被某种沉重的回忆攫住,眼神黯淡下去,陷入了某种自嘲的沉思,低声喃喃,“他可不会夸我,应该都不知道我比赛的事……他就只会夸他自己的……那什么狗屁私……” “私”字刚一冒头,谢予舟的声音戛然而止。 但他刹住车了,旁边的听众可没刹住。 许昭衍懵逼地眨巴着他那双此刻写满“我什么都不知道”的眼睛,脑袋上仿佛瞬间顶了一个肉眼可见的、闪烁着霓虹灯的巨大问号。 “什……什么?!”许昭衍的音调因为震惊和好奇直接拔高了一个八度,差点破音,“私?!司什么?私房钱?私家侦探?私人飞机?还是……” 谢予舟看着眼前这个脑回路清奇、还双腿残疾的家伙,只觉得刚才那点悲伤抑郁的情绪简直像是个笑话。 他跟这傻子在这儿伤春悲秋个什么劲儿? “没什么。” 谢予舟飞快地打断他的脑补,为了掩饰情绪,他猛地举起杯子,仰头灌了一大口橙汁。 那酸酸甜甜的滋味此刻尝起来却莫名苦涩,而且还因为喝得太急,差点呛到气管里,引发了一阵压抑的咳嗽。 谢予舟内心OS:完了,嘴瓢了!跟这个缺心眼的说漏嘴了!私生子?我能说私生子吗?我说出来他会信吗?以他的神经,接下来肯定会问:“不是我不信你啊,兄弟,主要是你怎么知道你爹在外头有情况?干妈那么厉害,要知道这事还不直接把他剁了做成浇头拌面?”然后就会开启十万个为什么模式,说不定还会兴致勃勃地要求加入“捉奸小队”……光是想想他那个咋咋呼呼、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我就已经开始脑壳疼,连太阳穴都跟着一起蹦迪了! 许昭衍内心OS:有猫腻!绝对有猫腻!“私”后面跟的肯定不是好东西!看他这欲言又止、一副吞了苍蝇的样子……难道是谢家在外面欠了巨款?不对啊,谢家最不缺的就是钱。那就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特殊癖好被小舟舟发现了?呃……画面太美不敢想。算了算了,看他烦成这样,本大爷就先大发慈悲,不逼问他了。 于是,许昭衍脸上瞬间切换表情,从“好奇宝宝”模式无缝衔接切换到“神秘莫测·我有大瓜”模式。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高深莫测,甚至还带着点“哥手里掌握着宇宙终极奥秘”的得意。 “行行行,不说拉倒,谁还没点小秘密了?”他故作大度地摆摆手,然后突然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朝着谢予舟神秘兮兮地勾了勾手指,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快问我快问我”的光芒,“看在你这么烦躁、这么可怜、这么需要关爱的份儿上,我决定——跟你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足以震撼你一整年那种!过来点!” 谢予舟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依旧维持着靠在栏杆上的姿势,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不屑的“呵”。 他挑了挑眉,眼神里充满了质疑:“你?还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那语气,仿佛在说“你几岁还在尿床我都知道,你能有什么秘密”。 许昭衍被他这轻蔑的态度激怒了。 “啧!你这是什么眼神?!瞧不起谁呢!” 他感觉自己作为“好兄弟”的尊严受到了严重的挑战,“当然是真!秘密!重磅级的!关乎我的形象和……和未来的!你到底听不听?” 见谢予舟还是一副“我就静静看着你装逼”的鄙夷样子,稳如泰山,丝毫没有要凑过来的意思,许昭衍的脾气一下就上来了。 许昭衍内心OS:好你个谢予舟!敬酒不吃吃罚酒!给你脸了是吧?非要逼我动手! 说时迟那时快,许昭衍也顾不上自己还是个“伤残人士”了。 他凭借着一股莫名的蛮力,猛地将自己整个人的重心压过去,同时伸出那只罪恶的、刚刚还揉乱人家头发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一把按住了谢予舟的后脑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你给我过来吧你!” 谢予舟完全没料到这家伙瘸得敢如此“猖狂”,猝不及防之下,脑袋被一股强大的力道狠狠往前一按! 他整个人都被带得往前一个趔趄,额头差点直接撞在许昭衍的下巴上。 他手中杯子里的橙汁剧烈摇晃,险险就要泼两人一身。 “许昭衍!你发什么神经!松开!”谢予舟又惊又怒,挣脱着那只钳着自己的手。 但许昭衍不知存了什么心思,硬是不松开。 无法,他腰部猛地发力,借助栏杆的反作用力,脑袋狠狠向后一仰—— “嗷!” 许昭衍猝不及防,下巴被谢予舟坚硬的后脑勺结结实实撞了个正着,痛呼一声,钳制的手瞬间松脱。 他捂着下巴,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含糊不清地控诉:“谢予舟你谋杀自己的好兄弟……” 然而,他的控诉还没说完,挣脱束缚的谢予舟已经迅速转身,动作快如闪电,毫不犹豫地、极其不客气地朝着许昭衍的肩窝处来了一记“友情一拳”! “砰!” 一声闷响。 当然,力道是收了的,真用全力估计许昭衍得直接表演一个“后空翻下阳台”。 但这一拳也足够让许昭衍龇牙咧嘴,“靠!你来真的啊!” 许昭衍疼得倒吸凉气,但嘴上的功夫丝毫没落下,“过来会儿要死吗?老子好心跟你说秘密呢!天大的秘密!” 谢予舟把杯子往旁边的阳台小桌上一放,终于解放了双手,他甩了甩手腕,语气斩钉截铁:“我不听!” “你必须听!” “滚蛋!” 一场极其幼稚且画风清奇的“阳台全武行”就此拉开序幕。 谢予舟一开始还板着脸,但看着许昭衍那副明明战斗力为负、却偏要硬撑的滑稽样子,看着他那因为努力保持平衡而扭曲的表情,听着他那些毫无威慑力的垃圾话,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开始微微上扬,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 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放松,胸口的憋闷感也在这一通毫无意义的体力消耗中悄然消散。 第216章这简直是本世纪最大的未解之谜! 阳台上的“世纪大战”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 就在这胜负难分、僵持不下的关键时刻—— “叮~” 一声清脆、悦耳、仿佛带着圣光的提示音,如同天籁般划破了阳台的空气,精准地传入谢予舟的耳中。 这声音不大,却拥有着神奇的魔力。 谢予舟的眼神瞬间一凝,手上的力道也跟着一松。 许昭衍正使着劲儿呢,对方突然撤力,他一个重心不稳,差点表演一个“劈叉”的高难度动作,幸好及时抱住了旁边的栏杆,才免于一场惨剧。 “不跟你玩儿了。” 谢予舟吐出几个字,干脆利落。他甚至非常顺手地用空着的那只手,精准地“啪”一下拍开了许昭衍还试图伸过来挠他痒痒的“罪恶之爪”,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某种“别耽误朕正事”的不耐烦。 然后,在许昭衍目瞪口呆、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休战宣言”中回过神来的注视下,谢予舟径直转身,迈着一种看似平稳、实则比刚才打架时快了三分的步伐,走向了阳台内侧那张精致的小圆桌。 桌上,他的手机屏幕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一条新消息的预览。 许昭衍:“-_-”逗我玩儿呢?! 许昭衍内心OS:卧槽?什么情况?打着打着突然喊停?这比篮球比赛叫暂停还随意啊!你说不打就不打了?还有没有点竞技精神了?!那破手机响一声比你兄弟我的死活还重要是吧?! 谢予舟打开手机看到沈知意给他发了条消息——【谢谢你的糖,感恩有你。】 明明只是普通的感谢消息,他硬是看出了不简单的意味。 感恩有我?嘿嘿,她离不开我…… 此时的许昭衍拾起地上的拐杖,然后拄着它,一瘸一拐、气呼呼地跟了过去,嘴里嚷嚷着:“喂!谢予舟!你这就没意思了啊!打架还带中场休息看手机的?谁啊……” 他的吐槽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谢予舟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而就在那一瞬间,许昭衍发誓,他绝对没有看错——谢予舟,那个刚刚还跟他拳脚相向的家伙,居然……挑了一下眉!然后,那紧抿的、象征着“我不高兴”的嘴唇,嘴角竟然几不可察地向上勾了一下! 更让许昭衍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是,谢予舟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了几下,看那手势…… 卧槽?!我没看错吧?他居然把那条消息收藏了?! 他谢予舟的手机里,居然还有什么值得他收藏的消息?! 这简直是本世纪最大的未解之谜! 强烈的好奇心在许昭衍的心里上蹦下窜的,他立刻把脑袋凑了过去,脸上堆起一个极其八卦、极其谄媚的笑容,声音都放软了八个度:“哟哟哟~这是怎么了?我们阿舟怎么突然就阴转晴、春暖花开了?这是哪路神仙发的消息,这么大威力?快给哥们儿看看,让我也沾沾喜气!” 他的脑袋刚凑到手机屏幕前,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消息具体内容,甚至没看清对面人的头像。 “咔哒。” 一声轻响,屏幕瞬间熄灭,变成了一片黑色,清晰地映照出许昭衍那张写满了“欲求不满”和“我还没看到!”的懵逼脸庞。 谢予舟伸出手,毫不客气地按在许昭衍那张凑得过近的脸上,用力把他往外推。 “有什么好看的?”谢予舟的声音平静无波,好像真的没什么一样,“垃圾短信而已。” 许昭衍被他推得脑袋往后一仰,差点又失去平衡。 他稳住身形,指着谢予舟的裤兜,气得舌头都快打结了:“垃……垃圾短信?!你还会收藏什么垃圾短信呢?而且那不是信息的界面吧?你确定么? 谢予舟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懒得再找借口,直接生硬地转移话题:“少废话了。我现在突然想听听你要讲的那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 他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许昭衍,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个什么花来”。 许昭衍被他这“倒打一耙”、“贼喊捉贼”的无耻行径惊呆了。 他眯起眼睛,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着谢予舟,目光把谢予舟从里到外扫描一遍。 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你不简单……”、“有情况……”等等内容。 许昭衍内心OS:好啊你个谢予舟,跟我玩这套…… 其实他是会解锁谢予舟的手机的,但是看在他一下子就熄屏,定是不想让人看见。 算了……看不见就看不见吧,毕竟是隐私。 这么一想,许昭衍顿时觉得自己高大上了起来。 他伸出爪子,故作老成地在谢予舟肩膀上捏了捏,用一种“儿大不由娘”的沧桑语气,摇头晃脑地感叹:“唉,我懂,我懂~孩子长大了,有心事了,管不住喽~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谢予舟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刚想开口让这家伙闭嘴滚蛋,许昭衍却抢先一步,又又又一次发挥了“身残志坚”的精神,伸出胳膊,半拉半拽地,把谢予舟又扯回了阳台栏杆边。 夜风再次吹拂,但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许昭衍把拐杖靠在一边,双手撑着冰凉的大理石栏杆,眺望着远方,脸上瞬间切换成一种……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忧伤? 他深深叹了口气,那叹息婉转曲折,充满了故事感。 “好吧,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许昭衍用一种咏叹调般的语气开场,“事情是这样的……可能是哥的魅力太强大了,就像那黑夜中的萤火虫,那样的鲜明,那样的出众……” 谢予舟:“……”为什么这家伙总喜欢说些废话? 谢予舟内心OS:说重点吧?没时间听你讲这些故事的开端了,光是废话就要说好几分钟。我还不如去看我的知意给我发的消息呢…… 许昭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剧本里,继续声情并茂:“虽然哥最近因为腿受伤了,行动不便。但是呢!我的魅力还是迷倒了一位无辜的少女……唉,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啊……” 他顿了顿,似乎在酝酿更肉麻的词汇,准备详细描述一下自己是多么的“蓝颜祸水”。 然而,他没能继续说下去。 因为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凉意的手,快、准、狠地捂住了他的嘴,将后面那些“有的没的”全部堵了回去。 谢予舟脸上挂着一种极其无力的微笑,眼睛弯成了月牙,但眼神里没有什么温度,只有明晃晃的警告。 他捂着许昭衍的嘴,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说、重、点。谢、谢。” 第217章虽然前面有点狼狈,但过程却充满了宿命的浪漫! 当许昭衍终于摆脱了谢予舟的“封口掌”,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大口呼吸新鲜空气,而是猛地抓住谢予舟的手臂,那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名为“我参透了宇宙终极奥秘”的火焰。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其严肃、极其郑重、甚至带着点颤抖的语调,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发现……沈舒然喜欢我。”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晚风停止了喧嚣,远处城市的背景噪音也仿佛停住了。 阳台上的时间流速变得异常缓慢,只剩下许昭衍那石破天惊的宣言在两人之间的空间里反复回荡。 谢予舟,刚刚收回手的谢予舟,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 那是一种混合了“我听到了什么玩意儿?”、“是风太大产生了幻听?”、“还是这小子刚才打架把脑子磕栏杆上了?”的复杂情绪。他那张习惯了面无表情的脸,肌肉似乎都因为这过于离谱的讯息而产生了短暂的痉挛。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最终,他用一种带着浓浓不确定性的、仿佛梦游般的语气,干巴巴地回了一句:“你……在说什么?” 这反应,在许昭衍看来,完全就是意料之中! 看吧,连谢予舟这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都震惊了!不敢相信!这充分证明了他的发现是多么的具有颠覆性,多么的……合情合理! 许昭衍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孤独感,以及一种“看吧,我就知道你会是这种反应”的优越感。 他拍了拍谢予舟的肩膀,用一种“孩子,让我来给你打开新世界的大门”的慈祥口吻说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敢相信。毕竟这事儿吧,它确实有点突然,有点梦幻,但!细节决定成败!逻辑征服一切!来,让哥给你掰扯掰扯,用无可辩驳的事实,照亮你蒙昧的双眼!” 说着,他像个准备做年终汇报的CEO,郑重其事地掰出了他的第一根手指,开始了他的“沈舒然暗恋我之十大证据”系列讲座之首篇——《悬崖下的“生死”与“怜爱”》。 “事情,要从前天那场惊心动魄的……呃,意外说起。”许昭衍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叙述显得跌宕起伏,“就前天,我和她,不是一起摔下那悬崖嘛——哦不!纠正一下!” 他非常严谨地摆了摆手,强调道,“是我单方面!被她给拉下去的!” 许昭衍的脑海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经过108层滤镜美化后的画面:从“陡峭”的悬崖,下去,许昭衍,一个被沈舒然一起拽下去的可怜少年。 虽然前面有点狼狈,但过程却充满了宿命的浪漫! “后面,你还记得吧?还下了好大的雨!”许昭衍继续声情并茂,“我跟她,就像两个野人一般,在茫茫雨幕中,发现了一个……一个破了窟窿的小亭子!那简直就是绝望中的诺亚方舟啊!” “然后呢?”谢予舟面无表情地捧哏,内心在想这人还能说个什么乱七八糟的。 “然后?然后就是见证‘爱意’的时刻了!”许昭衍激动地又掰下一根手指,“那亭子小得可怜,就中间一小块地方是干的!我跟她,就在那抢那唯一的、宝贵的、能让我们不被淋成落汤鸡的空位!我们在那吵着,说些什么……” 在许昭衍的叙述里,这充满了火药味和雨水味的争夺,硬是被他解读出了沈舒然对自己有着不可言说的意思。 “等等!”谢予舟终于忍无可忍,出声打断,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只觉得一股无语凝噎的感觉直冲天灵盖,“你们……真无聊,真幼稚。” 就为了一个破亭子的干湿分界线抢来抢去?这是什么小学生行为? “哎呀,别打断!还有,你才幼稚呢!”许昭衍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仿佛谢予舟玷污了他心中神圣的回忆,“重点是后面!当时,我!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秉持着绅士风度,在经历了激烈的争夺后,我……我输给她了!” 他说“输”字的时候,虽然带着些耻辱,却又有些许无奈。 “但是!”许昭衍的声音陡然拔高,吓了谢予舟心脏猛地一跳,“你猜怎么着?她最后,不知怎的,又……又跟我一块分那空地了!她让我也站过去了!虽然地方还是很挤,我们俩几乎快要贴在一起,雨水还顺着窟窿往里面滴答……但!这说明了什么?”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谢予舟,期待着他的答案。 谢予舟:“……”说明了你们俩都不想被淋湿,并且发现挤一挤还能凑合? 许昭衍自问自答,斩钉截铁:“这说明她心疼我!她舍不得看我一个人在外面淋雨!表面上是争夺,实际上是创造肢体接触的机会!这欲擒故纵的手段,啧啧,高明啊!” 谢予舟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住想摇晃许昭衍肩膀让他清醒一点的冲动。 证据二:《“柔弱”的背负与“坚强”的守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许昭衍完全没注意到谢予舟那越来越复杂的、仿佛便秘了三天般的脸色,兴致勃勃地掰下了第三根手指。 “这还不算完!”他继续抛出自认为的重磅炸弹,“原本我腿摔下来就伤了一只,但后来,我腿又不小心扭了一只的时候——哦,就是这次受伤的前奏——她还背我了!” 谢予舟:“……她背你?” 他想象了一下沈舒然那小身板,再看了看许昭衍这虽然不算巨无霸但也绝对不轻的体格。 “对!背我!”许昭衍用力点头,脸上泛起一种混合着感动与不好意思的红晕,“明明自己那小身板,瘦得跟豆芽菜似的,风一吹就能倒,根本背不动!但她还是要背我!咬着牙,涨红着脸,一步三晃,踉踉跄跄,死活不肯放下!” 在许昭衍的脑补剧场里,这画面悲壮而又浪漫:在崎岖山路上,柔弱(也不柔弱)少女背负着受伤的帅哥,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却又无比坚定。这是何等的深情!何等的守护! 眼看谢予舟的脸色已经从“便秘”升级为“仿佛生吞了一只活苍蝇”,并且眼神里充满了“这孩子没救了”的怜悯,许昭衍赶紧祭出了他自认为最有力、最直击心灵的——终极证据! 他猛地又掰下一根手指,因为用力过猛,关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特别是!今天晚上比赛前!”他凑近谢予舟,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国家机密,“我不是问她,没能参加比赛,是不是挺遗憾的吗?” 谢予舟回想了一下后台沈舒然那活蹦乱跳、注意力全在她姐姐身上的样子,实在没看出来半点遗憾。 可能有些遗憾?但是他还真没看出来…… 也可能是他没仔细看? 第218章你觉得呢? “你猜她怎么回答的?”许昭衍不等谢予舟回答,就迫不及待地公布了答案,他模仿着沈舒然当时那带着调戏的语气,捏着嗓子说:“她说是为了我!” 在许昭衍的自恋滤镜下,直接把沈舒然的原话翻译成了“我愿意为了你放弃比赛!我的遗憾因你而变得圆满!”的深情告白。 “所以!” 许昭衍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炬,死死盯住谢予舟,他挥舞着那几根代表了“铁证”的手指,做出了最终的、不容置疑的总结陈词:“结合以上所有细节——悬崖下的‘生死与共’、破亭子里的‘欲擒故纵’、受伤时的‘不离不弃’、以及赛前的‘深情告白’!这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唯一的、确凿的、无可辩驳的事实!” 他停顿了一下,吸足了气,用尽全身力气宣布:“她!沈!舒!然!其!实!喜!欢!我!” 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一种谜一样的自信。 谢予舟:“……”这人如此有风姿的嘛? 他皱着眉毛,脸上的表情已经无法用简单的语言来形容。 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无语、荒谬、想笑又觉得笑了就输了、甚至还有一丝对自己居然能坚持听完这全程胡扯的敬佩的复杂情绪。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已经不是单纯地突突直跳了。 他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用来平复内心奔腾的草泥马。 最终,他用一种极其艰难、仿佛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所以……这就是你以为的……以为?” 他尽量让自己的措辞不那么具有攻击性,毕竟对面这家伙看起来要没救了。 “什么叫我以为的以为?!”许昭衍张大嘴巴,不敢相信,“这是事实!好吗?!赤裸裸的事实!细节堆砌出来的事实!逻辑严密的事实!” 他看着谢予舟那一脸“你高兴就好”的表情,眼睛里居然还含上了一丝郁闷和……困扰? 他挠了挠头,用一种“长得帅也不是我的错”的烦恼语气说道:“唉,也不知道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导致她对我产生了什么天大的误解,竟然会……会对我有意思……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那语气,那神态,活像一个被粉丝疯狂追星的顶流偶像,正在为自己的魅力太大而烦恼。 谢予舟看着他那副样子,只觉得一股荒诞感直冲脑门。 作为穿越了好几次的人物,他可是清楚明白得很,现在的沈舒然,对许昭衍那绝对是纯洁得不能再纯洁的革命友谊,顶多算是个能一起犯二、互相打闹的普通朋友兼……会做饭的人? 明明是许昭衍这个二货先一步栽进去,喜欢上人家而不自知的(虽然现在大概没这意思?)!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现在的沈舒然对许昭衍,绝对没有半点超出友谊的非分之想! 所以,眼前这一切,百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是许昭衍的自我幻想、自我攻略、自我陶醉的巅峰之作! 出于俩人的兄弟情谊,以及不忍心看到这傻子将来知道真相后那可能出现的伤心场面,谢予舟觉得,自己有义务,拉他一把! 哪怕……是用一种比较委婉的方式。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面露沉重地拍了拍许昭衍的肩膀。 “兄弟,”谢予舟用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开始了他的“劝(瞎)导(扯)”,“听哥一句劝。人家沈舒然对你……可能真的没那个意思。” 许昭衍立刻就要反驳,谢予舟赶紧抬手制止了他,继续瞎说,哦不,是分析:“你看啊,你说了这么多,都是你的主观臆测,对吧?人家对你表白了么?亲口说了‘我喜欢你’这四个字了吗? 许昭衍愣了一下,摇摇头:“没呢……但我知道她暗恋我!女孩子嘛,脸皮薄,不好意思直接说!” 谢予舟听后,终于还是没忍住,翻了一个惊天动地的白眼,那白眼翻得,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滚到地上。 他强忍着吐槽的欲望,继续“劝导”。 “没表白,不就代表她还不喜欢你,或者至少没喜欢到要告诉你的程度嘛!你啊,就把心放回肚子里,该吃吃,该喝喝,别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别太……自恋了。”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格外真诚。 许昭衍皱着眉,摸着下巴,似乎真的思考了两秒钟谢予舟的话。 然后—— “哼!”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脸上又重新挂上了那种“你不懂”的傲娇表情。 他不再纠结于这个话题,而是转身,拿着拐杖走到了小圆桌边上,动作优雅地拿起了不知何时出现在桌上的另一杯装有橙汁的酒杯。 他晃了晃那杯子,橙汁在里面划出弧度。 然后,他仰头,将剩下的橙汁一饮而尽,喉结滚动。 放下杯子时,他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带着点戏谑的笑声。 接着,他扭过头,目光重新落在谢予舟身上,那双刚刚还充满“我被暗恋了”的烦恼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丝狡黠和反击的光芒。 他没有正面回答谢予舟关于“别自恋”的劝告,而是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直击灵魂的反问:“哦?照你这么说……”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像是一只抓住了对手弱点的狐狸,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问道:“那你没向沈知意表白就是——” “你不喜欢她喽?” 这个问题瞬间在两人之间炸开。 谢予舟原本还算平静(虽然内心疯狂吐槽)的表情,在听到“沈知意”三个字时,明显凝滞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了许昭衍几秒钟,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最终,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用一种极其平淡的、却蕴含着无限可能的语气,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许昭衍的心上,也巧妙地将他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问题反弹了回去。 说完这句话,谢予舟不再停留,也懒得再去管许昭衍那“沈舒然暗恋我”的荒谬推理。 他径直转身,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阳台。 第219章绝对不是那么简单 望着谢予舟头也不回、仿佛身后有厉鬼索命般决绝离开的背影,许昭衍愣了两秒,随即发出了“呃,触碰到他的逆鳞了”的心虚,呼喊着前面的人:“诶!诶诶诶!谢予舟!阿舟!小舟舟!” 他撑着拐杖往前追了两步,可惜没追上(能追上才有鬼),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带点冷漠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通往走廊的门口。 “我瞎说的!我胡诌的!你怎么还真不开心了呢?”许昭衍拄着拐杖,一边艰难地挪动,一边朝着空荡荡的门口方向小声念叨,“唉,算了。明天还是会消气的。” 他挪到门口,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朝着走廊深处已经快变成一个小黑点的背影继续发射噪音污染:“哎呀,笑一下嘛!现在这样多不好看啊!容易长皱纹!别走那么快啊!听我狡辩……不是,听我解释!” 回答他的,只有走廊尽头传来的一声无比响亮的、带着明确“滚”字的——关门声。 “砰!” 许昭衍缩了缩脖子,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他歪着头,靠在门框上,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然后迈了两步,随意地躺在了谢予舟的床上,感叹:“这床今晚是属于我的了!” …… 在沈家别墅的某个卧室区域内。 刚刚洗完澡,浑身散发着沐浴露清香和水汽的沈舒然,抽动了一下鼻子,循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滋滋的香气,蹭到了正坐在梳妆台前吹头发的沈知意身边。 沈知意穿着柔软的睡衣,半湿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嘴里正叼着一根棒棒糖,腮帮子一侧被顶起一个小鼓包,让她原本明艳的脸庞平添了几分稚气的可爱。 而那丝勾人的甜香,正是从那根棒棒糖上散发出来的。 “嗯?” 沈舒然眯起眼睛,目光精准地锁定在沈知意嘴里的糖棍上,然后缓缓向下,落在她搭在椅背上的、那件今天穿去比赛的校服外套上。 她托着腮,歪着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我发现了华点”的狡黠笑容。 “所以……”她拉长了语调,声音里充满了八卦的气息,“这糖……是谢予舟偷偷塞你外套兜里的?” 不是疑问句,是几乎肯定的陈述句。 “噗——咳咳咳!”沈知意被她这直白的提问惊得差点把糖连同口水一起喷出去,一阵剧烈的咳嗽后,她才涨红着脸,含着糖,口齿不清、底气不足地反驳:“应、应该……不是吧?可能是我自己什么时候放进去忘了……” 沈舒然“哦~”了一声,那尾音拖得百转千回,充满了“你继续编,我听着呢”的戏谑。 沈知意嘴里含着那颗牛奶味浓郁、甜得恰到好处的棒棒糖,眼珠子却不受控制地向上盯着天花板的吊灯,仿佛那水晶灯里藏着事情的真相,大脑开始高速运转,回溯今天关于这颗糖的“前世今生”。 这件外套,还是她早上出门前,考虑到比赛场馆空调可能开得足,顺手塞进书包里以备不时之需的,就怕自己会被冻成一根瑟瑟发抖的冰棍。 比赛结束后,在混乱的后台,她确实……好像……瞥见谢予舟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 就是那一瞬间,沈知意感觉自己喉咙动了动,内心OS:看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是牛奶味的吗?他哪里来的糖?看起来包装还挺精致…… 她当时确实有点想问问他:“诶,谢予舟,你还有没有多余的糖?” 但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按了回去! 沈知意内心OS: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中午吃饭的时候,已经吃过了他的豪华饭盒了。这已经欠下了一饭之恩!现在又要去讨糖吃?这跟“得寸进尺”、“厚颜无耻”有什么区别?我沈知意可是有骨气、有原则的美少女!怎么能为了一颗糖就折腰呢?太不要脸了!坚决不能问! 然后…… “你还有没有糖?” 她还是问了。 只是还没问完,沈舒然的拥抱就袭来了,直接打断了她所有的思绪,也驱散了那颗糖的诱惑。 直到……她刚刚洗澡前脱外套时,手指无意间伸进外套口袋,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小小的、圆柱形的物体。 她疑惑地掏出来。 借着房间明亮的灯光,她看清了那是什么——一根包装精美、上面印着可爱奶牛图案的、牛奶味棒棒糖。 和她之前瞥见谢予舟叼着的那根,一模一样。 那一刻,沈知意皱了下眉,内心OS:怎么回事?我早上明明检查过口袋,是空的!这糖是哪里来的?天上掉的?田螺姑娘放的?还是…… 一个模糊的、穿着舞伴礼服的身影在脑海中闪过。 难道……是他? 不对啊,我好像还没向他要糖吧?怎么凭空出现了这糖? 难道他到了自己当时盯着他……手里的糖看?那个眼神……有那么明显吗?!天啊!太丢人了!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个馋鬼?! 然后他……塞过来了? 一种混合着惊讶、以及一丝丝难以言喻的甜意,像小小的气泡,在她心底咕嘟咕嘟地冒了起来。 “啧啧啧,”沈舒然看着沈知意脸上那变幻莫测、时而纠结时而恍然、最后定格在一种微妙甜意上的表情,忍不住摇头晃脑,开始她的“名侦探·舒然”推理秀,“案发时间:比赛结束后,后台混乱期。案发地点:你的外套口袋。关键物证:一根与嫌疑人谢某舟同款的牛奶棒棒糖。嫌疑人动机:疑似观察到受害者(也就是你)对其口中糖果投去了长达三秒以上的、充满渴望的注视……” “我没有渴望!”沈知意红着脸小声辩解,可惜嘴里的糖让她的话毫无说服力。 “嫌疑人行为:利用肢体接触(比如假装路过、借东西)等不易察觉的方式,将糖果转移至受害者口袋。此行为特征表明——”沈舒然一拍大腿,斩钉截铁,“这绝非普通的同学友爱!这是有预谋的、精准投喂!是暗搓搓的关心!是闷骚界的典范操作啊!” 她凑近沈知意,用手肘撞了撞她,挤眉弄眼:“可以啊!没想到谢予舟还偷偷给你塞糖……” “你别瞎说!”沈知意赶紧打断沈舒然的话,把糖从嘴里拿出来,故作镇定,“可能就是……就是他刚好多了一颗,又懒得拿,顺手放我这儿了。” “哦~顺手~”沈舒然模仿着她刚才的语气,笑了:“顺手到精准投放进你早上塞进书包、比赛完才拿出来穿的外套口袋里?这顺手可真是顺得山路十八弯呢!” 沈知意:“……”我竟无法反驳。 她重新把糖塞回嘴里,浓郁的奶香在口腔里弥漫开,似乎也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起甜丝丝地包裹了起来。 她看着镜子里那根嘴里与谢予舟同款的棒棒糖,不经意地皱了下眉,眼里突然变得清明。 这段时间我这是怎么了?浑浑噩噩的样子。 她又伸出手把嘴里的糖拿了出来,看了两下,随后扔到垃圾桶里面。 还有……他为什么要给我糖?还有那中午的饭盒…… 绝对不是那么简单。 第220章我就知道她那笑容有问题! 沈舒然忽然悄无声息地蹭到沈知意身边,用手肘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沈知意的胳膊,脸上堆起一个极其欠揍的笑容。 “嘿嘿,”她压低声音,那语气活像是撺掇别人干坏事的狗头军师,“闺闺,俗话说得好,‘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人家谢公子这……这可不只是‘滴水’啊,这可是‘投糖之恩’!一颗承载着无声关怀与精准眼力的、甜滋滋的牛奶棒棒糖!你就没什么表示?嗯?” 她挤眉弄眼,故意拉长了尾音:“比如……发个消息,表达一下你诚挚的、热烈的、感恩的心?” 沈知意她定了定神,脸上是一种带着点戏谑和玩味的笑容。 她慢慢转过半边身子,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捏住沈舒然软乎乎的脸颊,还坏心眼地往外扯了扯。 她笑得眉眼弯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妖孽般的魅惑。 “好了,”她声音带着些慵懒,还有些漫不经心的宠溺,“我知道了。” 那语气,那神态,仿佛在说“小屁孩别瞎操心,姐姐我心里有数”。 然后,她非常女王范地,朝着不远处柔软大床的方向,微微抬了抬光滑的下巴。 那床上,她的手机正安静地躺着,屏幕暗着,就等着沈舒然来拿。 “好嘞!”沈舒然立刻心领神会,屁颠屁颠、连蹦带跳地冲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手机,又屁颠屁颠地跑回来,双手毕恭毕敬地奉上,脸上写满了“吃瓜群众”的兴奋与期待。 沈舒然内心OS:来了来了!关键时刻要来了!她这种性格,要开窍了!肯定会发点什么意味深长的话!比如“糖很甜,谢谢~”?或者更直接点的“你怎么知道我想吃糖?”?再不然就是带着点撒娇意味的“下次直接给我嘛~”?啊啊啊!不管哪一种,都足以让我磕生磕死,分析出八百字的小作文!快!手机!快打字! 沈知意接过手机,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轻轻一碰,屏幕亮起,映出她依旧带着那抹妖媚笑意的脸。 她甚至没有解锁,就直接划开了快捷回复界面,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地点了几下——那速度,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点击,发送。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耗时不超过三秒钟。 沈舒然瞪大了眼睛,脖子伸得老长。她迫不及待地凑过去,想要一睹那条“饱含深意”的感谢信。 然后,她看到了屏幕上那条刚刚发送出去的消息。 很短。 非常短。 短到让沈舒然一度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现了幻觉,或者姐姐是不是只打了个标题,正文还在酝酿。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五个字,外加一个标点符号:【谢谢你的糖果,感恩有你。】 沈舒然:“???”就……就这儿嘛? 她脸上的兴奋、期待、八卦之火,“噗嗤”一声,熄灭了,连点青烟都没冒出来。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仿佛要把那行字看出花来。 就这? 感恩有你?! 这跟她想象的任何一种可能都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语气,这措辞,官方得像是群发的节日祝福!客套得像是领导对下属的例行表扬!平淡得像是回复快递小哥“快递已收到,谢谢”!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和“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涌上心头。 沈舒然撅起了嘴巴,那嘴撅得高高的,她指着手机屏幕,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控诉:“‘感恩有你’?!就这儿?!姐!你的诚意呢?你的创意呢?你的……你的那种暧昧不清的小火花呢?!” 她气得在原地跺了跺脚,“而且!这句话我怎么这么眼熟?!你上次帮班级拿了优秀奖,在群里感谢全班同学的时候是不是就用的这句?你上次收到社区送来的三八节福利小毛巾,发朋友圈是不是也用的这句?!你怎么跟谁都发‘感恩有你’啊?!这玩意儿是你的万能回复模板吗?!一点特殊性都没有!” 沈舒然感觉自己磕CP的心,碎成了渣渣,还是拼都拼不回来的那种。 沈知意看着沈舒然的委屈模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放下手机,伸手揉了揉沈舒然气鼓鼓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揶揄。 “没啊,”她眨了眨眼,说得一本正经,“跟你发的时候,我还会在前面加句‘亲爱的’。” 比如:“亲爱的舒然,感恩有你帮我带了早餐。”或者:“亲爱的闺闺,感恩有你替我把风。” 沈舒然:“……”这也算一种偏爱吧? 沈舒然内心OS:我竟然……无法反驳?甚至还有一丝丝被特殊对待的窃喜?不对!重点错了啊喂!这根本就不是特不特殊的问题!这是浪漫细胞坏死的问题!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和鄙视。 然后气呼呼地转身,一个飞扑,把自己摔进了柔软的大床里,还故意把床垫震得弹了弹。 她抓起旁边一本厚厚的书,胡乱地翻开,把脸几乎埋进书页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失望和一点点不甘心:“我还以为……以为你要发些别的什么……稍微……嗯……有那么一点点特别的话呢……” 她回想起姐姐刚才拿着糖时那一闪而过的、不同于往常的微妙笑容,小声嘟囔,“瞧你刚才笑得那一脸春心荡……唔,反正不是那种普通的笑!” 沈知意看着床上那个拿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她慢悠悠地走到床边,坐下,伸出手指,戳了戳沈舒然。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后的愉悦和了然,“我知道你会这么觉得。” 她顿了顿,看着这一团被子微微动了一下,才慢条斯理地丢下最后一句:“所以,我是故意逗你的。” 沈舒然:“!!!”什么?我没听错? 她猛地炸开,沈舒然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顶着一头乱毛,眼睛瞪得像铜铃,指着沈知意,手指都在颤抖:“你……你……沈知意!你耍我?!” 沈舒然内心OS:啊啊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那笑容有问题!原来是等着看我笑话! 看着眼前人这炸毛样,沈知意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可真好玩~ 第221章好家伙,这位更是重量级 七月份的阳光灿烂得刺眼,蝉鸣一声接着一声,稠密得让人喘不过气。 讲台上,何君华正站在那儿,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也不知道哪儿来的那么多话…… “同学们!”何老师声音洪亮,直达每个学生的灵魂深处,“暑假,长达两个月的假期!这是一个放松身心的好时机,但更是查漏补缺、实现弯道超车的黄金时期!” 台下,一片死寂……哦不,是表面的死寂。 仔细看,暗流汹涌。 前排的学霸代表李雷同学,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上,眼神专注地望着何老师,时不时还配合地点点头。 你以为这是典型的好学生? 不! 如果你凑近去看,就会发现他的瞳孔略微有些涣散,眼神焦点落在何老师身后那片空无一物的黑板上。 很好,该同学开始发呆了…… 他的同桌韩梅梅,则用一本摊开的《五三》巧妙地支起一个屏障,右手握着笔,看似在认真记录,笔尖下却缓缓勾勒出了一只抱着西瓜、戴着墨镜的卡通猪。 “我知道,你们心里肯定已经长草了,想着去哪里玩,去哪里疯!”何老师仿佛能读心,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但是!我要提醒你们!在你们想着是去海边游泳还是去山里避暑的时候,在你们计划着是追剧还是打游戏的时候!已经有人!在刷题了!在背单词了!在预习高三的课程了!” 他挥舞着手臂,情绪激昂:“差距就是这样拉开的!古人云,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暑假,就是那条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河道!你们松懈一秒,别人就领先一分!等到九月开学,你看着排名榜上那个一骑绝尘的名字,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坐在教室中后排的沈知意,单手托着腮帮子,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转着笔。 那支可怜的中性笔在她指尖翻飞,划出令人眼花缭乱的轨迹,好几次险些脱手飞向谢予舟的脑门。 她的眼神放空,盯着何老师不断开合的嘴唇,脑子里想的却是:何老师这口才,不去卖保险或者搞传销真是屈才了……这语速,这气势,这台词功底,啧啧。 何老师的声音在她耳中逐渐模糊、变形,化作了熟悉的背景音:“……安全第一,防溺水,防触电,防诈骗……不要沉迷网络……劳逸结合……弯道超车……有人已经在努力了……” 沈知意终于没忍住,一个哈欠毫无预兆地袭来,她赶紧用手捂住嘴,但眼睛里还是泛起了因哈欠而产生的生理性泪水。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救命……这套说辞,从我上初一听到现在,版本都没怎么更新过,我都能倒背如流了。开头强调安全,中间渲染竞争惨烈,结尾鼓励加油打气……流程我都门儿清。我现在只想听那四个字——‘现在放假’!我的灵魂已经飞到了柔软的大床上、冰镇的西瓜旁、还有我那刚更新到最关键剧集的平板电脑里!肉体留在这里简直是酷刑! 她悄悄侧过头,看向自己的好闺蜜兼同桌沈舒然。 好家伙,这位更是重量级。 这位同学很不认真! 沈舒然整个人几乎已经趴在了桌子上,额头紧紧抵着冰凉的桌面,试图汲取一丝凉意,同时也完美地避开了何老师的视线扫描。她的手机,被巧妙地夹在两摞书之间的缝隙里,屏幕亮着,正停留在某个视频软件的界面。显然,她的精神早已脱离了这燥热的教室,奔赴了另一个狗血与激情齐飞的世界。 沈知意用脚尖轻轻碰了碰沈舒然的椅子腿。 沈舒然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震,然后极其缓慢地,像做贼一样,将脑袋侧过来一点点,露出半只眼睛,无声地传递着信息:干嘛?正看到关键时刻! 沈知意用口型,配合极其丰富的面部表情,无声地诉说:我要放假!!我的大脑在哀嚎!! 沈舒然瞬间领会,同样用口型回复,眼神里充满了共患难的深情:我也是!!!我想回家看我的狗血剧!!那个男主快要发现女主被绑架了!! 一提到共同的“精神食粮”,两人仿佛接上了暗号,眼睛都亮了一下。 反正何老师还在进行他的“宏观叙事”,暂时关注不到角落里的她们。 沈知意胆子大了一点,又往前凑了凑,用气声问道:“诶,你说……那个霸总男主,后期会不会为了救女主,彻底黑化,然后动用非法手段,把那个反派搞得倾家荡产、生不如死啊?” 这个问题显然戳中了沈舒然的兴奋点。 她也忘了伪装,稍微抬起了点头,眼睛闪着八卦的光芒,同样用气声,但语速飞快地回应:“我觉得肯定会!根据我阅片无数的经验,这种设定就是为了凸显男主霸道深情的!而且我跟你分析分析啊,你看前面第三集有个伏笔,他书房抽屉里有一把……” 沈舒然忍不住,还悄咪咪地把手机往沈知意这边挪了挪,指了指屏幕上定格的男主特写。 沈知意心领神会,再次开启加密通话模式:“我觉得也会黑化!你看他那眼神,平时看别人都像看垃圾,只有看女主的时候……啧啧,那种拉丝感!而且按照套路,他那个神秘的家族背景肯定不简单,说不定是什么黑白通吃……” “对对对!”沈舒然猛点头,脑袋都快要点到桌子底下去了,“我猜他那个失踪多年的舅舅可能就是幕后黑手,这一切都是个局!女主是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没错!所以他绝对会为了这束光毁灭一切阻碍!到时候肯定帅炸了!”沈知意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男主大杀四方的场面,完全忘了身在何处。 两人的脑袋越凑越近,越凑越近,几乎要顶在一起,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小空间,里面充斥着对狗血剧情的狂热分析和对未来剧情的大胆预测。 第222章放!假!了! 然而,就在沈知意根据男二的一个微表情,分析出他可能是个隐藏的终极BOSS,并且即将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商战时,就在沈舒然根据片头曲的一个画面,推测女主可能会有个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姐妹时—— 一个无比“和蔼”、无比“亲切”、带着一丝仿佛从北极吹来的凉风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她们俩几乎贴在一起的耳朵中间炸响:“哟,讨论得挺激烈啊?剧情分析得头头是道嘛。” 那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点阴阳,“要不,你俩也别光分析电视剧了,顺便帮我分析分析……我什么时候会黑化?” “!!!” 沈知意和沈舒然就像被同时按下了暂停键,滔滔不绝的“叭叭”声戛然而止。 转动的大脑瞬间死机,脸上兴奋八卦的表情瞬间凝固。 两人动作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然后,她们就看到了何君华老师那张熟悉的脸,不知何时,已经突破了书本的屏障,探到了她们俩中间!他脸上挂着堪称“慈祥”的微笑,在她们俩瞬间煞白的小脸上扫来扫去。 沈知意:“……”这不巧了嘛~ 沈舒然:“……”入目就是一张熟悉的脸,好恐怖~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世界只剩下何老师那“核善”的笑容,和她们俩内心如同万马奔腾般的“卧槽”声。 下一秒,求生本能瞬间激活! “唰!”地一下! 两人动作整齐划一,迅如闪电,“腾”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由于动作过于迅猛,椅子腿和地面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吸引了全班剩余同学(还没睡着的)的目光。 站起来后,两人脸上迅速堆起了极其牵强、堪比哭丧的笑容。 沈知意甚至觉得自己的脸部肌肉在抽搐。 “何、何老师……”沈知意试图开口,声音干涩。 何君华直起身,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们,脸上的“慈祥”笑容丝毫未减。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目光上下打量着她们。 果然,何君华发挥出了他作为班主任,常年练就的“河东狮吼”功最大功效,声音瞬间拔高到足以震落天花板上灰尘的高度:“沈知意!沈舒然!我说的就是你们两个!” 声音如同实质的音波,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这还没开始放假呢!心就飞到外太空去了?!啊?!我这苦口婆心,唾沫都快说干了,是为了谁?为了我自己吗?还不是为了你们好!” 他痛心疾首地指着她们:“看看你们!一个魂游天外打哈欠,一个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玩手机!怎么,我讲的是催眠曲啊?这么吸引不了你们的注意力?” 他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又落回她俩身上,火力全开:“下个学期!就是高三了!高三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冲刺!意味着决战!你们倒好,别人都在摩拳擦掌,准备趁着假期大干一场,你们呢?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讨论什么电视剧?什么男主黑化?你们那点心思,能不能用在正道上?啊?!”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带着讽刺:“聊剧情?分析人物?有这个时间,你们不如好好聊一聊,怎么把你们两百来分的成绩给拯救一下!” 这番话可谓精准打击,沈知意和沈舒然的脑袋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沈知意内心哀嚎:“完了完了,公开处刑……” 沈舒然则是在默默计算自己期末到底有没有考到两百。 何君华看着她们俩这副鹌鹑样子,又看了看教室里其他虽然没说话但明显心思早已飞走的同学们,大概是意识到今天毕竟是放假前的最后时刻,不宜制造太多“血腥场面”,影响大家(主要是他自己)的假期心情。 他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挥了挥手,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意兴阑珊,甚至还带着点莫名的“伤感”:“算了算了!我看你们俩,这‘姐妹情深’的,聊得那么投入,我都不好意思打扰了。我说再多,估计也是左耳进右耳出。” 他环视了一圈教室,看着一张张写满了“归心似箭”的脸,终于清了清嗓子,准备宣布那个所有人期盼已久的消息。 “好了!”何君华提高了音量,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庄重一些,“前面的都是老生常谈,但希望你们多少听进去一点!安全!学习!一样都不能少!” 他停顿了一下,制造了一点悬念感(虽然没人配合),然后终于说出了那句天籁之音:“现在,我宣布,高二学年,正式结束!从这一刻起——” 他拉长了声音。 “放!假!了!” “了”字尾音还未完全消散—— “轰!” 原本死气沉沉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哦哦哦哦哦!!放假啦!!” “老师再见!何老师辛苦了!” “万岁!解放了!” “快走快走!” 桌椅板凳碰撞声、欢呼声、收拾书包的哗啦声、迫不及待的奔跑脚步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几乎是在何老师话音落下的零点零一秒内,就有好几道身影“嗖”地一下从前后门窜了出去,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 沈知意和沈舒然原本还沉浸在挨批的羞愧和紧张中,听到“放假了”三个字,大脑还没来得及切换模式,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 她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起早就收拾好的书包(之前偷偷收拾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此时不跑更待何时”的默契。 “老师再见!”两人混在人群中,象征性地喊了一句,然后头也不回地跟着大部队冲出了教室门口。 何君华站在讲台上,看着瞬间空了一大半的教室,以及那些争先恐后涌向门口的青春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低头,开始慢悠悠地收拾自己的教案和茶杯。 窗外,阳光依旧炽烈,知了依旧在不知疲倦地鸣叫…… 第223章感觉不太妙…… 沈家别墅大门内,是开着中央空调的凉爽。 沈知意、沈舒然以及沈锦尘,正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在玄关换鞋。 沈知意单脚站立,嘴里还在哼哼着不成调的、据说是某音爆火但谁也听不出原曲是啥的旋律,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今晚是先补上落下的三集狗血剧,还是先开一局游戏。 沈舒然则慢吞吞地弯腰,眼神放空,显然灵魂还飘荡在方才放学路上和沈知意激烈讨论的“男主到底会为爱黑化到何种程度”的学术问题上。 而沈锦尘,作为三人中唯一的男性、名义上的兄长、以及看上去最“稳重”的人物,很正常地把鞋换了。 就在这片刻的、弥漫着各自小心思的宁静里—— 一个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敲散了三人脑中的所有粉色泡泡和游戏界面,清晰地从客厅方向传来:“过来。”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让玄关处的三人组动作瞬间定格。 沈知意还维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悬在半空的那只脚愣是没放下来;沈舒然弯着的腰僵在那里;沈锦尘那刚拿起第二只拖鞋的手,停顿在了半空中。 三颗脑袋极其缓慢地转向了客厅声音来源的方向。 只见客厅那巨大的、真皮的沙发上,一个挺拔的背影端坐着。 那人穿着熨帖得一丝不苟的衬衫,即使是居家状态,衬衫肩线也依然利落得能削水果。 他手里似乎拿着一份报纸,挡住了他的面容,只留下一个后脑勺。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不确定”的紧张。 沉默,是沈家的玄关。 三秒钟后,一场激烈程度堪比世界大战、但全程无声的眼神交流,在三人之间瞬间引爆。 沈知意眼睛瞪得像铜铃,瞳孔里写满了“懵逼”与“不可置信”:刚刚……是我的幻听吗?那两个字……“过来”?是沈文衡说的?他在跟我们说话?这个点,他不是应该还在某高级会所谈着几个亿的小目标吗?怎么会出现在家里,还用这种……召唤宠物的语气? 沈舒然眉头微蹙,眼神里充满了自我审视与快速检索:我也听到了!完蛋,这语气……听起来不像是有好事发生。我最近……没干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吧? 她想着,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沈知意和沈锦尘,带着询问:你们呢?有没有背着我作大死? 沈知意接收到信号,立刻用眼神反驳,表情那叫一个“正气凛然”:开什么国际玩笑!咱俩可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有坏事一起扛,有黑锅一起背!你要是没干,我怎么可能单独行动?我像是那种不顾姐妹情谊独自偷欢……啊不是,是独自作死的人吗? 初步达成“姐妹同盟无罪推论”后,两道目光齐刷刷地、带着审视的意味,聚焦到了现场唯一嫌疑犯——沈锦尘身上。 沈知意&沈舒然的眼神同步,充满了怀疑与“就是你小子把鬼子引来的?”的质问:是不是你?!说!是不是你在外面搞砸了什么事情,连累我们了? 被两道目光死死锁定的沈锦尘,先是微微张开了嘴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无端受害”的委屈。 他深吸一口气,用眼神发出了强烈的抗议:污蔑!赤裸裸的污蔑!你俩都不干坏事,我会干吗?我沈锦尘,向来是一个稳重严谨、克己复礼、以振兴家业为己任的五好青年!谁像你们…… 他的眼神微微向下,瞥了瞥身旁两个姿势古怪、眼神飘忽的妹妹,那目光里只剩下纯粹的、毫不掩饰的鄙夷,仿佛在说:整天就知道追剧、傻乐、脑袋里除了狗血就是钱,还好意思怀疑我? 沈知意接收到了这份鄙夷,毫不客气地回敬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沈舒然更是虚张声势地扬了扬拳头。 就在玄关处的眼神交锋即将升级为肢体冲突(单方面殴打)的前一秒—— 那个如同来自深渊魔王的、带着一丝不耐烦催促的声音,再次悠悠传来,这次音量似乎提高了一点点,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怎么?你们三个还要站在那儿多久?是想要我亲自‘请’你们过来么?” “请”字被刻意加重,听起来不像邀请,更像是一种“最后通牒”。 “好嘞,爸爸!!!” 沈舒然反应最快,脸上瞬间堆起了甜度至少十个加号的笑容,声音清脆得能滴出水来。 她一边应着,一边伸出“魔爪”,左手推着还单脚独立的沈知意,右手拽着试图维持稳重形象的沈锦尘,几乎是连拖带拽地把两人往客厅带了过去。 三人磨磨蹭蹭地挪到沙发前,排成一排,有点像等待检阅的士兵,只不过军姿站得歪歪扭扭,眼神四处乱瞟。 沈知意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光落在那个依旧用报纸挡着脸的沈文衡身上,试图从这有限的视野里找出点蛛丝马迹。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又乖巧:“爸爸,你今天回来的还挺早啊。” 现在这个时间点,上午十点半,对于日理万机的沈氏集团掌门人沈文衡先生来说,简直堪称“提前下班”。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知意总觉得那报纸后面,似乎隐隐透着一丝……笑意? 这太不对劲了! 这种在家里的、看似平和的、甚至有点“慈祥”意味的笑容,出现在这个非正常下班时间,结合那声诡异的“过来”…… 沈知意的小心脏咯噔一下,脑内的警报器拉到了最高级别: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一看就不对劲,还怪吓人的! 终于,在三人度秒如年的等待中,那份充当了许久屏障的报纸,被慢条斯理地折叠起来,放在了茶几上。 沈文衡的目光首先落在了站在中间、身姿最为“挺拔”(相对而言)的沈锦尘身上。 “锦尘,”沈文衡开口,声音平稳,“马上要高三了。” 沈锦尘神经一紧,以为接下来是例行的“学业为重、心无旁骛”的训导。 然而,沈文衡话锋一转:“暑假期间,多来点公司。跟着张副总,处理些公司的基础业务问题,熟悉一下运营流程。时间嘛……暂定每周一到周五,全天。” 沈锦尘:“……” 沈知意内心吐槽:等等!剧本不对啊!都要高三了,高考倒计时都要开始了吧?不应该抓着他头悬梁锥刺股,每天刷题十八个小时吗?怎么还往公司塞?还是全天?!爸,您是不是对‘高三’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或者您觉得您儿子的智商已经高到可以一边搞定高考一边玩转公司了? 沈舒然盯着光洁如镜的地板: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继承人专属待遇?提前进入社畜模式?失去所有的假期快乐?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夺其假期,断其WIFI,收其平板……太可怕了! 她不由得向沈锦尘投去一瞥混合着同情与……一丝幸灾乐祸的目光。 两人在内心默默地为沈锦尘那还未开始便已宣告终结的暑假,点上了一排蜡。只觉得男主不会是一般人,真不容易~ 被寄予“深切同情”的沈锦尘本人,脸上倒是没什么太大的表情波动,只是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他沉默了两秒,最终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哦。” 没有反抗,没有质疑,平静地接受了这份“家族的召唤”。 沈文衡对于沈锦尘这样的态度,似乎微微满意,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随即,他那颇具威严的目光,扫向了沈锦尘旁边那两只试图降低存在感的“鹌鹑”。 沈知意和沈舒然瞬间感受到了那股视线压力,背脊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一些。 感觉不太妙…… “至于你们俩,”沈文衡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听在两人耳中,却如同丧钟敲响,“暑假,也别闲着。”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去补课。” “补……补课?!” 沈知意和沈舒然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绝望,眼睛瞪得比刚才听到“过来”时还要大! 第224章度假?!一个半月?! 客厅里的空气,在沈文衡那句“去补课”之后,足足凝固了十秒钟。 沈如意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从头顶飘出去了,眼前似乎浮现出暑假的“遗照”——上面用加粗黑体写着“享年:小学毕业后的第X个夏天,死因:补课过度,快乐衰竭”。 沈舒然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风化的状态,连瞳孔里的光都涣散了。她脑海中那幅关于暑假的、名为《论沙发与追剧的一百种结合方式》的宏伟蓝图,正在寸寸龟裂,化为齑粉。 沈文衡显然对制造出这种“鸦雀无声、落针可闻”的镇压效果颇为满意。 他气定神闲地端起茶几上的骨瓷茶杯,轻轻吹了吹并不存在的浮沫,啜饮一口,仿佛刚才宣布的只是“今晚多加个菜”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 就在沈如意和沈舒然即将被这巨大的“噩耗”压垮,准备做出一些不理智的、比如抱头痛哭或者原地躺倒装死的行为时,沈文衡如同施舍般,又轻飘飘地抛出了一句话,试图给这绝望的判决镀上一层名为“为你们好”的金边。 “放心,”他放下茶杯,语气堪称“和蔼”,如果忽略内容的话,“辅导你们功课的,是谢家和许家那俩孩子。我让你们妈妈特地去说的。” 沈知意:“……”他这语气,我们还要感谢你喽? 沈舒然:“……”我的暑假离我而去~ 沈如意和沈舒然同步抬起了头,两双眼睛里刚才的惊恐和绝望还没来得及褪去,就又迅速被一种更深层次的、混合了荒谬、了然以及“你还不如不说”的复杂情绪所覆盖。 放心?放什么心?这还不如去上那些不认识的名师补习班呢! 沈舒然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开始抽搐,她微微侧头,用气音对着沈知意发出灵魂呐喊,声音虽小,但每个字都浸满了崩溃:“放心?放什么心?这还不如去上别人的补习班呢……至少,至少不用面对那两张脸啊!” 沈知意沉重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内心瀑布汗。 她同样用气音,语速飞快地回道:“我宁愿去感受那些补习机构老师的唾沫飞溅,起码那是在‘课堂’上,‘师生’关系明确,我只需要对抗知识本身的枯燥和睡意……而不是在两只随时随地可能变脸的老虎面前瞎蹦哒,还得提防他们是不是在记录我的黑历史!” 两人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壮。 难道真的要在他们那里补课吗?万一哪个地方不合那两人意……好感一降再降,到后面直接拿把刀来砍她们咋办?(主要原因:没有可爱的自由时间了……)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挣扎!为了自由(和躺平)的暑假! 沈舒然深吸一口气,瞬间切换了面部表情系统,眼睛里也迅速蓄起了两汪看似清澈无辜的泉水。 她上前一步,动作自然又亲昵地挽住了沈文衡的胳膊,开始发动撒娇攻势,声音甜甜的:“哎呀,爸爸~你干嘛非要让我们去补课呀?暑假那么长,我们在家陪着你不好吗?我们可以陪你下棋、帮你浇花、给你读报纸……保证不吵你工作!外面补课多贵呀,还浪费钱,咱们把钱省下来,给妈妈买新裙子好不好嘛?”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晃着沈文衡的胳膊,眨巴着大眼睛,试图用“贴心小棉袄”的光环融化父亲“冷酷”的决定。 沈文衡垂眼,看着总算表现出一点“正常女儿态”的沈舒然,被她这么一摇一晃,心里那点因为她们刚才如丧考妣的反应而产生的不悦,确实消散了不少。 紧绷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松弛了一毫米。 他任由沈舒然晃了两下,才抬起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拍了拍她挽着自己的手背,但语气却没什么商量的余地:“在家?你们两个期末考200分的也好意思在家玩,都要高三了,你们还不好好学习一下?天天就想着玩……” 沈舒然笑容一僵,心虚地眨眨眼。 说实话,这还是沈文衡第一次说她们的成绩,以前都是闭口不谈的…… 沈文衡抬起了点头,目光扫过面前排排站的三个“讨债鬼”,给出了一个听起来似乎很正当的理由:“况且我和你们妈妈有事,要出去办公一段时间。” 办公? 沈知意和沈舒然同时竖起了耳朵,连旁边一直假装在扮演背景板的沈锦尘,都微微侧目。 沈文衡似乎也觉得自己这个理由在“暑假突击补课”的背景下显得有点单薄,于是又面不改色地、用一种“这只是顺便”的语气,补充道:“顺便……出去度个假。总共去一个半月。这段时间,电话联系。” 度假?!一个半月?! 三兄妹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沈文衡仿佛没看到他们震惊的表情,继续用平稳的声线布置任务,仿佛在安排公司季度计划:“你们三个,好好在家待着。不能因为我们不在,就天天出去野,或者在家彻底放纵。所以,给你们这一个半月的时间,好好磨练一下自己。” 他的目光重点落在沈如意和沈舒然身上:“希望你们能有所成长。” 成长?能成长成什么?太看得起我们了吧? 这番话的信息量过大,槽点过于密集,听得在场的三位“听众”眼角同步开始抽搐,频率惊人地一致。 沈知意内心已然掀起了海啸:确定不是带宋枝苒去培养下感情?顺便去过一下三人世界?小说里可是写得明明白白,宋枝苒后来是跟着沈文衡、林婉秋一块回来的!那之后,可是开启了两位原主的一系列发癫倒霉现场!好家伙,原来伏笔在这里!提前把潜在危险人物带出去“熟悉环境”、“建立感情”,回来就直接开启剧情线?还“有事出去办公顺便度假”……信你才有鬼! 沈舒然内心则是:一个半月!爸妈要双飞度假一个半月!留下我们三个相依为命!天堂和地狱的对比要不要这么鲜明!我也想度假!我也想出去浪! 沈锦尘瞥了眼旁边两人,脸色有些复杂:所以……我为什么要跟这两人留在这看家?那不就纯纯是我来照顾她们吗? 第225章补课只是个由头? 沈知意从混乱的内心戏中挣扎出来,看着沈文衡那张看似严肃实则可能藏着“计谋得逞”微笑的脸,知道直接抗议“你们是不是要去给宋枝苒当爹妈”这种话是找死。 她决定换个角度,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只是单纯的疑惑和一点点委屈,而不是看穿一切的犀利:“爸爸,真的……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吗?我们保证在家会自律的!或者……我们也可以去公司跟着哥哥学习啊?” 她试图拉沈锦尘下水,或者至少换个“刑场”。 沈文衡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就你们那点小心思还想瞒过我”。 他沉吟了几秒,似乎在认真考虑,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沈知意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火苗“噗”地一声熄灭了。 “嗯……”沈文衡的语调变得有些微妙,带着一种“我已经很为你们着想了”的意味,“你们俩,多去谢家、许家走动走动也好。多接触一下。” 这话说得委婉,但核心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 沈知意瞬间心如明镜:呵呵,果然!什么补课,什么磨练,都是幌子!核心目的就是“多接触”!不就是想让我们俩跟谢家小子或者许家小子多培养培养感情,搞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嘛!那两人成绩好、家世相当,在沈文衡眼里简直就是镶钻的潜力股。只要我们俩其中任何一个跟他们其中一个“凑成了一对”,对沈家来说就是“利益无穷大”的商业联姻加强版,还是自带感情基础(哪怕这基础是补课建立的痛苦回忆)的那种! 商业鬼才!连“女儿”的暑假都不放过,物尽其用到这种地步! 那既然最终目的都是“接触”、“培养”,为什么非要选择“补课”这种反人类、反快乐、痛苦指数爆表的形式呢?一起出去旅旅游、逛逛街、看看电影,哪怕一起打打游戏,不都是接触吗? 沈知意感觉自己已经彻底参透了父亲“深沉”的父爱(算计)。 她看了一眼旁边一脸“我就知道”表情的沈舒然,又看了看似乎还在试图理解“多接触一下”深层含义的沈锦尘,深深地、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沈文衡似乎觉得自己的意思已经传达得足够明确,不再需要更多解释。 他重新拿起那份报纸,抖了抖,展开,再次将自己与三个孩子隔开,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却一锤定音的话:“反正,意思差不多。只要你们四个……多在一起就好。具体去干嘛,”报纸后面传来他慢悠悠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很大度”的错觉,说出来心里话,“随你们。补课,只是个由头。” 随你们? 补课只是个由头? 几人再次石化。 沈舒然喃喃低语:“随我们……的意思,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我们可以选择在谢家打游戏,或者在许家看电影?” 沈知意心下一惊:“没想到还真能这样……” 客厅里,沈文衡那句“补课只是个由头”的余韵还在空气中飘荡,带着一种“朕意已决,尔等跪安吧”的终极霸总气息。 沈知意和沈舒然现在倒是没了太大怨恨,起码她们的还能看点电视、打点游戏,虽然是在别人家…… 就在这寂静里,一个声音,带着一丝迟疑、一丝不解、还有一丝……或许连本人都没察觉到的、微弱的幽怨,打破了沉默。 是沈锦尘。 他微微向前半步,姿态保持着沈氏继承人应有的挺拔,但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一点,薄唇轻启,提出了一个在他自己看来或许非常合理、甚至堪称“舍己为人、为父分忧”的建议,语气还是那种死欠死欠的机器人音。 “爸”他先喊了一声,以示郑重,“关于知意和舒然的暑假学业提升问题,我认为,或许有更便捷高效的解决方案。” 沈文衡的视线从报纸上方边缘扫过来,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那眼神仿佛在说:哦?我倒要听听,你能吐出什么象牙。就算说了,我也不会听取的…… 沈锦尘继续用他那看似符合逻辑来陈述:“既然核心诉求是避免她们荒废学业,并加以适当督促,那么,由我来进行辅导,理论上完全可行。家庭内部辅导能避免外部环境干扰,监督也更直接有效。”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具说服力的措辞:“而且,这样可以避免不必要的……外部社交成本,以及潜在的风险变量。” 潜台词大概是:让那两个外人来教,多麻烦,还得欠人情,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被我这俩又傻又废的妹妹带沟里去? (沈知意&沈舒然:……SO?) 沈知意和沈舒然闻言,猛地转过头,两双眼睛“唰”地一下盯在沈锦尘脸上,里面写满了震惊、疑惑,以及一丝微弱的、死灰复燃的希望之光。 沈知意内心:哥啊!虽然我们老嫌弃你,但关键时刻你这提议简直是黑暗中的萤火虫啊!如果你来教,我们的自由时间就回来了! 沈舒然内心:对啊!这位哥教也行啊!但是……总觉得不太可能,人家沈文衡的目的是让我们提升成绩吗?!当然不是! 沈锦尘那句“我也可以辅导她……”最后的“们”字还没完全吐出口,空气就骤然一变。 一直稳如泰山的沈文衡,突然将手中的报纸向下移了移,露出了整张脸。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精准地、如同两道经过冷萃的激光,聚焦在沈锦尘的脸上。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看你一眼”。 那是一个融合了“你在想什么屁吃?”、“怎么这么没眼力见?”、“老子布局这么久是让你来拆台的?”以及一丝“这孩子平时挺精明,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充满复杂压迫感的眼神。 沈文衡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表情变化,只是那么看着沈锦尘,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神深沉。 沈锦尘后面的话,直接被这眼神“咔嚓”一声,冻在了喉咙里。 他读懂了那个眼神里的绝大部分含义,尤其是那份不容置疑的否定。 第226章他是……知道了什么? 沈文衡终于开了金口,声音不高,甚至比平时更平淡一些,但听得人耳朵生疼:“你去凑什么热闹?” 这七个字,语气毫无波澜,却带着一种“此事与你无关,勿要自作多情”的明确划界。 沈锦尘:“……”我又怎么了? 他张了张嘴,试图为自己“合理”且“高效”的建议做最后一丝辩护:“爸,我的意思是……” “行了。” 沈文衡直接打断,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失去了继续讨论这个话题的耐心。 他重新将报纸举高了一些,恢复到最初那种“闲人勿扰”的阅读姿态,但嘴里下达的命令却清晰无误,开始下达“逐客令”。 “过两天,你们俩,”报纸后面传来他对着沈知意和沈舒然方向的声音,“直接去他们家开始。具体时间,我会让林叔送你们。” 然后,他的声音转向更通用的驱赶模式,带着一种“别在这儿碍眼”的不耐烦:“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说完,他甚至象征性地、幅度很小地挥了挥那只没拿报纸的手,动作随意得像在驱赶几只围着水果盘旋的苍蝇。 但那意思再明确不过:退下吧,朕乏了。 沈知意:“……”看来真没希望了。 沈舒然:“……”就这样啦? 最后一丝微弱的火苗,“噗”地一声,熄灭了。 得,连缓刑两天都只是“过两天”,而不是“考虑两天”。 沈锦尘也抿紧了唇,不再多言。 他接收到了父亲眼神和话语里的双重拒绝信号,明白此事已无任何转圜余地,甚至可能因为自己刚才的多嘴,在父亲心里的“识趣度”评分还下降了几个点。 他微微颔首,恢复了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在沈文衡那无形的威压和“挥之即去”的手势下,三人默默地、垂头丧气地转身,朝着楼梯方向挪动。 脚步沉重,背影萧索,与窗外明媚欢快的夏日景象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就在沈知意和沈舒然已经踏上楼梯,准备回各自房间去哀悼她们彻底逝去的暑假,并思考如何在那两位大魔王手下苟延残喘时—— “等下。” 沈锦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但在寂静的长廊显得格外清晰。 沈舒然正沉浸在“我的快乐假期没了,我的追剧计划黄了,我的空调西瓜WiFi三重奏泡汤了”的巨大悲痛中,闻言,有气无力地转过头,脸上明明白白写着“生无可恋”四个大字,语气也丧丧的:“干嘛?” 沈知意也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看向沈锦尘。 只见沈锦尘站在楼梯下方,没有跟上来。 他脸上惯常的冷淡表情有些松动,眉头微蹙,那双遗传自沈文衡的、时常显得过于冷静锐利的眼眸里,此刻却闪过一些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犹豫,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苦笑,这表情出现在他这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显得有些突兀,却也莫名真实。 他抬眼,目光在沈知意和沈舒然之间扫过,最终定格,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点告诫的意味:“离那两人远点。”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说出来的话却更加直接:“最好,少接触。” 沈知意:“?!”突然这么认真? 沈舒然:“?!”少接触? 沈知意和沈舒然同时愣住了,两双眼睛瞬间睁大。 沈舒然原本嘟囔的嘴安静了,取代而来的是“我听到了什么?”“怎么突然来一句这个?”“什么叫离远点?”的复杂心情。 而沈知意,在听到沈锦尘这话时,引得无数猜测涌进脑子里面。 她几乎是立刻皱紧了眉头,脸上露出了狐疑和探究的神情。 她缓缓转过身,正对着沈锦尘,目光直直地迎上他的视线。 楼梯间光线有些昏暗,沈锦尘站在阴影交界处,脸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异常清晰。 沈知意的心跳,没来由地加快了几拍。 她竟有些紧张了。 他是……知道了什么? 知道那两人不是什么好人? 还是说……他知道那两人是自己的情敌? 这个猜测让沈知意心头猛地一跳。 不对啊!可我到现在都没看出谢予舟和许昭衍对苏颜落有啥好感啊,我都感觉许昭衍对舒然都比对苏颜落要上心…… 又或者……他发现了什么更重要的、我们完全不知道的大事? 沈知意的脑洞开始朝着更离奇的方向狂奔。 难道谢、许两家要和沈家进行什么惊天动地的商业对决?他提前收到了风声,所以让我们远离对方继承人,避免被当成筹码或出气筒? 还是说那两人身上牵扯着什么豪门秘辛、家族诅咒、或者不可告人的身份秘密(比如其中一个其实是流落在外的真少爷/假少爷,即将掀起腥风血雨)?接触多了会被卷进去? 再不然……是他自己对那两人中的某一个有意见?有旧怨?或者……有什么奇奇怪怪的竞争心理? 短短两秒钟,沈知意的脑海里已经上演了一出集商战、悬疑、言情、玄幻于一体的狗血大戏,每一种可能性都让她脊背发凉。 她看着沈锦尘,对方也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催促,没有解释,只是等待着她的反应。那眼神里,有无奈,有认真,甚至有一丝……“我只能提醒到这里了”的讳莫如深。 沈知意迟疑了两秒,终于开口,声音因为各种猜测而显得有些干涩和紧绷,她试探性地、一字一句地问:“哥……你,是知道了什么?” 她没有具体问知道了“什么”,但这个开放式的问题,和她紧紧锁住沈锦尘视线的眼神,已经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和重重疑虑,暴露无遗。 三人间的空气,因为这句问话,再次变得微妙而紧张起来。 沈知意屏住了呼吸。 第227章【恶毒女配植入率:57%】 沈锦尘为什么要沈知意和沈舒然离谢予舟和许昭衍远点? 理由无他,就单纯一部分看那两人不爽——谢予舟那副永远从容不迫的贵公子做派,许昭衍那看似阳光实则眼底藏着算计的笑容,都让他觉得……碍眼。 并且……再怎么说那两人也是个正常的大好少年,而…… 他瞥了沈知意和沈舒然一眼。 沈知意正摸着下巴,眼神飘忽,嘴里小声嘀咕:“难道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到底是什么呢……” 沈舒然则已经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我得查查,最近谢家和许家是不是有什么并购案、破产危机的新闻……” 沈锦尘内心扶额:看吧,就这副德行。 还是别让这两个脑回路清奇的妹妹跟那两人接触太多比较好。 万一她们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传染给谢予舟和许昭衍,或者更糟——万一那两人真的被她们带偏了,变成了什么“豪门癫公双人组”,那他的脸往哪儿搁? 其实还有一点点原因……是不想让那几人产生什么不该有的感情。 但沈大少不承认。 打死也不承认。 “就看他们不爽。”沈锦尘丢下这话,转身就要走。 “看他们不爽?”沈知意和沈舒然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同时迸发出“新剧情要出现了!”的兴奋光芒,刚才对失去暑假自由的失落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沈舒然一把拉住沈知意的胳膊,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不爽?难道那两人真对苏颜落做了什么舔狗行为,被这位无意中发现了?” 沈知意眼睛一亮:“对啊!能让他特意提醒我们‘离远点’,这得是多大的怨念!” 她脑海中已经开始自动播放小剧场:沈锦尘偶然路过学校咖啡厅,透过玻璃窗看见谢予舟正温柔地为苏颜落拉开椅子;或者是在图书馆,许昭衍把自己的外套披在苏颜落肩上;又或者是…… “难道是发现了那两人和苏颜落接触了?心生醋意,从而不爽?”沈舒然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越想越觉得合理,“他虽然平时对苏颜落也是那副死样子,但男主技能——吃醋可不能少啊。” “有道理!”沈知意重重点头,“这剧情虽然狗血却意外吸引我!” 两人越说越兴奋,完全没注意到沈锦尘已经快要走到走廊尽头。 “哎!你等等!等等啊!”沈舒然猛地回过神,朝着沈锦尘的背影喊道,“仔细说说呗?他们怎么着你了?” 沈知意也迈起脚步想要追上去,“细说说,为什么不爽啊?是谢予舟打球赢了你?还是许昭衍考试成绩比你高了一分?还是他们俩合伙抢了你限量版球鞋?” 沈锦尘脚步一顿。 不是因为被说中了——事实上,这些猜测离真相差了十万八千里——而是因为他被这两个妹妹的想象力震惊到了。 限量版球鞋?他沈锦尘是这种人吗? 好吧,他确实收藏了几双限量版,但这不是重点! “难道是他们嘲笑你?”沈舒然还在输出,“还是说你偷偷养的小盆栽被他们不小心浇死了?或者是……” “他们抢了你喜欢吃的食堂最后一份糖醋排骨?”沈知意接上。 沈锦尘深吸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两个妹妹眼巴巴望着自己的表情,那两双眼睛里写满了“求八卦”“求细节”“求狗血剧情”的渴望。 聒噪。 太聒噪了。 这两个人脑子里除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剧情,就不能装点正经东西吗?比如数学公式、英语单词、或者至少是……如何在不被父亲发现的情况下合理摸鱼? “不说。”沈锦尘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就是不爽。” 说完,他再次转身,这次步伐飞快,把房门打开了点缝隙,直接钻了进去,生怕她们俩要进来。 门外还响着“快说说啊!”的杂音以及拍门声。 沈锦尘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走廊里逐渐远去的嬉笑声和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两个妹妹,真是八卦成性。 刚才还一副“天塌了”的悲痛模样,转眼就能因为一点无聊的猜测兴奋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那两人怎么这么八卦?”他低声嘟囔,语气里满是嫌弃,“吵死人了。” 但说完这句话,他的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勾了勾。 那抹笑意很淡,淡到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至少,她们还能这么没心没肺地笑。 至少,在他还能护着的范围内,她们还能保持这副模样。 想到他爸那句“多去谢家、许家走动走动”,沈锦尘的眼神又沉了下来。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郁郁葱葱的庭院,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 谢予舟,许昭衍。 那俩小子最好少打点她俩的主意,不然…… 然而下一秒,这些想法就被一股无力感冲散了。 父亲的决定,他好像改变不了。 明明沈知意和沈舒然都不愿意,还要被迫去那两家“多接触”。而他这个做哥哥的,除了提醒两句,竟然无能为力。 就因为现在,他还没有足够的发言权。 “总有一天……”沈锦尘轻声自语,眼神锐利起来。 总有一天,他会拥有足够的话语权。 在那之前,他一定要好好护着她们。 至少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至少,在她们还需要他的时候。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咚。” 一声闷响从门外传来。 接着又是一声:“咚。” 像是有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 【恶毒女配植入率:57%】 然后,那原本隐约还能听见的、沈知意和沈舒然叽叽喳喳的吵闹声,突然消失了。 彻底的,完全的,消失了。 沈锦尘的脚步顿住了。 他侧耳倾听。 一片寂静。 这不正常。 以他对那两个妹妹的了解,她们要么在继续讨论“鹅叫与风箱笑”的衍生剧情,要么在谋划如何消极应对补课,要么在争论晚上吃什么。 但绝不可能是——突然安静。 “你们俩,”沈锦尘提高声音,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嫌弃,“别躺在地上堵路。” 他以为这是她们的新把戏。 用装死的方式引他出去,然后跳起来大喊“吓到你了吧”,趁机把他拉出来继续问“不爽”的细节。 幼稚。 太幼稚了。 沈锦尘双手抱胸,靠在门边,等着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或者压抑不住的笑声。 他甚至连嘲讽的话都想好了:“沈知意,你装死的时候能不能专业点?呼吸声收一收。”“沈舒然,你手的位置不对,真晕倒的人不会把手摆成那么做作的姿势。” 但是。 十秒。 二十秒。 半分钟。 门外一点声音都没有。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沈锦尘脸上的不耐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不安。 这不对劲。 就算要恶作剧,以她俩的耐心,也不可能安静地躺在地上超过三十秒而不笑场。 除非…… 沈锦尘的心脏没来由地跳快了一拍。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门把手。 转动。 拉开门。 走廊里光线明亮,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 而就在他的房门外,不到两步远的地方,沈知意和沈舒然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姿势很随意,就像正在走路时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直接软倒下去。 沈知意侧躺着,一只手还保持着向前伸的姿势,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她的眼睛半睁着,但眼神空洞,没有焦点。 沈舒然则是仰面躺着,嘴巴微微张开,手机从手中滑落,屏幕还亮着,停留在某个购物网站的页面。 两人的脸色都很正常,没有痛苦的表情,就像是……突然睡着了。 但没有人会以这种姿势在走廊地板上睡着。 “喂。”沈锦尘的声音有些干涩。 没有反应。 “沈知意,沈舒然,别装了。” 依然没有反应。 沈锦尘蹲下身,先推了推沈知意的肩膀。 她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晃动,软绵绵的,没有任何自主的抵抗。 沈锦尘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他把手指伸到沈知意的鼻子前。 两秒。 三秒。 五秒。 没有气息。 没有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手指上。 什么都没有。 沈锦尘猛地收回手,又迅速将手伸到沈舒然的鼻前。 同样。 没有呼吸。 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然后,一股冰冷的恐慌从脚底窜起,瞬间蔓延至全身。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他抓住沈知意的手腕,手指按在她的脉搏上。 没有跳动。 他又去按沈舒然的。 同样。 一片死寂。 “你俩别玩了……”沈锦尘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赶紧起来,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爸!知意和舒然晕倒了!” 这是沈知意脑子里知道的最后一句话。 第228章这死东西该不会要给我做人工呼吸吧?! “咳咳!咳咳咳——呕!” 沈知意感到一大摊水从自己的嘴里喷涌而出,气势磅礴得仿佛要把上辈子喝的水都吐出来。 她一边吐一边想,要是这水量能拿去浇花,估计能养活整个小区的绿化带。 等她终于把肺里的水倒腾干净,勉强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的、圆滚滚的——脸。 确切地说,是biubiu那张带着点纠结的小胖脸,此刻正以极其诡异的姿势悬在她正上方,那双眼睛瞪得老大,嘴部的位置离她的嘴唇只有不到五厘米的距离。 我靠! 沈知意脑子里警报大作。 这死东西该不会要给我做人工呼吸吧?!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biubiu的脸即将贴上来的千钧一发之际,沈知意不知哪来的力气,右手抡圆了就是一巴掌—— “啪!” biubiu像一只被拍飞的乒乓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咻”地一声撞在墙上,然后“咚”地掉在地上,还弹了两下。 “啊啊啊——!”biubiu发出一串惨叫,【沈知意!你没良心!我在救你!我在救你啊!心肺复苏懂不懂!人工呼吸懂不懂!你这是恩将仇报!谋杀系统!我要去劳动仲裁告你!】 沈知意压根没理会那堆哀嚎声,她躺在地上缓了两下,感觉全身像是被十辆卡车来回碾压过,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抗议的尖叫。 她咬咬牙,用尽洪荒之力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动作僵硬得像是刚从冰柜里爬出来的僵尸。 她环顾四周,有些陌生又有点熟悉…… 这是在空间里吗? 她本人,正坐在一滩水渍中央,衣服湿贴在身上,头发一缕一缕地滴水,活像只落汤鸡。 “这哪儿啊?”她艰难地发声,声音沙哑,“我怎么在地上?” 她低头看了看身下的水,皱起眉头,语气不满:“这地上怎么有水?不知道给我挑个好点的地方吗?至少铺个毯子啊!这地板硬的,我屁股都要裂成八瓣了!” biubiu从角落一瘸一拐地走出来。它圆滚滚的身体上明显多了一个巴掌形的凹陷,多少有些滑稽。 【我好心救你的!】它控诉道,声音满是委屈,【你一醒来甩手就把我丢出去了,没礼貌!没良心!我差点就要触发系统保护程序了你知道吗!维修费很贵的!】 沈知意感觉自己脑壳疼极了,不是比喻,是真的物理疼痛。 她看着身上湿漉漉的衣服,水渍在地板上蔓延开,看着怪不舒服的。 她迟疑地开口,语气里充满了自我怀疑:“我这是……溺水了?” biubiu【哼】了声,随后道:【是啊,不然你以为我在给你做水疗吗?】 “不可能,”沈知意斩钉截铁地否认,“我明明记得自己没去有水的地方。”她努力在疼痛的大脑里搜索记忆碎片,“我是在……谁门口倒的来着?”她拍拍脑壳,结果拍重了,疼得“嘶”一声,五官都皱成了一团,“怎么想不起来了……” 【总部传消息过来了!】 biubiu突然声音拔高,像是要宣布什么重大消息。 它还很有仪式感地打了个响指——只是没听到声音。 它的眼睛亮了起来,感觉闪烁着七彩的光芒。 沈知意被那光闪得眼睛疼,她揉着太阳穴,耐着即将爆表的烦躁打断了它显然要开始的漫长啰嗦:“怎么没铺没垫的?赶紧说重点。”她咬着牙,一字一顿,“我现在脑袋疼得要死,要爆炸了的感觉,你再废话我可能就控制不住再给你一巴掌了。” biubiu显然被威胁到了,它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声音也低了几度:【你们马上就能回去了!】 空气突然安静。 沈知意停止了揉太阳穴的动作,缓缓抬起头,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水滴顺着下巴滴落。 她盯着biubiu,眼神复杂得能写一篇论文。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说,你们马上就能回去了!】biubiu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里带着点骄傲,【惊喜吗?意外吗?是不是很感动?不用太感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等等。”沈知意抬起一只手,打断了它的自恋发言,“舒然怎么样了?” 她看着旁边同样躺在地上的沈舒然,身上也是一堆水渍,面容憔悴,看来也是被水呛得不轻。 【放心,她没什么大事,水已经排出来了……】 “你不会给她做了……”人工呼吸吧? 剩下的字没说出来,沈知意原本松了口气的脸上又出现了复杂和震惊的表情,“她醒来会剁了你的。” 【还没做……水就出来了,况且我那是好心,你们真没良心。】biubiu鄙视面前的两人。 “好的,继续说刚刚的事吧。怎么回去啊?我现在当一位耐心的听众。” 【“回去”这件事嘛……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沈知意面无表情。 【呃,就是……自从上次你说了“想回去了”之后,沈舒然就开始每天缠着我问……】 biubiu陷入了痛苦的回忆。 “biubiu啊,”某天,沈舒然一边嗑瓜子一边状似无意地问,“你看,我们现在钱也赚得差不多了,恶毒女配也了个二二三三了,现在反派啊,男二啊,对我们还没有起什么杀心……我是不是可以申请提前退休了?” biubiu当时正打着盹,闻言一个激灵:【什么?回去?你们之前不是不想回去吗?】 确实,刚穿来那会儿,这两个可是抱着完全无所谓的心态来这里的,可谓是无欲无求了(除了钱)。 但那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 这几个月,两人已经对这个世界待腻了,什么人间冷暖都看完了,却感觉都是假的,倒不如回去当个真实的牛马呢…… 起码胜在那是个真正的世界。 沈舒然一想到自己可爱的小意意那时的半认真半玩笑的样子,心里就揪得疼。 “你管我,”沈舒然把瓜子壳扔进垃圾桶,语气强硬,“快去想怎么让我们回去,我不想玩了。这个地方体验极差,我要给差评,要退款。” 起初biubiu只是敷衍几句,没当真。 毕竟系统守则上写得清清楚楚,穿书者必须走完主要剧情线才能申请返回原世界。 少说也要个六七年呢。 第229章时机不对 只是……时间一长,沈舒然就拉着沈知意直接找上门来了。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好吧,其实就是个普通的晚上。 这俩姐妹把biubiu堵在墙角,两人一左一右,形成了完美的包围圈。 “biubiu,”沈知意双手抱胸,表情严肃,“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沈舒然在旁边帮腔:“就是,给个准话。不然我们就不完成任务了,到时候你连转正的机会都没了!” biubiu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最后选择坦白:【原先是要你们把剧情走完才能回去的,少说也要个六七年……】 “六七年?!”姐妹俩异口同声,声音大得差点把屋顶掀了。 【但是现在!】biubiu赶紧补充,【现在我都更新了!我去总部问下啊,看看有没有什么快速通道、绿色通道、VIP通道之类的!】 “那你快去问!”沈舒然推了它一把。 “现在就去!”沈知意指了指门外。 于是biubiu真的去问了。它连接了系统总部,发送了咨询邮件,还破天荒地动用了自己一年只有三次的加急咨询权限。 然后,就没了下文。 姐妹俩等了一周,没消息。 等了两周,还是没消息。 等到第三周,她们以为biubiu忘了这茬,或者总部压根没搭理这个小系统(实习生版)的请求。 没想到,biubiu还记得。 不但记得,还这么付出了行动去问了! …… 沈知意坐在地上,身上的水已经不再滴了,但衣服还是湿的,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她看着biubiu,眼神复杂。 “所以,你去总部问了,然后呢?”她问,“为什么我对此毫无记忆?还有,我为什么会溺水?这是什么新型的返回方式吗?先淹死再复活?” biubiu明显心虚了,它飘低了一些,声音也变小了:【总部那边说,可以开特例,但需要走一个流程……】 “什么流程?”沈知意眯起眼睛。 【就是……一个小小的测试……】biubiu越说声音越小,【看你们是不是真的想回去……】 沈知意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所以?” 【所以我就设置了一个小场景!】biubiu突然又精神起来,【模拟你们最想离开的时刻!然后观察你们的反应!数据表明,你在溺水时的求生欲达到了峰值,对原世界的想念指数也爆表了!这说明你是真的想回去!】 沈知意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缓缓站起来,动作僵硬但坚定。 她走向biubiu,每一步都带着杀气。 “你的意思是,”她一字一顿,“你为了测试我是不是真的想回家,把我扔水里差点淹死?” biubiu开始后退:【不是扔!是模拟!科学模拟!而且我有做好安全措施的!你看你不是活得好好的嘛!】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那我们回去了吗?” 问完这句话,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如果真回去了,她现在应该在自家床上刷手机,而不是在这个空间,还面对着一个明显心虚的biubiu。 “应该没有吧?”她自问自答,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讽刺,“要真回去了,应该见不到你吧?” biubiu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它试图让声音听起来轻松愉快:【哈哈……这个嘛……】 它干笑两声,然后声音迅速弱下去,【主系统检测到异常,强制性把你们弄回来了……】 “异常?”沈知意挑眉,“什么异常?” biubiu往后飘了一点,试图拉开安全距离:【就是……那个……时机不对……】 “时机不对?”沈知意重复着这个词,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稳步上升,“什么叫时机不对?你说清楚来!” biubiu陷入了沉默,它的眼睛闪烁不定。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弱弱地开口:【主系统没细说……只说……还需要一些时间……】 谈话间,一道清脆但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为什么我们没回去?” 沈舒然从地上站起来,她的眉毛紧紧皱着,看向一人一系统。 biubiu感受到双重压力,又往后退了退,几乎要贴到空间的边界了。 它试图解释,但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它说是时机还不对,还不能回去……】 “时机不对?不能回去?”沈舒然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那我们要怎么做才能回去?它没说嘛?” 她在昏迷中是能听到沈知意和biubiu的对话的,此刻把这些信息一股脑地抛了出来:【你不是说更新了吗?不是说去总部问了吗?不是说有VIP通道吗?结果就给我们来一句‘时机不对’?你们系统界也流行‘下次一定’这种敷衍话术吗?】 biubiu被问得节节败退,声音里几乎带上了哭腔:【它……它就说待定,人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 但紧接着,它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努力振作起来,用那种“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的语调说道:【不过你们放心好了!总部说了,你们顶多在这里再待两年!就当是……玩个穿越游戏续集嘛!做点什么任务说不定能加快你们回去呢!】 沈知意和沈舒然同时投来“你继续编”的眼神。 biubiu硬着头皮继续它的推销话术:【往坏处想,是还得待两年;但往好处想,你们可以继续完成任务啊,能赚点钱啊……什么的!】它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你们想想,这些钱以后回到原来的世界也能用!现代社会的汇率换算对我们系统来说是小菜一碟!黄金、白银、珠宝古董,都能换成你们那个世界的货币!谁会嫌钱多呢?对不对?】 空气安静了几秒。 沈知意和沈舒然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愤怒、无奈、失望……以及一丝丝可耻的心动。 “说得在理。”沈知意先开口,声音听起来平静了许多,但仔细听能听出其中的咬牙切齿。 沈舒然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地叹了口气:“行吧,你都这样说了……” 【对吧!对吧!】biubiu感受到有希望,立刻兴奋起来,【两年,最多两年!时间一到,就算主系统不同意,我也要把你们塞进传送通道里——】 它的话还没说完,整个空间突然开始剧烈震动! 【滴——滴滴——警报!警报!】 刺耳的机械警报声毫无预兆地炸开,伴随着闪烁的刺眼红光,把整个空间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色彩。 biubiu的眼睛瞬间瞪大,它慌乱地检查着什么,然后发出一声电子尖叫:【糟了!糟了!糟了!时间拖太久了!】 “什么拖太久了?”沈知意在一片红光和警报声中喊道。 【你们要快点回到身体里才行!】biubiu的声音里满是焦急,【再拖下去,原主的身体会进入脑死亡状态的!到时候就真的回不去了!】 “什么?!”两人同时惊呼。 【没时间解释了!走你——!】 biubiu慌忙地一挥手。 沈知意和沈舒然就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然后,是下坠感。 急速的下坠。 沈知意最后看到的,是biubiu在那个红色警报空间中慌乱打转的影子。 接着,黑暗吞噬了一切。 第230章不慎死亡? 华城医院,VIP楼层。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金钱混合的独特气息——通俗来说,就是“贵”的味道。 走廊静得能听见点滴落下的声音,如果真有那么安静的话。 实际上,隔壁病房正隐约传来某位总裁中气十足的咆哮:“我说了要进口的!进口的镇痛泵!你们给我上国产的?信不信我收购你们医院!” 但这一切,都与某间极为熟悉的VIP病房无关。 不错,还是上次沈知意和沈舒然醒来的那两个床位。 她们身上连着各种管线,脸色是统一的苍白。 病床中间,是一台心跳监护仪。 屏幕上的线条,平稳得令人心慌。 不,不是“令人心慌”。 是平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 一条笔直的、毫无波澜的、横贯整个屏幕的“—”。 资深医生钱主任扶了扶他那副象征着“我读过的医学文献比你吃过的盐还多”的金丝边眼镜,手里捏着那份沉重的报告单,指关节微微发白。 他面前,站着的正是沈文衡。 这位商界大佬眉头紧锁,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旁边是沈锦尘,他眼睛里的红血丝纵横交错,呼吸短促,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箭尖直指“不可能”三个大字。 王主任清了清嗓子,那声音里饱含了职业性的沉重与恰到好处的恭敬,是他演练过无数遍、专用于向VIP客户传达不幸消息的“遗憾咏叹调”:“沈先生,沈少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两条死亡直线,仿佛在进行最后的确认,“经过我院专家团队最全面、最审慎的核查……非常遗憾。两位千金的生命体征……已完全消失。临床诊断结果为……” 他微妙地停顿,似乎在挑选最不刺激的词汇。 “不慎死亡。” 空气凝固了。 “不可能。”沈锦尘的声音先一步炸开,满是干涩。 他呼吸了几次,试图找回平日里那种“天塌下来有我顶着(虽然不一定顶得住)”的平稳语调,但失败了,“她们为什么会死?什么时候?怎么死的?没道理啊?还偏偏……”他猛地指向病房门口虚拟的方向,“死在了我房间门口?!我房门口是有什么死亡结界吗?还是她们约好了在我门口表演原地升天?” 他语无伦次,逻辑崩盘。 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忽然被盆栽被浇死?之前的抢糖醋排骨之仇?不,这些都不至于…… 沈文衡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他没有立刻咆哮,也没有晕厥,只是目光锐利地看向王主任:“原因?我要知道确切原因。我的女儿,不可能无缘无故地……” “爸,”沈锦尘打断他,眼睛死死盯着那两条直线。 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怀疑的颤抖,“难道……” 沈文衡:“难道什么?” 沈锦尘只是回了句:“没什么……” 病房里的气氛一时之间压抑到了极点。 悲伤、困惑、难以置信,以及一丝丝“这事到底该怎么收场”的茫然,交织在一起。 就在王主任准备再次开口,用更专业的术语安抚家属时—— “滴。” 心跳监护仪,响了一声。 不是那种规律的“滴滴”声,而是孤零零的一声“滴”,像是睡懵了突然打了个嗝。 所有人,包括见惯生死的王主任,都猛地转头,看向屏幕。 那条笔直的“—”,前端极其轻微地、几不可查地……向上鼓了一个小包,然后又落了回去。 沈锦尘屏住呼吸。 沈文衡眯起了眼睛。 王主任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 紧接着—— “呕~~~” 一声悠长、干涩、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干呕声,打破了死寂。 最右边那张病床上的沈舒然,眼睛猛地睁开! 那眼神,初时空洞,随即迅速聚焦,里面充满了生理性的痛苦和某种……暴躁? 她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干裂,但这丝毫不影响她动作的迅猛。 她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动作僵硬堪比丧尸片里的初级感染者,头发凌乱地散在脸颊边。 她捂住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睛四处扫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轮磨过:“快……垃圾桶……呕……” 边说着,她弯腰就要对着洁白无瑕的病床前空地开吐。 说时迟那时快! 站在她病床旁边的沈锦尘,在这一刻展现了超越人类极限的反应速度、空间预判能力以及对潜在污秽物的极度避讳! 他甚至没有先去思考“为什么刚被宣布死亡的人会坐起来找垃圾桶吐”这个足以颠覆现代医学的重大哲学问题。 他的大脑已经给出了答案:识别到某人又要呕,开启躲避模式! 只见沈锦尘脚下仿佛装了弹簧,又像是演练过无数次这种“避开妹妹突发性呕吐”的华丽舞步。 他一个极其流畅、甚至带点后现代艺术美感的侧身滑步,动作轻盈飘逸,衣角翻飞,精准无误地平移到了两米开外的安全区域,完美避开了以沈舒然病床为圆心、可能被呕吐物波及的任何扇形面积。 其动作之迅捷,姿态之优雅,让旁边的王主任恍惚间以为自己误入了某个舞蹈选拔现场。 “呕~~” 沈舒然还是没吐出任何实质性的东西,纯纯的干呕,声音在空旷的病房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又……有点滑稽。 “水……”她呕完,喘着粗气,眼神涣散地要求,然后才像是真正看清了周围的环境,以及表情各异的众人,“这……哪儿?医院?我怎么在这儿?” 她摸了摸身上贴着的电极片,一脸嫌弃,“这什么玩意儿?黏糊糊的……” 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投向了左边病床的沈知意。 沈知意依然躺着,没动静。 沈锦尘刚稍微落回胸腔一点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小心翼翼地,带着试探,挪回沈舒然床边,声音发飘:“你没……你感觉怎么样?你……刚才……” 沈舒然揉了揉太阳穴,眉头紧皱:“感觉……像被塞进滚筒洗衣机里转了八百圈,然后扔进水里泡了三天三夜……全身都散架了。” 她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扭头看向旁边的沈知意,音量提高些:“知意!知意你醒醒!别装死!我知道你能听见!” 仿佛听到了召唤,沈知意的眼皮动了动。 然后,她也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眼神比沈舒然更懵,像是还没从漫长的待机状态中彻底启动。 她先是茫然地看着天花板豪华的浮雕,然后眼珠转了转,看到了沈锦尘那张写满震惊、担忧、以及“这到底怎么回事?”的脸。 她开口,声音同样沙哑,“你怎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她尝试动了下手指,发现被线缠着,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这什么捆绑play?我才昏迷多久?你们玩这么花了?” 沈锦尘:“……”醒来能不能说些正经的话题? 沈文衡:“……”我的老脸都要丢尽了。 王主任已经彻底石化,他看看手里的死亡报告,又看看两个活生生在说话,虽然内容不太对劲的病人,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默默后退一步,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连续加班72小时出现了严重的职业幻觉,或者……需要立刻重新攻读一遍《临床死亡判定标准》。 第231章我自有分寸! “你们……”沈锦尘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们真的……没事?刚才监护仪……”他指了一下屏幕。 那条线,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起伏波动,虽然节奏有点乱。 “监护仪?”沈知意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撇撇嘴,含糊其辞,“我在医院啊……这个坏了吧?这破玩意儿。” 沈锦尘深吸一口气,感觉刚才那股灭顶的恐慌和悲伤,正以一种荒诞的方式迅速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无力和庆幸。 王主任此刻正拿着听诊器,手有点抖地分别给两人听心肺。 听筒里传来的、虽然有些虚弱但清晰无疑的“咚咚”声,让他长舒一口气,随即涌上的是巨大的困惑和职业危机感。 “这个……从医学角度,这种情况极其罕见,可能是某种深度……癔症性假死?或者突发的神经抑制导致生命体征微弱到仪器无法探测?”他试图用术语挽回颜面,“当然,两位千金吉人天相,现在看起来……除了有些脱水和虚弱,并无大碍。需要进一步详细检查……” 王主任盯着手里那份已经被现实狠狠抽了几个耳光的死亡报告,手指无意识地搓着纸页边缘,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 他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此刻没了平日的沉稳睿智,只剩下怀疑人生的茫然。 他看看左边病床上正不耐烦扯身上电极片的沈舒然,又看看右边病床上刚刚发表完“捆绑play”危险言论的沈知意,最后目光落回监护仪屏幕上——那两条线虽然波动微弱,节奏还有些心律失常般的凌乱,但确确实实是在起伏,代表着生命。 “从医三十年……”王主任喃喃自语,声音飘忽得像从另一个维度传来,“协和到哈佛,急诊到ICU……植物人苏醒见过,濒死抢救回来见过,甚至心脏停跳两小时复跳的案例也……不是没见过。”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开始涣散,“可是这……宣布临床死亡后……自己坐起来找垃圾桶干呕的……” 他哽住了,仿佛有无数医学名词在喉咙里打架,却哪个也打不赢眼前这荒诞的现实。 沈舒然揉着太阳穴,又一阵晕眩袭来,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恰好看见王主任那副灵魂出窍的模样。 她哑着嗓子,有气无力地插话:“医生,我到底什么病?还有,能不能先把这些玩意儿给我摘了?”她扯了扯身上的导线,“跟章鱼似的扒着我,难受。” 王主任一个激灵,职业本能促使他上前,动作却有些僵硬。 他仔细检查了两人的瞳孔反射、颈动脉搏动,甚至不信邪地又听了一遍心肺音——清晰有力,除了有些虚弱导致的稍快,没有任何濒死或刚复苏的迹象。 “体征……稳定。”他吐出这四个字,感觉每个字都重若千钧,砸得他多年建立的医学世界观嘎吱作响。“但必须查明原因!这种情况太异常了,必须做全面检查!脑部CT、核磁共振、心电图、血液生化全套、神经电生理、免疫系统筛查……”他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要凭借繁复的检查项目重建自己摇摇欲坠的专业权威。 “等等,”沈知意打断了王主任即将展开的检查清单演讲,她尝试动了动被各种管线限制的身体,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意思是我们还得在这床上躺着,被推着满医院做检查?”她脸上写满了“我拒绝”三个大字,“我感觉我现在就能下床跑个八百米——”话音未落,她试图撑起身子,一阵明显的虚脱感让她手臂一软,又倒了回去,只剩下嘴硬,“……当然,是慢跑。” 沈锦尘在冲击中缓过神,就听到沈知意这番豪言壮语,忍不住嘴角抽了抽。但他没说什么,目光依旧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带着一种探究的审慎。 王主任却像是抓住了重点:“看看!这就是典型的重症后虚弱表现!必须检查!”他转向一直沉默但存在感极强的沈文衡,语气恢复了部分专业性的沉稳,尽管眼神深处还残留着惊疑,“沈先生,我建议立刻为两位千金安排最全面的身体检查,费用方面……” 沈文衡抬手,制止了王主任后面的话。 他脸色依旧严肃,目光扫过两个女儿。沈知意和沈舒然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检查要做。”沈文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调,“但不是现在。” “爸?”沈锦尘看向父亲。 沈文衡没理儿子,继续看着病床上的两人,缓缓道:“刚醒过来,状态还不稳。王主任,你先安排人给她们做最基础的生命体征监测和必要的舒缓治疗,补充水分和电解质。全面的深入检查,”他顿了顿,“等她们体力恢复一些,明天再系统进行。” 王主任张了张嘴,想反驳说这种情况应该立刻查明原因,但触到沈文衡那平静却极具压迫力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意识到,眼前这位商界巨擘,在最初的震惊和恐慌过后,已经迅速进入了“处理异常事件”的决策模式。而且,从医学角度看,患者刚经历如此诡异的状态波动,确实也需要一个观察和稳定期。 “好……好的,沈先生。” 王主任妥协了,但职业困惑让他如鲠在喉,“那这死亡报告……” “作废。”沈文衡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 “相关记录,你知道该怎么做。” 王主任背脊一凉,连忙点头:“明白,明白。我马上处理。这……这应该就是一次极其罕见的仪器误判耦合患者突发性深度昏厥……对,昏厥!”他仿佛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勉强能说服自己的说法,虽然“昏厥”到仪器测不出生命体征简直闻所未闻。 他又叮嘱了护士几句加强监测,然后捏着那份烫手山芋般的死亡报告,脚步有些虚浮地朝病房外走去。 一边走,还能听见他压低声音的自言自语,充满了学术信仰崩塌的脆响:“不可能啊……这不符合生理学……也不符合病理学……更不符合医学伦理学…… 王医生消失在门口,嘴里还嘟囔着“诡异……太诡异了……”。 病房里暂时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剩下监护仪重新规律起来的、略显活泼的“滴滴”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不知哪间病房的电视声。 这份安静很快被沈文衡打破。 他向前走了两步,来到两张病床中间的位置,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 目光再次落在两个女儿脸上,那眼神锐利,似乎想看清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玄机。 沈知意下意识地想怼一句“看什么看”,但鉴于刚才试图起身失败的丢脸经历,以及这位老爹此刻难以捉摸的气场,她明智地把话咽了回去。 沈舒然则偏开头,假装研究天花板浮雕上一个小天使的胖脸,但紧绷的嘴角泄露了她的不自在。 然后,她们就听到了沈文衡用一种平静的语调,说出了石破天惊的话。 “既然看起来没事了,”他顿了顿,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误地传入两人耳中,“后天该上的补习课,一天也不许缺。” 沈知意:“……?” 沈舒然:“……?!” 两人同时猛地转头,动作整齐划一,看向沈文衡,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懵逼,眼睛瞪得滚圆,仿佛听到了什么外星语言。 沈锦尘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父亲会在这时候、这种情境下,提起这茬。 “爸,她们刚……”沈锦尘试图开口。 沈文衡一个眼神扫过去,沈锦尘闭了嘴。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我自有分寸!别管你爹我! 第232章就叫叫你们 沈知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因为震惊和虚弱而有些变调:“补……补课?”她手指颤抖地指向自己,“我?我们?刚……刚差点被宣布死亡!现在还在医院躺着!你跟我们说后天补课?!” 沈舒然也加入了声讨,虽然声音沙哑,但气势不输:“就是!监护仪都平了!平了你知道吗!直线!电视剧里演到直线人都要盖白布了!我们现在还能说话都是医学奇迹!你居然想着补课?!”她气得胸口起伏,监护仪上的心率线跟着蹦高了一下。 沈文衡面对两人的控诉,脸上表情纹丝不动,甚至眉毛都没挑一下。 他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稳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嗯。不是明天还有休息时间吗?好好在医院待着。”他甚至还补充了一句,“司机后天八点半会到医院楼下等。” 沈知意和沈舒然彻底失语了,只是张着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文衡。 那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荒诞绝伦、以及一丝“这……他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的惊疑。 沈锦尘在一旁看着,忽然有点想笑,但强行忍住了。 他爹该不会以为这两人是装的吧? 现在用“补课”来试探,确实是沈文衡的风格——直接、强硬、不留余地,带着一种“任你花样百出,我自岿然不动按章程办事”的霸总式碾压。 沈知意和沈舒然显然也迅速“领悟”到了这一层。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知意挑眉:几个意思?以为我们装死逃课? 沈舒然撇嘴:不然呢?这眼神,这语气,分明写着“老子不信邪”。 沈知意翻了个白眼:他是不是对“装死”有什么误解?谁家装死装到监护仪拉直线?不用成本的吗? 沈舒然无声地叹了口气:算了,跟这种老!霸!总!讲不通医学原理。他现在满脸都写着“我不相信,你们休想得逞”。 果然,沈文衡说完,又深深看了她们一眼,仿佛在说“我看你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然后,他不再多言,转身,迈着一贯沉稳的步伐,径直朝病房外走去。 西装裤线笔直,背影挺拔,带着一种“此事已定,无需再议”的强大气场。 “咔哒。” 房门被轻轻带上。 病房里只剩下沈锦尘,以及两个还在持续震惊中的“病号”。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但气氛已然不同。 沈锦尘看着关闭的房门,又转回头,看向病床上的两人。 此刻,他脸上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惊慌失措,也没有了父亲在场时的沉默观察。 他显得平静了许多,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明亮而审慎,在沈知意和沈舒然脸上缓缓移动,带着某种若有所思的打量。 他就那样站着,不说话,只是看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被这样盯着,沈知意先受不了了。 她本来就不舒服,还被来了那么一出“补课暴击”,现在又被这位沈大少用这种X光般的眼神扫描,心头火起,语气冲了起来:“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生病啊?” 沈舒然没说话,但也皱紧了眉头,眼神里写着“有屁快放”。 沈锦尘似乎就在等她们的反应。他没有因为沈知意冲的语气而不悦,反而,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异样。他没有回答沈知意的问题,而是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缓慢地叫出了她们的名字:“沈知意?”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右边病床上的女孩。 沈知意一脸莫名其妙,甚至有点看傻子的眼神:“干嘛?!”语气不善,但确实是她的调调。 沈锦尘视线立刻转向左边:“沈舒然?” 沈舒然翻了个白眼:“又干嘛?!” 同样是不耐烦的语气。 几乎是同时的回答,同样的没好气,同样的……正常。 沈锦尘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仔细地看着两人的表情,沈知意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烦躁和虚弱交织,沈舒然则是冷淡的不耐烦。 她们的眼中,没有了他曾经在某些时刻捕捉到过的、那种让他极其不适的、狂热而做作的“崇拜”或“惊喜”——那种“哇塞!我哥哥和我说话了!我要幸福得晕过去了!”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光芒。 没有。 现在她们眼里,只有“你最好有事”和“没事快滚”的清晰表达。 沈锦尘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 这十秒钟里,病房安静得只有仪器的声响。他的目光反复在两人脸上逡巡,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沈知意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又想开口骂人。 就在这时,沈锦尘忽然移开了视线。 他脸上的那种审视和探究,换上了一种近乎平淡的、甚至有点随意的表情。 他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仿佛刚才那个小心翼翼试探的人不是他。 “没事,”他说,目光望向窗外,似乎只是随口一提,“就叫叫你们。” 沈知意:“……”这人有毛病吧? 沈舒然:“……”这孩子有点欠打哦。 两人再次无语,这次是纯粹被这莫名其妙的操作给整不会了。 沈锦尘整理了一下因为之前“躲避呕吐舞步”而略显凌乱的衬衫袖口,动作从容。 然后,他看向两人,语气恢复了平日的语气:“那你们好好休息。” 说完,他也转身,朝着病房门口走去。 他的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大约半秒,没有回头,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房门再次轻轻关上。 VIP病房里,终于彻底只剩下沈知意和沈舒然两人。 仪器的滴滴声似乎变得更清晰了。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没说话。 最后还是沈知意闭着眼睛,用略微沙哑的声音来了句:“都怪biubiu!不然也不会浪费我们这么多的休息时间,让我们待在医院度过这两天。” 沈舒然朝门上的磨砂窗户看了眼,那里隐约有人在门口看守。 “而且哪儿都不能去了。” 她脸色还有些复杂和痛苦。 第233章我们要离开这里~~~shuhaige.net 清晨七点,VIP病房的窗帘被护士以一种充满元气(在沈知意和沈舒然听来是充满恶意)的方式“唰啦”一声拉开。 阳光毫不客气地涌进来,刺痛了两双习惯性熬夜、此刻更是沉重如灌铅的眼皮。 “沈小姐,醒醒,该准备做检查了哦!”护士的声音甜美。 沈知意把脑袋往枕头深处埋了埋,发出濒死般的呻吟:“……检查?什么检查?我不是已经医学奇迹了吗?奇迹不需要被研究……” 她昨晚做了一宿被各种奇形怪状医疗器械追着跑的噩梦,现在听到“检查”两个字就条件反射性腿软。 沈舒然情况稍好,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撑开一只眼睛,视线模糊地看向护士推进来的……那是什么?一辆看起来能装下两个人的轮椅?还是并排双座版? “这是……观光车?”沈舒然哑着嗓子问,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护士笑容不变,耐心解释:“这是为了方便同时送两位去不同检查科室定制的。王主任特意安排的,说节省时间,提高效率。”她顿了顿,补充道,“王主任对二位的病例非常重视,昨晚连夜协调了全院最好的设备,排了最紧凑的检查日程表。” 沈知意和沈舒然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绝望。 说好的“明天再说”呢?!说好的“先观察稳定”呢?!怎么一觉醒来就变成了“检查套餐豪华全家桶即刻送达”?! 两人被护士半强迫地扶起来,洗漱,换上病号服。 看着镜子里两张苍白萎靡、眼袋堪比国宝的脸,沈知意悲从中来:“我觉得我更需要的是睡到自然醒和满汉全席,而不是被当成移动标本推来推去。” 沈舒然有气无力地附和:“同意。而且我总觉得,王主任看我们的眼神……不太对劲。” 何止不对劲。 当她们被“请”上那辆诡异的双人轮椅,推向第一站——影像中心时,在走廊“偶遇”了正拿着平板电脑、眼睛放光的王主任。 “啊!沈小姐,早上好!精神看起来不错!”王主任热情得近乎亢奋,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烁着一种……沈知意熟悉的、类似于她小时候在科学频道看到科学家发现新物种时的光芒。 那是“求知欲”混合着“解剖欲”的光芒。 王主任甚至没等她们回应,就自顾自地对着身边的年轻医生(大概是住院医或实习生)低声快速说道:“看到没有?就是这两位!生命体征曾完全消失超过十分钟,临床判定死亡后自主苏醒,目前除虚弱外无明确器质性病变体征!极其罕见的案例!可能是某种未知的神经-内分泌-免疫系统联动应激假死现象,或者是隐匿性遗传疾病突发性表达,也有极小概率是新型病毒或环境因素导致的群体性短暂生命体征隐匿……” 沈知意耳朵尖,捕捉到了“解剖”、“研究”、“标本”等词的变体发音。 她浑身一僵,悄声对沈舒然说:“喂,你听到了吗?我觉得他不是想给我们看病,是想把我们切片放显微镜底下。” 沈舒然脸色更白了:“闭嘴……我宁愿没听到。” 那年轻医生看向她们的眼神也变了,从普通的对VIP病人的恭敬,变成了混合着好奇、探究和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他小声问王主任:“主任,那后续的脑脊液穿刺和活检……” “视情况而定!先做无创和低创!”王主任声音压得更低,但在这安静的清晨走廊,依旧清晰可辨,“关键是收集数据!全面的数据!从基因组到代谢组,从脑电到胃肠电!一个都不能漏!” 沈知意:“……”谁能来救命? 沈舒然:“……”感觉更不好了。 这哪里是检查?这分明是全方位、多维度、立体化的“人体奇妙物语”数据采集现场!她们就是那两只即将被里里外外研究个透的、奇特的小白鼠! “王主任,”沈知意试图挣扎,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我们感觉好多了,真的,头不晕眼不花,能吃能睡……呃,虽然还没吃。这检查是不是可以……简化点?比如,抽个血意思一下?” 王主任立刻板起脸,恢复了权威专家的严肃:“沈小姐,这话不对!医学是严谨的!你们的情况如此特殊,任何细微的疏漏都可能错过关键病因!为了你们的长期健康,也为了医学的进步,必须进行全面、系统、深入的检查!放心,我们用的都是最先进、创伤最小的设备!” 沈知意内心咆哮:是为了医学的进步吧!绝对是为了医学的进步吧!我们就是那进步的阶梯!还是被自愿的那种! 然而,抗议无效。轮椅平稳而坚定地朝着CT室前进。 第一站,CT扫描。 沈知意躺在冰冷的检查床上,听着机器发出的“嗡嗡”声和“请吸气——憋住——”的指令,感觉自己像一块正在被质检的火腿,即将被切成无数薄片供人观赏。 尤其当王主任的脸出现在操作间的玻璃后面,拿着对讲机热情洋溢地说:“沈小姐,放轻松,我们这是最新的256排螺旋CT,分辨率极高。”时,沈知意很想把旁边的枕头扔过去。 沈舒然那边情况类似,她被推去了隔壁做磁共振。 据她事后脸色发青地描述,那个机器像个巨大的白色棺材,噪音像是有一万只电钻在耳边开趴体,而王主任还在对讲机里安慰她:“沈小姐,想想美好的事情!我们正在捕捉你大脑最真实的动态!这噪音是质子重新排列的乐章!” 乐章你个头! 沈舒然当时只想把这“乐章”塞回发明者的脑子里。 一上午,两人就像流水线上的零件,被推送于各个科室之间。 抽血抽了好几管,颜色各异,沈知意怀疑王主任是不是打算用她们的血液样本开个颜料铺子。 心电图、脑电图贴了满身的电极,沈知意觉得自己像个任人摆布的木偶。 超声检查时,医生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嘀咕了一句“肠蠕动好像有点特别”,王主任立刻凑过去,眼睛发亮:“特别?怎么个特别法?拍下来!多角度拍!” 沈舒然在做肺功能测试时,因为虚弱吹气不够用力,被要求反复吹了五次,吹得她头晕眼花,怀疑人生。 王主任在旁边记录数据,喃喃自语:“复苏后呼吸肌力恢复速率曲线……有意思……” 到了中午,两人被允许在轮椅上吃了点医院提供的、清淡得让人想哭的病号餐。 王主任还贴心地过来询问:“感觉怎么样?体力能跟上吗?下午还有三项重要检查,包括神经传导速度和……” “王主任!”沈知意终于忍无可忍,放下筷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充满恳切,“我们真的,真的觉得没必要了!你看我们,虽然虚,但活蹦乱跳……呃,精神尚可!这检查做下去,没病也要被折腾出病了!” 沈舒然也连连点头,眼神祈求:“是啊!主任,我们知道您负责,但……适可而止吧?我们想回病房休息……” 王主任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白光,语气充满了科学工作者不容置疑的坚定:“不行。下午的检查至关重要。尤其是神经传导和诱发电位,对于评估你们‘假死’状态是否对神经系统造成潜在损伤具有决定性意义。这也是沈先生和沈少爷特别关心的。” 他搬出了家长。 沈知意和沈舒然顿时蔫了。 走廊那头,沈少爷的身影不紧不慢地出现。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不那么正式的会议过来,或者只是单纯想穿得舒服点来看妹妹受罪? 看到救星出现,沈知意和沈舒然濒死的眼神里瞬间爆发出最后的光彩! “哥!” 两声凄厉的呼喊划破了走廊的平静。 只见双人轮椅上的两人,不知哪来的力气(可能是求生欲),同时手脚并用地试图从轮椅上挣扎起来,目标明确——扑向沈锦尘,抱住他那条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裤子包裹着的大腿! 这是她们最后的希望!亲情的力量!快感动啊,沈锦尘! 然而,她们低估了沈锦尘的反应速度,以及……他对这两人某些行为模式的深刻了解与条件反射般的规避能力。 就在两人的手即将触及他裤腿的零点零一秒前—— 沈锦尘身形极其轻微地一晃。 没有夸张的大动作,甚至表情都没变,一个轻巧无比、流畅至极的侧滑步,悄无声息地平移出去一米多远。 姿态优雅,从容不迫。 沈知意和沈舒然扑了个空。 由于用力过猛且预期落空,两人在轮椅上失去平衡,上半身前倾,差点上演一出“兄妹情深之平地摔”,幸亏轮椅扶手和彼此的手臂支撑了一下,才没真的脸着地,但姿势也是相当狼狈的。 沈锦尘这才好整以暇地站定,甚至还抬手,象征性地、极其刻意地拍了拍刚才差点被“袭击”的裤腿部位,尽管那里纤尘不染。 他微微蹙眉,看向惊魂未定、满脸错愕加羞愤的两人,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们干嘛?”他慢条斯理地问,“有事说事,别动手动脚的。” 他抬腕看了看表,补充道,“我等会儿还有事要做呢。” 沈知意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医学奇迹之原地爆炸”。 她紧急咽下已经冲到喉咙口的、能组成一篇小作文的优美中国话,硬生生挤出一个扭曲的、堪比牙疼的微笑:“瞧你说的……哥,我们就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沈舒然也迅速调整表情,试图挤出几滴并不存在的眼泪,声音带上哭腔(装的):“哥啊,亲哥!救命啊!你看看我们,被这些检查折腾得人都快没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行行好,跟王主任说说,别检查了,放我们回去休息吧!” 两人眼巴巴地望着沈锦尘,试图用可怜兮兮的眼神融化他那颗据说非常冷硬的心。 可惜,沈锦尘只是微微挑了下眉梢,目光在她们写满“我想回病房躺平”的脸上扫过,又瞥了一眼旁边眼观鼻鼻观心、但耳朵明显竖着的王主任。 他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行。” 两个字,粉碎了沈知意和沈舒然最后的希望。 沈锦尘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意味:“为了你们的安全,也是为了彻底弄清楚怎么回事,避免以后再出现类似……意外。” 他刻意在“意外”上顿了顿,“这些检查,还是去做一下比较好。放心,都是无创或微创的,王主任是专家,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沈知意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心里一排弹幕疯狂刷过:安全?弄清楚?开什么玩笑!不可能有问题好吗!都是那个biubiu干的!我们现在除了饿和累屁事没有!你们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满足好奇心也! 但她不能说。 只能把吐槽烂在肚子里,脸上维持着快要碎裂的假笑。 沈锦尘仿佛没看见她们内心剧烈的心理活动,甚至嘴角还几不可查地弯起一个极小的、转瞬即逝的弧度,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又像是确认了什么的微妙满意。 他转向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王主任,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清晰: “王主任。” 王主任立刻上前一步:“沈少爷。” “带她们过去吧,继续完成检查计划。”沈锦尘吩咐道,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带她们去花园散步”。 “好的,沈少爷。”王主任点头,随即示意护士推轮椅。 沈知意和沈舒然被轮椅载着,缓缓调转方向,朝着下午第一个检查室——神经电生理室驶去。 两人瘫在轮椅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散发着浓浓的生无可恋的气息。 我们要离开这里~~~ 第234章补课咯shuhaige.net “不可能啊……”这已经成了王主任过去48小时的口头禅,他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自己所剩无几的头发,原本一丝不苟的发型现在看起来像被袭击过的鸟窝,“所有的指标都在正常范围,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健康……除了有点低血糖和轻微脱水,这显然是没吃好喝好加上检查折腾的……” 他看向坐在对面椅子上、已经换上自己衣服、一脸“老子想回家”表情的沈知意和沈舒然,眼神里充满了学术信仰遭受重创后的迷茫与不甘。 沈知意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但因为连续两天的“检查马拉松”,脸色依旧有些萎靡,黑眼圈顽固地挂在眼下。 她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泪都飚出来了,声音含糊:“所以王主任,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我感觉我再在这医院待下去,没病也要得幽闭恐惧症了。” 沈舒然稍微坐直了些,但眼神也是涣散的,她附和道:“是啊,主任,您看,该查的都查了,结果也一切正常。这不正好说明我们天赋异禀、生命力顽强吗?” 她试图给这件事盖上一个“奇迹”的章,然后赶紧翻篇。 王主任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 忽的想起,沈文衡先生的助理早上已经来打过招呼,表示如果最终的汇总报告没有发现危及生命的明确病变,两位小姐就可以出院了。 沈先生的原话是:“既然查不出问题,就不必占用医疗资源。该补的课,不能再耽误了。” 王主任叹了口气,终于,在那份最终出院小结上签了字。 诊断结论栏,他踌躇良久,写下:“突发性短暂性生命体征隐匿伴意识障碍,原因待查;目前各项检查未见器质性异常。建议:休息,观察,如有不适随诊。” 写完后他自己都觉得这诊断跟没诊断一样。 “好了,”王主任摘下眼镜,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未尽的研究欲,“你们可以出院了。回去后注意休息,补充营养,避免过度劳累和情绪剧烈波动……虽然我也不知道这对预防‘那种情况’有没有用。”他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郑重地把出院单递给她们,“有任何不舒服,立刻回来复查!” “好的,好的,谢谢王主任,您辛苦了!”沈知意和沈舒然瞬间精神一振,几乎是抢过出院单,动作利落地站起身,异口同声。那速度,那干脆劲儿,完全看不出是刚刚经历了两天密集检查的“病号”。 走出医院大楼,呼吸到混杂着汽车尾气和城市尘埃的“自由空气”时,两人几乎要喜极而泣。 “终于……出来了!”沈知意张开手臂,做了个夸张的深呼吸,虽然下一秒就被尾气呛得咳嗽起来。 沈舒然也如释重负,“我现在看路上的狗都觉得眉清目秀。”她喃喃道。 沈家的黑色轿车已经稳稳地停在门口。 司机孙叔(沈文衡的司机),看到她们,立刻下车打开后座车门:“大小姐,二小姐,请。” “不是林叔来接我们吗?” “哦,他暂时有事,所以我来接班。” 两人没再说什么,钻进车里,舒适的真皮座椅包裹住疲惫的身体,她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充满消毒水味、诡异仪器和“切片研究”目光的地方了! 车子平稳启动,驶离医院。 沈知意瘫在座椅里,掏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试图用无脑的快乐冲刷掉这两天被当成“医学奇观”围观的阴影。 沈舒然则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眼神还有些恍惚。 然而,这份“劫后余生”的松弛感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车子缓缓减速,最终停在一个熟悉的路口时,两人同时抬起头,看向窗外。 路口一侧,是谢家和许家那两栋别墅。 车子停下了。 孙叔转过半个身子,语气平和地问:“大小姐,二小姐,先生吩咐送你们来补课。我是把车停谢家,还是许家门口?” 沈知意划着短视频的手指顿住了。 沈舒然望向窗外的眼神凝固了。 补……课?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瞬间劈散了她们刚刚聚集起来的那点轻松感。 对了!竟忘了还有这事了! 这两天不是昏迷就是被各种检查填满,她们几乎把这事儿忘到了脑后。 没想到,沈文衡不仅记得,而且时间卡得这么“精准”——还真是“明天早上”。 沈知意和沈舒然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麻木、认命,以及一丝丝对命运不公的控诉。 最终,沈知意有气无力地划了下手机屏幕,叹了口气:“停谢家吧。” 她相信许昭衍定是在谢予舟那里。 孙叔点点头,将车子稳稳停在谢家别墅门口。 两人磨磨蹭蹭地下车,感觉脚步比在医院做检查时还要沉重。 清晨的空气微凉,就在她们刚关上车门,准备目送车子离开,然后思考是先去敲门还是再在门口做十分钟心理建设时,孙叔的车窗又降了下来。 “对了,”林叔像是刚想起来,补充道,“先生交代了,补课结束后,下午还有其他安排。我晚上5点半再来接你们。”他看了看手表,“现在时间还早,你们可以在谢家好好上课,中午饭顾夫人应该会安排的。” 说完,林叔对她们笑了笑,升上车窗,车子无声地滑走了。 留下沈知意和沈舒然站在谢家门口的晨风中,面面相觑,凌乱无比。 晚上五点半才来接?! 那意味着……她们不仅要在这里补一上午的课,还要在这里解决午饭?!甚至可能要面对谢家父母的关切询问?! “死沈文衡……”沈知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压得极低,但其中的怨念几乎凝成实质,“绝对绝对是故意的!” 沈舒然也一脸生无可恋:“我现在相信,他让我们出院,根本不是关心我们身体,纯粹是觉得医院耽误补课进度了!”而且还“贴心”地连午饭去处都“安排”好了!真是谢谢您嘞! 两人在来的路上,已经通过脑电波交流把沈文衡从头到脚吐槽了不下五百遍。 谁能告诉她们,为什么这该死的沈文衡要让她们6:50就从病房床上爬起来?还是护士准时叫醒的那种!还有这服务?就为了赶在7点半左右抵达补课地点?! 还美其名曰:“让两位老师久等就不好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这个时间点,两位老师自己恐怕都还没完全清醒吧?!正常补课不都是九点开始吗?!谁家好人七点半就开始补课啊?!脑袋能转得动吗?! 狠,太狠了。 带着满腹牢骚和些许疲惫,两人挪到谢家大门前。 沈知意抬起手,有气无力地敲了两下。 没想到,门几乎立刻就开了。 开门的是顾清,她今天穿着一身舒适的亚麻长裙,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小的喷水壶,头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落在颈边,看起来温柔又居家。 她似乎正在院子里浇花,听到敲门声就过来了。 “哎呀,是知意和舒然啊!”顾清看到她们,脸上立刻绽开温暖的笑容,眼神里带着关切,“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快进来快进来!你们吃没吃早餐?现在还早呢,应该还没吃吧?我让阿姨给你们做点?” 现在是还早,七点半左右。 晨光熹微,院子里的花草还带着露水。 这个时间点出现在别人家门口要求补课,确实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沈知意和沈舒然在内心再次同步辱骂了沈文衡一遍。 沈舒然迅速调整面部肌肉,努力扯出今天早晨第一个、可能也是唯一一个真诚度有待商榷的微笑,声音尽量显得乖巧:“顾姨早。我们是吃完了才过来的。” “对,吃过了,顾姨您不用忙。”沈知意也赶紧附和,试图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点。 第235章难道是……干妈?!shuhaige.net 谢家别墅二楼,走廊尽头那间最大的卧室。 门一关,仿佛两个世界。 门外是顾姨精心打理的、弥漫着淡淡花香和岁月静好气息的家居空间;门内…… 时值盛夏,窗外蝉鸣撕心裂肺,阳光白花花地炙烤着大地,热浪肉眼可见地扭曲着空气。然而,这间房间却凉爽得如同深秋的山洞,甚至有点……冻人。 空调显示屏上,一个嚣张的“18℃”散发着幽幽蓝光,无声地宣告着室内与室外的温差可能高达二十度。 冷气出口呜呜地吹着强劲的凉风,窗帘——厚重的、遮光性极佳的丝绒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密不透光,成功地将所有试图侵入的暑气和光线拒之门外。 整个房间沉浸在一种人工营造的、近乎奢侈的清凉与昏暗之中。 书桌上,原本应该摆放课本和文具的地方,此刻被两台闪烁着幽光的笔记本电脑霸占。 房间中央那张宽敞的大床上,鼓着两团“不明物体”。 两团虽在一张床上,距离却隔得老远了。 左边那团,是谢予舟。 他睡得正熟,侧着身,半张脸埋在蓬松的羽绒枕头里,呼吸均匀绵长,睫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身上盖着薄薄的空调被,只露出毛茸茸的头顶。 右边那团,动静就大得多了。 被子拱起一个可疑的、微微颤抖的弧度。 仔细看,被子边缘的缝隙里,透出一片幽幽的、不断变幻的光亮,偶尔还传出几声极其轻微、被刻意压低的“砰砰”枪击音效和“哒哒哒”的脚步声。 没错,许昭衍正躲在被窝里,偷摸着玩手机。 他整个人侧躺着,背对着熟睡的谢予舟,用身体和被子构筑了一个完美的“手机秘密基地”。 空调被将他连同手机完全笼罩,只留下鼻子和嘴巴在外呼吸。 他手指在屏幕上飞舞,眼神在手机光亮的映照下闪闪发光,全神贯注于那方寸之间的激烈战局。 “漂亮!爆头!”他内心无声地欢呼,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就在他操纵角色悄悄摸进另一个房间,准备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时—— “叩、叩、叩。” 不轻不重、极有节奏的三下敲门声,清晰地穿透了房门的阻隔,传了进来。 许昭衍手指一僵,屏幕上的角色差点因为走位失误撞墙。 谁?这么早?七点半?!按照他和谢予舟的暑期作息,这个时间点属于“深度睡眠修复期”和“游戏回味期”的重叠地带,根本不该有访客! 他第一个念头是:谢予舟那小子定的闹钟?不对啊,那家伙的手机在床头柜上充电,而且他睡得像头猪,雷打不动的…… 难道是……干妈?! 这个念头让他瞬间从游戏的兴奋巅峰跌落回现实。 他刚想来一句条件反射般的“进来吧”,甚至嘴巴都微微张开了,话到嘴边,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硬生生吞了回去。 凌晨!对,就是凌晨!大概……两三点? 那个时候的他熬夜玩得正嗨,一时大意,没察觉到因为咳嗽而出来找水喝的顾清居然还没睡!还很恰好地看到了他的说话声。结果直接被逮个正着!当时顾清抱着胳膊,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在昏暗的夜灯下堪比恐怖片BOSS,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许昭衍,你要是还敢躲被子里偷摸玩手机到半夜,要么回自己家里去睡觉!要么你就抱着手机滚去外面的花园里玩个够,跟蚊子互帮互助去!” 那眼神,那语气,绝对不是开玩笑! 回忆终止!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许昭衍心脏砰砰狂跳,大脑飞速运转:现在才七点半!这个时间点,正常人都不会来敲门的!除非……有急事?或者,顾姨就是来查房的? 想起这个警告,他瞬间冷汗就下来了。 三十六计,睡为上计! 假装没醒!对!只要我睡得够沉,查房就追不上我! 他当机立断,也顾不上游戏里队友的死活了,手指以最快速度锁屏,然后捏着还微微发烫的手机,慌里慌张地往身边塞——床头柜?太远,动作太大!枕头底下?容易暴露形状!衣服口袋?没穿外套! 电光火石之间,他做出了一个自认为最隐蔽、最快速的决定:把手机直接塞进自己侧躺时身体和床单之间形成的那个缝隙里,然后用被子角迅速盖住。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调整姿势,从蜷缩变为平躺,眼睛紧紧闭上,嘴唇微张,努力模仿谢予舟那种天然无害的熟睡表情,甚至故意让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我演技一流,肯定能骗过去……”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许昭衍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 没有立刻进来的脚步声。 门口的人似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观察。 几秒钟后,门被推开得更大一些,一个轻盈的、刻意放慢了节奏的脚步声走了进来。脚步很轻,但在极度安静的房间里,还是能听到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地板轻微的受力声。 是顾姨!许昭衍更确定了。只有干妈会在这个时间点,用这种“温柔一刀”的步伐进他们房间! 脚步声在床边停了下来。 许昭衍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脸上。 他强忍着想要睁眼或者调整呼吸的冲动,坚持扮演一个沉睡的美少年(自封的)。心里默念: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我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睡觉机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床边的人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说话。 许昭衍心里开始打鼓:怎么回事?难道干妈信了?在确认我们是不是真的在睡?还是……在找什么破绽? 他有些按捺不住了。 这种悬而不决的等待比直接被揪起来还折磨人。 要不……偷偷看一眼?就一眼!确认一下顾姨是不是走了? 果不其然! 真好!一睁开眼睛就貌似看到了自己那亲爱的干妈。 第236章因、为——沈、舒、然、喜、欢、我 昏暗的光线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顾清那张熟悉的脸。 她就站在床边,微微俯身,正看着许昭衍。脸上不是担忧,不是慈爱,而是一种……了然于胸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正清晰地倒映着他偷偷睁开一条缝的右眼,以及他脸上那还没来得及收敛的、混合着惊慌和侥幸的复杂表情。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空调的冷风吹在许昭衍突然爆红的耳朵上,感觉格外清晰。 “嗯……”许昭衍大脑一片空白,求生本能促使他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假装刚刚被“吵醒”,还努力眨了眨眼,试图让眼神显得迷茫,“干……干妈?你怎么……在这儿?” 他的声音带着刻意伪装的沙哑和困倦,可惜,颤抖的尾音出卖了他。 顾清直起身,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行了,许昭衍,”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别装了。演技浮夸,零分。” “我……我没装啊,我刚醒……”许昭衍还想垂死挣扎。 顾清直接伸出手指,指向他被被子盖住的身体一侧:“手机,在被窝里,还亮着光呢。”她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我就知道”的无奈,“你以为被子是万能的隐身衣?那点光,我在门口就看见了。还有,你刚才塞手机的动作,床都晃了一下。” 许昭衍:“……”彻底败露了。 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默默地从身侧摸出那个还有点余温的手机,屏幕果然因为新消息提示还亮着微光,锁屏界面上是游戏队友的死亡质问…… 顾清翻了个优雅的白眼,懒得再跟他计较手机的问题,直接下达指令:“你!现在,立刻,马上,把旁边那头‘睡神’给我弄醒来。” 她指了指旁边纹丝不动的谢予舟。 “啊?叫醒阿舟?干嘛?”许昭衍一时没反应过来。 “准备一下,待会儿下去,给人家补课。”顾清言简意赅,边说边走向那扇紧闭的窗帘。 “补课?!”许昭衍的声音瞬间拔高,困意和尴尬全被震惊取代,“给谁补?现在?七点半?!”这比抓到他玩手机还惊悚! 谢予舟和许昭衍完全不知道补课这事! 也没人跟他们讲啊。 顾清没回答,已经“哗啦”一声,利落地将那厚重的遮光窗帘向两边用力拉开。 霎时间,盛夏早晨过于充沛、甚至有些刺眼的阳光,瞬间淹没了整个房间。 昏暗被驱散得一干二净,冷气似乎都被这炽热的光线冲淡了些。 床上,谢予舟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皱了皱眉,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哝,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还拉高被子试图挡住光线。 顾清转过身,逆光站在窗前,身影轮廓清晰。 她扫视着瞬间“原形毕露”的房间,以及床上两个堪称“堕落典范”的青少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嫌弃又好笑:“我都不想说你们两个。这房间都快发霉了,你们也快发霉了!” 她走近两步,叉着腰:“赶紧的,都给我起来!收拾一下自己,收拾一下房间!然后下去学习!人家知意和舒然都已经到了,在楼下等着呢!” 许昭衍更懵了:“沈知意?沈舒然?她们来干嘛?等等……给她们补课?!我?和阿舟?”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旁边那团被子,满脸“你在开什么宇宙级玩笑”。 “对啊,”顾清理所当然地点头,“你们成绩不是还行吗?你们几人一块学习、互帮互助。”她特意强调了“互帮互助”四个字,眼神在许昭衍还没藏好的手机和谢予舟的睡脸上扫过,“总比你们躲在房间里‘互助’打游戏强。” “听到没有?!” “啊——!” 一声拉长了的、充满绝望与抗拒的哀嚎。 发出这声哀嚎的许昭衍,一股脑儿地盖住了自己的头脸,不想面对现实。 柔软的羽绒被瞬间将他整个上半身吞没,只留下一撮不服输的翘发在被子边缘倔强地支棱着。 他在被子底下瓮声瓮气地、斩钉截铁地宣布:“我、不、要。” 顾清正准备转身去对付另一团“睡神”,闻言脚步一顿。 她慢悠悠地转回身,双手重新环抱在胸前,微微偏头,视线落在那团鼓鼓囊囊、写满“非暴力不合作”的被子上。 晨光勾勒着她姣好的侧脸线条,那双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我就静静看着你演”的玩味光芒。 她轻轻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单音,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和“你最好给我个合理交代”的压迫感。 “为什么?” 她问,语气平静,甚至算得上温和。但脸上那副“来,编,使劲编,最好能编出个让我耳目一新的拒绝理由,不然……哼,有你好看的”的表情。 躲在黑暗、闷热被子里的许昭衍大脑正以前所未有的功率疯狂运转。 这个时间点就被送过来补课,现在才七点半耶,这说明什么? 许昭衍瞬间感觉自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一股混合着“果然如此”的恍然和“真是麻烦”的烦躁涌上心头。 定是沈舒然跟她爹找借口说“想提高成绩”,其实就是想和自己单独相处!后面她支支吾吾提了他和谢予舟的名字(谢予舟肯定是顺带的挡箭牌!),那位沈先生就很爽快地安排了这一切,甚至不惜让刚刚出院的女儿起个大早! 至于旁边那个睡得天昏地暗、人事不知的谢予舟?哼,肯定是沈舒然为了掩饰主要目标,硬塞进来的“陪衬品”!一条被无辜卷进来的“睡觉死猪”! 逻辑通了!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不行!我才不喜欢她呢!万一继续相处……她越来越喜欢我,该怎么办啊? 自觉洞察了“阴谋”核心的许昭衍,勇气陡然提升。 他猛地将被子拉下一点,露出眼睛以上部分,那双因为熬夜和刚才的惊慌而略显泛红的眼睛,努力挤出一副“我深受其扰、不堪重负”的严肃表情,直视着顾清,用一种刻意压低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沈、舒、然、喜、欢、我。” 说完,他还用力抿了抿嘴,眼神里写满了“看,这就是根本原因,不是我偷懒,是情况太复杂太棘手,我也很无奈很困扰啊”。 第237章你……你没睡醒吧? 房间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只有空调依旧勤恳地吐着冷气,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 顾清脸上的表情,在听到这个理由的瞬间,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那是一种混杂了愕然、荒谬、难以置信,最终统统转化为一种极度忍俊不禁的复杂神态。 几秒钟后。 “嗯——?” 一个拉长了调子的、充满玩味和探究意味的单音节,从顾清漂亮的唇间溢了出来。 她微微歪头,眉毛挑高,视线把许昭衍扫了一遍,然后,红唇轻启,将那五个字用更加缓慢、更加清晰、一个字一个字重复了一遍:“她、喜、欢、你?” “噗——” 顾清终于没忍住,一声极其不优雅的嗤笑从她喉咙里冲了出来。 紧接着,更大声的、毫无形象可言的“哈哈哈哈哈哈”响彻了整个房间。 她笑得前仰后合,一只手捂住了肚子。 “哈哈……小子……哎哟我的天……”顾清边笑边喘气,断断续续地说,“你……你没睡醒吧?还在梦游呢?沈舒然?喜欢你?哈哈哈哈……还会有人喜欢你?就你?哈哈哈……” “我……我怎么了我!”许昭衍羞愤交加,试图反驳,声音却因为底气不足而显得有些虚张声势,“我……我好歹也是……也是……” “也是什么?”顾清好不容易止住大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但嘴角那抹戏谑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也是一天到晚躲在被窝里打游戏打到凌晨、房间乱得像被抢劫过、为了不起床能编出‘被暗恋’这种离谱借口的小混蛋?” 句句属实,字字诛心。 许昭衍被怼得哑口无言,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他恨不得地上立刻裂开一条缝,或者自己的被子突然拥有黑洞属性,能把整个人都吸进去,彻底消失在顾清那“关爱智障”般的目光和毫不留情的嘲笑声中。 于是,他做出了最本能、最鸵鸟的反应——猛地一拽被子,再次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甚至还在里面蠕动着调整姿势,试图蜷缩得更紧。 “总之!” 顾清笑够了,清了清嗓子,重新恢复了那副“温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家长姿态。她走到许昭衍的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团自闭的被子,耐着性子,问了最后一遍:“你,到,底,去,不,去?” 顾清耐心地等待着,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击,仿佛在倒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中,许昭衍躲在黑暗温暖的被窝里,内心天人交战。 去?开玩笑!打死也不去!可是不去…… 他烦躁地、近乎自暴自弃地在被子里扭动了一下身体,想要找到一个更舒服的、更能表达抗议的姿势。 然而,就在他扭过头,视线无意间穿过被子与床单之间那条因他动作而微微敞开的缝隙时—— 他的动作,僵住了。 呼吸,停滞了。 因为,就在距离老远的地方,另一张脸上,一双眼睛正平静地、清醒地、毫无睡意地注视着他。 是谢予舟。 那个应该沉浸在“深度睡眠修复期”、对刚才发生的鸡飞狗跳一无所知、被他定义为“附带进来的睡觉死猪”的谢予舟。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他就那么侧躺着,脸依旧半埋在枕头里,但那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却清澈得吓人。 长长的睫毛在透过缝隙的光线下根根分明,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许昭衍那因为惊愕而瞪大的、写满“见鬼了”的眼睛。 没有刚睡醒的迷茫,没有被打扰的不满。 只有一片平静。 但许昭衍却从这片平静之下,敏锐地、惊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让他寒毛直竖的危险信号。 “你要是敢再说一个‘不’字,把我也拖下水,让我在美好的暑假清晨离开这张床……” 许昭衍成功接收了。 “去去去去去——!!!” 许昭衍“噌”地一下从床上弹坐了起来。 被子被他巨大的动作掀开,皱巴巴地堆在腰际。 他头发凌乱如鸡窝,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悲壮的、豁出去的坚定光芒。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炬地射向被他这一连串动作弄得有些错愕的顾清,声音洪亮、字正腔圆地宣布:“干妈!我觉得您说得对!非常对!我刚刚进行了一番深刻的反省!” 顾清:“……?”这转折是不是有点太快太生硬了? 许昭衍无视了她眼中的疑惑,继续用演讲般的激情说道:“作为新时代的优秀青少年,怎么能沉迷游戏、虚度光阴呢?学习才是我们的第一要务!帮助同学共同进步更是义不容辞的责任!” 他猛地伸手,一把搂住旁边不知何时已经闭上眼睛、重新恢复“沉睡”模样的谢予舟的肩膀,用力晃了晃,“我们成绩还行,正应该发挥所长,奉献爱心!”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顾清之前强调的那四个字,以一种无比郑重、无比铿锵、却也无比吃力的语调,重重地念了出来:“我们四个!一定会一起!好、好、地!互、帮、互、助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的,带着壮士断腕般的决绝。 顾清彻底愣住了。 她的目光在许昭衍那张写满“真诚”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瞥了一眼被他搂着、依旧“沉睡”但眼皮微微抖动的谢予舟。 有古怪。 肯定有古怪。 但是……具体哪里古怪,她又说不上来。 许昭衍的眼神虽然有点过于炽热以至于显得假,但谢予舟那小子装睡的本事她是知道的,刚才她进来时确实没发现谢予舟有醒着的迹象。或许……是阿衍自己突然想通了?或者怕自己真的惩罚他?毕竟抱着汤婆子睡觉的威胁还是挺有威慑力的。 算了……还是找追云去浇花吧。 顾清在心里摇了摇头。 深究这两个小混蛋的脑回路太费神,重要的是结果。 这就够了。 她轻轻咳了两声,收敛起脸上残余的错愕,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平常:“那行。既然这样……那就最好了。” 她的目光转向谢予舟,声音提高了一些:“至于旁边那个……” 她话还没说完,许昭衍立刻抢答,手再次“用力”地晃了晃谢予舟的肩膀:“干妈放心!阿舟肯定也一万个愿意!我这就叫醒他!保证完成任务!” 顾清挑了挑眉,终究没再说什么。 她抬腕看了看表。 “好。限时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我要在楼下客厅,看到你们两个洗漱完毕、穿戴整齐、神志清醒地出现在沈知意和沈舒然面前。房间……暂时这样,晚上再来收拾。” “收到!!!” 第238章不喜欢 “咔哒。” 房门被顾清从外面轻轻带上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维持了大约三秒钟的、脆弱而诡异的平静。 许昭衍保持着瘫倒在床上的姿势没动,只是将两颗眼珠子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向旁边——谢予舟已经站在衣柜前,背对着他,正从容不迫地挑选着衣服。 许昭衍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先是用一种混合着控诉、懊恼和“你干嘛拆我台”的复杂眼神,狠狠瞪了谢予舟背影一眼。 那眼神简直能把谢予舟的衣服烧出两个洞。 “也是服了你了,”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嘟囔,更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赶紧起来吧,还挑?随便穿件能见人的不就行了?”说罢,他不再看谢予舟,带着一股“唯有我是大冤种”的悲愤,自顾自地走向房间另一侧的开放式衣帽区里面拿备用衣服。 就在他刚把睡衣上衣脱掉时,身后,传来谢予舟平静无波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如同在耳边低语:“你现在,一点都不喜欢沈舒然?” 问题来得突兀,直白,且精准地戳中了许昭衍刚才那番自恋推理的核心漏洞。 许昭衍换衣服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T恤卡在头顶,胳膊半伸在袖子里,造型滑稽地定格在那里。 时间仿佛被拉长。 衣帽间柔和的灯光洒在他裸露的脊背上,能看见细小的汗毛微微立起。 喜欢……沈舒然?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湖里的小石子,在他心里激起了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细微而复杂的涟漪。 他下意识地想要嗤笑一声,用最不屑一顾的语气甩出一句“我喜欢她干嘛?”,但话到嘴边,却莫名其妙地哽住了。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自动播放起一些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的碎片画面: 某次课间,阳光透过教室窗户,在沈舒然低头写字的侧脸上跳跃。她似乎遇到了难题,微微蹙着眉,无意识地用笔尾轻轻点着下巴。然后不知沈知意凑过去说了句什么,她猛地抬起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发出一串清脆得如同风铃般的笑声。 那笑声穿透嘈杂的课间喧闹,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当时他在干嘛呢?他好像忘记了……但听到她的笑声,莫名地,停顿了半秒。 一种莫名的、毫无来由的“预感”,悄无声息地漫上许昭衍的心头。 他无法用语言形容这种感觉,硬要说的话……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一条看不见的、细细的丝线,一头缠在他手指上,另一头……似乎,可能,大概……连在沈舒然那边? 至于这条线代表什么?是缘分?是羁绊?还是……孽债? 许昭衍拒绝深入思考。 他随便扯了条最符合他认知的解释:这肯定是“暗恋”造成的磁场干扰!是沈舒然对他强烈的(单方面)喜欢,产生了某种命运般的引力,所以才让他有这种奇怪的连接感! 没错!就是这样!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用青春期的荷尔蒙和心理学都能解释通! 那么,回到问题的核心:他到底喜不喜欢沈舒然? 许昭衍卡在T恤里的脑袋艰难地转动着。 喜欢她什么? 虽然沈舒然长得漂亮,但他一向不是肤浅的人,更何况自己长的也不差…… 所以还真没那个点子是他许昭衍会喜欢她的理由。 两人顶多是朋友,还是很普通的那种。 思前想后,许昭衍得出了一个坚定而清晰的结论:不喜欢。 不仅不喜欢,他甚至觉得,如果沈舒然真的像他“推测”的那样喜欢他,那完全是在浪费时间和感情。 青春宝贵,应该用在打游戏、睡懒觉亦或者看些他不理解的电视剧上,怎么能耗在一个注定得不到回应的家伙身上呢? 这太不效率了!太不划算了! 作为一个善良且怕麻烦的人,许昭衍觉得,自己有责任、有义务,在适当的时机,用一种温和但明确的方式,让沈舒然明白这个“残酷”的现实,趁早“迷途知返”。 至于这个“适当的时机”是什么时候……肯定不是现在!旁边还杵着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谢予舟,这时候去谈什么“我不喜欢你你别喜欢我了”简直是自寻死路。 况且人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对,从长计议,择日再谈,最好再找个只有两人的时候谈。 心理建设完毕,思路理清,许昭衍感觉堵在胸口的那团乱麻似乎松开了些。 他用力把T恤彻底拽下来,整理好衣领,转过身,脸上已经挂上了他自以为潇洒不羁、实则透着一股子心虚和刻意洒脱的笑容。 他对着已经换好一件简约白色棉质T恤和灰色休闲裤、正倚在衣柜旁好整以暇看着他的谢予舟,摇了摇头,语气轻快地回答:“不喜欢。” 想了想,觉得否定得不够彻底,不足以表明立场、划清界限,他又画蛇添足地、用一种略带夸张的疑惑表情反问道:“而且我为什么要喜欢她?” 谢予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许昭衍,那双总是显得有点冷淡的眼睛里映射出自己的模样,好像在透过自己看什么似的。 就在许昭衍以为他要说出什么话的时候,他只是垂下眼帘,点了点头,轻轻“哦”了一声。 一个音节,平淡无奇,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就是这声“哦”,让许昭衍心里有些没底了,比谢予舟直接嘲讽他还要让他发毛。他总觉得这声“哦”里包含了千言万语,比如“我就静静看着你装”,比如“你以后别后悔”,比如“flag立得挺高”…… “哦什么哦!赶紧的!只剩……十七分钟了!”许昭衍强行转移话题,扯着嗓子喊道。 谢予舟没再理会他,转身走向浴室,丢下一句:“我先洗漱,你最好快点,如果不想在‘她们’面前顶着一头鸡窝出现的话。” “靠!”许昭衍摸了摸自己确实乱成鸟窝的头发,骂了一声。 楼下客厅。 沈知意和沈舒然并肩坐在沙发上,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久到足够她们用手机上的斗地主APP,打完整整十轮。 从最初的“叫地主”、“抢地主”、“我抢!”的激情澎湃,到中间的“快点啊,我等到花都谢了”的麻木催促,再到现在的…… 沈知意面无表情地扔出一个“炸弹”,炸掉了沈舒然手里最后两张牌,结束了这漫长的第十局。 屏幕上跳出“胜利”的金色字样,但她脸上连一丝一毫的喜悦都没有。 她退出游戏,把手机屏幕按灭,反扣在膝盖上,抬头望向那盘旋而上的楼梯,眼神空洞,生无可恋。 还是没动静…… “知意,”沈舒然的声音也带着浓浓的倦意,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他们……是不是又睡回笼觉了?” “有可能。”沈知意的声音干巴巴的,“或者,谢予舟和许昭衍那俩家伙临阵脱逃,跳窗跑了。” “谢家窗户有防盗网……” …… “那就只能说明,他们比我们想象的还能磨蹭。”沈知意冷笑一声,“早知道就该把王主任开的‘建议充分休息’的诊断书拍沈文衡脸上。” “那可能我们会死得更快,他可不管这些……”沈舒然小声吐槽,“沈先生还会亲自把我们押送回来,并且附赠一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大礼包+真正的地狱补课。” 两人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沉的绝望和对命运的无力抗争。 第239章那你想错了 就在这绝望的氛围快要凝结时—— “吱呀。” 楼上,传来了清晰的开门声。 紧接着,是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脚步声不算重,但在过分安静的别墅里,听得格外清楚。 一个脚步略显急躁,踢踢踏踏;另一个则平稳规律,不紧不慢。 沈知意和沈舒然瞬间坐直了身体,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楼梯口。 许昭衍顶着一头明显用水胡乱抓过、但依旧倔强翘起几撮的头发,脸上还带着未完全消退的睡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出现在了楼梯转角。 他身后半步,谢予舟慢悠悠地跟着,简单的白T灰裤,头发柔顺,神情有些淡漠,与前面那位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一个过于急躁,一个过于悠闲。 两人的组合本就有点突兀,再加上是从同一个房间里出来…… 沈知意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最终定格在许昭衍那张“我有些不爽!”的脸上。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似乎能完美解释为何这两人磨蹭了快二十分钟才下楼的猜想,如同闪电般劈中了她的脑海。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手指先指向一脸平静甚至有点事不关己的谢予舟,又猛地转向表情僵硬的许昭衍,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发现了什么惊天大八卦的震撼:“你?你?你们俩……昨晚睡在一起?!” 明明这是件普通不能再普通的事情,毕竟两个好兄弟睡在一起也没什么稀奇的,只是……沈知意这惊讶的语气好像两人在做什么乱七八糟的苟合一般。 沈舒然原本只是有些好奇和等待的倦怠,闻言,眼睛瞬间睁大,小嘴微微张开,目光惊疑不定地在许昭衍和谢予舟之间逡巡,脸上浮出些“原来如此”的表情。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气息。 许昭衍看着沈舒然那副表情,只觉得头皮一炸,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沈舒然脑海中正在上演怎样一出离谱的、不可描述的、足以让他社会性死亡的大戏,而他莫名地还有些百口莫辩。 不行!必须立刻马上澄清!在事态滑向更可怕的深渊之前! “别误会!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许昭衍一个箭步从最后几级楼梯上跳下来,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扑倒,他挥舞着双手,声音急切,“我房间的空调坏了!所以才跑来阿舟房间里蹭空调!” 情急之下,他还补充了一句:“其他房间我也睡得不习惯!” 此言一出,沈知意脸上的表情瞬间从“震惊”切换成了“恍然”,随即又变成了混合着“玩味”、“挪谕”和“我就知道”的复杂神色。 她甚至挑起了一边眉毛,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许昭衍,那眼神仿佛在说:哦~睡不习惯其他房间~只习惯睡谢予舟的房间或者床是吧?懂了懂了。 沈舒然的目光飞快地瞥了许昭衍一眼,心里惊呼牛逼! 没想到还能碰到这种事,看来来的不是时候啊~ 许昭衍被她们这眼神看得浑身发毛,简直比被干妈抓包玩手机还要惊悚一百倍。 他语无伦次地想要继续辩解:“额……不是……我的意思是,阿舟房间的床垫硬度刚好,空调温度也合适,我认床,所以……不是!重点是空调坏了!你们要相信我啊!” 他看向谢予舟,希望这位当事人能说一句正常的公道话,来撇清两人的关系。 谢予舟此时才慢吞吞地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站定。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眼神戏丰富的沈知意和沈舒然。 以他对沈知意的了解,这丫头一旦认定了某种“有趣”的可能性,除非有铁证如山(比如亲眼看到空调维修工从许昭衍房间出来),否则任何苍白的解释都只会让她脑补得更起劲,觉得你们在“掩饰”。 至于沈舒然……看她那样子,肯定跟她姐想的一样! 解释,徒劳且麻烦。 还会被许昭衍这个人带偏节奏,越描越黑。 谢予舟在零点五秒内做出了最符合当下局势的判断。 他轻轻咳了一声,成功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 然后,在许昭衍充满希冀的目光中,他无视了对方眼神里的千言万语,径直走向餐厅方向,用他那惯有的、平淡无波的语调,抛出了一个新的话题,试图将这场即将跑偏到奇怪方向的对话强行拉回“正轨”:“算了。” …… 两个字,轻飘飘地,仿佛给刚才所有尴尬的猜疑和无效的解释画上了一个省略号。 “等我们把早饭吃完,再开始补课吧。”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僵在原地的三人,尤其是脸上表情已经快要崩坏的许昭衍,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我想,你们也没吃吧?” “那你想错了。” 沈知意抬起头,对着提出吃饭建议的谢予舟,扯出一个“没想到吧”意味的笑容。 她将手机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然后往后一倒,整个人直接靠在了沙发上,还顺势翘起了二郎腿,脚尖一点一点的。 “我们还真吃饭了。”她语气轻快,甚至有点得意,“就在来的路上,孙叔给我们买了超豪华的煎饼果子,加了三个蛋两根肠,还有肉松呢,现在吃顶了。” 她说着,还拍了拍自己平坦的小腹,动作豪迈得完全不符合她那张漂亮脸蛋该有的气质。 “所以,”她朝着餐厅方向随意地挥了挥手,像是在打发两个无关紧要的小喽啰,“你们去吃饭吧,速战速决。” 说完,她真的不再看他们,仿佛刚才那个对“同床共枕”事件充满探究欲的人不是她一样。 她熟练地解锁手机屏幕,指尖飞快滑动,找到了那个熟悉的绿色图标,同时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还在发愣的沈舒然。 “快!别愣着!趁着这两人去进食的宝贵时间,我们俩再来一把!刚才那把是你手气不好,这把姐带你飞!”她眼睛盯着屏幕,闪闪发光,那是对胜利的渴望。 沈舒然被这么一碰,回过神来。 她飞快地瞟了一眼还僵在楼梯口附近、表情各异的许昭衍和谢予舟,抿了抿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索性什么都没说。 她“好嘞!”了一声,也重新拿起手机。 沈知意得到回应,更加兴奋,手指已经点开了游戏房间。 客厅里已然响起了熟悉的、激昂的、自带魔性洗脑效果的斗地主游戏音效。 首先是系统发牌那“唰啦啦”的、让人心痒的虚拟声音。 紧接着—— 沈知意带着“姐无敌了”的自信女声:“叫地主!” 沈舒然眼睛亮了一下,清脆嗓音:“我这牌也不错!抢地主!” 沈知意气吞山河地:“我抢!” …… 随后又是一阵…… “压死!” “过。” “飞机!” 谢予舟和许昭衍,两人一左一右,立在原地听着这斗地主的响声。 谢予舟没想到这两人吃过了,他不由得皱眉。 不应该啊……明明没吃饭才对…… 许昭衍斜眼看着那两位的手机屏幕,眼珠子都没掉进去了。 “砰!” 谢家别墅那扇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不太温柔地推开了,撞在内侧的缓冲器上,发出一声闷响。 正是齐追云。 她人还没完全进来,声音就传来了。 “哟!这什么情况?时间还早?” 她先是被沙发上激战正酣的俩姑娘吸引了目光,挑了挑眉,打了声招呼:“可爱的知意、舒然,早上好啊~” 随后她的视线扫到像两根柱子似的杵在过道里的谢予舟和许昭衍,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困惑和嫌弃,语气还不耐烦“你俩杵在这儿干什么呢?cosplay门神还是等人三顾茅庐请你们来吃早餐啊?” “来了!” 谢予舟和许昭衍闻言,一起往餐厅赶去。 第240章卷王之王? 就在谢予舟和许昭衍把早餐吃完,刚拿起纸巾开始优雅地擦嘴时,旁边就传来了一道声音。 只见周伯年约五旬,不知何时穿着熨帖的黑色管家服,头发还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道恭敬微笑,声音平稳清晰,不会过于打扰,又能确保每个人都听得到:“少爷。” 他先是对两人微微颔首,然后目光扫过客厅方向,继续道,“自习室已经按照谢先生的吩咐打理出来了,在三楼走廊的最后一个房间,采光很好,桌椅和文具都已备齐。”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先生还说,希望各位‘学有所成’。” 最后四个字,周伯的语调微微加重,脸上依旧挂着微笑。 许昭衍听到这话,脸色微变。 无事献殷勤?前段时候不是又和阿舟闹矛盾了嘛…… 他看了眼谢予舟,嗤笑了声,随口夸了句:“谢先生有心了……你这礼服不错,改天发个链接给我。” 谢予舟听到周伯这话,没什么表态,他已经捉摸不透这个谢擎天了。 等到许昭衍挥了挥手,算是回应了。 他还朝着客厅方向抬高了一点嗓音,试图让声音穿过餐厅与客厅之间不算近的距离,以及可能还在持续的斗地主音效:“喂!那俩打斗地主的!走了!补课了!”想了想,觉得不够具体,又补充道,“我和阿舟去房间拿作业和书,你们先上去吧!三楼走廊尽头那间!” 他喊完,也没指望那边能立刻有什么热烈回应,便转头对谢予舟说:“走吧,待会看看那位谢先生准备的房间吧。” 语气里带着点习惯性的调侃。 “抱歉啊,不太感兴趣。” 谢予舟双手插兜,回了一句话就要走。 许昭衍撇撇嘴,也跟了上去,路过齐追云时,还“嘿嘿”了声,“妈,我走了。” “去吧,去吧……”齐追云头都没抬,一心想着干饭。 客厅里。 许昭衍那声不算太清晰的呼喊,稍微打断了一下两位“农民”的节奏。 “好——” 沈知意头也没抬,拉长了声音应了一句,手指却更快地点了下去:“炸弹!”屏幕炸开炫特效。 两人迅速打完这局,收起手机,一块朝楼梯走去。 踏上三楼,走廊铺着厚实柔软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取得几近于无。 光线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明亮又安静,与楼下客厅的氛围截然不同。 她们很容易就找到了“最后一个房间”——因为那扇门比其他房门看起来更厚重,颜色也是沉稳的胡桃木色。 推开门。 里面的景象让两人微微挑眉。 与其说是“自习室”,不如说更像一个小型的私人图书馆或高级书房。 房间很大,挑高足够,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整齐码放着各类书籍,从经典文学到自然科学,琳琅满目,很多书脊看上去崭新,像是装饰品,但也有一些显然经常被翻阅。另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配有自动遮光帘,此刻窗帘半开,阳光毫无遮挡地涌进来,照亮了房间中央那张巨大的、光可鉴人的实木长桌。 桌子周围摆放着六把符合人体工学的旋转椅,桌上已经整齐摆放好了便签纸、各种型号的笔、橡皮,甚至还有几瓶矿泉水和一碟独立包装的小点心。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头香气和阳光的味道,安静,肃穆,甚至……有点过于正式了,让人不自觉地把呼吸都放轻了。 “这气氛……不像补课,像要开国际峰会。”沈知意小声嘀咕了一句,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椅子果然很舒服。 沈舒然在她旁边坐下,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自己的课本和习题册,摊在桌上。 两人一时无话,耳边只有中央空调微弱的风声。 几分钟后,门口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先出现在门口的,是谢予舟。 他怀里抱着几本……堪称“巨着”的书。 最上面那本,暗红色的硬壳封面,烫金的英文书名在阳光下反着光,沈知意眯起眼努力辨认了一下,似乎是“PrinciplesofEconomics”(经济学原理),厚度惊人。 下面几本也都是类似风格的大部头,有深蓝色封皮的,有黑色封皮的,书脊上的字不是英文就是一些看起来很高深的专业术语。 谢予舟抱着这些书,就像抱着几块厚重的板砖,但他的步伐依然稳定,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到长桌另一端,将书轻轻放下。 书籍与实木桌面接触,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仿佛连桌子都沉了一下。 沈知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些书,第一反应就是——看不懂。 不是“暂时看不懂”,而是“这玩意儿是人现在该看的吗?”的那种看不懂。 什么微观宏观、货币理论、博弈模型……这些词单个拆开她可能在哪听过,但组合在一起,还印在这么厚的书上,就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疑惑和一丝难以置信。 提前学习大学甚至研究生才接触的东西?谢予舟现在不是应该跟我们一样,苦哈哈地对付圆锥曲线和导数,最多再看看《全球通史》之类的装点门面吗?看这么硬核的经济学原着是几个意思?卷王之王? 她正满脑子问号,还没来得及细想,另一个声音就懒洋洋地插了进来,精准地“解答”了她的疑惑。 “这不是你们要学的,你们也看不懂。” 许昭衍晃悠了进来,手里只拿着一本皱巴巴的数学课本和一支笔,对比谢予舟的“学术巨着”,寒酸得可怜。 他拉开谢予舟旁边的一张椅子,大剌剌地坐下,把课本往桌上一丢,发出“啪”的一声,打破了自习室的寂静。 他说话时语气有些懒散,拖着调子,但话语里并没有一丝一毫要故意贬低或炫耀的意思,反而像是在陈述一个像“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简单明了、毋庸置疑的事实。 他甚至没看沈知意和沈舒然惊讶和若有所思的表情,自顾自地拿过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才像是补充说明般,用下巴点了点谢予舟手边那摞书。 “他从两个月前就开始看这些书了,跟啃天书似的,也不知道能看懂多少。”语气里带着点习以为常的无奈。 从前两个月就开始看了? 这句话让原本还低着头,只把目光落在自己练习册的三角函数图像上,对谢予舟看什么书并没有太大兴趣的沈舒然抬起了头。在她和知意的记忆里,谢予舟这个未来的反派大佬,虽然智商超高,但在高中阶段,尤其是在他父亲谢擎天有意无意的压制下,接触的领域应该是被限制的。 谢擎天可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这么牛逼,毕竟他不是只有一个孩子…… 不过这些暂时还不是关键。接着讲…… 小说里是怎么写的来着?好像是说谢予舟直到大学后期,因为某些契机,才开始系统地自学这些,然后迅速展现出恐怖的天赋和手腕,为后来的“黑化”和商界厮杀奠定基础。 可现在……许昭衍说,他从两个月前就开始看了? 沈舒然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是她们记错剧情了?或者是又崩塌了?亦或者是……谢予舟的天赋和兴趣觉醒得比“原着”更早了? 第241章这补课,到底是谁帮谁啊? 沈知意的想法几乎和沈舒然同步。 她也皱起了眉,心里嘀咕:剧情偏移了?不应该啊,大方向没错啊,谢予舟他爹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对儿子的控制也没见放松……难道是我们漏看了什么细节?或者,谢予舟这家伙,根本就是天赋异禀到按都按不住,自己找路子学的?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但随即,她们又迅速自我安抚下去。 算了,也许真是我们记错了。小说那么多字,哪能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更何况如今已经没必要想这乱七八糟的了,只要保住自己的小命,活到biubiu说的那什么“时机到了”的时候,这样就能回去享清福喽~ 只要他不突然黑化把她们当炮灰,他爱看啥看啥。 抱着这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苟住才是王道”的心态,沈知意和沈舒然默契地收回了探究的目光。 沈知意重新看向自己的练习册,撇了撇嘴,想着从哪儿开始做起。 沈舒然也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数学题上,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动。 自习室里,一时间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微声响,以及空调恒定送风的低鸣。 四个人,各怀心思。 许昭衍看看左边埋头“啃天书”的谢予舟,又看看对面正在做题、好像什么都会写(其实就是会)的沈知意和沈舒然,最后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空白的练习册。 这补课,到底是谁帮谁啊?怎么感觉开局就不太对劲呢?还真变成自习啦? 阳光从整面落地窗泼进来,把实木长桌照得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空调低声运作,空气里浮动着纸张与旧书的淡香。四个人各占桌子一方,除了翻书和写字的沙沙声之外,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如果忽略某些人心里的狂风暴雨的话。 沈知意盯着练习册上的题目,笔尖悬在纸上已经五分钟了。 她心里有些想吐槽:这真的是高中补课该有的气氛吗?怎么感觉像在参加什么精英集训啊喂! 坐在她对面的沈舒然经常对着明明会做的题装出苦思冥想的样子(为了表现出人设——学渣)。 此刻她正微微蹙眉,左手托腮,右手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义地划拉着,算着什么时候能写上一个错误的答案。 而某位在读那本厚得能砸死人,烫金英文书的谢予舟,微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翻书的速度不疾不徐,手指修长干净,偶尔在某一行停留,指尖轻轻点一下纸面,像是默记着什么。 沈知意沉思片刻,悄悄和旁边的沈舒然交换了一个眼神。沈舒然正巧也看过来,两人视线一对,同时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那点茫然和警惕。 但下一秒,又同时默契地移开目光。 许昭衍看着干着自己事的大家,忽然想起不久前自己老妈往他包里塞零食,还念叨地话:“到时候好好教教人家女孩子,别吊儿郎当的。” 别来抱着好好教人的原则,许昭衍等着会有人来问自己问题。 可现在,没人问他题。 甚至没人抬头看他一眼。 安静,持续的安静。只有谢予舟翻过一页书时纸张清脆的“哗啦”声。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许昭衍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 很轻的一声“咳”。 没人理。 谢予舟的眼皮都没抬一下。沈知意正在草稿纸上画辅助线,沈舒然在验算一个代数式。 许昭衍加大了音量,又咳了一声:“咳!咳咳!” 这次,沈知意写字的手顿了顿,但没抬头。 沈舒然倒是抬眼瞥了他一下,那眼神很快,内容大概是“这人是不是空调吹多了嗓子痒”,然后继续低头看题。 岂有此理! 许昭衍感觉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冰点。 他决定祭出绝招——连续咳。 “咳咳!咳咳咳!咳——!”第三轮咳嗽攻势,他特意拖长了尾音,还用手掩着嘴,制造出“我其实不太舒服但我在努力忍耐”的效果。 这下,终于有反应了。 沈知意和沈舒然同时停下了笔,抬起头看向他。 两双眼睛里没有关切,没有询问,只有清晰的、毫不掩饰的“你又想闹哪样?”的无奈,甚至还有点被打扰的不耐烦。 而谢予舟……谢予舟依旧没抬头。 他正用一支极细的黑色钢笔在书的边角做着笔记,字迹小而工整。 只是在许昭衍咳嗽的间隙,随口问了句:“有事说事。没事别刷存在感。” 许昭衍:“……”我被侮辱了。 他忽略谢予舟那句能把人噎死的话,把目光主要投向对面两位。 他开口,声音刻意放得温和,“我看大家学得都挺投入的哈。” 沈知意和沈舒然看着他,没接话,眼神里写着“然后呢?” 许昭衍笑容不变,继续:“不过呢,咱们今天聚集在这里,主要目的还是‘补课’,对吧?你们有什么不会的,尽管说出来,我和阿舟能帮你们。” 他觉得自己这个词用得非常到位,甚至有点得意的意味。 沈知意眨了眨眼,配合道:“好的。” 沈知意内心OS:完球!不问点题目是不是确实不太像补课? 她拿着手,就近找了谢予舟问问题。 谢予舟看到沈知意来了就把视线从书上挪走,他看着题目,沉思片刻,然后开始教学。 “你有什么不会的?尽管说出来。”许昭衍朝着沈舒然邪魅一笑。 沈舒然嘴角抽了抽,“还真有,但你能不能别这样笑?好丑……” …… 谢予舟和许昭衍确实是个好老师,教学很有水准,条理清晰,逻辑也通顺。 虽然沈知意和沈舒然本身就会写,但不妨碍她们感叹这两个人的能力。 不愧是反派,不愧是男二。 教学能力竟也是一绝的!! 【按理说这种补课部分打算细写点……但是剧情发展过慢了,只好加快了。望理解!!】 【不行啊~我是真写不来感情线好后悔啊~~~~(大家给个建议呗!)】 第242章写嗨了? 七月中旬,谢家别墅的客厅里,沈知意和沈舒然正懒散地瘫靠在长沙发上,一人霸占一边,一动不动,只是偶尔动动手指按遥控器。 电视里播放着狗血淋漓的无脑偶像剧,男主角正对着女主角咆哮:“你听我解释!我不听我不听!” 沈知意往嘴里塞了片薯片,含糊不清地吐槽:“这女主耳朵是装饰品吧?人均耳科急诊的水平。” 沈舒然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举起可乐瓶:“为‘我不听’文学干杯。话说这男的也是,解释就解释,非要摇人家肩膀,跟摇骰子似的。” 两人碰了个虚无的杯,继续沉浸在“人类迷惑行为大赏”中。 等等! 这场景是不是跟上一章连接不上? 这才半个月,这两人怎么就从“悬梁刺股”进化到“醉生梦死”了?为什么这个时间点,这两位应该在自习室与数学题搏斗的少女,会出现在客厅里,与肥皂剧共舞?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万里无云、阳光灿烂、看起来非常适合努力学习的下午。 一切,都要从许昭衍忽然地考试开始。 自习室依旧的安静。 沈知意对着练习册上的函数图像假装发呆,不时被谢予舟轻声提醒。 沈舒然则再次进入“学渣表演模式”,眉头紧锁,咬笔头,对着明明一眼就能看出答案的基础题,露出了攻克哥德巴赫猜想般的凝重表情。 许昭衍坐在她们对面,第N次感觉自己要展现出“教师风范”。 他看看左边还在看什么经济学的谢予舟,又看看对面两位演技略微浮夸的“学渣”,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空荡荡的桌面——除了那本皱巴巴的数学书和一支笔,一无所有。 他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脸上挂起笑容,开口:“我看大家,学得都挺投入的哈。” 沈知意和沈舒然同时抬头,两双眼睛里写满了“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的冷漠,以及一丝“你又要整什么幺蛾子”的警惕。 许昭衍笑容不变,心理素质过硬:“咱们聚集在此,主要目的还是‘补课’,对吧?光自己闷头学,效率不高。这样,你们有什么不会的,尽管问,我和阿舟,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沈知意眨了眨眼,内心OS:完球,戏过了,不问点题确实不像那么回事。 她用手肘悄悄捅了捅沈舒然。 沈舒然会意,立刻捧起物理练习册,指尖点向一道关于斜面摩擦力的题目,声音清脆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许老师,这道题……我看了好久,不太明白这个受力分析。” 许昭衍精神一振!来了!终于来了!展现真正技术的时刻到了! 他接过练习册,扫了一眼题目,心中大定:基础题,稳了。随即清了清嗓子,拿出十二分的耐心,开始讲解:“你看啊,这个小木块在斜面上,首先受到竖直向下的重力G,斜面对它的支持力N是垂直斜面向上的,还有摩擦力f,方向沿斜面向上,因为它有向下滑的趋势……” 他讲得条理清晰,深入浅出,甚至还画了个示意图。沈舒然配合地时而点头,时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演技收放自如。 许昭衍讲完,看着沈舒然“听懂”后感激的眼神,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对嘛,这才是补课该有的样子! “懂了?”他极有耐心地问。 “懂了懂了,谢谢许老师!”沈舒然点头如捣蒜。 “那好,”许昭衍趁热打铁,转身从自习桌附带的小抽屉里——这房间配置齐全得令人发指——摸出了一套崭新的物理卷子,“啪”地一声拍在沈舒然面前,脸上露出一种“猎人布下陷阱”般的微笑(自以为很帅):“光说不练假把式。来,沈二小姐,随便挑一套做做,咱们验收一下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 沈舒然看着那套印着“XX中学物理竞赛(基础篇)”的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内心疯狂刷屏:大哥,没必要吧?演个戏而已,怎么还带月考的?这卷子看起来就不像好人啊! 但戏已开场,怎能怯场? 她硬着头皮,微抬起下巴,拿出了沈家二小姐(伪装版学渣)的傲娇范儿:“哼,做就做,姐分分钟写完。” 许昭衍被她这嚣张气焰逗乐了:“行,我等着看你的‘分分钟’。”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好整以暇地坐回椅子,拿起手机开始计时。 沈知意默默投来一个“姐妹保重”的眼神,然后低头继续在自己的草稿纸上画圈圈。 谢予舟似乎也被这边的动静稍稍吸引了注意力,从经济学原理中短暂抬眸,看了一眼那套卷子和昂首挺胸的沈舒然,又低下了头,只是翻书的速度似乎慢了一点点。 谢予舟内心OS:没想不到吧,许昭衍等着把眼球惊掉吧! 沈舒然拿起笔,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她的表演。 一开始,她谨记“学渣”人设,故意在一些简单步骤上停顿,蹙眉,咬笔头,装作思考得很艰难。选择题也故意错那么一两道看起来容易迷惑人的。 许昭衍一边玩手机,一边用余光瞟着,心中暗自点头:嗯,果然还是有很多不扎实的地方,反应速度也一般。这才对嘛,这才是她的正常水平。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沈舒然逐渐……写嗨了(别问,问就是入魔了。)? 尤其是做到后面的大题时,那些复杂的受力分析、能量守恒、电磁感应……题目本身的质量勾起了她一些久远的、属于“真正沈舒然”的肌肉记忆和解题快感。她沉浸在物理的世界里,笔尖划动得越来越流畅,步骤写得越来越简练清晰,忘记了伪装,忘记了旁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监考老师”。 等她回过神来,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一个小问也解完了。 她放下笔,长舒一口气,感觉通体舒畅——做题,尤其是做出难题,果然有种别样的爽感。 然后,她对上了许昭衍若有所思的目光。 许昭衍看了看手机上的计时:一小时零五分。 速度……对于这套卷子来说,有点过于快了。 他挑了挑眉,没说什么,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红笔,开始批改。 前面选择题、填空题,错得符合预期,甚至比他预估的还多错了一个。 许昭衍嘴角微勾。 但到了计算题和简答题,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步骤……出乎意料地规整。 不仅在细节上做到了完美,套用公式也极为灵活。尤其是最后两道大题,那可是偏难的题型! 第243章怎么?发现了? 只是……许昭衍改着改着,红笔的动作越来越慢。 倒数第二道大题,一道复杂的多物体运动结合能量问题,沈舒然的解法……非常标准。 答案,正确。 许昭衍拿着红笔的手顿住了。 他盯着那个答案和清晰的步骤图,脑子里划过一丝疑惑:这题,按她之前表现出的基础,应该很难独立想到这种解法才对。难道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步骤是蒙的?答案凑巧对了? 他迟疑地,缓缓抬起头,看向站在他旁边,正假装不在意其实紧张得脚趾抠地的沈舒然。 当时的沈舒然还没完全意识到自己已经在掉马的边缘疯狂试探,被许昭衍这深沉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懵,但她此刻只想看自己的分数,因而怼道:“咋的啦?我脸上有答案?继续改啊!” 许昭衍“哦”了一声,收回视线,假装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写得还行。” 他重新审视那份卷子,特别是最后两道大题。 这一次,他看得极其仔细,每一个公式,每一个推导,每一个代入的数据。 不是蒙的。 绝对不是。 尤其是最后一道电磁感应综合题,题目本身就是个陷阱,需要拐两个弯才能找到正确的切入点。沈舒然的解题思路,清晰,直接,甚至有点……过于巧妙了?巧妙到不像一个刚补课半个月、之前物理惨不忍睹的“学渣”能想出来的。 总共三个小题,她对了两个。 错的那一个,是因为最后数值计算时,小数点后一位进位错了。 许昭衍看着那个小小的计算错误,又看了看前面几乎无可挑剔的思路和步骤,心中的惊疑达到了顶峰。 这不对劲。 这非常不对劲。 一个能想到这种解法、写出这种步骤的人,不应该犯这种低级的计算错误。除非……她根本心不在焉,或者,她在刻意控制分数? 一个更惊人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他的脑海:难道她……本来就会?之前的“不会”都是装的? 许昭衍盯着那份卷子,心里翻江倒海。 就因为两道题就断定沈舒然是隐藏学霸? 这听起来就像因为泡面袋上印着大块牛肉就相信里面真有牛一样,肤浅又天真。 但……他的直觉在脑子里又跳又叫:不对劲!很不对劲!她绝对的不对劲! 还有那沈知意。 这两人上课听得比谁都认真,下课还能跟人讨论两句“这题是不是有更优解”,就这,考试总分二百几?骗鬼呢! 而且这俩人坑对方的时候,那逻辑、那反应、那挖坑埋人的流畅度。 说她们学不进去?许昭衍宁可相信谢予舟会对他露出一百颗牙的灿烂微笑。 (谢予舟:这人脑子是不是有病?)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她们在演!而且是一场旷日持久的、针对所有人的大型伪装学渣连续剧! “怎么?发现了?”谢予舟的声音轻飘飘地过来。 他合上了那本天书一样的经济学原理,好整以暇地看向许昭衍,眼神里写着“你终于迟钝地摸到门边了”,还轻笑了声。 “发现什么?”沈知意盯着题目,咬着笔帽,抬头随口接话。 许昭衍猛地回过神,看了眼旁边正用脚尖不耐烦地拍打地板、脸上写满“快点啊!大哥我等着分数呢!”的沈舒然。 “哦,好,好。”他胡乱地在卷头批了个分数,往沈舒然手里一塞,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拽住谢予舟的胳膊。 “走,陪我上个厕所。” 谢予舟:“……?”他看了眼近在咫尺的、通往卫生间的走廊,又看了眼许昭衍脸上“我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的凝重表情,沉默地放弃了挣扎。 两人拉拉扯扯地离开这间自习室。 沈知意和沈舒然看着他们迅速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同步地眨了眨眼。 墙角的阴影里,许昭衍把谢予舟按在墙边,还神经质地左右张望,仿佛在交接什么非法情报。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他压低声音,眼神锐利。 谢予舟后背贴着微凉的墙壁,叹了口气:“知道吧。” “她俩!”许昭衍激动地比划着,“沈舒然的物理根本不差!是不是?就那张物理卷子!一看就写着‘我很不简单’。不止物理!还有其他的!其实她俩的实力绝对不止那点分数!对不对?” 谢予舟看着他那有些“愤懑”的眼睛,停顿了两秒,缓缓吐出两个字:“是吧。” “是吧?!”许昭衍的音调拔高了一个八度,又猛地压下去,脸上交织着“看吧我就知道”的得意和“你们居然都瞒着我”的委屈,“你果然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知道的?为什么就我不知道!” 谢予舟被他这一连串问题砸得有点无语。 “那两人也没跟我说,好吗?” 什么时候知道的?大概重生回来第五次补课的某次发现的。但这话能说吗?说了也不信。 “就不告诉你。”他丢下这句相当于什么都没说的话,抬手,没什么诚意地把还在委屈的许昭行往旁边推了推,力道不大,但恰好让出了通道。 “有时候啊,”谢予舟整理了一下被许昭行抓皱的袖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深意,“多动动脑子,多去观察些你自以为知道、但其实根本不知道的。” 说完,他不再看僵在原地的许昭行,迈开长腿,真的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了。 步伐平稳,背影挺拔。 留下许昭行一个人站在角落,对着空气消化那番“说了等于没说”的“金玉良言”。 多动动脑子?他脑子动得都快冒烟了好吗! 少咋咋呼呼?他这是合理质疑!是对真相的执着追求! 观察?他观察得还不够仔细吗?他连沈舒然做题时先咬笔帽还是先蹙眉的顺序都快背下来了! 许昭行感觉自己的智商和情感都受到了双重暴击。 他愤愤地瞪着远去的谢予舟。 随后,他整理了一下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只是上了个普通的厕所,然后昂首挺胸,朝着自习室走去。 第244章刚好 自习室门外的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水龙头没拧紧的滴答声。 这个点顾清和齐追云不是出去打麻将就是工作去了。 就在许昭衍抬起右脚要进自习室的时候——余光不经意地瞥见门口旁边摆放的桌子上,有两张白花花的东西。 桌子上没有任何东西,只有那平整且安静地铺着的两张A4纸,白得令人晃眼。 许昭衍悬着的右脚收了回来,整个人转向那张桌子。 他眯起眼睛,往那里瞧。 是两张卷子。 物理卷子。 他伸手拿起,纸张边缘有些微卷,但整体干净得可疑,连个折痕都没有,像是刚打印出来就被遗忘在这里。 页眉处印着“物理思维能力综合评估(进阶篇)”,没有学校名称,没有出题人,朴素得像个陷阱。 “这里什么时候出现了两张卷子?”他低声嘀咕,转头四下张望。 走廊空无一人,连家里的管家都不在。 他视线往卷子看,大略地扫了几眼题目。 选择题第一道就是斜面加速度结合摩擦系数动态分析;填空题第三题直接怼上电磁感应切割磁感线的图像判断;大题更不用说,光题干长度就占了半页纸,配图复杂得像迷宫地图。 许昭衍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谁放这儿的卷子?是不小心的吗? 等等……卷子! 他灵光突然一闪,脑子里“叮”地亮了起来。 他猛地将卷子凑到眼前,鼻尖几乎贴上纸张,认真审视。 选择题第五题:考察动能定理与圆周运动结合,恰好都是老师都讲过的内容…… 填空题第八题:带电粒子在复合场中的偏转,需要用到三个公式联立,这正是前天补课时沈舒然“死活听不懂”的那部分。 大题第二题:一道经典的电磁感应与力学综合应用题——陷阱藏在第三小问,表面求感应电流最大值,实际需要先推导出导体棒的运动方程,再结合能量守恒。 许昭衍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不巧了?实在是太巧合了! 这哪里是两张普通的物理卷子?这分明是一份量身定制的“实力检测仪”! 题量适中,难度梯度合理,知识点覆盖全面——从基础的受力分析到高阶的场论应用,从直白的计算到需要拐三个弯的逻辑推理。 每一道题都像精心设计过一样! “富含了所学知识的所有内容……”许昭衍喃喃自语,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这不就刚好能测试下沈舒然的真实实力嘛~” 他仿佛已经看见沈舒然面对这张卷子时,那张总是写着“我是学渣,但我不自卑”的脸上会露出怎样的破绽。 是下意识流畅的解题步骤?是看到复杂题干时一闪而过的不屑?还是做完题后那种掩饰不住的、属于学霸的从容? “嘿嘿……”许昭衍没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三分得意、三分狡诈、四分“我终于要揭开秘密”的亢奋。 皇天不负有心人!自己还省的自己去弄张卷子来让她写!连打印的时间都省了! 这叫什么?这叫天助我也!这叫欲盖弥彰!这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一道带着点儿疑惑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许昭衍吓得一哆嗦,猛地转身,看见谢予舟正站在他身后半米处,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这人是不是又犯病了”的合理质疑。 谢予舟刚洗完手从厕所回来,水珠还挂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他远远就看见许昭衍僵在自习室门口,背影微微颤抖,还以为这人突发什么急症。 走近了才发现,这厮正对着一张纸傻笑,笑声诡异得像偷到鸡的黄鼠狼。 “你还不进去?”谢予舟重复了一遍,视线落在那两张卷子上,“什么东西?” 许昭衍根本没听见谢予舟的第一句话,此刻才从幻想中回过神来。 他将卷子举到谢予舟面前,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看!天降神卷!” 谢予舟挑了挑眉,接过卷子。 他快速扫题,十秒钟内已经对整张卷子的难度和结构有了判断。 然后他抬起眼,看过去。 “你要让她写这卷子?”谢予舟问,差不多确定了,“这卷子不是你出的吧?” “当然不是!”许昭衍抢白,“桌上捡的!我还以为是你的呢!”他顿了顿,补充道,“不管了,谁出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压低声音,凑近谢予舟,每个字都透着阴谋的气息,“展现她真正实力的时候来了!” 谢予舟盯着卷子看了五秒,然后又看了眼自习室紧闭的门,最后看了眼许昭衍那双亮亮的眼睛。 “哦——”谢予舟拖长了音调,那声“哦”里包含了太多未说出口的内容:哦,所以你终于按捺不住了;哦,所以你打算用这么直白的方式戳穿;哦,所以你觉得这样就能得到真相? “你就不自己出一张吗?”谢予舟问,问题本身很合理,但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自己出的卷子,不是更放心么?” 许昭衍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懒。” 两个字,干净利落,完美表达了他的人生哲学:有现成的,何必自己动手?能走直线,绝不绕弯。能捡到枪,干嘛还要自己造? 谢予舟沉默了。 没错……就这么刚刚好,刚好有两张一模一样的卷子,又刚好的没任何问题的题目,一切都这么刚好,刚好的过于诡异。 而某个人,也不知道是脑子被玩傻了,还是怎么,就是为了方便,硬是选了张来路不明的卷子…… 这也实在没办法了,那也不能怪别人给他下套了…… “行。”谢予舟轻点头,将卷子很随意地递还给许昭衍,“那你把另一张给她姐写。” “为什么?” “为什么?”谢予舟轻笑,“她需要喽,还有!你顺便测试一下她呗,顺手的事……” “行。”许昭衍确定没什么全套,便答应,“这样还能一箭双雕!简直完美!” 第245章我就满足你一个愿望 许昭衍推开自习室的门,左手捏着那两张“天降神卷”,右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下巴微抬,嘴角挂着一种混合了七分得意、两分狡黠、一分“看我多聪明”的复杂笑容。 “看在你考这么好的份上!”许昭衍一进门就开口,声音洪亮,“我决定!”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整个自习室。 “让你再写一张卷子!”许昭衍终于念完了这句精心设计的台词,还配合着将手中的卷子举高。 他等着。 等着沈舒然那声标志性的、拖长了音的“啊——”,等着她皱起整张脸抱怨“怎么又要写卷子”,等着她可能还会抓起橡皮砸过来的动作。 然而—— 没有。 没人回应。 许昭衍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眨了眨眼,有些怀疑了。 “咳。”他又清了清嗓子,稍微提高音量重复了一遍,“我说,鉴于你上次表现‘不错’,我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份‘进阶大礼包’!” 还是没反应。 这时候许昭衍才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对劲。 他刚才进门时太专注于自己手里的试卷了,根本没仔细看室内情况。 现在定睛一看—— 沈舒然和沈知意人呢? 她们刚才坐的位置现在空着。 物理练习册摊在桌上,笔还搁在页边,草稿纸上画了一半的受力分析图,线条突兀地停在中途。 许昭衍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她们预判了他的预判,提前跑路了?不至于吧?为了躲一张卷子就弃室而逃?这逃跑成本也太高了点。 他正要转身去走廊找,耳朵捕捉到了一阵说话声。 声音来自自习室最里面的角落,那个被两排高大书架挡住的“秘密基地”——平时用来堆放杂物,偶尔被学生用来偷偷吃零食或短暂补觉的地方。 许昭衍眯起眼睛,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他的动作轻得像个潜入敌营的特工,连呼吸都放慢了半拍。 绕过第一个书架时,他看到了。 沈舒然和沈知意果然在那里。 而且——许昭衍的眼睛瞪大了——她们正挤在同一张小小的椅子上! 那把椅子本来是为单人设计的,现在硬生生塞了两个人,沈舒然坐在椅子前半部分,沈知意侧着身子坐在扶手上,一只手还搭在沈舒然肩上,两人挨得极近,脑袋几乎凑在一起。 她们在干什么? 许昭衍屏住呼吸,又往前挪了半步,终于看清了—— 两人手里正拿着刚刚做完的那张物理卷子! 不是在看,是在“研究”。 沈舒然用指尖点着卷面上的一道大题,嘴唇快速动着,声音压得极低,但看口型和手势,分明是在讲解什么。 沈知意频频点头,时不时插一句话,手指在草稿纸上比划。 更关键的是,她们的表情。 沈舒然脸上没有了平时那种“我不会,好烦恼哦~”的伪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专注的、甚至带着点学术讨论般认真的神态。 她眉头微蹙,不是那种“这题好难,写不来”的愁苦,而是“这个解法还有优化空间”的思考。 沈知意也是。 她那双平时总是显得懵懂茫然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盯着卷子上的步骤图。 两人完全沉浸在他们的世界里,连许昭衍已经摸到距离她们只有三米远的地方都没发现。 许昭衍的心脏开始狂跳。 不是紧张,是兴奋! 是那种猎人终于看到猎物露出尾巴的兴奋!是侦探找到关键证据的兴奋!是猫看到老鼠忘记装死的兴奋! 暴露了吧~ 许昭衍在心里轻哼一声。 他往后退了几步,躲到了书架后面。 然后…… “咳!咳咳!” 他重重地咳了两声,想着提醒某两人自己要过来了。 沈舒然和沈知意听到声音,动作顿了两秒。 然后—— “哗啦!” 沈舒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卷子往桌上一拍,不是放,是拍,拍得桌面上那支笔都跳了起来。 沈知意则从椅子扶手上弹起来,动作快得产生了残影。 许昭衍算好时间,往这边走来。 此时这俩姐妹俩已经分开了,各自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虽然那把椅子因为刚才的突然起身还在微微摇晃。 沈舒然抓起了沈知意的数学练习册,皱着眉头,指着上面一道二次函数题,用那种刻意拔高、带着明显表演痕迹的声音说: “哎呀,知意,你这道题真的好难啊!” 沈知意配合得无缝衔接,她眨巴着眼睛,努力让眼神恢复那种“我什么都不会”的清澈,接话道:“就是啊,根本就不会做……这个函数图像怎么看啊?” 两人一唱一和,只能说——如果刚才许昭衍不知道所有真相,他可能真就信了。 但现在呢? 许昭衍心里已经笑疯了,脸上却努力维持着正经表情。他慢悠悠地走过去,把那两张崭新的卷子放在桌子中央,指尖在纸面上敲了敲。 “我说,”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台词,这次每个字都咬得特别清晰,“看在你考得‘这么好’的份上,我决定,让你再写一张卷子。” 他特意在“这么好”三个字上加了重音,眼神意味深长地在沈舒然脸上扫过。 沈舒然终于抬起头看他了。 那一瞬间,许昭衍在她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复杂的情绪:先是恼怒,接着是“你怎么又来”的不耐烦,最后定格为一种近乎“凶狠”的瞪视。 她瞪圆了眼睛,眼睛里此刻简直要冒出火。 她开口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许、昭、衍。” 三个字,念得抑扬顿挫,每个字都像是结了冰。 “你真不要脸。” 这句话她说得极其平静,平静得反而更有杀伤力。 不是大喊大叫,也不是哭哭啼啼,就是陈述一个事实般的平静——而这恰恰是最讽刺的。 许昭衍乐了。 他真的乐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眼睛都弯了起来。 他就喜欢看沈舒然这个样子,不是平时那种伪装出来的学渣模样,而是真实的、生动的、被惹急了之后露出锋利爪子的样子。 “我都是为了你好。”许昭衍说,语气诚恳得连他自己都快信了,“你看,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刚刚取得了‘巨大进步’,正是巩固成果、乘胜追击的好时机!” 他边说边把那两张卷子往沈舒然面前推了推。 卷子在光滑的桌面上滑行了一段,准确地停在她眼皮底下。 沈舒然盯着那卷子,眼神像是要在纸上烧出两个洞。 许昭衍趁热打铁。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做出一种“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的姿势,声音压低,带着诱哄的意味:“这样吧,为了激励你——” 他顿了顿,观察着沈舒然的表情。 她虽然还板着脸,但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有戏。 “只要你能考90分以上,”许昭衍一字一顿地说,“我就满足你一个愿望。”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做不到,所以我敢随便许诺”的笃定表情。眉毛微微挑起,嘴角噙着笑,眼睛里写满了“来啊来啊,我看你能考多少分”的挑衅。 整个自习室突然更安静了。 沈舒然没说话,只是盯着许昭衍。 她的眼神很复杂,像是在评估这个承诺的真实性,又像是在计算什么,更像是……在强忍着不要当场笑出来? 终于,她挑了下眉。 就这一个动作,许昭衍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那挑眉的弧度,那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光,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学渣”该有的反应。 第246章一言为定! “真的?”沈舒然问道,声音很轻。 “当然——”许昭衍话说到一半,脑子又飞速运转了一圈。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沈知意,这人正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八成是在憋笑? 许昭衍当机立断,话锋一转:“是假的。” 沈舒然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眼睛瞪得更大了,里面写满了“你玩我?”的怒火。 “因为还有条件。”许昭衍赶紧补充,他指向沈知意,“你姐也得考。你们俩,都要考到90分以上。” 他以为会看到姐妹俩同时垮下的脸,以为会听到沈舒然的抗议“关我姐什么事”,以为这会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他错了。 沈知意抬起了头。 她脸上没有愁苦,没有为难,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甚至有点跃跃欲试? “得嘞!” 沈知意应得又快又脆,那声音在偌大的自习室里格外响亮。 她还顺手拍了下桌子,动作干脆利落,眼神亮晶晶地看着许昭衍:“一言为定!” 许昭衍:“……”答应的这么快吗?! “那个……考90分可没那么简单。这套卷子难度较高,知识点覆盖很广,题型也很灵活。你们……好好加油。” 他说这话时,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像是善意的提醒。 沈舒然终于动了。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一把将桌上那两张卷子都抓了过去。 动作快、准、狠,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然后她抽出其中一张,看都没看就塞给了沈知意。 “你的。”她说。 沈知意接过卷子,低头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极细微的、转瞬即逝的弧度。 沈舒然自己拿着另一张卷子,终于抬眼看向许昭衍。她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放心吧。” 这句话带着满满的自信,成功挑起了许昭衍的兴趣。 许昭衍笑了。 他微微偏头,右脸颊上那个酒窝适时浮现,像被谁用指尖轻轻戳了一下似的。 他的眼尾随着笑意自然上扬,那双桃花眼弯成了勾人的弧度。 鼻梁高挺,投下一点恰到好处的阴影,微红的嘴唇弯着,整张脸写满了“快看,帅哥在笑”的散漫自信。 但此刻,看着他笑容的姑娘——沈舒然!此刻正双眼灼灼地盯着桌上那张“进阶物理思维能力综合评估卷”,眼神里的火焰噼啪作响,那温度足以熔金蚀铁,主题只有一个:“90分!90分!90分!” 至于眼前这张据说很好看的脸?呵,那是什么?能换分吗?能吃吗?能免费完成我的愿望吗? 不能? 那麻烦让让,别挡光。 “笑你妹。”沈舒然头都没抬,三个字精准地砸在他身上。 “呵,”许昭衍那停顿的笑意立刻无缝衔接,甚至更灿烂了些,酒窝深陷,仿佛在说“就喜欢你这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我很期待你们的表现。”他特意放缓了语速,声音压低,试图营造一种挑衅的氛围。 然后他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好心提醒你”的欠揍感:“而且,我没有妹妹。” 说完,他还眨了眨眼,长睫毛扇动,仿佛在发射“看我多幽默多独特”的信号。 沈舒然:“……”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她终于,缓缓地,抬起了眼皮。 那双此刻燃烧着“必胜火焰”的眼睛,对上了许昭衍那双含笑放电的桃花眼。 空气静默了两秒。 只见沈舒然极其缓慢地、极其用力地、翻了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白眼。 那白眼翻得如此彻底,黑眼珠几乎完全消失,只剩下一片凛冽的眼白,充分表达了她内心奔腾而过的无语。 翻完之后,她还嫌不够似的,撇了撇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长得好看就能为所欲为吗?就能随便用脸干扰别人冲击90分的伟大征程吗? 幼稚!可笑!妨碍我考高分者,虽帅必诛! 她重新低下头,抓起笔,用力在卷子姓名栏写下“沈舒然”三个字,笔尖几乎要戳破纸张,仿佛那纸就是许昭衍那张贱兮兮的脸。 许昭衍看着她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无视+鄙视”操作,脸上的笑容终于有点挂不住了。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有些懵逼地看着沈舒然。 怎么火气这么大? 这时,旁边一直假装透明人的沈知意,肩膀抖动的频率明显加快了,甚至发出了“噗”的一声漏气般的笑声,虽然她很快用咳嗽掩饰了过去。 就在沈知意和沈舒然刚摆好架势,笔尖即将与试卷进行“神圣接触”的零点零一秒前,许昭衍的声音很突兀地插了进来。 “等等。” 两人动作齐齐定格,然后同步地、极其缓慢地扭过头,两双眼睛里放射出“你又想整什么幺蛾子”的死亡射线,精准聚焦在许昭衍那张又开始漾起欠揍笑容的脸上。 许昭衍顶着这双重压力,泰然自若地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她俩之间那不足半臂的距离。“你们,离得太近了。” 他宣布,语气严肃得仿佛在宣读考场纪律,“根据本场‘许氏特别摸底考’最新补充规定第一条:考生间距必须大于等于一米五,以杜绝一切形式的心灵感应及眼角余光非正常交流。” 沈知意眨了眨眼,脸上浮起货真价实的惊讶:“你竟然觉得我们是这种人?” 那语气,活像听到了“地球其实是方的”这种离谱言论。 沈舒然则深吸一口气,努力把额角跳动的青筋按回去,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许老师,您的防备心是不是用错地方了?你以为我们都跟你似的,满脑子都是这种……”她顿了顿,找到一个精准措辞,“阴险狡诈的策略?” “这叫防患于未然。”许昭衍耸耸肩,一脸“我都是为了考试的公平公正”的正气凛然。 他直接起身,长腿一迈,走到沈舒然旁边,在她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抽走了她面前那张墨迹未干的物理卷。 “你干嘛?!”沈舒然差点跳起来。 “调整考场布局。”许昭衍拿着卷子,走到自己原本的位置——那是在自习室另一头,与沈家姐妹的座位几乎呈完美对角线。 他把沈舒然的卷子“啪”地一声,端端正正放在自己空荡荡的桌面上,然后转身,双手一摊:“来吧,沈二小姐,你的新考位。对角线,绝对距离产生绝对的美——以及,绝对的抄袭不可能。” 整个自习室静了一瞬。 沈舒然盯着远处自己那张孤零零的卷子,又看了看旁边憋笑憋得肩膀发抖的闺蜜,最后把目光移回许昭衍那张写满“我聪明吧快夸我”的脸上。 她捏着笔,指节微微发白,忽然,笑了。 不是假笑,是一种带着点冰冷、又燃烧着熊熊战意的笑。 “行。” 她站起来,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一步步走向许昭衍的座位,步履沉稳,路过许昭衍身边时,她停下,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一字一顿道:“许、昭、衍。” “嗯?”许昭衍挑眉。 “准备好,”沈舒然抬起眼,“给我们实现愿望。” 说完,她高贵冷艳地一甩头,坐到了许昭衍的位子上,拿起笔来。 许昭衍被那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虚,但输人不输阵,他努力保持着笑容不变,连连点头,语气轻快:“好呢好呢,我等着~等着看你们大展雄风,勇夺高分!” 就在这时,一直倚在自习室门框上当隐形背景板的谢予舟,终于有了动作。 他默默抬起一只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修长的手指遮住了大半张脸,却遮不住那微微抽动的嘴角。 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又是一下。 那双惯常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此刻透过指缝,看着教室里这荒谬的一幕:一端是如临大敌、仿佛要在试卷上刻出“90+”的沈舒然;另一端是假装担忧沈舒然、实则草稿纸上已经开始画小人的沈知意;中间是杵在那儿、以为自己运筹帷幄、实际上在作死边缘疯狂蹦迪的许昭衍…… 谢予舟的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 他内心此刻大概正刷过一条加粗弹幕:许昭衍,你这不是在监考,你这是在给自己挖坟,还亲手递铁锹。 为了不让自己真的笑出声破坏这“严肃”的考场氛围,谢予舟用力抿紧嘴唇,放下手,继续假装隐形人。 他最后看了一眼对这一切毫无所觉、还在那儿嘚瑟的许昭衍,轻轻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门框,决定去给自己倒杯水,压一压这过于澎湃的、想要提前为某人点蜡的冲动。 自习室里,新的“战场”已然布置完毕。 沈知意在一端,气定神闲,下笔从容。 沈舒然在教室对角线的另一端,落笔如飞,眼神锐利。 而站在“战场”中央的许昭衍,还在为自己的机智布局而隐隐得意。 第247章你早就知道了? 墙上的时钟秒针,终于滴答完了最后一格。 “时间到!” 许昭衍的声音准时响起,清脆、响亮,还带着一种法官宣判般的庄严。如果忽略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看好戏的期待的话…… 他的目光在沈舒然和沈知意之间来回扫描,直到最后一刻,仿佛想用视线在她俩脸上烙下“尽力了,但真的不会”的认证标签。 他打了个响指,动作潇洒。 “交卷吧。” 他两步并作一步,率先走到沈舒然面前。 沈舒然刚刚放下笔,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高速书写的微热。 她抬起眼,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许昭衍伸出手,指尖捏住试卷一角,然后—— “唰啦!” 一个极其流畅、甚至带点表演性质的抽卷动作。 试卷脱离桌面的瞬间,在空气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扬起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卷子,对着光快速扫了一眼(虽然根本看不清具体内容),嘴角勾起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弧度。 很好,卷面写的很满。 与此同时,倚靠在门框上当了大半天人形立柱、仿佛已经与门框融为一体的谢予舟,也终于有了行动。 他站直身体,步履平稳地走到沈知意桌旁。 他微微倾身,伸出手,手指轻轻压在试卷边缘,然后平稳地将它拿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就站在原地,垂眸,目光落在卷面上。 时间大概只过去了五秒,或者更短。 但在这寂静的、交卷后的特殊时刻,这短暂的几秒被无限拉长。 只见谢予舟的目光在卷面上某道大题的解答区域停留了一瞬,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果然如此”的了然,随即化为浅浅的笑意。 他抬起眼,看向正微微抿着唇、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应该没演砸吧?”的纠结的沈知意。 然后,在沈知意略显紧张的注视下,在许昭衍好奇的观望中,谢予舟做了一件让两人都愣了一下的事情—— 他对着沈知意,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不是夸张的举高高,而是就放在胸前,一个肯定、简洁又带着点私密鼓励意味的手势。 他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沈知意那张先是诧异、随即微微放松的脸。 “写得不错。” 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他本身就应该有的温和?或者说,是某种“我懂你”的默契。 沈知意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总是努力装作懵懂的眼睛,此刻清亮透彻,里面映着谢予舟平静的脸,然后轻声问:“你早就知道了?” 一点惊讶都没有,还这么理所当然地夸奖了她。 所以,面前这位……到底是什么时候、怎么察觉的? 谢予舟眼尾微扬,那弧度很轻微,却瞬间冲淡了他周身那股疏离感,甚至带上了一丝……愉悦的情绪。 他看着沈知意,声音依旧平稳,却莫名比刚才低了半个调,听起来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嗯。” 一个单音节,承认得干脆利落。 沈知意眨了眨眼,长睫像蝶翼般颤动了一下。 随后,她似乎也觉得这个问题在此刻并不重要,或者说,答案早已心照不宣。 她很快把视线从谢予舟脸上挪开,语气没什么波澜:“哦,那你去改吧。” 说完,她还当真往旁边挪了两步,给谢予舟回到位子上来改卷子的路。 反正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90分就行了。再说了……她们今天坐在这里,本来也就是打算“适当”暴露的。 谢予舟知不知道,早知道了还是刚知道,影响最终结果吗? 不影响。 谢予舟也不多言,拿着卷子转身走向了自己位子。 他径直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把沈知意的卷子放在桌上,又顺手将许昭衍手里沈舒然的那张也拿了过来,并排放好。 然后,他才瞥了许昭衍一眼,用眼神表示:快点改卷。 许昭衍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红笔,深吸一口气,对着不远处的沈知意和沈舒然开口道:“那什么,你们呢,也别太有压力。这套卷子难度确实不低,就算考不了90分,那也是情理之中,不丢人的。” 他一边说,一边捏着红笔,在沈舒然的卷子上找到第一道选择题,目光扫过选项,心里叨叨:真相要出来了,到底是不是我想的那样呢? “赶紧改吧。”沈舒然和沈知意异口同声地打断了他的“考前心理疏导”,语气里的不耐烦如出一辙。 沈舒然甚至还补充了一句:“许老师,话多容易手抖,批错分就不好了。” 许昭衍:“……”行,你们拽。 他收回目光,决定用事实说话。 自习室陷入了另一种安静。 只有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许昭衍或轻或重的吸气声、嘀咕声。 “嗯?这道选择题……知识点偏门,她居然选对了?” “填空题第二空,这个公式用得很巧啊……” “计算题第一题步骤这么规范?” …… 许昭衍起初是漫不经心,渐渐地,他落笔的速度慢了下来,眉头还开始无意识地蹙起。 他批改的是沈舒然的卷子,那些他预想中应该出现的低级错误、逻辑漏洞、公式错用……出现的频率远低于预期。 相反,解题思路的清晰、步骤的完整、甚至是一些细节处理的巧妙,开始不断冲击他的预判。 他忍不住抬眼,偷偷瞄了一下对面坐着的沈舒然。 她正和沈知意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侧脸线条放松,完全没有应有的忐忑不安,反而有种……谜之淡定? 然而,当他翻到卷子后半部分的大题时—— 他的红笔,悬在了半空。 第一道综合题,受力分析图画得标准清晰,方程式列得简洁准确,数值计算一步不差。他甚至下意识在心里跟着演算了一遍,挑不出毛病。 第二道电磁感应与动力学结合题,题目本身是个连环坑。沈舒然的解答,不仅完美避开了所有陷阱,而且解题路径是他都没想到的一种更优解,步骤简练得令人发指。 许昭衍的呼吸有点不稳了。他猛地抬头看向谢予舟,想从队友那里获得一点“天啊,令人惊讶”的认同。 结果发现谢予舟正气定神闲地批改着沈知意的卷子,下笔又快又稳,表情那叫一个镇定。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谢予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落在他手中停顿的笔尖上,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问了一嘴:“怎么?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了?” 许昭衍没回答,只是低头,强迫自己继续。 最后两道压轴题。 难度指数飙升,涉及多个知识点的深度融合和复杂的数学处理。 许昭衍几乎是屏住呼吸看的。 看着看着,他的背脊不知不觉挺直了,捏着红笔的手指微微用力。 全对。 思路清晰,逻辑严密,计算准确。 甚至最后一题的最后一问,那个需要极强空间想象力和数学变换能力的难点,沈舒然也给出了完整且正确的解答。 卷面干净,只有寥寥数行,却直指核心。 这特么是……高手啊! 第248章不用补课 许昭衍感到一阵眩晕。 他猛地将沈舒然的卷子推到一边,几乎是抢过谢予舟刚批完的、沈知意的卷子。 选择题,全对。 填空题,全对。 计算题……全对。 综合题……除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细节有些问题,其他堪称完美。 两张卷子,并排放在一起。 红色的对勾连成一片,偶尔零星点缀的一两个扣分点,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许昭衍拿着红笔,手有点抖。 他不死心地又拿起计算器,把两人的分数仔仔细细、反反复复核算了三遍。 沈知意:92分。 沈舒然:93分。 “啪嗒。” 红笔从他指尖滑落,掉在桌面上,滚了两圈。 许昭衍抬起头,眼神发直,脸色变幻莫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这……我……你……” “嗯,”谢予舟平静的声音适时响起,“许昭衍,分数出来了。93,92。” 他顿了顿,非常好心地、用一种仿佛提醒对方“你该去履行诺言了”的、无比自然的语气补充道:“快去实现愿望吧。” “许老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沈舒然的声音传进他的脑子里面。 沈知意也走了过来,拿起自己的卷子,语气轻松:“所以,愿望,什么时候兑现?” …… 记忆消散,现实的强光重新照进许昭衍那双依旧残留着震撼的眼里。 他僵硬地扭动脖子,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沈知意和沈舒然不知何时把屁股已经挪到了不远处的软榻上,两人悠闲地靠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脑袋几乎凑到一块,正低声说着什么。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们身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画面看起来温馨又和谐——如果忽略她们脸上那完全收不住的、带着浓浓狡黠和得意笑容的话。 只听沈舒然压着嗓子,但笑声里的欢乐几乎要溢出来:“……当时许昭衍抽走我卷子那个表情,你看到没?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还假装镇定,笑死我了。” 沈知意肩膀轻轻耸动,接话道:“看到了看到了,还有他批卷子的时候,那眉毛拧得能打结,嘴里嘟嘟囔囔的,肯定在说‘这不可能’。” 她模仿着许昭衍的语气,惟妙惟肖。 “噗——”沈舒然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不愧是你哦,知意,临场反应绝了!许昭衍让你坐远点的时候,你那句‘你竟然觉得我们是这种人?’,那个惊讶的小表情,到位!” 沈知意虽然谦虚但眼神晶亮地摆摆手:“哪能啊,还是我们舒然厉害,演技才是一如既往地稳如泰山~最后那声冷哼,那句‘准备好给我们实现愿望’,气场两米八!直接把许昭衍镇住了。” “哎呀,彼此彼此~” “主要是你带得好~” “是你配合得妙~” 两人就这样你夸我,我夸你,商业互吹,来回捧场,气氛融洽得仿佛刚刚联手干完一票大的。 两人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为了不用补课啊! 天知道在一个孤独寂寞的夜晚,一想到第二天一大早还要补课……光想想都感觉痛苦。 况且!这种痛苦都延续了好几天了,两人只好使用“卑鄙”手段这么做了…… 所以两人当时候的愿望就是——不用补课!并且这件事只有她们几个知道! 当时沈知意和沈舒然对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字正腔圆地说出了那个让许昭衍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的愿望:“我们的愿望是——” “不用补课。” 许昭衍:“……啊?” 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耳鸣了。 他掏了掏耳朵,身体前倾:“你们……说啥?再说一遍?大声点,我没听清。” 沈舒然翻了个白眼,加大音量,一字一顿:“我、们、的、愿、望、就、是、不、用、补、课!听明白了吗许老师?” “不用……补课?”许昭衍喃喃重复,脸上的表情从疑惑逐渐转变为难以置信,最后定格为一种“你们在逗我?”的荒唐感。 他看看沈知意,又看看沈舒然,再看看她们手里那两张93和92的高分卷子。 “就这儿?!”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音调不自觉地拔高,“你们把自己包装成‘扶不上墙的学渣’,现在又暴露了,为的就是这个?!” 他简直无法理解!成绩这么好,却还要假装什么都不会的样子,最后被她俩的爹包装过来补课,可原因是什么? 难道是……沈舒然? 不对!要是这样的话,愿望不可能是不用补课,定是有什么其他原因。 但此时,许昭衍被这朴实无华又直击要害的愿望震得半晌说不出话。他缓了缓,问出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那你们……明明成绩这么好,为什么要瞒你们家里人?” 直接跟自己爹说“我们其实是个大学霸”,不就好了? 这样的成绩补什么课?除非……沈文衡刻意想让我们几个相处,目的……显而易见。 听到这个问题,沈舒然脸上的轻松褪去了一些,她微微偏头,目光投向窗外湛蓝的天空,下颌线在阳光下显得清晰而优美。 她轻轻地、用一种带着点飘渺、几分忧郁、仿佛承载了无数难言之隐的语气,缓缓开口:“你……不懂。” 三个字,余韵悠长,留白充分。 配合着她45度角仰望天空的侧脸,那淡淡的忧伤,那欲说还休的惆怅,简直能直接入选青春疼痛文学经典镜头。 许昭衍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由得怔住了。 他不懂?难道……真的有什么隐情?这两人不跟家里人摊牌肯定是有什么原因,但两人都没有要说的意愿,定是难以启齿…… 虽然他很好奇原因,但是既然人家没有继续说……就不再问了。 他盯着沈舒然那忧郁的45度角下颌线,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她的睫毛投下细碎的阴影,看起来……确实有那么点故事感。 第249章你看着办 许昭衍现在的问题是:这个愿望,兑现还是不兑现? 许昭衍内心天人交战。 一方面,是他自己亲口许下的承诺,赌约成立,证据确凿(两张高分卷),围观证人齐全(谢予舟)。 他许昭衍虽然偶尔不靠谱,但说话算话这点基本节操还是有的。 自己挖的坑,含着泪也得跳……啊不是,是也得填平。 另一方面……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旁边的谢予舟。 谢予舟正双手插兜,安静地站在一旁。他脸上呈微笑点表情,那双眼睛正静静地看着许昭衍。 那眼神,许昭衍只感觉到一分笑意,九分讥笑。 并且!他还能从那眼神里读出清晰的字幕。 快同意。 快答应。 别磨蹭。 你想反悔? 尤其是当许昭衍看过去的时候,谢予舟甚至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梢。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看着办。 这人都怎么看了……他想拒绝都不行吧? 再说了,他转念一想,这对姐妹花成绩好到离谱,补课对于她们来说纯属浪费时间。 要是自己硬着头皮去给两个学霸“补课”,那场面想想都尴尬,简直是对他“许老师”尊严的公开处刑。 更何况,不用给她们补课,意味着他每周能省出好几个小时宝贵的打游戏、看漫画、发呆思考人生的时间! 这哪里是兑现愿望?这分明是双赢……啊不,是三赢(这两人解脱,他解脱,谢予舟满意)的大好事啊! 虽然不知道她们装学渣的具体原因(沈舒然那句“你不懂”和忧郁45度角在他心里留下了小小的谜团),但……关他什么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没有事。 对自己有益无害,还能顺便维持一下岌岌可危的“守信”人设。 电光石火间,许昭衍完成了复杂的心理建设和利益权衡。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正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的沈知意和沈舒然,又瞥了一眼旁边那位虽然微微一笑但笑得不简单的谢予舟,终于,认命般地、重重地、点了下头。 “行行行,”他语气带着一种“我真服了你们”的无奈,又有一丝轻松,“答应你们。从今天起,你们的‘补课’正式取消。希望下学期考试,你们能考‘好’,起码要有个二百五。” 沈知意和沈舒然眼睛同时一亮。 “好耶!” 谢予舟的嘴角也终于笑到太阳穴上了。 …… 就这样,在家长们充满信任与欣慰的目光盲区里,一场以“学业”为谎言的那几个少年少女,成功瞒过了那些人。 补课? 那不过是日程表上最不起眼的一个标注,真正的主题是:如何高效利用这段黄金档期,实现身心愉悦的最大化。 半个月的时间,在游戏音效和电视剧片尾曲中,愉悦地溜走了。 而千里之外,阳光、沙滩、椰林树影的度假区里,沈文衡正躺在一张舒适的沙滩椅上,墨镜下的嘴角,压都压不住地上扬。 他脑海里循环播放的,可不是什么财务报表或商业策划,而是一出由他亲自“编剧”、由自家孩子和谢家许家孩子“联袂主演”的青春情感励志(爱情)大戏。 画面一:沈知意和谢家少爷在“激烈讨论”数学题,眼神交汇间迸发出“我对你有意思~”的火花。 画面二:沈舒然和许家少爷在“共同研究”英文原着,相视一笑尽和谐。 画面三:…… 光是脑补这些画面,沈文衡就感觉自己不是来度假的,是来提前享受晚年生活。 这投资回报率,比任何一桩生意都令人心潮澎湃啊! 他甚至开始琢磨,到时候是办中式婚礼还是西式,或者干脆搞个融合的,盛大的,必须上新闻头条那种…… “怎么了?一个人偷乐什么呢?捡到珍珠了?”温柔带笑的声音从侧面的沙滩上传来,打破了沈文衡脑内正在排练的“亲家致辞”。 林婉秋披着轻盈的防晒纱巾,端着一杯冰饮,赤脚踩在细沙上,一步步走近。 阳光在她身后勾勒出温柔的光晕,海风拂动她的发丝,一切都令人心旷神怡。 沈文衡收敛了一下脸上过于“灿烂”的笑容,调整到一个他认为恰到好处的、“为子女进步感到纯粹欣慰”的家长标准表情,还特意眯了眯眼,显得更加深沉且充满远见。 “没什么,”他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眼神“不经意”地飘向远处。 那里,宋枝苒正蹲在潮水边缘,认真地挑选着贝壳,身影在烈日和海浪背景下显得格外有活力。 “就是突然想到,知意和舒然这会儿肯定在专心补课呢。两个孩子,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跟谢家、许家优秀的同龄人一起学习,互相促进。光想想他们那份专注和努力,我这心里啊,就特别踏实,特别欣慰。” 他语气悠长,充满了某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慨。 林婉秋在他旁边的空椅坐下,抿了口饮料,认真地点点头:“是啊,机会难得。孩子们辛苦了。” 她顿了顿,进入贤妻良母的日常规划模式,“等我们回去,得带点这边的特产,海鲜干货啊,滋补的海产之类的。给那三个小家伙好好补补身体,这段时间用脑过度,营养得跟上。” (远在公司的沈锦尘冷笑:哟~还能想到我?稀奇~) “当然!”沈文衡立刻表示高度赞同,语气斩钉截铁。 他重新躺好,望着湛蓝无垠的天空和摇曳的椰子树,感觉每一缕海风都带着成功的预兆。 啊,这个暑假,真是太美好了! 这种一切尽在掌控、未来一片光明的感觉,简直比眼前的碧海蓝天更让人心旷神怡。 而远处,捡贝壳捡累了的宋枝苒直起身,回头望了望沙滩椅上那对看上去异常和谐、浑身散发着“岁月静好”光芒的夫妻,尤其是沈文衡那副惬意模样,忍不住挑了挑眉,小声嘀咕:“这沈爹这又是想到什么好事了?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还老往我这边瞟……怪渗人的。” 第250章计划呢?我最初的计划呢?! 正如沈文衡在海岛想的一样——这四个年轻人之间的“感情”,确实如同坐上了火箭,“嗖”地一声,实现了前所未有的、质的飞跃。 只是……这飞跃的方向和沈先生心中所期盼的、那朦胧美好的“爱情小火苗”,大概偏差了十万八千里,直奔着某种坚不可摧又啼笑皆非的“革命友谊”而去。 此刻,谢家客厅里的景象便是最佳佐证。 客厅中央那张足以躺下三个人的豪华大沙发上,沈知意和沈舒然毫无形象地深陷在柔软的靠垫里。 两人共用一条巨大的羊绒毯,腿脚交叠,姿势是复制粘贴般的慵懒。 面前的超薄液晶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一部光看海报就散发着浓郁“霸道总裁爱上我之带球跑”气息的电视剧。 剧情显然进入了高潮阶段。 只见男主角将女主角逼到墙角,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沙哑中带着三分痛楚七分强制:“女人,你逃不掉的!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的心,我的肾,我的骨髓都认得你!” 沈知意和沈舒然同步倒吸一口凉气,然后—— “噗哈哈哈哈哈——!” “哎哟我去!骨髓认人!这什么新型生物追踪技术?比GPS还灵啊!”沈舒然笑得直接歪倒在沈知意身上,拳头捶打着抱枕。 沈知意一边抹着笑出来的眼泪花,一边指着屏幕:“你看女主那个表情!‘啊,你不要过来啊’——但眼神明明在说‘快来快来,我就喜欢你这副不太聪明的样子’!哈哈哈哈!” 两人的笑声并非清脆悦耳,而是混合着一种“我懂这个梗并且它蠢得令人发指”的、略带“猥琐”气息的爆笑,极具穿透力,在挑高宽敞的客厅里反复回荡、共振。 这笑声精准地打击到了左侧单人沙发上正埋头苦战的许昭衍。 他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都快搓出火花了,正带队攻打敌方水晶的关键时刻。 然而那魔性的“哈哈哈”仿佛带着干扰信号,让他一个手抖,技能放歪,大招砸到了空气里。 屏幕瞬间灰暗,“DEFEAT”的字样无情弹出。 “啊——!”许昭衍发出一声悲鸣,不是为游戏,是为他那碎了一地的竞技梦。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噪音来源,俊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和劫后余生的虚脱。 他搓了搓自己裸露的小臂,上面果然已经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喂!我说你们二位……”许昭衍放下手机,声音都带着颤,“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公共空间?也尊重一下你们自己的耳朵和智商?”他痛心疾首,仿佛看到了两条鲜活的“人”在自我降维,“早点放弃荼毒这种没脑子的电视剧吧!这剧情逻辑比我的游戏网速还飘忽!还有你们这笑声……” 他夸张地打了个寒颤,又指了指自己的胳膊:“看见没?看见没!这都是被你们笑出来的!隔夜饭都要被你们笑得提前消化了,瘆得慌真的……求求了,看点有营养的吧,比如《动物世界》,起码赵忠祥老师的声音很催眠。” 回应他的,是一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空飞来的羽绒抱枕。 “砰!”正中许昭衍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沈舒然保持着投掷后的帅气姿势,下巴微扬,眼神睥睨:“哪儿都有你的话,许公公。打你的游戏去,菜就多练,别甩锅给我们电视剧。” 她甚至精准地用了游戏黑话补刀。 许昭衍:“……” 他默默把抱枕从脸上扒拉下来,张了张嘴,想反驳“我不是公公”以及“我不菜”,但在沈舒然那“再哔哔下一个飞过去的就是遥控器”的眼神威胁下,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他抱起抱枕,把自己缩进沙发,试图用物理方式隔绝那无孔不入的“哈哈哈”。 世界似乎安静了一秒。 电视上,霸总已经开始进行第二波告白:“你就像我失而复得的肋骨……”(两人严重怀疑编剧可能对人体解剖学有些独特的浪漫见解)。 沈知意显然被这“肋骨论”再次击中笑点,但她努力憋着,肩膀一耸一耸。 笑了半晌,她觉得嘴巴有点干,眼睛依旧盯着屏幕,非常自然地朝身体右侧伸出手,手心向上,手指还惬意地勾了勾。 这个动作,行云流水,没少用过。 右侧那张与许昭衍对称的单人沙发上,谢予舟如同接收到指令,瞬间从原本安静看书的姿态进入待命状态。 他放下手中那本《宏观经济学的微观基础》,身体前倾,修长的手指伸向茶几上晶莹的水晶果盘。 果盘里橙黄饱满的橘子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谢予舟拿起一个,指尖灵巧地找到蒂部,轻轻一掐,开始剥皮。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手指翻飞间,橘皮被完整地剥下,甚至还能看出原本分瓣的轮廓,露出了里面饱满多汁的果肉。 他甚至细心地将上面白色的橘络也清理得干干净净。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安静,高效,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专业感。 他将剥好的光滑橘子放进沈知意依然摊开的掌心,指尖不经意间轻轻擦过她的皮肤。 沈知意感受到掌心一沉,看都没看,手指收拢,无比熟练地将橘子拿近。 她掰下一瓣,丢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她满足地眯起了眼,发出一声悠长的喟叹:“嗯!这才是我梦寐以求的、完美的假期生活啊!” 感叹完,她又掰下最大最饱满的一瓣,非常自然地递到旁边沈舒然的嘴边。 沈舒然就着她的手一口吃掉,咀嚼两下,脸上露出极度愉悦的表情。 她甚至还伸出食指,非常轻佻地、用指尖勾了勾沈知意的下巴,模仿着上一部电视剧里风流皇帝的腔调,拖长了声音:“不错~~爱妃深知朕心,有心了。赏~” 沈知意配合地娇羞一笑:“陛下喜欢就好。” 许昭衍从抱枕后面露出一只眼睛,恰好目睹了这“橘瓣传情”和“勾下巴”的全过程。 他嘴角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猛地闭上眼睛,把整张脸重新埋进抱枕,发出闷闷的、近乎呻吟的声音:“没眼看……真是没眼看……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而此刻,谢予舟的心情,比许昭衍要复杂微妙一万倍。 他坐回自己的沙发,重新拿起了那本经济学着作,但目光却久久无法聚焦在那些复杂的曲线和公式上。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渴望,落在了沈舒然刚才勾过沈知意下巴的那根食指上。 那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一点点看不见的温度。 谢予舟的内心,正掀起一场无声的悲哀。 计划呢?我最初的计划呢?! 他分明记得,自己再次“重生”回来(或者说决定介入),接近沈知意的初衷,是怀着某种深沉的、想要弥补遗憾、好好守护她,并顺势培养出一点超友谊感情的伟大目标。 第251章智能家居就智能家居吧 前期明明进展得不错,他们能一起吃饭,一起跳舞……他也能依稀看出沈知意的脸红心跳。 可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跑偏的? 好像就是从“学渣”伪装被许昭衍戳破之后?不对,或许更早,从他们四人以这种诡异又和谐的方式被“绑定”在这个自习室里开始? 事情的演变逐渐失控。 预期的“暧昧升温”、“眼神拉丝”、“私下交流”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他谢予舟,凭借其出色的观察力、执行力和沉默是金的优良品质,在沈知意的生活中,稳稳地占据了一个不可或缺的、但定位极其清晰的位置—— 专属水果剥皮师。 零食包装拆解员。 简称:小舟子。 是的,他甚至拥有了专属昵称!不是“予舟”,不是“阿舟”,是充满了宫廷太监韵味的“小舟子”!而他还得配合地回答“嗻,娘娘”! 谢予舟看着沈知意满足地吃着橘子,又掰了一瓣给沈舒然,两人相视一笑,氛围亲密无间。 一股混杂着无奈、好笑、淡淡心酸以及强烈羡慕(对象是沈舒然)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谢予舟,坐拥前世记忆、智商超群、颜值能打,目前最大的肢体接触成就,是递橘子时指尖那0.1秒的触碰,以及沈知意偶尔把看不懂的题目推过来时,手指划过纸张边缘的微小动静。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把我当成了多功能智能家居? 谢予舟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沈知意。 沈知意似乎察觉到了他长久的注视,终于舍得把目光从霸总“你就是我的命”的咆哮中暂时分给他一丝。 她转过头,对上谢予舟那双情绪复杂的眼眸,眨了眨眼,然后,她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灿烂又毫无阴霾,带着纯粹的快乐和一丝促狭。 她举起手里还剩一半的橘子,朝着谢予舟的方向晃了晃,用口型无声地说:“超甜!小舟子手艺赞!” 然后,她又转回头,投入到了与沈舒然对剧情的激烈吐槽中。 谢予舟:“……” 他看着那晃动的橘子,看着沈知意毫无负担转回去的侧脸,看着她与沈舒然自然亲昵的互动。 半晌,那总是抿成一条直线的唇角,极其缓慢地、无可奈何地、却又真心实意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小的、纵容的弧度。 智能家居就智能家居吧。 多功能就多功能吧。 小舟子就小舟子吧。 至少……她吃橘子的时候,很开心。 而且,她记得夸他手艺好。 谢予舟认命地低下头,重新将目光投向手中的经济学着作。 只是那书页,过了好久,也没有翻动一页。 而客厅的电视里,霸总终于追回了他的“肋骨”女友,背景音乐响起,花瓣雨中两人深情拥吻。 沈知意和沈舒然同步发出“噫~~~~”的长音,带着调侃和满足,再次笑倒在一起。 许昭衍在抱枕后痛苦地蠕动了一下,发出绝望的呜咽:“还没结束吗……我的耳朵……” 阳光透过落地窗,暖洋洋地洒在这一室诡异的“和谐”之中。 沈文衡永远不会知道,他心目中可能的“未来女婿”之一,此刻正在通往“宫廷首席内侍”的道路上狂奔…… 不知又“鉴赏”了多少集集狗血与套路齐飞、逻辑共智商一色的霸总连续剧,当时钟的指针悄然滑过某个刻度,沈知意和沈舒然几乎是同步地、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乏了乏了。”沈知意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但瞳孔深处却闪烁着一种“坐久了需要找点新乐子”的光芒。 她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沈舒然,“骨头都僵了,感觉再看下去,我的恋爱脑都要被这些剧情腌入味了。出去溜一圈,换换气?” 沈舒然立刻积极响应,一边扭动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一边点头:“附议!急需接触一下真实世界的空气,拯救一下我们被‘骨髓认人’玷污了的科学观。” 两人说着,便有了要起身的动作。 沈知意一手撑着沙发垫,似乎不经意地转过头,目光越过中间的空地,落在了右侧沙发谢予舟的身上。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故作轻松,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小舟子,”称呼顺口得仿佛叫了八百遍,“我和舒然要出去溜一圈,透透气。你……去不去呀?”她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诱哄小朋友似的调调。 谢予舟翻书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并未立刻抬头,但沈知意那张写着“快同意!快同意!”的、几乎可以说是“奸诈”的期待表情,已经透过他低垂的眼帘,清晰地映入了脑海。 他缓缓抬起眼,对上沈知意亮晶晶的眸子,然后又看了看她旁边一脸奸诈的沈舒然。 他薄唇微启,罕见都只回了两个字:“不去。” “还是看书比较妥当。”他补充道,甚至还微微举了举手中的《宏观经济学的微观基础》。 “啊……”沈知意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下去一小截,嘴角那点期待的笑也淡下去了。 她小声嘟囔:“为什么不去……不就随便溜达一圈吗?外面夜色多好啊……” 看见她如此失落的样子。 谢予舟握着书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他没忍住,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但下一秒,那笑意就被他更快地收敛了起来。 他重新垂下眼帘,目光落回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上,“你俩慢慢逛吧。” 他把“你俩”念得特别重。 沈知意盯着他那颗低垂的脑袋足足看了三秒钟。 “行吧。”沈知意很快就选择放弃了,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小心看瞎了。” 她转过头,拍了拍身旁沈舒然的手背。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无需言语,瞬间完成了某种加密通讯。 沈舒然眉头一挑,眼神里闪过“了解,看我的”的讯号。 她郑重点头,然后把脑袋缓缓转向了左侧单人沙发上的许昭衍。 沈舒然脸上漾开一个微笑,如果忽略她眼底那抹不怀好意的精光的话。 “那你呢?去不去外面溜一圈?”她重复了一遍沈知意的问题。 “溜什么?大晚上的……不去!” 许昭衍拒绝得比谢予舟还干脆利落,且理由充分,“我的直觉,我那敏锐如猎豹、精准如GPS的直觉告诉我——”他指了指沈舒然,又虚指了一下已经站起来的沈知意,“当‘陛下’和‘爱妃’联袂提出要‘出去溜一圈’时,这绝对不会是什么单纯健康的饭后散步、陶冶情操的好事!” 沈舒然笑了两下,在听到“敏锐如猎豹、精准如GPS的直觉”时,已经彻底转化为了毫不掩饰的、皮笑肉不笑。 “哈、哈。”她的掌声清脆地拍了两下,眼神却冷飕飕的,“许公公,你这直觉——还真他娘的准!” 最后一个“准”字落下的瞬间,沈舒然动了。 她动作快如闪电,根本不给许昭衍任何反应的机会。只见她长腿一迈,从大沙发上直接跨到许昭衍的单人沙发前,抓住他手臂要把他拉起来。 “哎哟我去!” 许昭衍只觉得一股不可抗拒的大力传来,天旋地转间,人已经踉跄着站定了。 “我跟你说了,”沈舒然松开他的帽子,脸上带着恶魔般的微笑,说道,“昨晚我夜观星象,今日宜出门,你会喜欢的。” 许昭衍:“……好,请把你的手拿开,疼。” 第252章所谓事不过三,不要再说一遍了shuhaige.net 许昭衍被沈舒然以“物理说服”的方式“请”出去后,偌大的客厅顿时显得安静了不少。 沈知意踢踏着拖鞋,慢悠悠地晃到谢予舟所在的沙发边。她没立刻说话,而是先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凑近了去看谢予舟的脑袋。 从这个角度,她能看见谢予舟低垂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鼻梁很高,看上去没什么情绪,他拿着书的手指修长干净,指节分明,此刻正稳稳地按在那本厚重的《宏观经济学的微观基础》上。 但沈知意的目光往下一溜,就看见他另一只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食指正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敲打着沙发表面。 哒、哒、哒。 节奏平稳,但频率略快。 沈知意心里“哦豁”一声,有谱了。 她刮了下自己的鼻子,好像那里有点痒,然后故意把声音压得又软又慢,带着点循循善诱的调子,开始了她的“劝说”。 “你的好兄弟,”她顿了顿,加重语气,“刚刚,已经被舒然用‘非常规外交手段’——‘请’出去进行日光浴了。” 她特意在“请”字上咬了重音,还配上一个“你懂的”的眼神,虽然谢予舟压根没抬头看她。 “虽然舒然那手段吧……”沈知意拖长了调子,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是有点过于‘直接’,‘光明正大’得不太光明。但效果显着,对吧?” 她歪着头,试图从下方捕捉谢予舟的视线。 “所以——”她清了清嗓子,把声音放得更软,更耐心,像在哄一个闹别扭不肯出门的小朋友,“尊贵的、博学的、即将用知识改变世界的谢大书迷,您老……还是决定坚守阵地,与这本充满了曲线和公式的巨着共度这个美好的夜晚吗?” 她问完了,保持着弯腰凑近的姿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谢予舟依旧低着头,目光落在书页上。 但沈知意确信,他连一个字母都没看进去。 证据一:他那页书,至少已经五分钟没翻过了。 证据二:他按着书页边缘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证据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刚刚说话时,他敲打扶手的食指,停了一瞬。 沈知意心里已经开始叉腰狂笑了,但面上丝毫不显,依旧是一副“我真的很尊重你的学术追求但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的真诚且威胁的表情。 谢予舟低垂的侧脸在灯光下洒下阴影。 就在沈知意以为他又要祭出那本破书当无敌盾牌,用一句言简意赅的“不去”把她打发走,然后她就得考虑是学沈舒然来个“物理邀请”,还是换个撒娇策略(显然早就被pass了)时—— 谢予舟动了。 他极其缓慢地速度抬起了头。 首先映入沈知意眼帘的,是他那双看上去平静而深邃的眼睛。 此刻,那眼底似乎掠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于“无奈”、“认命”又混合着点别的什么的情绪。 然后,他的唇角开始上扬,嘴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 他还调整了一下坐姿,薄唇轻启,吐字清晰,音量适中:“好,我去。” 沈知意:“……”突然就这么一句? 她愣了一瞬。 准备了一肚子的后续说辞(包括但不限于“书哪有外面风景好看”、“出去看看繁华的世界”、“你再不动弹,好东西就没了”等等)突然就没了用武之地。 预期中的拉锯战、攻防戏码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有点……不真实。 但谢予舟又是实实在在的说出来了。 沈知意眨了眨眼,随即,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像是被瞬间注入了星光,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翘,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就对了嘛!”她直起身,满意地轻点下巴,还顺手拍了下谢予舟的肩膀,语气欢快,“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是我们小舟子上道啊!” “小舟子”三个字,她叫得顺溜无比,仿佛已经叫了八百遍,带着一种亲昵的、理所当然的调侃。 谢予舟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塌陷了一毫米,但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动,甚至看起来更“温和”了。 他的声音也依旧平稳,带着点认命般的坦然,接话接得无比自然:“可不嘛。” 他顿了顿,眼风状似无意地、极其自然地扫向了玄关大门的方向——那里,隐约还能听见沈舒然中气十足的“教育”声和许昭衍不甘心的反驳。 他心想:形势比人强。 数据分析表明,当沈知意和沈舒然达成统一行动目标,且其中一人已采用“物理手段”清除障碍时,剩余目标的抵抗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 看着沈知意此刻脸上这“目的达成、心满意足”的艳丽笑容,再结合她刚才那“软硬兼施”的问话方式,以及门口许昭衍那正在发生的、活生生的“前车之鉴”…… 所谓事不过三,不要再多说一遍了。 不去? 这个选项的风险评估指数已经爆表。 区别只在于,许昭衍是被沈舒然拽着,以一种不太体面的方式“拖”出去的。而自己如果拒绝,下场可能会“体面”一点——大概是被沈知意用那种“你看你忍心让我失望吗”的眼神持续攻击,或者被她找出更“温柔”但同样难以拒绝的理由“劝”动,最终结果依然是出门。 既然过程注定曲折,结局已然注定,何必徒增麻烦? 谢予舟的思维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风险评估到成本效益分析的全过程,最终得出的最优解就是:爽快答应,保留颜面,减少能耗。 “不上道什么?”沈知意耳朵尖,捕捉到他那句“可不嘛”后面似乎还有个未尽的尾音,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凑近追问。 谢予舟面色不变,仿佛刚才那句只是随口附和。他从容地、略带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随手将手中那本充当了许久道具、实则一页未翻的《宏观经济学的微观基础》“啪”地一声合上。 书页合拢的声音干脆利落。 他站起身,身高带来的瞬间压迫感让还弯腰凑近的沈知意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谢予舟垂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忽然变得有些郑重。 “我的意思是,”他字正腔圆,“身为这个家的临时负责人之一,考虑到客人的需求与户外活动的必要性,我认为我有义务陪同并引导两位——” 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沈知意亮晶晶的眼睛和门口方向,选了一个词:“兴致勃勃的尊贵客人,安全、有序、且尽可能富有成效地,完成这次计划内的‘溜一圈’户外探索与空气交换活动。” 这一段话说得跟做学术报告似的,严谨、周全、充满了责任感和使命感。 沈知意听得一愣一愣的,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她使劲抿住嘴唇,才把那股笑意憋回去,只是眼睛里漾开的水光暴露了她的心情。 谢予舟说完,仿佛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汇报,不再看她,拿起那本厚如板砖的书,步履稳健、目标明确地朝楼梯口走去。 他头也不回地说,“我上去放一下书,马上下来。” 沈知意看着他挺直的背影,那步伐看似从容,但速度其实比平时快了不少,透着一种“赶紧办完手续好出发”的利落感。 她摇摇头,哼着不成调的歌,也转身往门口溜达过去。 第253章这人也是无聊到极致了 等谢予舟下来时,两人一起出去。 沈知意和谢予舟前一后走到别墅大门口时,沈舒然和许昭衍的“衣着与审美暨本次出行资格审查辩论赛”正进行到白热化的决胜阶段。 “不是我说你,许昭衍,”沈舒然双手抱臂,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种压迫性的姿态。 她两根手指捏起他胸口处有那只咧着大嘴、笑容猖狂、通体荧光绿色的恐龙图案的短袖一角,指尖还嫌弃地抖了抖。 这恐龙图案在漆黑的夜色中闪闪发光。 她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全方位的嫌弃,从微蹙的眉到紧抿的唇再到上下打量的眼神,每一寸都在表达“这是什么鬼东西”。 “你这衣服……”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抑翻腾的吐槽欲,“是刚从侏罗纪公园失窃,然后被隔壁幼儿园大班手工课改造过的遗留物吗?还是说你去参加了什么‘重返童年最尬穿着’挑战赛并且志在夺冠?” 她松开手指,双手摊开,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太幼稚了吧!这饱和度,这图案,这质感……许昭衍,你睁开眼睛看看世界!这样进都进……额!” 她差点说漏嘴,猛地刹住,战术性停顿,快速瞥了一眼正走过来的沈知意和谢予舟,然后更加理直气壮地抬高了声音:“反正就是不行!有碍观瞻!影响市容!以及严重不符合本次出行的……基本氛围!换一件去!立刻!马上!” 许昭衍整个人都要炸了。 他死死护住自己胸口的恐龙,好像那是什么稀世珍宝,脸上写满了“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不能侮辱我的恐龙”的悲愤。 “我们难道不是‘只是去单纯健康地溜达一圈,呼吸一下真实世界的空气,净化一下被狗血电视剧污染的心灵,陶冶一下高尚的情操’吗?” 他把沈舒然之前讽刺他和谢予舟时用的那套说辞,原样奉还,甚至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 “既然是这么健康、这么单纯、这么高尚的活动!”他拔高音量,手指用力点了点自己的恐龙,“换什么衣服?啊?我这衣服它防紫外线吗?它阻碍我呼吸新鲜空气吗?它妨碍我陶冶情操吗?” 他越说越激动,另一只手也加入保卫战,全方位护住恐龙:“还有!这衣服怎么幼稚了?你懂不懂?这是复古风!这是潮流!这恐龙,看看这线条,这表情,这色彩运用!它多么霸气!多么不羁!多么具有原始的生命力!你!不懂审美!” 最后四个字,他掷地有声。 沈知意简直没眼看这对活宝,赶紧几步上前,插入两人之间几乎要迸出火花的空气里。 “好了好了!二位!停!停一下!”她先伸出双手,做了一个篮球比赛暂停的手势,然后非常自然地转向沈舒然,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背,声音放柔,“舒然,消消气,消消气哈。正事要紧,正事要紧。我们时间宝贵,对吧?” 同时,她的眼神飞快地、带着明确指向性地,瞟向了刚刚走过来的谢予舟。 那眼神里清清楚楚地写着:喂,别光站着看戏!你的新职能——劝架工具人,该上线了!发挥你冷静分析、一语中的的特长啊! 谢予舟接收到了沈知意的眼神信号。 他停下脚步,就站在离他们两步远的地方,既没有更靠近战圈,也没有置身事外。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身姿挺拔,神情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 在沈知意期待的目光中,他薄唇微启,语气里满满的了解。 “你还不知道吗?根据这段时间的十三次类似情境的数据记录与分析,”他甚至略微停顿,思考片刻,“这两人已经成功看对方不顺眼了,劝了也没用。” 他目光扫过正在瞪他的许昭衍和挑眉看他的沈舒然:“争论通常遵循固定流程:沈舒然发起质疑(占比100%)→许昭衍进行防御性反驳(占比100%)→双方进行不超过三轮的论点交锋(占比85%)→沈舒然引入人身攻击或物理威胁(占比70%)→许昭衍抗议无效(占比95%)→沈舒然单方面宣布胜利并强制执行其要求(占比90%)。” “结论呢,”谢予舟看着沈知意,非常客观地总结道,“流程固定,模式可预测,结局高度一致。外部干预对缩短流程效果不明显,有时反而会因引入新变量(如第三方的评价)而延长争论时间。最优策略是等待流程自然结束,能耗最低。” 沈知意:“……”好准。 她张了张嘴,看着谢予舟那一本正经分析得头头是道的样子,再看看眼前确实暂时停火的沈舒然和许昭衍,一时竟无言以对。 这人也是无聊到极致了。 连吵过几次架、平均时长都记得?还“流程固定”、“能耗最低”? 她撇撇嘴,放弃了让谢予舟用正常方式劝架的指望。 “行吧,您的数据分析很精彩。”沈知意冲谢予舟假笑了一下,然后决定还是亲自下场,用最简单粗暴(但可能有效)的方式解决。 她重新转向沈舒然,挽住她的胳膊,轻轻往外带,同时用哄小孩的语气说:“行了啊,我的陛下。你看,小舟子都分析完了,再吵下去也不会有新结果,纯属浪费我们宝贵的出游时间。走走走,外边空气多新鲜,为了我们的美好未来,一切都值得!” 沈舒然被沈知意挽着,那股火气好像被顺下去一些,但看着许昭衍那件耀武扬威的荧光绿恐龙,还是觉得眼睛疼。 她顺着沈知意的力道往门口挪了两步,忍不住回头又瞪了许昭衍一眼,成功把自己带入了齐追云的位置,对沈知意抱怨道:“你看看他!你看看这孩子今天穿得!之前出去……也没这么放飞自我啊!今天是不是存心的?是不是就想气我?” 沈知意忍着笑,连连点头,附和道:“是是是,太过分了!衣服嘛,小问题,都是身外之物,对吧?说不定……嗯,说不定后面有惊喜呢?”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 沈舒然接收到她的眼神,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了然和看好戏的神情。 她哼了一声,终于不再纠结那件恐龙短袖,算是暂时放过了许昭衍。 沈知意松了口气,回头,冲已经自动跟上、脸上明明白白写着“看,我说了流程固定吧”的谢予舟,以及还在那里试图整理自己被扯歪的恐龙帽子、满脸“我胜利了但好像又没完全胜利”的茫然的许昭衍,灿烂地眨了眨眼。 “人都齐了!障碍清除!辩论赛休庭!”她举起一只手,用充满活力的声音宣布,“出发!” 阳光正好,透过门廊洒在四人身上。 沈舒然被沈知意挽着,率先踏出了大门。 谢予舟步履从容地跟上,嘴角还有一丝淡淡的、无可奈何的弧度。 许昭衍最后出来,一边走一边还在嘟囔:“本来就是嘛,衣服而已,大惊小怪……哎,等等我!知意,舒然,我们到底要去哪儿‘探索’啊?不是说就在附近溜达吗?” 别墅的大门轻轻合上,沈知意和沈舒然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shuhaige.net 不知过了多久,当四人不知不觉来到市中心某家店铺面前时—— 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这店铺门缝里漏出的低沉鼓点,能听见远处马路上偶尔掠过的车声,能听见许昭衍手指关节因为用力握紧而发出的细微“咔”声。 他就那么站着,插在兜里的那只手估计已经把布料攥成了咸菜,另一只抬起来指着酒吧招牌的手,颤抖出了新高度——从最初的触电式微颤,进化到了现在这种仿佛帕金森早期症状叠加低温环境下肌肉失控的复合型震颤。 “这、就、是……”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们俩,嘴里那个,‘出去溜达一圈’?” 他特意在“溜达一圈”四个字上加了重音,并用一种“你们是不是对汉语词汇有什么误解需要我现场教学”的眼神,死死钉在沈知意和沈舒然脸上。 许昭衍此刻的表情,复杂程度足以到难以分析。 他被那过于嚣张、旋转闪烁、仿佛在跳嘲讽舞的酒吧招牌灯光刺得眯起了眼,眼皮眯成两条危险的细缝。 但即便如此,那缝里透出的光,依然精准地传达了他内心奔腾的十万头神兽。 晚上八点整,城市夜生活刚刚拉开序幕的时间。 他们站在人行道上,身后是寻常的街道、昏黄的路灯的便利店。 而面前一步之遥,却是另一个世界:深色的厚重门扉,门上嵌着磨砂玻璃,隐约透出里面晃动的人影和迷离的色彩;门楣上,那几个霓虹字母变幻着紫红蓝绿的光,拼出一个英文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LiveMusic&Cocktails”。 酒吧。 毋庸置疑的酒吧。 谢予舟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他没有颤抖,没有瞪眼,甚至连站姿都一如既往的挺拔放松,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他只是微微侧着头,看着沈知意,脸上甚至还挂着一点礼貌的笑意。 但如果你仔细看——比如沈知意现在就在仔细看——就能发现那笑容的诡异之处。 牵强!这是一个牵强的笑! “‘这是?” “呃……” 沈知意的喉咙里发出了一个短促的音节。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如此反复三次。脑子里准备好的八百种说辞——从“我们只是‘路过’好奇看看”到“听说里面果汁特别好喝”——在此刻谢予舟那看似冷静的注视下,实在没说出一个字。 求生欲让她猛地将头转向沈舒然,眼神里发射出加密求救信号:姐!战友!planB!C!D!随便什么!快上啊!用你强大的逻辑(胡扯)征服他们! 沈舒然接收到了信号。 只见她脖颈以一种极其僵硬、仿佛颈椎间盘突出的姿态,缓缓地、一格一格地转向了旁边那根路灯杆。 她突然对灯杆上部那个锈迹斑斑的螺丝帽产生了毕生最大的研究兴趣,目光专注,神情肃穆,甚至微微蹙起了眉。 她全身散发出的气息,已经从“我不认识他们”升级到了“我只是一个碰巧在此处研究城市公共设施的、与这三位可疑人士毫无瓜葛的、有追求的陌生路人”。 “……” 沈知意绝望地闭了闭眼。 叛徒!临阵脱逃! “别装死,沈舒然。” 许昭衍没打算放过这位“陌生人”。 沈舒然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眼睛就没离开过那个路灯杆,还挠了挠脑袋。 许昭衍笑了两声,手指终于不满足于只指着招牌了,它开始划动,沿着他们来时的方向,在空中虚虚地描摹着路线图,配合着阴阳怪气、充满解说风味的旁白:“所以……我们先是,从别墅出发,进行了时长约二十五分钟的、健康的、单纯的、陶冶情操的‘步行溜达’。”他手指在空中走了几步,“然后,非常‘自然’地、‘临时起意’地,走到了某个公交站——啊,多么真实的公共交通体验!接着,我们坐上了那辆‘正好路过’的公交车,经过了……我数数,七站路。” 他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个代表公交车前进的波浪线。 “再然后,”他手指猛地一顿,转向酒吧门口,“我们下了车,又‘溜达’了大概三百米,最终,站在了这里。”他的指尖重重地点向那闪烁的霓虹,完成了整个路线图的绘制,“这个,被你们称为‘溜达一圈’的终点站。” 他“呵呵”了两声,笑声干瘪,充满荒诞感:“这‘一圈’是不是有点大?这‘溜达’是不是有点费鞋?最终目的地是不是有点……超纲?” “酒吧?” 许昭衍说完,就轮到谢予舟说了。 他像是有些被气笑了,“你们两人是不是太闲了,想找事干?” 仔细听还有点点委屈? 翻译过来就是:你俩骗人!还把我们忽悠瘸了带过来? 就在这双重指控的暴风雨即将把两位主谋淹没时,沈舒然,那个刚才还在研究螺丝帽的“陌生路人”,突然“活”了过来。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回头,脸上瞬间切换表情,从“哲学思考者”变成了“热情洋溢的探险队队长”。 她“啪”地双手合十,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闪烁着一种近乎天真(但深知内情的人会觉得是奸诈)的好奇光芒。 “没错!就是这里!”她声音拔高,充满感染力,“我知道,我知道你们心里现在一定充满了问号,充满了对未知的……好奇!对吧?别否认!人类对未曾涉足的领域天然就有探索欲!” 她向前小小跳了一步,张开手臂,做了一个“拥抱新世界”的夸张姿势:“来吧!朋友们!别压抑你们那颗蠢蠢欲动、渴望见识更广阔天地的心!让我们推开这扇神秘的门,一起踏入这个……这个充满声光色影的、奇妙的、成年人的……呃,文化交流空间?”她临时换了个听起来比较正经的词,但配上她那闪闪发光的眼睛,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她说完,自己先被这个提议激动得脸颊泛红,眼睛里的光亮度再创新高,亮得刺眼。 沈知意像是收到了什么暗号一般,猛地跳到沈舒然旁边,把她挤到左边,也做出那夸张的“拥抱新世界”姿势。 “我们来拥抱新世界!” 她眼里也闪出一样刺眼的光芒。 两人就这样,在店门口一左一右地抱着“新世界”,眼里还都亮着光。 现场出现了长达五秒钟的凝固。 许昭衍的额头皱起,眉峰抬高,眼皮压下,鼻翼微微张开,嘴角向两边拉平然后向下撇去…… 这张脸上半部分清晰地写着:“沈舒然你眼睛是被霓虹灯闪出幻觉了吗?”,下半部分则怒吼着:“你看我脸上哪一块肌肉表达出‘好奇’了?我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喷发‘拒绝’和‘上当受骗’的怨气好吗!”。 这样整体整合一下,就是一句无声的咆哮:你们两个自己脸上写满了“第一次干坏事既紧张又兴奋”好不好!为什么我要成为你们探索新世界的牺牲品?! 谢予舟的眉头终于蹙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他沉默了足足三秒钟,这对他而言已经算是漫长的情感处理时间。 最终,他似乎觉得,面对沈舒然这番漏洞百出但激情四射的演说,完全不给予任何反应,不符合基本的社交礼仪,也可能无法有效打断她的自我沉浸。 于是,他非常克制地、确保发音清晰无误地,开口道:“哈哈。” 停顿零点五秒。 两声音节,标准普通话,声调平稳,间隔均匀,情感含量约等于零。 成功地笑出了一种敷衍。 第255章你们俩……成年了吗? 沈知意和沈舒然脸上的光芒成功被“哈哈”给浇灭了。 两人脑袋耷拉下去,盯着自己的鞋尖,不说话了。 然而,还没多久,两人又达成了一致的默契。 先是沈知意慢慢地、一点点地重新抬起了头。 先露出额头,然后是眼睛。 那双眼睛在酒吧招牌流转的霓虹映照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光彩。 “你们真的……就一点都不好奇吗?” 她的声音压低了,带着点试探,又带着点不甘心。 “一点都不想……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吗?” 沈舒然也跟着发问。 “不想听听里面的音乐到底是什么样的?” “不想看看……大人们晚上到底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吗?” 随着每一个问句,两人眼睛里的光就凝聚一分,亮度增强一度。 说到最后一句时,那已经不是“光芒”能形容的了——那简直是两盏大功率迷你探照灯,还是加了聚光透镜的那种! “唰——!” 两道光从她们瞳孔中骤然射出,精准地、毫无保留地打在对面两人的脸上! 物理意义上,当然没有真的光。 但在谢予舟和许昭衍的感受里,那目光的穿透力很强。 “我靠!” 许昭衍第一个受不了,惨叫一声,猛地抬起手臂横在眼前,仿佛真的在抵挡强光照射。 他侧过身,声音都变了调:“你们两个!把你们的眼灯关掉!” “你们俩给我清醒一点!抬头!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立在我们面前的是什么?!” 他空着的那只手再次用力指向酒吧大门,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吼出来的:“是酒吧!B-A-R,酒吧!门口没有旋转木马!里面不卖彩虹和气球!没有穿着玩偶服的工作人员跟你合照!这不是游乐园夜间专场!你们俩是不是偶像剧和童话故事看多了产生认知偏差了?!” 谢予舟也被那目光闪得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眸色比夜色还沉。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提醒对方:“你们俩……成年了吗?” 问到这个的时候,沈知意和沈舒然动作一顿。 “还……没吧。”沈知意盯着自己的鞋带,声音小而心虚。 “好像没……”沈舒然跟着嘟囔,语气是一样的心虚。 她甚至偷偷抬了下眼皮,想观察对面两人的反应。 “没吧?!” “差不多?!” 许昭衍皱紧了眉头,一脸古怪:“你们连自己成没成年都不记得吗?要我给你们算出来吗?” 沈知意和沈舒然极为心虚地对视一下,在心里狡辩。 没成年的是原主,我们早就成年了…… 两人在原来的世界都当牛马有几年了,实际年龄都有24了。酒吧这种地方,怎么样都去过几回了,只是很少去而已。 谢予舟也打算劝解这两位执迷不悟的“未成年人”。 谢予舟的目光在沈知意那双心虚的眼睛上停留片刻,随即不着痕迹地移向她身旁同样眼睛发亮的沈舒然,最后落到眼前眼前酒吧的门。 他开口,声音放得温和如常,劝解着两个“未成年人”。 “你们两个,”他顿了顿,确保沈知意和沈舒然都听见了,并且听进去了,“不要对这种地方产生不必要的好奇。” 沈知意眨眨眼,长长的睫毛在霓虹光影中扑闪了一下,没吭声,但那表情分明写着:这里面,我非进不可! “这类夜间娱乐场所……环境复杂,我们现在还未成年。”他顿了顿,“很不安全。” 沈知意嘴角动了动,像是想反驳“我们只是要进去干正事,没功夫喝酒。”,但谢予舟没给她插话的机会。 他微微侧身,目光专注地落在沈知意脸上,深棕色的瞳孔在变幻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润,却也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感——那种“我为你好,你别进去”的严肃。 “尤其,”他继续道,语速平缓,“我听说部分此类场所,为了吸引特定客群,会聘用一些……职业定位比较模糊的从业人员。比如,”他在这里极其轻微地停顿了零点三秒,仿佛在检索一个不太常用的术语,“一些以提供陪伴、聊天服务为主,其实是来让你们买酒的……男模。” “男模”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违和感。 不是鄙夷,也不是好奇。 他说完,还轻轻咳嗽了一声。 “总之,”他做了总结,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此事到此为止”的终结感,“这类场所的环境、人员、潜在风险,都不符合你们现阶段应当接触的范围。女孩子,尤其你们两个,”他目光扫过沈知意和沈舒然,“最好保持安全距离。” 沈知意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微妙。 她努力想维持一副“我在认真听教导”的乖巧表情,但嘴角肌肉不太配合。 她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但心里想的是:我当然知道里面可能有男模啊,不然我来这干嘛……当然我是来干正事的! 一直竖着耳朵、雷达全开的沈舒然,精准无比地捕捉到了谢予舟话里那个突兀的“男模”,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沈知意那生硬到堪比车祸现场的转折。 更关键的是,她注意到了谢予舟提到这个词时,那零点三秒的微妙停顿,以及那声仿佛掩饰什么的轻咳。 不对劲。 沈舒然原本抱着的手臂缓缓放下,她微微眯起眼,脑袋歪向一边。 她的目光转向谢予舟那张依旧平静、温润的侧脸。 “等等,”她开口,声音不高,但这几个都听得清。 她故意放慢了语速,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谢予舟,你刚才说……‘男模’?” 她向前踏了一小步,鞋底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沙”声。这一步让她离谢予舟更近一点,眼里还带着些探究。 “你怎么知道,”她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这家看起来……嗯,没那么出名吧?”她抬手指了指这家店门口的招牌,“你怎么知道这儿有那种……‘职业定位模糊的男性服务人员’,俗称‘男模’的玩意儿?” 第256章我是正经人! 酒吧门前,霓虹流转的光斑在人行道上投下暧昧的阴影。 华城的酒吧不少,而这家店在排行上也就勉强进了前三十。 像谢予舟这种等级的人能听说这店,就已算是厉害了。 况且现在的他理应还不知道这家店,还是在后面得知这店里有女主某个“朋友”才得知这个名不见经传。 那时他还阴沉道:“想不到颜落会认识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店里上不了台面的人。” 现在怎么可能知道这事呢? 沈舒然完美复述了谢予舟刚才的用词,甚至加上了那个“俗称”,语气里的试探和玩味几乎要溢出来。 空气莫名的安静了一瞬。 谢予舟的神色纹丝未动,其实内心慌得一批。 呀,忘记现在的知道还不知道这店…… 但他睫毛颤动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迅速松开。 “哦,这个啊。”他努力保持漫不经心,目光自然地转向许昭衍,仿佛只是随手一指,“之前听许昭衍提过几句。” 被突然点名的许昭衍:“……?”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谢予舟。 那张总是带着玩世不恭散漫笑意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你说谁?”的哲学三问。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无意义的单音节:“啊?” 沈知意和沈舒然的目光,“唰”地一声,同时聚焦在许昭衍身上。 沈知意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家伙,原来是你”、“看不出来啊”、“快从实招来”的好奇与促狭。 而沈舒然的眼神却不轻松,她可不这么认为,满脸写着不信和怀疑。 许昭衍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都拔高了一个调,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冤枉,“我没……不是我!谢予舟你别瞎说!我什么时候跟你提过这个……这个‘暗涌’了?我连它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我是正经人!” 他试图用最坚定的语气、最无辜的表情来证明自己的清白,甚至举起了三根手指,做出要发誓的样子。 然而,话到嘴边,在谢予舟那看似平静无波、实则隐隐透出一点“帮个忙,兄弟”意味(许昭衍严重怀疑这是自己的错觉,但此刻那目光确实有点不同寻常)的注视下,他的舌头开始不受控制地打结。 “呃……”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开始飘忽。 “那个……好像……是之前……听班里那个……嗯,路人甲……随口提过那么一嘴?” 他说得语无伦次,拼命想把那个“消息来源”塑造得越模糊、越不重要越好。 “说这附近……好像有家店……嗯,风格比较……独特?顾客群体……有点特别?”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也就随便一听,根本没往心里去!” 他说完,还用力点了点头,试图增加说服力,但配上他那张此刻努力想摆出“纯良无辜”却因为天生带笑而显得有点“风流倜傥”的脸——笑起来眼尾自然微扬,右颊的酒窝若隐若现,鼻梁高挺,唇色偏红,自带的几分漫不经心的散漫,琥珀色的瞳孔在霓虹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一种既无辜又微妙、既真诚又像在骗人的复杂光芒。 但这番辩解结合这张脸,实在是……说服力欠佳。 沈舒然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表演。 从他那飘忽不定、就是不敢看她的眼神,到他下意识摸鼻尖又赶紧放下的心虚小动作。 她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要把他从里到外扫了个透。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我全都明白了”的、近乎悲悯的了然,点了一下头。 “哦——”她拉长了调子,尾音拖得又慢又长,充满了无尽的意味深长,“‘路人甲’说的啊。” 她顿了顿,上下扫视许昭衍一遍,目光重点在他那件嚣张的、仿佛在无声呐喊“看我!快看我!”的恐龙T恤上停顿了两秒,撇了撇嘴。 那表情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丝“果然如此”、“不出所料”的调侃,甚至还有一点……诡异的“理解”? “看得出来,”她终于再次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你确实是……会对这种‘独特风格’、‘特别顾客群体’的‘特色信息’感兴趣的——‘这种人’。”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轻飘飘,却精准地拍在了许昭衍的脑门上。 许昭衍:“……?” 他先是一愣,像是没反应过来这评价从何而来。 随即,他瞪大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那酒吧,最后指向虚无的“路人甲”,气得差点笑出来,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我这种人是哪种人?!沈舒然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这种人’?我就是不小心、偶然、被动地听到了一句毫无意义的八卦!而且你看我这打扮!”他激动地扯了扯自己胸口的恐龙,那只荧光绿的恐龙图案随着他的动作夸张地扭曲了一下,“我穿成这样!像是对那种……那种‘特色’有想法的人吗?!我这叫童心未泯!我这叫潮流复古!我这叫……叫保持真我!” 他越说越激动,那张俊脸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在霓虹灯光下显得……更招眼了。 沈舒然嗤笑一声,没接他的话茬,只是那眼神分明在说:就你这张脸,就你这副走到哪儿都像在撩闲(虽然可能本人并没意识到)的气质,就你这玩世不恭的调调儿……啧啧,要不是后面爱上了女主,为女主洁身自好……还“童心未泯”,骗鬼呢。 谢予舟趁着沈舒然火力全开炮轰许昭衍、两人注意力暂时转移的宝贵间隙,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松了口气。 他重新将目光转向沈知意,见她正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一只手还捂住了嘴,时不时发出“嘿嘿嘿”的笑声。 应该没察觉出不对劲…… 他暗想着。 “知意,你看,”他声音放得很轻,还是想着先把沈知意要进酒吧的念头打掉,“这种地方确实存在很多不确定因素,不适合你们。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不如……” 他顿了顿,思考着如何提出一个更有吸引力的替代方案,“找个安静的甜品店坐坐?或者去江边走走?今晚的月色似乎不错。” 然而,他话音未落,直接被沈知意拉过去了。 第257章哟!这不沈家那两位……千金大小姐嘛? “哟呵!你新来的吧?!” 酒吧内,一道粗犷中夹杂着不耐烦的男性嗓音,狠狠揪住了沈知意的耳朵。 沈知意的眉头紧紧皱着,根本顾不上谢予舟那边还在用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声音说“我们不如找个安静的甜品店……”,她一把抓住谢予舟的手腕,快步向前。 谢予舟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整个人都被拖得向前倾去。他脸上那副“我要耐心劝导她”的表情还没完全收起,身体就已经被迫加入了这场突进。 “等等,知意——”他试图稳住身形。 “等不了了!再等不该发生的就要发生了!”沈知意头也不回,拽着他就往前冲。谢予舟毫无抵抗之力。 沈舒然见状,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她迅速扫视一眼现场地形——两个保安像门神,酒吧门像秘境入口,沈知意像冲锋的敢死队队长——完美! 她一个箭步跟上,精准地贴在沈知意后侧方,形成了经典的“三角突击阵型”。 许昭衍站在原地,看着这三个人突然就组队冲锋了,整个人都懵了。 他眨眨眼,又眨眨眼,然后指着自己的鼻子,最后才放下来,叹了口气:“不是……我就这么没有存在感吗?” 他的脚缓缓地迈了出去,提醒前面的的那几位,自己还没到,语气幽幽道:“你们等等我,别急……后面还有人呢。” 靠着许昭衍犹如老年般的步伐,在半分钟后终于到达了。 四人小队就这样以一种和谐不专业的姿态,直逼酒吧大门。 那两位从他们开始争执就站在门口、一直暗中观察的黑西装保安大哥,此刻终于有了动作。 两人同时抬臂,同时伸掌,动作整齐划一。 “未成年人,不能入内。”左边那位保安开口,声音平稳。 他的眼神分明在说:我看你们几个小孩吵吵半天了,怎么还不放弃过来呢? 沈知意紧急刹车,差点一头撞上保安那结实的手臂。 她抬起头,脸上瞬间切换成“楚楚可怜急需帮助”模式,眼睛瞪得圆圆的,还拼命眨了眨,试图挤出点湿润效果:“大哥~通融一下嘛!我们进去找个人,真的特别特别急!比憋了三小时找不到厕所还急!” 右边的保安大哥面无表情地补充:“这是规定,必须遵守。” 八个字,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他的眼神很直白:撒娇没用,我上班八年,什么招数没见过? 沈舒然见软的不行,立刻切换策略。 她上前一步,微微抬起下巴,拿出了原主那“豪门千金”应有的气场。先是指了指沈知意,又反手指了指自己,语气带着一丝矜持的质问:“知道我们是谁吗?”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小说设定不是全城都认识沈家脸吗?沈文衡那名声,走哪儿不是一堆人点头哈腰?这俩保安怎么回事?上岗培训没到位啊! 两位保安大哥闻言,果然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他们同步将视线聚焦在沈知意和沈舒然的脸上,开始了长达五秒的审视。 那目光之专注,之细致,仿佛在鉴定两件刚出土的文物。 五秒后,左边那位保安眉头微皱:“你们是……附近学校的?” 右边那位接话:“写完暑假作业了吗?就出来玩。” 沈知意:“……”谁让你们说这个的? 沈舒然:“……”这不是我要的答案! 说好的豪门光环呢?!说好的刷脸就能进呢?!小说里都是骗人的! 沈知意的眼珠开始飞速转动,大脑CPU以超频状态运转。 这俩保安会不知道她们的身份?这沈文衡还要加把劲啊。那现在怎么办? 硬闯? 保安大哥这体格,感觉是个能打的…… 讲道理? 人家一句“这是规定”就把路堵死了。 看来只能…… 她突然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开口:“那……你们认识钱小华吗?” “钱小华?”两位保安同步露出思索的表情,然后同步摇头,“不认识。哪个部门的?服务员?调酒师?还是保洁?” 沈知意空出来的一只手一拍自己的大腿,语气更加神秘:“钱小华啊!就是那个……那个……”她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测量着自己和门缝之间的距离,身体已经开始不着痕迹地向右倾斜,脚后跟悄悄抬起,重心前移,“那个特别有名的……嗯……” 她的大脑疯狂搜索着合适的形容词,但嘴里说的完全是另一回事:“你们连钱小华都不认识?这不科学啊!” 就在两位保安被她这番故弄玄虚搞得有点困惑、下意识对视交流眼神的瞬间——沈知意动了! 她“嗖”地一下就从保安手臂下方那个微小的空隙中滑了过去! 动作之流畅,之迅捷,能参加运动会了。 成功落地! 她的双脚稳稳踩在了酒吧内部那光影摇曳、带着烟酒混合气味的地板上! 一步,两步,三步……她甚至已经往里走了整整五步!已经能看见里面晃动的模糊人影了!胜利在望! 然后,她就感觉到后衣领一紧。 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扶住了沈知意的胳膊。 “嗯?!”沈知意顺着手看过去,只见是其中一个保安正“笑眯眯”看着她。 另一边,沈舒然见沈知意成功“突破”,立刻也想效仿。 她看准左边保安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一个矮身就想从他腋下钻过去。 然后她撞上了一堵墙——不对,是保安及时收回来的手臂。 两位保安大哥,一边一个,稳稳当当地把沈知意和沈舒然带回了门外明亮的光线下。 “我们真的真的真的很急!”沈知意急了,“就进去看一眼!我发誓!就像地铁进站刷卡那么快,刷一下就出来!绝不多待!” 她一边说,眼睛还拼命往门缝里瞟。 沈舒然看着沈知意有些急了,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服。 心里盘算着要不自己狠下心凭一己之力挡住这俩真神,让沈知意赶快溜进去干正事。 (谢予舟和许昭衍:你俩真爱吧?都没想到我们……) 这样想着,正打算这么做时—— “哟!这不沈家那两位……千金大小姐嘛?” 一道拖长了调子、带着七分戏谑三分看热闹不嫌事大语气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所有人,包括两位正准备再次强调规定的保安,以及沈知意和沈舒然,还有谢予舟和许昭衍都齐刷刷地扭过头。 第258章这孩子……开窍了 众人循声望去。 一个高挑的身影半倚在酒架上,正好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外头的霓虹在他身后晕开一片迷离的光斑,内部的摇曳彩灯又给他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边。 他慢悠悠地侧过身,将大半个人暴露在门外的光线里。 这一下,所有人都看清了。 这人有着小麦肤色,肩宽腰窄,而那张脸…… 客观评价,是帅的,但帅得很有“个人风格”。 眉毛浓黑,形状天然带着点不羁的弧度,没怎么修,反倒显得野生。 眼睛是内双,眼尾略微上挑,看人时总带着三分没睡醒似的懒散,但瞳仁很黑,偶尔闪过光时,又透出点锐利。鼻梁高挺,嘴唇偏薄,此刻正似笑非笑地勾着一边嘴角,那股子玩味和审视的劲儿,几乎要化为实质流淌出来。 最绝的是他的穿搭。 他穿了件质地柔软的炭灰色宽松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散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和一截小麦色的脖颈。 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肤色均匀。下身是条水洗做旧的深蓝色直筒牛仔裤,布料看着就很软,膝盖处有自然的磨损痕迹。脚上踩着一双干干净净的白色板鞋,鞋带系得一丝不苟。 脖子上没挂任何乱七八糟的链子,手腕上也只有一块设计简约的黑色运动手表。 整体看起来……居然有点清爽?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时髦感。和他那副“老子不好惹”的痞帅长相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极具辨识度的气质。 沈知意和沈舒然的目光同步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滴”地扫了一遍。 大脑数据库再次飞速启动,关键词匹配:小麦皮,痞帅,穿搭有品,气场独特。 比对结果:依旧——查无此人。 沈知意内心弹幕:这谁?新出场的NPC?长得还行,穿得也人模狗样…… 沈舒然内心分析:不认识。气场不弱,不像普通混混。看保安瞬间紧绷的表情,来头不小啊。 两人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样的信息:不认识,但好像是个能利用的“突破口”? 那位倚在门边的“小麦皮帅哥”,见她们只是盯着自己看,不说话,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他轻轻“嗤”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目光在沈知意和沈舒然脸上来回扫视。 “怎么?”他开口,语调拖得有点长,带着股懒洋洋的劲儿,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二位大小姐,真把本少给忘干净了?啧,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他特意在“本少”和“贵人”上加了重音,配合他那副“我很不爽!但我不说!”的表情,效果拔群。 沈知意脑子里“嗡嗡”响了两声,但真不记得这谁。 不过……管他是谁呢!看保安那瞬间变恭敬甚至有点畏惧的眼神,这绝对是条大腿!先抱了再说! 她脸上瞬间堆起职业假笑,演技虽然浮夸,但胜在表情丰富,语气热络:“哎呀!瞧你说的!怎么会不认识呢!你不就是……那个……”她卡壳了,眼神飞快地瞟向旁边的保安,希望得到点提示,奈何保安眼观鼻鼻观心,根本不接茬。 沈知意心一横,决定跳过认亲环节,直击核心:“那什么,你先让这二位大哥通融一下,放我们进去呗?我们有十万火急的事!” 她一边说,一边双手合十,眼神诚恳,脚下还无意识地朝着门的方向挪了一小步。 赵礼越看着沈知意那副“我当然认识你!”的奇异样子,又瞥了眼她身后脸色明显沉下来的谢予舟,以及一脸“这是哪路神仙”的许昭衍,最后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点胸腔的共鸣,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居然很清晰。 随后,他慢条斯理地直起身,不再倚靠门框,朝着门口走了过来。 他几步就跨到了保安面前。 两个保安立刻微微躬身,态度恭敬:“赵少。” 赵礼越没看他们,目光落在沈知意和沈舒然身上,用下巴朝她们点了点,语气随意:“这俩,”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慢悠悠地补完,“是我的人。让她们进来。” “我的人”三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配上他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和保安瞬间变脸的态度,效果堪比拿着VIP通行证盖了个金光闪闪的戳。 (沈知意和沈舒然:没想到有一天沈家的面子还没赵家大……) 左边那位保安脸上立刻堆满笑容,侧身让开:“原来是赵少的朋友,您早说啊,误会误会。” 右边那位也赶紧补充:“赵少见谅,我们也是职责所在,不知道是您的人,您请,两位小姐请进。” 规定? 在“赵少”面前,刚才还铁板一块的“规定”瞬间融化成了可以随意揉捏的橡皮泥。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决定暂时不去深究这位“赵少”到底是谁、为什么帮忙、以及“我的人”这个诡异称呼背后的含义。 先进去找到人再说! 她们抬脚就要往里走。 谢予舟从赵礼越出现起,就一直在安静地观察。他脸上的温和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目光在赵礼越小麦色的皮肤和那身看似随意实则讲究的穿搭上多停留了一瞬。 当赵礼越用那种轻佻中带着独占意味的语气说出“我的人”三个字时,谢予舟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他那双总是显得温润平和的深棕色眼眸,颜色似乎深了一些。他整个人站在那里,依旧挺拔安静,但周围的气压仿佛悄无声息地降低了一度。 “啧。” 一道短促而清晰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骤然划开凝滞的气氛。 这声音并非来自谢予舟,而是来自他身侧。 谢予舟微微偏头,目光落向许昭衍。 许昭衍嘴角仍旧挂着那抹他惯有的、仿佛对万事都漫不经心的笑意,可若是细看,便能察觉出几分不同——那笑意亮晃晃的,却未真正渗进眼底。 他的眼瞳在斑斓灯光下明明灭灭,深处却凝着一层薄薄的冷色。 他嗤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轻。 “这人谁啊?”他开口,语调仍是那股散漫劲儿,可字句间却很生硬,“‘我的人’……呵,说得可真顺口。” 他眼尾那抹天生微扬的弧度依旧在,可笑意却未曾抵达眼眸深处,反而让那双眼显得格外亮,也格外锐利,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刺了一下,骤然绷紧的戒备与不悦,几乎要透过投向门内那抹高挑身影。 谢予舟静静看着他,深棕色的眼底波澜不兴,唯有最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慨叹的波动。 他在心里轻轻“啊”了一声。 某种难以言喻的、老父亲般的欣慰感,悄然漫上心头。 这孩子……开窍了。 虽然可能只是那么一丝丝,一点点。 但终究是……不一样了。 谢予舟几乎想在心底默默掏出手帕,擦拭一下那并不存在的欣慰泪花。 真不容易啊。 第259章这是……我们俩的人 赵礼越原本正悠哉游哉地欣赏着沈知意和沈舒然那副谨慎、小心翼翼看着他的模样,觉得好笑,本想嘲讽句:“怎么?忘了我们的之间的事了?” 忽然,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柱悄然爬升。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心里嘀咕:这酒吧空调开这么猛?风口对准我了? 他带着三分疑惑七分警觉,缓缓回过头。 这一回头,好嘛,对上了四道视线。 左边的谢予舟,站得如松如竹,脸上甚至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劝人向善般的温和余韵,可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望过来,平静无波,却让赵礼越莫名感受到了寒意。 右边的许昭衍,姿势就没那么讲究了,他微微歪着头,一只手在口袋里,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垂着。 他脸上居然还挂着笑,不是假笑,而是一种混合了“有趣,真有趣”、“你挺能啊”、“待会儿找个地方练练?”等多种复杂情绪的笑容。 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旋转的彩灯下折射出漂亮的光泽,但眼底的温度,肯定低于零度。 赵礼越被这左右夹击的“注目礼”看得后颈那片皮肤更凉了,但同时,一种极其强烈的兴味“噌”地冒了上来。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七八个可能性,最终定格在最符合眼前这诡异场景、也最有戏剧效果的那个上。 他脸上那点因为寒意而起的细微波动立刻被更浓的玩味取代。 他慢悠悠地、刻意地将目光在谢予舟和许昭衍的面容之间来回移动。 看了足足有三秒钟,直到把许昭衍看得眉头开始跳动,他才终于将视线拉回,投向面前两位不知道是是女主角的女主角。 他抬起手,用那根修长、指节分明的手指,朝着门口的方向,极其缓慢、充满指向性地虚点了一下。然后,他微微侧过头,看向沈知意和沈舒然,那双内双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拉长了语调,用一种“你们要不解释下之间的关系?”的语气,吐出了三个字:“这两人……” 他故意停在这里,留足了空白,眼神在沈知意和沈舒然脸上来回跳跃。 空气大概安静了1.5秒。 沈知意和沈舒然先是同步眨了眨眼,然后瞳孔同时微微放大,脸上闪过一模一样的“糟糕!忘东西了!”的恍然表情。 紧接着,两人动作高度一致地、猛地扭头看向门口,目光精准地落在被保安拦在外面、正散发着不同款式低气压的谢予舟和许昭衍身上。 沈知意内心:啊啊啊!把他们忘了!就说嘛,总感觉忘记什么了……罪过罪过! 沈舒然内心:光顾着想跟这人的关系了!把俩这俩搁外边晾着了。 下一秒,两人又同步转回头,脸上堆起的笑容弧度都惊人地相似,都带着一种“刚刚只是战术性遗忘,现在想起来了并且非常重视”的殷勤。 沈知意作为行动派代表,率先开口补救。 她清了清嗓子,解释:“这是……我们俩的人。” 赵礼越的目光划过沈知意和沈舒然,眼神在她和门口两位之间来回逡巡,最后目光锁定沈舒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说不出是夸还是损的笑容:“……倒是挺会挑。” 那眼神里,除了惯有的戏谑和审视,还多了一丝极其隐蔽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完全察觉的、类似于“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好这口?”的探究,以及一点点“就这?”的不以为然。 沈舒然被他的眼神和意有所指的话弄得浑身不自在:这眼神什么意思?光看我干嘛?原主和他到底什么关系? 她面上维持镇定,甚至刻意移开了视线,假装被酒吧门框上某块特别有艺术感的污渍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用实际行动表达“拒绝接收你的奇怪信号”。 赵礼越见她这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鼻腔里哼出一声极轻的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身,对着旁边努力降低存在感、假装自己是两尊门神的保安,用下巴随意地指了指门口:“行了,别拦着了,让那两位也进来吧。” 保安赶紧让开:“是,赵少!两位先生请进!” 谢予舟率先迈步,步伐依旧从容不迫,走过赵礼越身边时,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但那眼神交汇的瞬间,平静之下似有暗流。 许昭衍则跟在他后面,脚步故意放慢了点,经过赵礼越时,琥珀色的眼睛斜睨过去,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赵礼越浑不在意,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沈知意和沈舒然身上,手依旧揣在兜里,身体放松地靠着墙,仿佛闲话家常般,抛出了那个核心问题: “话说,你们俩,”他的目光在两人明显稚嫩的脸上扫过,“身份证上的年份,够格进这种地方了吗?嗯?今晚是……”他拖长音调,眼睛微微眯起,“突然想过来玩玩?结果不幸扣在门口?怎么不搬你们爹的身份了?” 这问题直击要害。 沈知意和沈舒然从赵礼越出场开始,记忆检索系统更是像中了病毒的电脑,疯狂弹窗却显示“404NotFound”。 此刻被他这么直接一问,两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那感觉就像考试时遇到一道明明复习过但死活想不起答案的大题,偏偏监考老师还踱步到了你身边。 沈知意脸上笑容不变,大脑却已进入超频状态,无数个借口像走马灯一样闪过:路过?太假。找同学?同学叫什么?听说果汁好喝?谁信啊!不搬沈文衡的身份……这“守门人”看不出来吗?!(欲哭无泪) 她甚至能感觉到旁边沈舒然的身体也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就在这尴尬的、空气都快要凝固的沉默即将被可能由沈知意胡诌一个更离谱的理由打破的前一秒—— “对、对不起……” 一道细微的、带着惶恐的熟悉男声,精准地飘进了两人的耳朵。 徐湛的声音! 第260章这莫名其妙的局……是冲我来的?! 沈知意眉头紧锁,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几乎挂不住了。 不能再耽误了!我要去英雄救美! 她猛地转回头,看向赵礼越,语速很快,脸上混合着真诚的歉意和不容置疑的急切:“这个待会儿再说……我们现在有一件十万火急、关乎人命……呃,关乎人生的大事要立刻处理!就在这里!下次有时间就跟你好好说说,行吗?” 她一边说,脚已经诚实地朝着门内、声音传来的方向挪了半步,身体微微前倾,一副随时准备冲刺的起跑姿势,眼睛还不住地往那个方向瞟,急切之情溢于言表。 她已经做好了被赵礼越拦下、盘问、甚至刁难的心理准备。 毕竟这人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刚才还一副“我要看戏看到底”的架势。 然而—— “行啊。” 赵礼越的回答轻飘飘地落了下来,快得几乎没经过思考。 他甚至没什么大的动作,只是抱着手臂,歪了歪头,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更深了,眼神在沈知意焦急的脸上转了转,又若有似无地扫过她身后已经走进来的谢予舟和许昭衍。 这爽快得反常的态度,让沈知意冲刺的姿势都顿了一下,心里飘过一排问号:这就答应了?不再问问?不拦一下?这“赵少”这么好说话?一脸的恶作剧样儿…… 但现在有要事要干,她迅速将赵礼越的反应归类为“暂时无害,可能认识原主且关系非敌对,乐于看热闹但不太会直接使绊子”。 要是赵礼越知道他怎么想的,肯定要“呵呵”一笑:“错!我就是来给你们下绊子的!” “拜拜!”沈知意仓促地撂下一句,目光“唰”地转向刚刚进来的谢予舟,眼神里的意思清晰无比:目标出现!跟我来!快! 谢予舟接收到信号。 几乎是在沈知意看过去的瞬间,他那双原本还幽怨的眼神倏然亮了一下。 他唇角极轻微地、但确实无比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浅却真实的弧度,没有半秒迟疑,长腿一迈,便以一种看似从容、实则迅速的步伐跟上了沈知意,两人一前一后,默契地汇入酒吧内部昏暗涌动的人潮中。 沈舒然见状,立刻也抬脚准备跟上。 只是她脚步刚动—— “诶——?” 那道慵懒的、带着磁性和某种不容忽视存在感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让她的脚顿住了。 沈舒然抬起的腿,僵在了离地十公分的半空。 她维持着这个有点滑稽的金鸡独立起步式,一点点、带着不祥的预感,扭过头。 赵礼越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不再倚靠旁边了。 他微微歪着头,正看着她。 酒吧门口变幻的光线在他小麦色的脸上明明灭灭,让他那抹笑容看起来更加莫测。 他明明在笑,可那笑意并未真正浸入眼底,反而让他的眼神显得格外专注,甚至带着点……玩味和势在必得。 他开口,语调依旧是那种慢悠悠的、带着点调侃的调子,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确保她能听清,“你这么着急跟着去干嘛?有人给她保驾护航了。” 他顿了顿,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和沈舒然之间的距离,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添了几分难以形容的压迫感:“你看,我都让你们进来了,而且还放她先去干自己的事了——” 他拖长了尾音,眼神锁住沈舒然,那里面清楚地写着“你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 “留下来陪陪我?”他补充道,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征求同意,可那姿态和眼神,分明没有给出第二个选项。 沈舒然:“……”留下来?! 她缓缓地、动作有些僵硬地把那只抬起的脚放了回去,稳稳踩在地面上。然后抬眼,彻底对上赵礼越的视线。 对方正毫不避讳地看着她,嘴角噙着那抹让她心里发毛的笑,眼神深处除了玩味,还有一丝她之前就隐约察觉到的、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种基于“过去”的熟稔而产生的、混合了探究、挑衅、或许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不善”。 不是危及生命的那种恶意,却更像是一种“我找到你了,而且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些账需要算算”的难缠。 沈舒然的心直直往下沉。 完了。 这下实锤了。 这莫名其妙的局……是冲我来的?! 空气仿佛凝滞了。 酒吧内的喧嚣被厚重的门隔开,变成模糊的背景音。 门口这块方寸之地,灯光闪烁,只剩下沈舒然,和那个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笑容越发诡异的赵礼越。 就在沈舒然内心警报狂响时,另一道更加灼热、几乎带着实质性能量的视线,死死钉在了她和赵礼越之间那过于接近的距离上。 当两人挨得这么近的时候,许昭衍觉得自己快炸了。 他长腿一迈,甚至没来得及好好组织语言,身体就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手臂伸出,五指张开,目标明确——精准地、带着点不由分说的力道,一把抓住了沈舒然纤细的手腕,然后往自己这边一带! “喂!” 沈舒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个趔趄,低呼一声,顺着他的力道就被扯了过去。 她愕然扭头,撞进许昭衍那双此刻异常明亮的琥珀色眼眸里。 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有尚未褪去的不爽,有显而易见的烦躁,有一丝“你傻站着干嘛”的责备,还有……一种沈舒然看不懂,但莫名让她心里微微一动的东西。 那眼神亮得灼人,深处却仿佛藏着一小簇……委屈? 没错,就是委屈。 这眼神太过直白,太过意外,以至于沈舒然那满脑子的“警戒方案ABCD”都卡壳了一瞬。 她甚至忘了甩开他的手,只是愣愣地看着他,心想:他委屈个什么劲儿?被赵礼越眼神挑衅的是我好吗?而且你这拉人的动作,跟抢亲似的…… 她手腕上传来他掌心滚烫的温度,以及那不容忽视的、微微用力的握感。 电光石火间,沈舒然做出了决定。 算了…… 她心里叹了口气,无奈地想:就宠这小野猫一回吧~(发出霸总般猥琐的油腻笑声) 然后她顺着许昭衍的力道,不仅没有挣脱,反而主动地、非常明显地往后又退了几小步。 这两步,彻底拉开了她和赵礼越之间那危险的距离,让她几乎站到了许昭衍的侧后方,形成了一个微微依靠的站位。 “留下?” 赵礼越又开口了,只是声音更低沉了。 更关键的是,他这话虽是朝着沈舒然的方向问的,但那双内双的、眼尾微挑的眼睛,却丝毫没有分给沈舒然。 他的视线牢牢锁在许昭衍脸上。 他在问沈舒然,却在用眼神质问许昭衍:你要拦?你凭什么拦? 许昭衍几乎在赵礼越视线投过来的瞬间就接住了。 他原本就因为沈舒然的靠近而稍微平息一点的躁动,被这直勾勾的、充满挑衅意味的目光“腾”地一下又点燃了。 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他没说话,但紧绷的脸部线条,微微眯起的眼睛,以及那毫不避让甚至带着点“你再看试试”的凶狠眼神,已经将他的答案表达得淋漓尽致。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又被无形的压力填满。视线在半空中交汇、碰撞,几乎要迸溅出实质性的火花。 第261章没跟我在一起? 此时的沈舒然完全没意识到许昭衍和赵礼越在那玩对视呢,想着该怎么应付那句“留下?”。 她心里明镜似的——这话是冲着她来的。但几乎在听觉接收信息的同时,大脑中某个更趋利避害的角落已经亮起了警报:装傻,必须装傻。 跟这个突然看自己的“赵少”深入交流? 在她对于这位的过往一无所知的当下,无疑是一问三不知。 她已打定主意。 只见她眼皮缓缓掀开,浓密的睫毛在变幻的霓虹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目光却像是没找到焦点的镜头,茫然地越过了近处的赵礼越,飘飘忽忽,最终落在了后面的身影上——许昭衍好像还绷着脸站在那里,不知道谁惹他了。 她抬起手,食指伸出,指尖微微朝着许昭衍的方向点了点,脸上迅速堆起一种纯粹的、近乎天真的疑惑,眉毛轻轻蹙起,声音里掺入恰到好处的迟疑:“啊?你跟我说话?” 赵礼越此时已将看许昭衍的眼神收了回来,完全侧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他高大的身躯半明半暗,门内溢出的彩光给他流畅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镀上了一条暧昧的亮边,另一半脸则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更添了几分难以捉摸。 闻言,他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不是温暖的笑,而是混合了了然、嘲弄和几分兴味的勾唇。 “二小姐,”他慢悠悠地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舌尖滚过,带着点懒洋洋的力道,“什么时候学会装聋作哑这一套了?这可不像你。” 沈舒然感觉面部的肌肉几不可察地僵硬了零点一秒,但下一秒,她喉间便溢出一声短促的、仿佛被逗乐的“嗐”,肩膀也随之松懈般微微耸动,方才那点刻意营造的茫然被一种“你开什么玩笑”的随意取代。 她的手又一次指向许昭衍,这次动作更流畅自然,仿佛那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实,语气里带着点嗔怪,又有点无辜:“我还以为你在叫他呢。你俩不都……嗯,挺醒目的?”话尾含糊过去,却将话题的焦点轻巧地拨向了两人。 走在前头几步的沈知意,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霓虹划过她担忧的眼眸,那里清楚写着“怎么回事?”。 她的脚步停住了,身体微微转向沈舒然,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出声询问。 沈舒然接收到了这束关切的目光。 几乎在同一瞬间,她脸上尚未褪尽的、面对赵礼越时那种带着防御的表演性表情,迅速切换成一种令人安心的模式。 她朝着沈知意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幅度小到几乎只有对方能看见,同时嘴角向上弯起,勾勒出一个稳定、甚至带着点“放心,小场面”意味的安抚弧度。 她的眼睛眨了眨,目光坚定地迎上沈知意的视线,无声地传递着加密信息:没事,我能处理,你先去办正事。 沈知意抿了抿唇,再次深深看了沈舒然一眼,又警惕地扫过赵礼越那看不出情绪的笑脸,最后对着沈舒然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她没再犹豫,有点嫌谢予舟走的慢了,直接拉起他的衣角,加快脚步,没入了酒吧内部那片光影摇曳、人声模糊的深处。 赵礼越似乎对沈知意和谢予舟的离去毫不在意,他的注意力此时又在沈舒然身上。 (沈舒然:我惹你了吗?老把目光往我这看!) “你倒是像变了个人。” 沈舒然心尖一跳,面上却不显,只是抬起眼,故作不解地看着他。 赵礼越继续说:“换作以前……”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某个具体的场景,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染上了一点冰冷的嘲弄,“你大概早就甩我几句难听的,夹枪带棒,字字往人心窝子里戳,然后看也不多看一眼,扭头就走了吧?哪会像现在这样,”他目光扫过她刻意放松的肩膀,“站在这儿,跟我装傻充愣,还……试图讲道理?” 这番话信息量太大,像一块巨石砸进沈舒然的心里。 变了个人?以前刻薄?扭头就走? 这几乎坐实了原主对这位的态度极差,且毫不留恋。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是原主单方面厌恶他?还是两人有过更深的纠葛,最后不欢而散? 听赵礼越这语气,怎么还有点……怨念和探究? 沈舒然只觉得头皮发麻,心里疯狂刷过弹幕:这biubiu是走了吗?我没这记忆啊,还是因为我是小小女配(恶毒版),不配有这段记忆?这男的和女主没瓜葛吗?! 沈舒然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让面部肌肉保持在一个不至于太僵硬的弧度。 她听到自己干笑了两声:“呵呵……”笑完后,她迅速调整表情,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静、体面,甚至带着点社交场合应有的疏离客气,将话题轻轻拨开:“赵少说笑了,人总是会变的嘛。不过,你特意留我下来,”她抬眼直视他,目光清澈,带着明确的疑问,“是有什么事吗?” 赵礼越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外。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视线反而轻飘飘地审视着许昭衍。 这一次,他的打量更加肆无忌惮,也更加缓慢。 目光从许昭衍那头因为烦躁而略显凌乱的头发,扫过他拧紧的眉头、写满不爽的俊脸,下滑到他身上那件在此时此地显得无比突兀滑稽的荧光绿恐龙T恤上面。 终于,赵礼越的唇角讽刺地向上勾了勾,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浓烈的、毫不掩饰的嘲弄与一丝……近乎轻蔑的惋惜。 他重新看向沈舒然,声音不高,却能让这两人都听得清楚。 “真没想到,”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没跟我在一起,你眼光却变得这么……别致了。” “别致”两个字,被他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腔调念出来,讽刺意味浓得化不开。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斜睨向许昭衍,继续用那种散漫却又字字扎心的语气道:“找了个这么幼稚的,”——许昭衍的眉心狠狠一跳——“脾气看着也不怎么样的,”——许昭衍插在兜里的手猛然握紧——“除了那张脸还能勉强入眼……”他拖长了尾音,上下扫视许昭衍一遍,最终结论般吐出几个字,“……真是,令人意外。” 沈舒然:“……?!”这人在说什么? 她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只觉得震惊和茫然。 赵礼越这段话,信息量已经不是爆炸,简直是核爆级别!每一个词都值得深究! 没跟我在一起? 这明确指向过去,指向原主和他之间是交往过?暧昧过?还是某种合作伙伴,最后闹掰?听这酸溜溜又自恋、还带着浓浓占有欲和比较意味的语气,沈舒然严重怀疑是前两者,而且很可能是这赵礼越单方面对原主有意思,或者至少,他认为原主“本该”跟他继续“在一起”下去! 这品味……原主喜欢这种痞帅强势款的?还是说这家伙自我感觉太过良好? 沈舒然内心疯狂吐槽。 震惊之余,沈舒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许昭衍身上那件荧光绿恐龙。 她内心一股无名火来:早就说了让他别穿这身!别穿这身!现在好了吧!在这种场合,这身衣服简直就是自带“幼稚可笑”标签,丢脸丢到太平洋了! 而被这突如其来的、全方位无死角的炮火正面击中的许昭衍,整个人先是懵了一瞬。紧接着,一股混合着巨大荒谬感、被羞辱的怒火以及某种更深层次、难以言喻的冰冷刺痛,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幼稚?脾气差?除了脸一无是处?还是沈舒然“不跟赵礼越在一起”之后“别致”的选择? 许昭衍长这么大,家境优渥,长相出众,虽然性格散漫点,有时嘴也有点欠,但何曾被人如此当面、如此刻薄地评价过?还是在一个明显对沈舒然态度不明的神经面前! 他下意识地想反驳,想骂回去,想用更尖酸的话怼得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赵少”无地自容。 但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现那股气堵在喉咙口,一时竟找不到最锋利的话语。 因为赵礼越的话虽然难听,却精准地戳中了他此刻最在意的点——他与沈舒然的关系,以及他在沈舒然眼中,到底是个什么位置?赵礼越和沈舒然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听这男人的口气,他们显然认识。 “不跟我在一起”……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许昭衍脑子里盘旋。 他们“在一起”过?怎么“在一起”的? 沈舒然……难道真的和这家伙有过一段?沈舒然以前喜欢这种类型的?还是说……是这家伙单方面纠缠沈舒然? 一股强烈的、陌生的恐慌感,悄悄缠绕上他愤怒的心火。 他害怕猜测是真的。害怕沈舒然和这个神经病真有过什么。害怕自己是沈舒然看不上的人。 这种恐慌甚至暂时压过了被羞辱的愤怒。 他绷紧了全身的肌肉,下颌线咬得死紧,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在沈舒然和赵礼越之间来回扫视。 他想从沈舒然脸上看出端倪,看出她对赵礼越这番话的反应,看出她对他们过去的态度。 但他只看到沈舒然一脸的震惊和茫然,还有看向自己时那一闪而过的、类似于“看吧,叫你乱穿衣服”的懊恼眼神。 这让他更加心烦意乱。 他想开口问,想抓着沈舒然的胳膊,把她拉到一边,不管不顾地问清楚:“这人是谁?你们什么关系?他说的是真的吗?” 可他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扯出个勉强的笑容。 他好像没资格问这些,这是她的私事…… 沈舒然若能在此刻听见许昭衍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思绪,大概也只能满脸无奈地摊手,发自内心地长叹一声:“……母鸡啊,我也很好奇的。” 第262章你还看得上这酒吧? 许昭衍脸上那瞬间变换的精彩神情,似乎极大地吸引了这位不请自来的“赵少”的兴趣。 他嘴角那抹带着邪气的笑意加深了些许,眼底掠过一丝满意光芒。 “跟我走。” 三个字,斩钉截铁,配合着他微微侧身、示意她们跟随。 沈舒然眉头拧了起来。 跟赵礼越走?去干嘛? 她内心一万个不愿意,但眼下的形势……沈知意和谢予舟已经进去找人了,门口这两个保安显然只听赵礼越的,而许昭衍……她瞥了一眼那个还处在巨大冲击中、脸色难看的少年,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应该是伤到心里了,早让他换件衣服吧,现在好了……出去后勉为其难安慰下吧。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满心的疑虑和警惕,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应了一声:“哦。” 脚步却还是迈开了,不远不近地跟在赵礼越身后半步的位置。 赵礼越直接转身,迈开长腿,径直朝酒吧深处走去。 许昭衍看着沈舒然真的跟着赵礼越走了,想喊住她,想冲上去把她拉回来,但双脚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最后,他还是僵硬地、一步步挪动着,也跟了进去,只是脚步沉重。 一踏入酒吧内部,感官立刻被截然不同的世界淹没。 与外头街道的闷热和相对安静不同,里面是另一个维度。 低音炮浑厚的鼓点不再是门缝里漏出的隐约声响,而是直接撞击着胸腔,与心脏的跳动产生某种混乱的共鸣。 空气是温热的,混杂着酒精挥发后的甜腻、烟草燃烧后的辛辣、各种香水与汗液交织的复杂气息,还有一种……属于夜晚放纵与隐秘的躁动感。 光线是破碎而迷离的,旋转的球灯将五颜六色的光斑投射在墙壁、天花板和攒动的人影上,忽明忽灭,让人视线难以聚焦。 中央舞池里人影幢幢,随着音乐扭动;卡座和散台区相对昏暗一些,但也能看到举杯畅饮、高声谈笑、或倚靠在一起窃窃私语的男男女女。 沈舒然跟在赵礼越身后,穿过有些拥挤的过道,目光却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抛开此刻紧绷的心情和麻烦的人物关系,单纯从“体验”角度,她心里倒是“啧啧”称奇。这酒吧的装潢确实不俗,不是那种廉价闪瞎眼的土豪风,也不是过于简陋的工业风。 整体色调偏暗,但用了不少质感独特的材料,金属、深色木材、特殊纹理的石材,搭配着恰到好处的灯光设计和颇有品味的艺术装饰,营造出一种低调又富有格调的氛围。 音响效果极好,音乐震撼却不刺耳,空间布局也颇有巧思,既有相对开放的互动区域,也有保障私密性的角落。 她暗自对比了一下自己原来世界去过的、为数不多的那些酒吧,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在排行上勉强进前三十”的场所,无论硬件还是氛围,都高级了不止一个档次。 果然是小说里的世界,有钱人的娱乐场所都透着股不一样的“质感”。 她这算不算是……体验了一把“上流社会”的夜生活边角料? 走在前面的赵礼越似乎背后长了眼睛,他没有回头,声音却穿过嘈杂的背景音,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探究:“你还看得上这酒吧?” 语气很是讽刺。 沈舒然心里一紧。 原主沈舒然,作为沈家千金,什么高级场所没见过?会对这样一家“没那么出名”的酒吧流露出新奇感?这不符合人设。 她迅速调整表情,将眼中的惊叹之光收敛,换上一种略显疏离和挑剔的神色,学着记忆里原主可能有的那种骄矜语气,淡淡道:“哦,觉得蛮新奇的,看得上倒不算。” 赵礼越闻言,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脚步,似乎对她的回答不置可否,只是从鼻腔里极轻地哼了一声,意义不明。 他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引路。 他们穿过喧闹的主区,走向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紧闭的包厢门,隔音似乎很好,只能隐约听到里面传出的模糊笑闹或音乐声。 赵礼越在一扇厚重的深色木门前停下,门上没有任何标识。 他抬手,握住门把手,却没有立刻推开,而是侧过头,看向沈舒然。 走廊顶灯的光线从他头顶打下,让他一半脸在光亮中,一半隐在阴影里,那眼神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格外幽深。 他歪了下头,动作带着点随性的痞气,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吐出两个字:“请……进?” 语调微微上扬,像是在发出一个绅士的邀请,但结合他之前强势的态度和此刻莫测的神情,倒是有些危险。 到了这一步,退缩已然无用。 沈舒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看了赵礼越一眼,然后伸手,自己推开了那扇门。动作干脆,带着一种“我倒要看看你想干什么”的潜台词。 门在身后被赵礼越顺手关上,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和大部分外界的嘈杂。 包厢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空间不小,装修延续了外面的格调,但更显奢华私密。 柔软的巨幅地毯,昂贵的皮质沙发,大理石的茶几,墙上挂着抽象画,灯光是柔和可调节的暖色调,与外面的迷幻躁动截然不同,显得安静而……压抑。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装潢,而是那张宽大的大理石茶几。 上面琳琅满目,几乎摆满了酒。各式各样的玻璃瓶——一堆酒「注:一看就很贵!(???)」,在灯光下折射着琥珀色、金色、宝石般的光泽。 旁边散落着晶莹的酒杯、冰桶、切片柠檬和精致的小食,但都像是陪衬。 整个场景的核心,就是这些酒,数量之多,品种之杂,明显超出了寻常小酌的范围。 沈舒然脚步顿在门口,目光扫过这桌“酒林”,又看向自顾自走到沙发主位坐下的赵礼越。 他姿态放松地靠进柔软的皮质沙发里,长腿交叠,一只手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已经拿起茶几上一只倒了一半琥珀色液体的酒杯,轻轻晃动着,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抬眼,看向还站在那里的沈舒然,眼神在暖黄灯光下看不出情绪。 沈舒然心里飞快盘算:这架势……是鸿门宴?还是什么奇怪的仪式?跟我比酒? 第263章你爸知道你跟他在一起吗? 她走到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选择离赵礼越远些的位置。 坐下后,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搭在膝盖上,脸上露出一个调整过的、带着点玩味和审视的笑容,目光落在那满桌酒水上,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 “这是……找我喝酒?”她指了指那夸张的酒阵,“赵少好大的阵仗。” 赵礼越没有立刻回答。 他抿了一口杯中的酒,喉结滚动,然后将酒杯放回茶几,发出一声轻微的“嗒”响。 他的目光没有看沈舒然,而是凝视着杯中摇曳的液体,仿佛那琥珀色的光影里藏着什么答案。 包厢里一时只有空调低沉的送风声和极其隐约的外界音乐低噪。 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后,赵礼越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地说:“你说我爸不配让你敬酒,” 沈舒然眼皮猛地一跳。 赵礼越缓缓抬起头,目光终于从酒杯移开,直直地、毫无闪避地看向沈舒然。 那眼神里没有之前的戏谑、嘲弄或探究,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压抑的复杂情绪,混杂着不甘、某种屈辱,以及一丝破釜沉舟般的执拗。 他继续道,语速缓慢,一字一顿:“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现在想跟你喝杯酒,”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来的压迫感陡然增强。 “够不够格?” “我爸”…… “不成器的儿子”…… “敬酒”…… 这几个关键词如同惊雷,接连在沈舒然脑海中炸开!之前模糊的线索、原主记忆的碎片、沈文衡的怒斥……瞬间被一道闪电般的灵光串联起来! 穿越前,原主沈舒然和父亲沈文衡爆发激烈争吵,导火索之一,不就是原主在一次重要的商业场合,当众驳了某位“赵董”的面子,甚至可能言辞激烈地拒绝了向对方敬酒,导致沈家颜面受损、沈文衡大怒吗?!那赵董好像是自谦过自己的儿子:“……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什么的,只是当时只以为道个歉后就没那啥事了,根本没想到会有现在。(温馨提醒:具体发生在第5章哦~) 赵董!不成器的儿子! 这个赵少就是那不成器的儿子?! 轰隆一声,沈舒然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所有的疑惑似乎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赵少认识原主,态度却如此古怪;为什么他说话阴阳怪气,充满试探? 这根本不是什么偶遇的旧相识,这特么是苦主上门寻仇……啊不,是“售后纠纷”现场!原主当年得罪了人家老子,现在儿子找上门来了! 沈舒然抬起头,看向赵礼越,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我真服了”的荒谬感。 她心里简直在咆哮:原主啊原主!你都穿过来了,怎么留下的历史遗留问题还带“追责期”的?都过去多久了?这事怎么还没翻篇?你要害死我了!眼前这位“赵少”,怎么看都不是省油的灯,他爸的事,他这是要算在我头上?还是想替父“挽尊”?那些都是原主说的啊,跟我没关系…… 巨大的信息冲击和随之而来的麻烦与感应,让她一时有些发懵,甚至忘了掩饰表情。 赵礼越将她脸上一闪而过的震惊、恍然、懊恼尽收眼底,眼神更深了几分。 沈舒然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过去原主做了什么,现在顶着这壳子的是她。 赵礼越摆出这“酒阵”,问出这句话,显然不是真想和她品酒聊天。这是场针对“沈二小姐”的考验,或者说是……了结旧怨的一种方式?用他“不成器儿子”的身份,来填补或挑衅当年他父亲被原主拒绝的“不够格”?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直接硬刚?像原主可能做的那样,再次甩一句“你也不配”?那估计今晚很难善了,甚至可能连累她的知意。 服软道歉?以赵礼越这架势,恐怕不是一句道歉能打发的。何况,她现在是“沈舒然”,某种程度上,她必须维持这个人设的某些底线。 电光石火间,她做出了决定。 目光扫过桌上那杯赵礼越推过来的、显然是为她准备的酒,她伸出手,没有去碰酒杯,而是用指尖轻轻捏住高脚杯细长的杯柱,将酒杯缓缓转动着,看着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漾出漂亮的弧光。 然后,她手腕一抬,将酒杯稳稳地放回茶几原位,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和拒绝。 她抬起眼,迎上赵礼越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清晰而平静:“我未成年,不喝酒。” 这是一个无可指责的、合法的理由。 同时,也巧妙地避开了直接回答“够不够格”这个充满陷阱的问题。她没有承认赵礼越“够格”或“不够格”,只是陈述了一个客观事实。 说完,她作势就要起身,准备离开这个包厢。 姿态表明,这场对话,或者这场“酒局”,她不想奉陪。 “喝几杯又没事,”赵礼越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紧不慢,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道,将她起身的动作钉在原地。 他身体向后,重新靠回沙发背,拿起自己的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才看向沈舒然,脸上重新挂起那种笑眯眯的、却让人心底发凉的表情,“而且,你都进来了,”他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紧闭的包厢门,“现在还能出去么?”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已经毫不掩饰。进了他的地盘,想走,没那么容易。 沈舒然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赵礼越说得没错。 门外有他的保安,这酒吧显然是他的势力范围。 她重新坐稳,不再试图起身离开,而是换了一种策略。 她挺直脊背,目光锐利地直视赵礼越,试图搬出最后的“护身符”,语气冰冷:“你不怕我爸知道?” 搬出沈文衡,是希望对方能有所顾忌。 毕竟,沈家和赵家,从之前的事件看,至少是同一个圈层的,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赵礼越听到“我爸”两个字,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却缓缓地从沈舒然脸上移开,落在了包厢另一个一直沉默的、几乎被遗忘的角落——自从进来后就僵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某一点,仿佛灵魂出窍般的许昭衍身上。 许昭衍自从跟进包厢,看到这满桌的酒和赵礼越与沈舒然之间那诡异的气氛后,就陷入了更深的茫然和一种近乎麻木的钝痛中。 赵礼越看了许昭衍足足两三秒,然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却充满无尽讽刺与鄙夷的:“呵。” 这一声笑,像一把小锤,敲碎了包厢内凝滞的空气,也敲在了许昭衍早已紧绷的神经上。 然后,赵礼越重新看向沈舒然,唇角勾起一个恶劣至极的弧度,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反问,声音不大,却震惊了沈舒然三百年,也狠狠撞进了许昭衍混沌的意识里:“你爸知道你跟他在一起吗?” “在一起”三个字,被他用一种暧昧而肯定的语气吐出,目光在沈舒然和许昭衍之间来回一扫。 沈舒然瞳孔骤缩,觉得这话挺荒谬的:我们在一起了?当事人知道这事吗?我告你诽谤啊! 许昭衍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看向赵礼越,又看向沈舒然,苍白的脸上瞬间涌上难以置信的屈辱:呜呜,我都还没跟她在一起……他肯定是故意挑衅我的! 第264章他喝 沈舒然在最初的错愕与荒谬感冲击后,迅速镇定了下来。她甚至没有去看旁边许昭衍骤然煞白又涨红、写满屈辱与惊怒的脸,目光直射向对面沙发里的那个男人。 “谁跟你说我们在一起了?” 她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甚至没有刻意拔高,但每个字都吐得清晰、干脆,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否认和一丝被冒犯的不悦。脸上也没什么特殊的表情,只是微微挑起一边的眉毛,眼神里透出“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的质疑,以及一种懒得解释的冷淡。 仿佛赵礼越提出的不是一个关乎名誉或关系的敏感问题,而是一个显而易见的、不值一提的荒谬假设。 说完这句,她身体微微后靠,重新陷入柔软的沙发里,双手抱臂,这是一个典型的防御兼拒绝继续交谈的姿态。 她的视线从赵礼越脸上移开,落到包厢那扇厚重的门上,语气更加疏离:“莫名其妙的。我要走了。” 这一次,她的起身动作比之前更加果断,带着一种不愿再与此人、此地多纠缠一分一秒的决绝。 赵礼越并没有阻拦,也没有因为她的否认和离开的意图而动怒。 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幅度很小,仿佛只是在确认某个细节。他的目光随着沈舒然的起身而微微上移,然后又极其自然地,瞥向了依旧僵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的许昭衍。 这一瞥,短暂却充满了评估的意味。 从许昭衍死死攥紧、指节发白的拳头,到他绷紧的下颌线,再到他眼中翻涌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与难堪,最后落回他那身与这奢华私密包厢格格不入的、张牙舞爪的恐龙T恤上。 赵礼越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充满鄙夷和不屑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没在一起啊……”他拖长了调子,将这几个字缓缓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在许昭衍的心口留下划痕。 不是疑问,更像是一种带着嘲讽的陈述,或者说,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接着,在沈舒然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赵礼越忽然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突兀,像是一个新的开始。 沈舒然动作一顿,手指停在离门把手几厘米的地方,没有回头,但侧脸的线条明显绷紧了。 “烦人。” 沈舒然低声说道。 而赵礼越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谈判般的、甚至可以说是“宽宏大量”的口吻。 “行。既然没在一起,那看来是我误会了。”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条件,“那这样,”他意有所指地含糊了一下主语,“在这儿,陪我喝个五六杯酒。喝完,咱们之间那点陈年旧账,就算一笔勾销,怎么样?” 他用了“陈年旧账”这个词,轻描淡写地将原主当年可能让他父亲难堪,简化成了私人间的、可以酒水化解的小过节。 但这个“化解”的条件,却充满了胁迫和试探的意味。 沈舒然终于转回身。 她没有立刻走回沙发,而是就站在门边,隔着一段距离,冷冷地看着赵礼越。双手依然抱在胸前,她没说话,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讽刺的“哼”。 心里却飞快地转着念头:一笔勾销?喝几杯酒就能把原主当年可能狠狠打脸赵董的事揭过?这赵礼越打的是什么算盘?是真的想借此了结,还是另有图谋?他反复提“在一起”,又因为否认而改口提喝酒……这人到底是在意原主和他爸的旧怨,还是更在意……原主现在身边有没有别人? 一个模糊的猜测渐渐清晰:这赵礼越,该不会是真的对原主有点什么心思吧?因为原主当年拒绝了他爸,让他感到挫败或记恨?现在看到原主出现,身边还跟着许昭衍,所以故意刁难,用“在一起”来刺激、试探,再用“喝酒”来作为一种另类的“和解”或“惩罚”?这心理也太别扭了!面都没见过几次的人,哪来这么深的执念? 随即,现实的考量压过了对赵礼越心理的分析。 沈知意和谢予舟还在里面找徐湛,情况不明。如果自己在这里和赵礼越彻底闹翻,以这家伙睚眦必报又有些势力的样子,说不定会闹得很难看。 况且,万一赵礼越是个“告状精”怎么办?如果他真的因为今晚的不快,转头就把她出现在酒吧、还跟他发生冲突的事捅到沈文衡那里……沈舒然几乎能想象沈文衡那张震怒的脸和随之而来的狂风暴雨。这都罪加几等了……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不就是喝几杯酒吗? 沈舒然在心里撇了撇嘴,带着点破罐子破摔和对自己酒量的自信。 切,喝就喝,总比后续一堆麻烦强。 就当是替原主那个莽撞的家伙擦屁股了。 这么想着,她脸上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点点,虽然依旧没什么笑容,但抱胸的手臂放了下来。 她迈步走回茶几前,目光扫过桌上那琳琅满目的酒瓶和已经倒好的几杯色泽各异的液体,最终选定了一杯看起来度数可能不太高的、泛着浅金色光泽的酒。 “别……” 许昭衍猛地站起来,手伸了出来,想要阻止她。 沈舒然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笑容,梨涡在脸上若隐若现,无所谓的样子,“没事,就几杯酒而已,安啦。”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杯壁,正要举起来—— “谁让你喝了?” 赵礼越那死欠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打断。 沈舒然动作猛地一顿,举到一半的酒杯停在了空中。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赵礼越,眼神没了温度,声音里压着一丝即将爆发的火气。 “你这话是?”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耍她玩吗?提出喝酒的是他,现在不让喝的也是他! 赵礼越仿佛没有看到她眼中的怒意,依旧是一副随性的样子。 他晃了晃自己手中的酒杯,冰块撞击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叮当”声。然后,他抬起下巴,朝着自从进入包厢后沉默呆坐在那里的许昭衍,明确无比地一指。 “他喝。”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狠狠地劈在了包厢里另外两个人的头上。 许昭衍伸出的手也顿住了,他的头猛地抬起,苍白的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 他?喝酒? 第265章他喝不了 沈舒然先是愣了一秒,随即,一股荒谬绝伦的怒火直冲头顶,让她差点气笑了。她真的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冷笑:“呵。” 她放下自己手中的酒杯,杯底与大理石茶几接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她转向赵礼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语速加快,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质问:“大哥,你有没有搞错?是我和你之间的事吧?是你爸和……‘我’之间那点‘陈年旧账’吧?和他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让他喝?” 她指向许昭衍,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就是一个跟我一起出来的……朋友!你为难他算什么本事?” 赵礼越对她的激动和质问恍若未闻。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翘起二郎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一副事不关己、甚至觉得沈舒然反应过激的模样。 “喝点酒怎么了?”他语调轻松,“又不是要他死。”他顿了顿,目光在沈舒然因愤怒而泛红的脸颊和许昭衍紧绷的身体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笑容,慢悠悠地补充道:“你不舍得?”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 沈舒然的心猛地一沉,不是因为“不舍得”这个词的暧昧,而是因为赵礼越这种有恃无恐、精准踩线的态度。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一个从刚才在门口就应该注意到的违和感。 眼前这个赵礼越,赵家的“赵少”,对她们的态度,尤其是对许昭衍和谢予舟的态度,太不对劲了。 按照她看过的无数小说套路,像她们这种“五大家族”级别的千金少爷,走到哪里不是刷脸卡?尤其是在这种娱乐场所,保安看到她们就算不认识脸,听到姓氏也该立刻点头哈腰放行才对。可门口那两个保安,一开始完全公事公办,直到这“赵少”出现才变了态度。 而这个“赵少”本人,面对许昭衍和谢予舟——许家和谢家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回国消息曾经轰动一时的人物——竟然毫无敬畏,甚至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羞辱许昭衍,现在更是直接命令他喝酒。 这根本不是对待同等阶层、尤其是顶尖豪门继承人的态度。 除非……这“赵少”根本不知道,或者说不完全清楚许昭衍和谢予舟的身份?或者,赵家本身的层次,并未触及那个核心的“五大家族”圈子? 沈舒然飞快地回忆小说里模糊的设定和原主的记忆碎片。赵家……确实是近两年新兴的、势头很猛,但论底蕴和综合实力,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所以这个“赵少”,想进这圈子的机会可能都没有。 而许昭衍和谢予舟,回国还不到一年,行事又低调,除了正式回归的那个庆祝的宴会(还不是什么人都能参加的),几乎没有在公开的大型社交场合正式亮过相。那些顶级的派对、宴会,他们没兴趣参加,也没时间去。 他们的名声更多是停留在“许家和谢家的继承人回来了”这个层面,具体的相貌特征,除非是圈内特别关注的人,否则普通富豪阶层甚至一些边缘的“少爷小姐”,可能还真对不上号。 至于他……沈舒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似乎听说过,赵家这位少爷前阵子一直在国外“拓展业务”(花天酒地),最近才刚回来。所以他很可能根本没机会见到许昭衍和谢予舟本人,对他们的认知可能仅限于名字和模糊的背景,根本认不出眼前这个穿着恐龙T恤、脸色难看的少年就是许家那个独苗! 想通了这一点,沈舒然心里并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更加警惕和一丝荒谬。 赵礼越这是在不知者无畏地……找死吗?还是他觉得,就算许昭衍有点背景,在他赵礼越的地盘上,也得按他的规矩来? 她看着赵礼越那副“你能奈我何”的嘴脸,又瞥了一眼旁边许昭衍那副憋屈到极点,至于他为什么不说出自己身份……不清楚。 她脸上愤怒的表情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冰冷而略带讥诮的神色。她看向赵礼越,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声音清晰:“他喝不了。” 说完,沈舒然动了。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伸手,再次抓起了刚才自己放下的那杯浅金色的酒。没有犹豫,没有停顿,仰头,杯沿抵住嘴唇,手腕一抬。 “咕咚……咕咚……” 冰凉的液体带着辛辣和一丝甜腻,滑过喉咙,涌入胃中。 速度很快,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甚至有点自暴自弃的狠劲。 一杯见底。 空酒杯被她重重地放回茶几上,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哐当”一声。她的脸颊迅速泛起一层薄红,不知道是酒气上涌,还是情绪激动所致。 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直直地瞪着赵礼越,里面充满了“如你所愿,别废话了”的决绝。 然后,她的手没有丝毫停顿,毫不停歇地伸向了茶几上的下一杯酒——那杯色泽深红的液体。 指尖再次触碰到冰冷的玻璃。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从举杯到饮尽再到拿起下一杯,不过短短几秒钟时间。 快到赵礼越脸上的挑衅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凝固了,快到许昭衍惊愕的表情还没浮现出来,快到包厢里的空气仿佛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近乎赌气的豪饮给抽空了。 沈舒然握着第二杯酒,感受着胃里迅速升腾起的灼热感和微微上冲的酒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喝完,结束这场该死的闹剧。也是倒了霉,能碰到这样的……希望知意能快点干完正事,早点找到我。 这样想着,她深吸一口气,将第二杯酒举到唇边。斑斓的灯光透过深红色的酒液,在她眼中映出一片迷离而决绝的光,举杯、仰头、吞咽。 动作快到赵礼越嘴角挑衅的笑还没来得及扬起就已僵住,快到许昭衍眼中的惊愕尚未成形。 一杯,又一杯。 她越喝越快,几乎不给自己停歇的间隙。 赵礼越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脸色逐渐发青——他根本没真想让她喝。这些酒度数不低,他真正想针对的只是她旁边那个人;沈家他惹不起,原本只想借着酒局嘲讽几句,撒撒旧气就算了…… (沈舒然阴笑:嘿嘿,许家你也惹不起嗷。) 可他没想到她会真喝,还喝得这么凶、这么急。 可能是画面过于恐怖了,许昭衍在人家喝了好几杯后才回过神来,整张脸黑沉得吓人。 他几乎是想也不想,一步上前,劈手夺过沈舒然刚握起的酒杯—— “啪!” 酒杯砸在地上,碎裂声清脆刺耳。 许昭衍看也没看地上的碎片,转身就拎起茶几上另一只满杯,朝着赵礼越脸上狠狠泼去! 深红的酒液劈头盖脸淋下,顺着赵礼越的头发、脸颊往下淌。 一杯未尽,他又去拿下一杯。 可第三杯还没举起,旁边已有人用力按住了他的手腕。 许昭衍动作一顿。 “别了,”沈舒然的声音很低,带着酒意的微哑,“我们走吧。” 他捏着酒杯的手指紧了又紧,骨节泛白。 几秒后,终究还是缓缓松开。 “……嗯。” 许昭衍嗓音涩得厉害,最后冷冷瞥了赵礼越一眼——后者满脸酒渍,神情狼狈僵硬。他扶住沈舒然的手臂,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没过几分钟,先前守在门外的两人走了进来,刚踏进包厢,便愣在原地。 “赵少……”其中一人目光落在赵礼越身上——头发湿漉,酒液顺着额发滴落,衬衫前襟浸染开一片暗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立刻低下头,后半句询问卡在喉咙里,“他们……” 赵礼越没应声,甚至没睁开眼。 他只是微微仰头,后脑抵在沙发靠背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头顶迷离的灯光落在他湿漉的脸上,明明灭灭。 半晌,他才抬起手,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渍,声音带着一种浓重的疲倦:“不用管了。” 第266章你还怕走丢啊? 沈知意一钻进酒吧里面,嘈杂的音浪和晃眼的光线,劈头盖脸罩了下来。 她条件反射地闭了下眼,又迅速睁开,瞳孔在昏暗与炫彩间急速调整。 空气里混杂着烟味、酒气、香水,还有人群蒸腾出的热意,形成一种独特的氛围。 她手里还下意识地攥着谢予舟的衣角——刚才拽他进来时顺手抓的,薄薄的棉质布料,此刻成了她与身后这个“盟友”之间最直观的连接。 “徐湛……徐湛在哪儿?” 她压低声音,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脚下却没停,拨开那些随着音乐摇晃、或聚在一起谈笑的人群,朝着记忆里声音传来的大致方位挤去。 吧台在左侧,长长的,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和玻璃器皿折射的光;舞池在深处中央,光影最迷乱,人影幢幢;卡座区环绕在旁,深色的沙发陷着模糊的人形。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可能藏匿“柔弱小白花”的角落。 谢予舟被她牵着,沉默地跟在身侧。 他的步伐依旧从容,与沈知意略显急切的步调形成微妙对比。 他的目光沉沉地掠过周围的环境——年轻的、成熟的面孔,放纵的肢体语言,交换着暧昧眼神的男女,端着托盘穿梭的服务生……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这种地方,无论循环多少次,他始终不喜欢。而今晚,不喜欢的理由似乎又多了一条。 “明明听到声音了,怎么没影了……”沈知意有点着急,踮起脚,伸长脖子。 她脑海里那出精心编排的“英雄救美”大戏正自动播放到高潮部分:她如同神兵天降,一个箭步上前,横在瑟瑟发抖的徐湛和面目可憎的坏蛋之间,眼神凌厉,声音掷地有声:“放开那个男孩!”然后坏蛋们被她的王霸之气震慑,抱头鼠窜,或许还能设计一两个跪地求饶抱住她大腿哭喊“姐~我们错了……”的经典桥段。最后,徐湛抬起那双小鹿般湿润惊惶的眼睛,看向她,里面慢慢盈满感激、信赖,还有一点点……崇拜?旁边的谢予舟也抱住自己,夸赞道:“哇!你好帅!我好爱!” 嘿嘿…… 画面太美,她没忍住,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一个微小的、得意的弧度。 “想到什么了,这么开心?” 旁边传来谢予舟平静的询问,声音不高,语调平稳,却精准地刺破了沈知意脑内小剧场的泡泡。 她瞬间回神,嘴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平,甚至往下撇了撇,换上一副忧心忡忡、正义凛然的表情:“没什么!就是想到可能有人正在遭受欺凌,而我即将去阻止,这种替天行道的使命感让我心情激荡,产生了一种混合着焦虑与决绝的、幻觉性的短暂愉悦。” 她语速飞快,用一连串高大上的词汇武装自己,说完还瞥了谢予舟一眼,见他那双在迷离流转的彩灯下显得格外幽深难辨的眼睛正看着自己,又硬邦邦地补充,“怎么,陪我来这儿,你不开心?我告诉你,现在上了我的‘贼船’……不对,是‘正义之舟’,不开心也不准临阵脱逃,得等我办完这件关乎同学人身安全与社会和谐稳定的大事。” 谢予舟静静地看了她两秒,摇了摇头,没说话。 但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沈知意那只手上——不知何时,她捏着他衣角的手指已经松开了,那只手正无意识地垂在身侧,随着她张望的动作微微晃动。 那片浅色的衣料空荡荡地贴着他的腰侧,刚才被她攥出的细小褶皱正在慢慢平复。 他心里那股藏了许久的疑虑和隐约的不安,悄悄浮出来。 徐湛……这个在之前无数次循环里都如同背景板一样模糊、后面几乎没了与沈知意产生过深刻交集的名字,这次怎么会又一次闯入她的视野?还让她如此上心,不惜深夜“溜达”到酒吧,甚至……刚刚想起什么似的,露出那种纯粹又傻气的、带着点憧憬的笑容。 那笑容刺了他一下,很轻,但存在感鲜明。 他垂着眼睫,目光在自己空荡荡的衣角和那只自然垂落、线条纤细的手腕之间游移了一瞬。 几乎没有经过思考,或者说,是某种更深层、更晦涩的情绪驱使着他,伸出了手。 他的手指微凉,轻轻圈住了她的手腕。 沈知意身体一僵,下意识就要往回抽。 “别动。”谢予舟低声说,手上力道不大,甚至称得上轻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喙的稳定感。 他感受到她手腕皮肤下传递来的细微挣扎和瞬间绷紧的肌肉,没有松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略微用力,将她的手稳稳地牵引回来,带回到自己腰侧的位置。 他的指尖无意间擦过她腕间细嫩的皮肤,带起一阵几乎难以察觉的战栗。然后,他引导着她略显僵硬的手指,重新捏住了那一小片棉布衣角,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她能捏得更牢些。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做这一切时动作自然流畅。 沈知意彻底愣住了,维持着被他“安排”好的姿势,抬头看他。 谢予舟此时低垂着眼眸,侧脸线条在酒吧内部变幻不定的光影里显得有些不真实的柔和,又似乎笼罩着一层极淡的阴影。 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扇形,让他看起来竟有种……说不清的落寞和专注? 不知为何,沈知意感觉有一丝细微的、陌生的抽痛,不知从心脏哪个角落泛起,轻轻拧了一下。 肯定是错觉。 酒吧光线太乱,人太吵,影响了她的感知。 她试图说服自己。 “要捏好,”谢予舟这才抬起眼,看向她。 酒吧昏暗的光线落进他深棕色的瞳仁里,漾开一片温润的色泽,但那温润之下,似乎藏着更沉重、更复杂的东西,压得那眼神沉甸甸的,不像平时那种恰到好处的温和疏离。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稳,甚至更轻缓了些,“不然人多,环境杂,容易走散。” 走散? 这个词像一枚小小的楔子,轻轻敲进沈知意的耳朵,然后在她心口某个地方磕了一下。 不疼,但留下一个清晰的凹痕。 “谢予舟,”她努力扯出一个轻松的笑,试图驱散这突然笼罩下来的、令人有些无措的奇怪气氛,她故意用调侃的语气,想把这话题拉回平常的轨道,“你还怕走丢啊?” 然而,谢予舟的回答快得出乎她的意料,也认真得让她心头一跳。 “我怕和你走丢。”他说,目光没有躲闪,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了背景里鼓点强烈的音乐。 没有任何玩笑或敷衍的成分,那片沉静的眼底,只有一片纯粹的、近乎固执的认真。 酒吧里正放着一首旋律暧昧缠绵的英文情歌,女歌手沙哑的嗓音呢喃着爱语,此刻那些歌词混着旋律钻进她耳朵,却让她觉得有些尴尬莫名。 她下意识地移开视线,不敢再与他对视,目光飘向旁边一个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酒架,轻咳一声,用故作轻松的口吻道:“放心啦,丢不了。我对我的方向感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自信的。退一万步说,真丢了就打开手机位置共享呗,分分钟找到你。” 谢予舟听了她的回答,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像是无奈,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被她这番“科技解决方案”完全带偏了的无力感。 他想说的,哪里是这个意思。位置共享……他几不可闻地在心底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端着堆满空杯和酒瓶的托盘的服务生匆匆走过,似乎是急着返回后厨,手肘随着步伐无意间朝沈知意站的方向撞来。 沈知意的注意力还被谢予舟那句“怕和你走丢”搅得有些纷乱,反应慢了半拍。 “小心。” 谢予舟的声音和动作几乎同步。 他手臂一伸,想揽住她的肩膀,将她轻轻往自己身侧带一下。可沈知意迅速侧身往旁边空地迈过去,速度很快,让人抓不住。 他的手抓了个空,最后只是握了起来。 沈知意站稳,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好险!差点就真的撞进谢予舟怀里了!这要是按照某些她看过的狗血言情桥段发展,岂不是要上演什么“意外投怀送抱”、“四目相对、心跳加速”的戏码? 她偷偷、飞快地瞥了眼谢予舟,他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波澜,只是目光在自己的手上,转瞬即逝。随即收回,重新落在她脸上,似乎在确认她是否无恙。 沈知意心里拉起警报:这破剧情,果然无处不在想害我!刚才门口差点被保安拎出来,现在里面又安排这种“意外接触”?幸好我反应快。可千万不能因为这种烂俗意外导致印象分暴跌!安全第一! 她定了定神,强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压下去,重新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寻找徐湛”这个首要任务上。 至于那只手……她低头看了看,手指依然老老实实、甚至更紧地捏着那衣角。 嗯,这只是为了防止再次发生“走散”或“意外”而采取的必要安全措施,绝对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默默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第267章要不是为了给妈治病…… “找到了!” 沈知意眼睛里倏地闪过一道锐利的光,她脚步一顿,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谢予舟的衣角——那块被她捏得微微发皱的棉布。 她朝着舞池斜后方一片相对安静的卡座区扬了扬下巴,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那股跃跃欲试:“在那边!” 她拽着他就要往前走,深一脚浅一脚地挤过随着音乐摇摆的人群。 谢予舟被她拉得微微倾身,鼻尖几乎要擦过她飞扬的发丝,那股淡淡的、与她此刻兴奋状态截然不同的清新洗发水味道,固执地钻入他的感官。走了几步,她发觉身后的阻力——谢予舟并没有跟上她的步调。 她疑惑地回头,霓虹划过她侧脸,照亮她微微蹙起的眉尖。 “走啊,”她又拽了拽手里的衣角,这次带上了点催促的力道,甚至故意松了松手指,做出要放开的假动作,嘴角扯开一个介于玩笑和认真之间的弧度,“再愣神我可真松手了?这地方人挤人的,走散了你可别怪我。” 谢予舟的视线从她戏谑的眼睛,移到她攥着自己衣角、指节有些发白的手上。指尖似乎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他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背景乐:“好。” 得到回应,沈知意立刻转回头,引着他穿梭在光怪陆离的人影与震耳欲聋的声浪中。 两人终于逼近了那片卡座区。 这里的灯光比舞池更加暧昧昏沉,厚重的丝绒帘子半掩着一些座位,空气里的烟味、香水味和酒精味混合得更加浓烈。沈知意目标明确,拉着谢予舟悄无声息地蹭到一个巨大的、摆满各色洋酒的深色木质酒柜后面。 这里恰好是视觉死角,既能清晰地观察目标卡座,又不易被对方发现。 卡座正中央,坐着一位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女子,便是沈知意之前隐约听到别人称呼的“谨姐”。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丝质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保养得宜的脖颈和若隐若现的锁骨,下身是包臀短裙,搭着细高跟。妆容精致,眉眼间透着一种被金钱和权势长期浸润后养成的、略带倦怠的妩媚。此刻,她正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地晃动着水晶杯里琥珀色的液体,目光却牢牢缠绕在身旁那个如坐针毡的少年身上——正是徐湛。 徐湛穿着酒吧服务生统一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马甲,只是衬衫似乎不太合身,显得有些宽松,更衬得他身形清瘦单薄。 他低垂着头,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紧紧抿着的、失了血色的嘴唇,和那双死死攥着自己衣摆、指节泛白的手。 他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壁里,与周围觥筹交错、笑语喧哗的环境形成惨烈的对比。 “谨姐”似乎很享受他这种惊慌无措的模样,时不时从喉咙里溢出几声低沉而愉悦的“呵呵”轻笑,那笑声带着毫不掩饰的逗弄和兴趣。 “姚哥真是的,”一个腻在“谨姐”左手边、长相算得上小帅的男人开口了,他穿着紧身花衬衫,头发抓得很有型,说话时身体几乎要贴到“谨姐”胳膊上,语气酸得能拧出汁来,“谨姐您有我们哥几个陪着还不够快活?怎么姚哥把这青瓜蛋子推给您了?”他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徐湛,撇撇嘴,“要我说,他也就年纪小点,脸上能掐出水似的,可有几分稚嫩姿色顶什么用?哪比得上我们知冷知热,会哄您开心?”说着,他还意有所指地瞥向不远处另一张卡座。 那边坐着一个脑满肠肥、笑容油腻的中年男人,正是他口中的“姚哥”。姚哥正搂着一个穿着清凉、妆容妖媚的女人,那女人娇笑着往他嘴里送水果,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殷勤地给他倒酒。感受到这边的视线,姚哥举杯遥遥示意,脸上挂着一种“你懂的”的暧昧笑容。 “谨姐”还没回应,右边另一个男人也不甘示弱地挤了上来。 这个看起来更年轻些,打扮也更潮,耳骨上一排闪亮的耳钉。 他直接抱住了“谨姐”的胳膊,拖长了声音撒娇:“谨姐~选我嘛,选我!这人一看就放不开,木头似的,多没劲。我最近有部新剧要上新,正需要姐这样有眼光、有人脉的贵人多多支持、美言几句呢~”他眨着眼,努力释放“可爱”光波。 被两个男人左右夹攻、争相献媚,“谨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那是一种带着餍足感和掌控欲的笑容。 她笑骂着,用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两人的额头:“去去去,一边儿去,少在这儿跟我灌迷魂汤。”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徐湛身上,瞬间又柔和下来,仿佛带着无限的耐心与宽容,“我就喜欢他这样的,干干净净,安安静静,看着就让人心疼,想逗逗他。”说着,她伸出手,动作看似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覆上了徐湛紧紧攥着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徐湛猛地一颤,触电般缩回手,整个人又往后缩了缩,头埋得更低,几乎要撞到胸口,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我不喝酒的……我就是个服务员,有人叫我来送果盘的……” 手落了个空,“谨姐”脸上的笑容淡下去些许,但并未消失,反而变成了一种更微妙、更令人不安的神色。 她抬眼,目光落在徐湛发顶,语气依旧带着笑,但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出一股凉意:“谁管你是不是服务员?嗯?”她轻轻晃了晃酒杯,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里,我让你喝,你就得喝。这是规矩,明白吗?” 徐湛的身体僵硬,头死死低着,不肯抬起,也不肯回应。 露出的耳廓红得快要滴血,那不仅仅是羞赧,更是一种巨大的屈辱感和无力感。 “谨姐”似乎颇有耐心,见他这副鹌鹑样,又低低笑了起来,主动替他解围般对旁边两个男人说:“看看,还害羞呢……到底年纪小,脸皮薄。” 她重新看向徐湛,声音放得更软,像在哄不懂事的孩子,“乖乖,别怕,姐姐又不会吃了你。就是教你尝尝这世间的乐趣,喝了这杯酒,以后在这地方,姐姐罩着你,嗯?” 徐湛又如何不知这话的意思? 心里恨透了此时的自己。 要不是为了给妈治病……他又怎么会过来和这些恶心的人接触? 第268章一杯一千! “哇——塞——!” 酒柜后面,沈知意忍不住从齿缝里挤出一声悠长的、充满惊叹的吸气声。 她一手扒着酒柜冰冷的边缘,踮着脚,脖子伸得老长,为了获得最佳视野,整个人几乎半靠在谢予舟身上。另一只手的手肘非常自然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借以稳住身体。两人挨得极近,近到谢予舟能清晰地看见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能感受到她因兴奋而微微升高的体温,甚至能数清她因为专注而轻轻颤动的、又长又密的睫毛。 酒吧变幻不定的光影流连在她脸上。 她生了一双极其漂亮的狐狸眼,眼尾自然上挑,不说话时也自带三分灵动与狡黠。 鼻梁挺直,一颗小小的、鲜红的痣恰好点缀在鼻梁一侧,明艳得惊人。 这张脸此刻因为眼前的“好戏”而焕发出一种异常生动的光彩,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眯了起来,弯成月牙状,可即便如此,也完全遮挡不住那从眼底迸发出来的、灼灼燃烧的、谢予舟再熟悉不过的——“吃瓜”光芒。 那光芒如此纯粹,如此兴致勃勃,几乎要实体化,把她整个人都点亮了。 “我的妈呀……”沈知意咂咂嘴,用气音发表着实时评论,语气里充满了大开眼界的感慨,“原来这就是传说中富婆的快乐吗?左拥右抱,环肥燕瘦,手里还撩拨着一个清纯小白花……啧啧,这阵容,这待遇!”她摇了摇头,仿佛在品味什么绝世佳肴,然后很自然地畅想起来,“要是我和舒然哪天也发达了,有了花不完的钱,我们也要……” 话没说完,一股存在感极强的、带着明显不赞同意味的视线,朝自己投射过来。 沈知意瞬间警醒,她脖子莫名一梗,话锋转得飞快,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继续道:“——也要当个乖巧听话、正直善良、遵纪守法、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好宝宝!坚决抵制一切腐朽堕落的资产阶级享乐主义作风!” 她说完,她还特意扭过头,对着谢予舟扯出一个大大的、露出八颗牙齿的、堪称“纯良无辜”的标准笑容,为了增加说服力,又还画蛇添足地补了一句:“再说了,就那边那几个歪瓜裂枣,”她嫌弃地撇撇嘴,目光扫过“谨姐”身边那两个卖力表演的男人,“加起来乘以十,颜值杀伤力也赶不上您一根手指头啊!您这气质,这长相,往这一站,那就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照亮这污浊酒吧的一盏明灯!” 她拍马屁拍得行云流水,眼睛都不眨一下。 谢予舟沉默地看了她两秒。 酒吧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瞳孔颜色显得比平日更深,清晰地映出她此刻故作乖巧、实则眼珠子乱转的模样。 他没有接她这明显浮夸的恭维,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卡座,声音阴嗖嗖地问:“现在,不去救你的‘小白花’?” “不急,不急。”沈知意重新将注意力锁定目标,摩拳擦掌,分析得头头是道,“时机未到,时机未到。你看见没?徐湛现在虽然害怕,但还没到绝境,那‘谨姐’看起来还挺有‘耐心’,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呢。这时候冲出去,顶多算是解围,人情不够大,感动不够深。” 她眯着眼,开始盘算着:“得让他再煎熬一会儿,最好等到那‘谨姐’耐心耗尽,要来硬的了,或者旁边那两个‘男妃’忍不住要上手推波助澜了,那时候——啪!”她模拟了一个打响指的动作,眼睛亮得惊人,“本英雄再闪亮登场,那效果,绝对是雪中送炭,绝处逢生!他得多感激我?这人情,不得欠得足足的?” 谢予舟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知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他听着她这套“人情投资论”,看着她因为算计而闪闪发光的侧脸,心里那股沉闷的郁气更加重了。 沈知意完全没察觉身边人复杂的心绪,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不能怪我,你现在多受点委屈,我就能在你心目中分量大些。毕竟我可是在你最“危难”时刻伸出援手的“大恩人”! 她暗自点头,对自己的策略十分满意。 不然呢?真当她是闲得发慌突发善心的圣母?大好青春夜晚,拉着舒然冒险跑来这酒吧“一日游”(要去也是去最好的酒吧),就为了拯救一个“小白花”? 别逗了。有这美国时间,她宁愿窝在家里柔软的沙发上,吃着零食追着剧,或者蒙头大睡,养足精神明天继续跟沈舒然琢磨怎么活得更加舒坦一点。 拯救“小白花”? 那不过为了让他记自己的好,后面要是回不去了,希望你能和谢予舟手下留情,对我好点吧。 她又偷偷瞥了一眼卡座。 徐湛依旧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谨姐”则好整以暇地拿着酒杯,正对着徐湛说着话。 时机,还需要再等等。 沈知意躲在酒柜后,眼睛一眨不眨,将卡座那边的动静尽收眼底。 只见那“谨姐”似乎终于耗尽了那点猫捉老鼠的耐心,脸上那层浮于表面的笑意褪去,露出底下不容违逆的实质。 她不再慢悠悠地晃酒杯,而是手腕一转,将那杯琥珀色的液体径直怼到了徐湛紧闭的唇边,动作带着明显的不耐与力道。 “我也知道,你们在这种地方讨生活,不容易。”她开口,声音比刚才冷了几个度,“这样,爽快点儿。你喝一杯,”她伸出涂着蔻丹的食指,在徐湛苍白的眼前晃了晃,“姐姐给你这个数。”她没说具体,但那种态分明在说一个足以让很多“不容易”的人动摇的数字。 旁边那个花衬衫男人立刻心领神会地帮腔,语气轻佻:“听见没,小子?谨姐大方,一杯一千!够你端多少盘子了?别不识抬举。” 一杯一千! 沈知意明显感觉到身边的谢予舟气息几不可察地沉了一瞬。 她也暗自咋舌,真是挥金如土。 徐湛的身体僵得更厉害了,像一块被逼到悬崖边的石头。他猛地摇头,双手慌乱地在身前推拒,声音带着哭腔:“我不……” 听到“不”字,谨姐彻底失去了耐心,眉头拧起。 她一手按住徐湛单薄的肩膀,轻易就将他更紧地禁锢在沙发的角落,另一只手执意要将酒杯灌进去。 徐湛挣扎得厉害,恐惧激发出的力气竟也不小,混乱间,他手肘猛地一撞—— “哗啦!” 酒杯脱手,摔在铺着厚地毯的地上,没碎,却滚了几圈,里面大半的酒液泼洒出来,不偏不倚,溅湿了“谨姐”丝质衬衫的前襟和昂贵的裙摆。 深色的酒渍迅速在浅色布料上晕染开,留下来污渍。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四周的气压在一瞬间降了下来。 沈知意内心OS:危险时刻?我要出场了嘛? 谢予舟哭泣:她要去英雄救美了,我不要…… 第269章放开那个男孩! “谨姐”原本的动作顿住了。 她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衣服上的污渍,然后又慢慢抬起头,看向脸色有些惨白的徐湛。 旁边一直聒噪献媚的两个男人都噤了声,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闪烁,不敢再看。 沈知意扒着酒柜的手指微微收紧。 来了。 只见“谨姐”抬起手,不是去擦拭污渍,而是直接伸向了徐湛。那只保养得宜、指甲鲜红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掐住了徐湛的下巴,强迫他抬起一直低垂的头。 “你这人真有意思,刚刚把酒水弄到了‘姚哥’身上,现在又弄到了我身上。” 她的指甲几乎要嵌入他柔软的皮肤里。 徐湛被迫仰起脸,苍白的脸上迅速浮现的指痕。 他疼得吸了口冷气,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示弱求饶。 “谨姐”另一只手,从容地从桌上拿起另一个干净的酒杯,慢条斯理地重新斟了半杯同样的琥珀色液体。 她举着杯子,在徐湛眼前轻轻晃了晃,声音压得低:“我也知道,你在这儿工作……不容易。”她重复了这句话,却赋予了完全不同的意味,“现在,你还把我衣服弄脏了。” 她瞥了一眼自己的衣襟,语气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不就是嫌钱少,跟我这儿演清高,玩欲擒故纵吗?” 徐湛浑身发抖,想摇头,却被她掐得动弹不得。 “谨姐”自顾自地,用宣布恩赐般的口吻,缓缓说道:“这样吧。一杯,”她顿了顿,清晰地吐出两个字,“一万。” 徐湛不动了。 他惊愕地睁大了眼睛,仿佛没听清。 旁边两个男人也倒抽一口凉气,面面相觑,眼神复杂。 “能喝多少杯,全看你自己本事。”“谨姐”终于松开了掐着他下巴的手,但那冰冷的触感和疼痛还残留着。 她将那杯酒又往前递了递,几乎碰到他失血的嘴唇,声音带着蛊惑,也带着不容置疑的逼迫,“一万,不低了吧?够你……解决很多‘不容易’了,嗯?” 徐湛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沙发角落。 下巴上的痛楚还在,衣服上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挣扎时沾染的酒气。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那杯摇晃的、折射着迷离光彩的液体,视线却仿佛穿透了酒杯,看向了某个遥远而沉重的地方。 还差十九万…… 妈的手术费……还差最后十九万。 只要……只要喝下几杯…… 这个念头在他混乱的大脑中盘旋,压过了所有的羞耻、恐惧和屈辱。 冰冷的现实比眼前的酒杯更呛人,更令人窒息。 要是换做以前,十九万动动手指就能拿出来。 可现在…… 他极慢极慢地,抬起手臂,颤抖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了许久,终于,接过了那只冰冷的酒杯。 指尖传来的凉意让他哆嗦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谨姐”,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没有了光彩,只剩下干涸的绝望和一丝最后的、微弱的求证。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还带着些虚弱:“……说话算话?” “谨姐”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重新露出了笑容。 那是一种胜利者的、带着怜悯和掌控一切快意的笑容。 她优雅地点了点头,姿态高傲:“嗯。姐向来说话,”她顿了顿,加重语气,“算、话。” 得到了这句承诺,徐湛最后看了一眼酒杯,然后,缓缓地、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 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酒杯缓缓举向自己的唇边。 就在冰冷的杯沿触碰到他颤抖的嘴唇时—— “放开那个男孩!” 当“一杯一万”四个字清晰地飘进耳朵时,沈知意扒着酒柜边缘的手指猛地一紧,瞳孔骤然收缩,里面“唰”地迸发出两道实质般的、金灿灿的光芒——那不是正义的火焰,是“¥¥”的形状! 脑子里“英雄救美”的剧本被“哗啦”一下撕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金光闪闪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一杯一万! 这哪是腐朽的资产阶级诱惑,这分明是闪着圣光的致富捷径! 她的身体比脑子动得更快,只留了一句“我先上了!”给谢予舟,随后她人已经“哧溜”一下从酒柜后窜了出去,只留给他一片迅速消失在昏暗光影里的衣角和空气中残留的、一丝决绝的气息。 谢予舟的手还停留在半空,指尖微凉,刚才她靠着的地方骤然空落。 不过没关系,他心情倒是好了几分。 只要不是为了那什么“英雄救美”就行。 “谨姐”正享受着徐湛绝望认命前最后的挣扎,这突如其来的打断让她极度不悦。 她蹙着精心描绘的眉,不耐地抬眼看去,却见一个极为漂亮的女孩撞进了这片暧昧昏沉的角落。 女孩生了一双灵动的狐狸眼,鼻梁侧一点红痣艳得夺目,此刻那眼睛里闪着一种……异常灼热兴奋的光? “谨姐”挑了挑眉,目光在沈知意和面如死灰的徐湛之间转了转,第一反应是这人魅力挺大? 她张开红唇,刚想问徐湛“这是你的相好?”,话还没出口—— 沈知意已经行动了。 她目标明确,伸手就把挡在“谨姐”外侧、那个还在发愣的花衬衫男往旁边一扒拉,动作干脆利落。然后身形一闪,极其自然地挨着“谨姐”坐下了,瞬间拉近的距离,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浓郁的香水味。 “姐姐~”沈知意开口,嗓音刻意放软了几分,还带着点俏皮的拖腔。 她侧过身,面对“谨姐”,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眨巴得飞快,长长的睫毛扇了起来。 她伸出一根手指,先点点自己,又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旁边捏着酒杯、姿态僵硬的徐湛,语气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暗示:“看我怎么样?我这样的……能不能也像他一样,”她顿了顿,清晰吐出那诱人的价码,“一杯一万?” “谨姐”被她这通操作弄得愣了一瞬,随即失笑。 她放松身体靠向沙发背,目光在沈知意脸上逡巡,带着审视和评估,“啧,长得是真漂亮,”她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这脸蛋,这气质,不当明星可惜了……”话锋随即一转,遗憾似的摇摇头,“不过,小妹妹,姐姐我对女的,不感兴趣。” 说着,她的视线已然越过沈知意的肩头,被后方缓步走来的身影牢牢吸住。 谢予舟穿过迷离的光影,走到卡座边缘站定。 酒吧变幻的光线滑过他清隽的侧脸,勾勒出干净利落的线条。 他穿着简单的浅色衬衫,在一片乌烟瘴气中显得格外出挑。神色平静,甚至有些淡漠,唯独那双深棕色的眼眸,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正挨着“谨姐”、眼睛还在扑闪扑闪的沈知意身上,里面翻涌着无奈,以及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纵容。 “谨姐”的眼睛猛地一亮,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心头瞬间火热:今天这是什么运气!刚走一个清纯款,又来一个极品禁欲系!这气质,这长相…… 她正心花怒放,构建着新的剧本,胳膊却被沈知意晃了晃。 “姐姐~”那赚钱心切的声音又响起来,固执地挡住她欣赏美男的视线,“考虑一下嘛!我很能喝的!而且我还会讲笑话!” 沈知意为了“岗位”拼了,试图展示附加价值。 “谨姐”被打断遐想,不耐地蹙眉,随手朝不远处那张卡座一指——那边,脑满肠肥的姚哥正搂着女伴笑得见牙不见眼。 “瞧见那边那位姚哥了吗?”她敷衍道,直接把沈知意往外推,“你去找他,他出手阔绰,给得更多。” 沈知意被推得一个趔趄,还没站稳,谢予舟已经上前一步,极自然地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指尖温热,一触即分。 此刻,“谨姐”的全部注意力已然回归到谢予舟身上。 她调整了下坐姿,端起酒杯,脸上重新挂上那种游刃有余的笑容,语气甚至刻意放软了些:“小帅哥,你看,我这边已经……”她眼神瞥过徐湛,暗示自己“有人”了,但话未说全,留下引人遐想的余地,“不过,如果你执意……”她眼波流转,意思不言自明。 然而,她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 面前这个气质有些疏离的男生,对她的暗示和魅力似乎毫无反应。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个被她推开的、漂亮得有点过分的女孩身上。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更不是看一个胡闹同伴的眼神。 那眼神太深,太沉,里面裹着无奈,藏着担忧,还有一丝几乎无法掩饰的……宠溺? 而那个女孩,站稳后也没走,反而扭头对着这男生撇了撇嘴,做了个“发财路断了”的哭丧鬼脸,生动又鲜活,完全不是刚才对着自己时刻意营业的模样。 这两人之间流动的那种无形的、密不可分的氛围,让“谨姐”嘴边未说完的话,忽然就噎住了。 她看看神色平静无波、只对一人有反应的谢予舟,又看看虽然做着鬼脸、却下意识往谢予舟身边靠了半步的沈知意,精心描画的红唇慢慢抿了起来,眼底那点势在必得的光芒,渐渐被一种了然的审视所取代。 看来,今天这“极品”,怕是另有主了。 第270章他愿意跟你走吗?shuhaige.net “你们这是要干嘛?” 既然没了拿下那“极品”的指望,“谨姐”可不想再浪费半点时间在这出莫名其妙的闹剧上。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收得干干净净,眉宇间染上一层显而易见的不耐与冷意。 目光先是在谢予舟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上停留了一瞬。 可惜了这副好皮囊,却是个看不懂眼色、或者心思根本不在她这里的…… 随即她把目光转向罪魁祸首沈知意,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清晰的逐客意味:“要是闹够了,就赶紧走。别在这儿杵着,打扰我的雅兴。” 沈知意正为自己错失“一杯一万”的良机而沮丧,小脸垮着,脑袋里的小算盘珠子散落一地。 被“谨姐”这么一呵斥,她下意识地“哦”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没赚到钱的委屈。赚钱大计受挫,她一时竟真把自己深夜潜入酒吧的“初心使命”给抛到了九霄云外,听话地、蔫头耷脑地就准备转身离开,脚步都迈出去了半步。 一直如同背景板般僵在沙发角落的徐湛,将她这副毫无留恋、说走就走的模样尽收眼底。 心底那丝因她突然出现而短暂燃起的、微弱的希冀火苗,“嗤”地一声彻底熄灭。 他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苦的弧度,无声地自嘲:徐湛,你还在期待什么?不过是你自作多情,一厢情愿的可笑幻想。她那样耀眼夺目的人,怎么会特意为你而来? 看来刚才她那番举动,或许真的只是一时兴起的玩闹,或者……另有所图,却绝非为了他。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按在了沈知意的肩膀上,阻住了她离开的动作。 谢予舟几不可闻地低叹一声,额角似乎有青筋微跳。 他微微弯腰,凑近沈知意那仿佛被“一万块飞了”打击得暂时停摆的小脑袋瓜,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慢条斯理地“提醒”道,语气里含着再明显不过的无奈和某种深意:“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嗯?”沈知意茫然地侧过头,鼻尖差点蹭到他的下巴,眼睛里还残留着对金钱流逝的痛惜。 谢予舟的视线越过她,若有似无地扫了一眼沙发上脸色惨白、眼眸低垂的徐湛,将那个字咬得格外清晰、意味深长:“你不是专程来……‘英雄救美’的么?” “美”字音落,他眸色深了深,最后那一眼瞥向徐湛的方向,虽快,却让一直暗中留意他们的徐湛背脊莫名一凉。 “啊——!”沈知意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如梦初醒,眼睛瞬间瞪圆了。 对哦!徐湛!小白花!差点因小失大,被“一万”迷了眼,把正主给忘了! 她动作极其迅猛地转回身,因为幅度太大,长发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弧度,差点甩到身旁谢予舟的脸上。 她伸出手指,目标明确地指向仍深陷在沙发里、差点被遗忘的徐湛,对着面露不耐的“谨姐”,语气带上了一点“我来抓人”的气势:“我们!是来找他喝酒的!” “谨姐”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和拔高的声调弄得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从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嗤。 她重新靠回沙发背,翘起腿,鲜红的高跟鞋尖在空中轻轻点了点,目光在沈知意和徐湛之间来回扫视,语气充满了嘲讽与不容置疑:“找他喝酒?小妹妹,你是眼睛不好,还是没看见他正有约了吗?”她手臂一伸,似乎想去碰徐湛,但中途不知怎的又收了回来,只对着沈知意冷笑,“他现在,要陪、我、喝。” “我知道啊!”沈知意回答得飞快,逻辑诡异地自洽着。 她不仅没被吓退,反而上前一小步,然后猛地一回身,伸出手指,“啪”地一下戳在谢予舟的胳膊上,仰起脸来,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语气认真:“但他现在,要找他喝酒。”说完,还用力眨了眨眼,传递着“快接戏!这是给你机会表现同学爱”的讯号。 谢予舟被她这手指头戳得微微一僵,低头就对上了她那双向来灵动狡黠、此刻却盛满了“快承认!快承认!”光芒的狐狸眼。 那双眼睛在昏暗迷离的灯光下,清晰地映出他自己有些愕然的脸。 他能感觉到后槽牙无声地磨了一下,一股混合着荒谬、好笑和淡淡郁闷的气息在胸腔里盘旋。然而,在对上她眼中那不容拒绝的“期待”时,那点情绪终究化为了唇角一丝几不可察的、极其牵强的上扬弧度。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勉强调整好表情,对着“谨姐”的方向,声音平稳地“嗯”了一声,算是接下了沈知意硬塞过来的剧本:“……是我找他。” “谨姐”眯起了那双描绘精致的眼睛,目光锐利地在谢予舟和徐湛之间来回打量,仿佛要找出这两人之间任何一丝可能存在“特殊关系”的证据。 只是…… 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交集的样子。 她红唇勾起,语气充满了怀疑与轻蔑:“你找他?”尾音上扬,满是“开什么玩笑”的意味。 谢予舟面无表情地迎着她的审视,目光最终落在徐湛身上。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徐湛无端感到一股压力。 只见谢予舟薄唇微启,吐出的话语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甚至刻意营造出的狎昵感:“没说男的不能找男的喝一杯吧?”他顿了顿,视线未曾从徐湛微微发颤的睫毛上移开,语气戏谑而凉薄,“我看他很是顺眼,想找他喝几杯,这没问题吧。” 这番说辞,配上他那张脸和语气,更显得像是一场心血来潮的、居高临下的游戏。 “谨姐”脸色沉了下来。 她懒得再周旋,翻了个毫不掩饰的白眼,涂着蔻丹的手指不耐烦地敲了敲茶几面,将问题像皮球一样踢了回去,语气尖锐:“行啊,你们情深义重。那你问他,”她下巴朝徐湛一点,“他愿意跟你走吗?” 第271章一杯,十万 这把突如其来的选择权,猛地砸到了徐湛手里。 他猝然抬头,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无措。视线下意识地先看向“谨姐”,对方眼中是冰冷的警告和势在必得的掌控;再看向谢予舟,对方神色淡漠,眼神深处却似乎并无恶意,甚至……有种让他离开此地的意味? 他看得出来,这或许真的是在帮他解围,虽然方式古怪,动机成谜。 可是……妈妈的手术费……那杯一万的酒……近在咫尺的十九万…… 他的喉咙干涩发紧,张了张嘴,微弱的声音即将冲破桎梏,带着颤音,可能是一个“我”字,也可能是一个“好”或“不”…… 就在他即将做出选择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杯,十万。” 谢予舟的声音不高,甚至比酒吧的背景音乐还要轻一些,清晰地劈开了卡座区嘈杂的底噪,也劈碎了徐湛脑中所有的权衡与挣扎。 十万?! 徐湛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不可置信地望向谢予舟。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逼得太紧出现了幻听。 十万?一杯?这已经不是解围的价码,这简直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只是同学,几乎没说过话,连认识都谈不上。 仅仅因为沈知意想“救”他?还是这位谢少爷一时兴起的千金散尽?无论哪种,都让他感到沉重和不安,远超面对“谨姐”时的屈辱。 而沈知意在听到“十万”这个数字时,反应比徐湛还要剧烈。 她倒抽一口冷气,眼睛瞬间睁得滚圆,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差点脱口而出“你疯啦?!”。 她猛地扭头看向谢予舟,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脑海里刚刚为“一杯一万”构建的金山轰然倒塌,取而代之的是“一杯十万”筑起的、更加耀眼夺目、却也让她心头滴血的钻石山! 几乎是本能反应,她一步跨到谢予舟身边,踮起脚,伸手就用力按住他的肩膀,强行把他那高出自己不少的身躯压得弯下腰来。 她凑到他耳边,用气音急促地、咬牙切齿地低语,温热的气息全部喷在他的耳廓:“一杯十万?!谢予舟!你看我行不行?!我不用十万,五万!不,三万一杯!我陪你喝到天亮!把他那份也喝了!”她脑子里的小账本疯狂翻页,瞬间计算着如果这笔“业务”转给自己,能赚多少,看向谢予舟的眼神都快变成金币形状了。 谢予舟被她压得微微偏头,少女身上清新的气息混杂着酒吧里沾染的淡淡烟酒味扑面而来,她急切的低语和眼里毫不掩饰的“见钱眼开”让他原本有些紧绷的心情莫名一松,甚至差点没忍住笑意。 他微微偏头,同样压低声音,唇瓣几乎要碰到她泛着细腻光泽的耳垂,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轻声回应,语调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和调侃:“可以啊。不过……”他顿了顿,示意了一下当前场合,“晚点再细聊你的‘报价’。现在,正事要紧,嗯?” “好嘞!”沈知意得到他似是而非的承诺,眼睛唰地一下变得更亮,嘴角差点咧到耳根,又强行用力压下,以至于脸颊肌肉都有些酸疼。 她立刻松开按着谢予舟的手,站直身体,变脸似的换上一副“我全力支持你”的表情,还暗暗握了握小拳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等会儿要怎么跟谢予舟“洽谈合作”,必须狠狠……啊不,是合理合法地赚他一笔! 他们这边旁若无人的窃窃私语和小动作,全落在了“谨姐”眼里。而谢予舟那句石破天惊的“一杯十万”,更是让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分,随即又被一阵恼怒和惊疑覆盖。 她重新审视起谢予舟来。 之前只觉得这男生气质出众,可能家境不错,但也没往深了想。 毕竟这里有钱的少爷小姐她见得多了,大多浮躁外露。可眼前这位,从出现到现在,除了对那女孩有些不同,始终一副波澜不惊、冷淡疏离的模样,此刻更是轻描淡写地报出“一杯十万”的天价……他定能出更高的价格!所以,要么是家里极其显赫,要么是本身深不可测。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麻烦,很可能是不该惹、也惹不起的麻烦。 “谨姐”能在这种场子里混得风生水起,靠的不仅是钱和势,更是识时务和知进退的眼力见。 心念电转间,她已然做出了决定。 脸上的怒色和冷意退去些,她甚至扯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算得体的笑容。 她没再看徐湛,仿佛刚才的一切逼迫和逗弄从未发生,只是端起自己面前那杯一直没动的酒,仰头一饮而尽。 “行了,”她放下空杯,玻璃底与大理石茶几碰撞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站起身,拎起一旁昂贵的铂金包,语气恢复了最初的慵懒,却少了那份掌控一切的从容,多了点急于脱身的意味,“既然你们朋友之间有事,那我就不打扰了。你们……慢慢聊。” 说完,竟真的不再多看任何人一眼,踩着那双细高跟,步履略有些仓促却竭力维持着姿态,径直朝着酒吧出口的方向走去,背影很快没入晃动的人影与迷离的光线中。 “哎!谨姐!谨姐您等等我们啊!” “谨姐,别生气嘛,我们陪您去别处喝!” 一直像背景板般缩在旁边的花衬衫男和耳钉男,见状慌忙起身,也顾不上再看谢予舟他们一眼,嘴里一叠声地喊着,手忙脚乱地追着“谨姐”离开的方向跑去,仿佛生怕被丢下来趟这摊“浑水”。 卡座区这一角,骤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茶几上凌乱的酒杯、空气中残留的浓烈香水味,以及三个姿势各异、心思迥异的年轻人。 沈知意还沉浸在即将与谢予舟开展“商务洽谈”的喜悦中,眼睛弯弯的,打量谢予舟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座闪闪发光的移动金库。 谢予舟则缓缓直起身,脸上那抹刻意为之的戏谑和凉薄已然褪去,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他先看了一眼明显松了口气、却又陷入另一种茫然不安的徐湛,随后,目光落在了身边正暗自窃喜、小算盘打得啪啪响的沈知意身上,深邃的眼眸中,充满了无奈与纵容。 第272章慢点 “换张桌子聊?” 沈知意把心里噼啪作响的金算盘暂时锁好,努力将表情调整到“关心同学、正直友善”的频道。 她看了一眼杯盘狼藉的茶几,以及依旧瑟缩在沙发角落、仿佛还没从过山车般的情境中回过神的徐湛,放轻了声音,带着点难得的细心询问。 徐湛似乎没料到话题会如此直接地转向自己,愣了几秒,苍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膝上皱巴巴的衬衫布料。 他抬起眼,快速掠过沈知意看不出太多情绪的脸,又下意识地瞟了一眼站在她侧后方、神色平淡的谢予舟,最后才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得到回应,沈知意立刻行动起来。 她转身,目标明确地开始搜寻酒吧里相对安静、干净的卡座,迈开的步伐干脆利落,仿佛刚才那个为了“一杯一万”和“一杯十万”眼冒金光的人不是她。 徐湛见她走了,下意识地想跟上,脚步略显虚浮地向前挪动,试图离这道突然照进他晦暗夜晚的光近一些。 然而,他刚靠近沈知意身侧不到半步—— 一直不紧不慢跟在沈知意身后半步的谢予舟,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 他手臂一伸,修长的手指并未触及徐湛,而是轻轻拉住了沈知意的小臂。 力道很轻,带着一种与他气质不符的、近乎示弱的牵扯感。 “慢点,”他声音压得低,落在嘈杂背景里几乎像一缕叹息,却清晰地钻进沈知意耳中。他微微垂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语气里竟透出点罕见的、类似撒娇的依赖意味,“我跟不上。” 沈知意猝然回头,正对上谢予舟低垂的视线。 印象中,这人总是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哪怕刚才随口抛出“一杯十万”的天价时,眉梢都没动一下。 此刻这般主动示弱、甚至带点黏糊的模样,实在是破天荒头一遭。 她眨了眨眼,一丝笑意不受控制地爬上嘴角,她放慢了脚步,甚至还回头瞥了他一眼,嘀咕道:“事真多。”语气却听不出多少埋怨。 被无形隔开半步的徐湛:“……” 他默默停住脚,看着前方两人之间那不容插足的氛围,一种清晰的、被排除在外的凉意慢慢爬上脊背。 他抿了抿唇,低下头,安静地跟在了后面。 沈知意随意挑了个离舞池稍远、灯光相对昏暗些的空卡座,一屁股坐进柔软的沙发里,长长舒了口气。 谢予舟自然在她身侧落座,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 徐湛迟疑了一下,选择坐在了沈知意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下意识地把自己缩进阴影里。 一时无人说话。 酒吧的音乐换成了一首节奏舒缓些的蓝调,沙哑的女声吟唱着,反而衬得这一角的沉默更加突兀。 徐湛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无意识地互相摩挲着,指尖用力到泛白。 他嘴唇翕动了几次,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更沉重的情绪堵了回去,最终只是将唇瓣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眉头紧锁,挣扎与羞耻几乎要溢出来。 沈知意单手支着下巴,歪头观察了他几秒,撇撇嘴,收回了目光。 她转而盯着面前空荡荡、只反射着迷离光斑的玻璃桌面。 几秒钟后,她忽然转头,看向身旁安静得仿佛不存在的谢予舟,轻巧地挑了下眉,用商量的口吻询问:“谢予舟,要不……你先去外面透透气?或者吧台那边坐坐?” 谢予舟侧眸看她,深棕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邃。 他抿了下唇,线条优美的下颌线似乎绷紧了一瞬,但最终,他没有提出异议,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好。” 他站起身,看了沈知意一眼,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对面低着头的徐湛,才低声补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别喝酒。” 沈知意心头一跳,眼神飘忽了一瞬,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嘴里含糊地嘟囔:“……他怎么知道的?” 直到谢予舟颀长的身影穿过光影,消失在通往吧台的方向,沈知意整个人向后一靠,陷进柔软的沙发靠背里,姿态放松了些,甚至带上点慵懒。 她没再看徐湛,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背景音乐:“现在没他了。说说吧,怎么回事?” 徐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依旧盯着脚下深色地毯上繁复的花纹,没有说话。 直到沉默要弥漫在两人之间。就在沈知意以为他不会开口时,他低哑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带着一种竭力压抑却依然泄露出的疲惫与沉重。 “我妈病了。”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沈知意以为这句话已经结束,他才艰难地补充,“是胶质母细胞瘤,恶性的……医生说,手术加上后续治疗,至少需要三十万。手术成功的话,有希望控制住。” 沈知意静静地听着,面上没什么波澜,只是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了点。 她“嗯”了一声,表示在听,然后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还差多少?” 徐湛的双手猛地握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声。 他低着头,碎发遮住了眼睛,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音乐吞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浸满了难堪与绝望:“……十九万。” 沈知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脸上并没有露出徐湛预想中的同情或震惊,反而是一种近乎冷静的思考。 她甚至没多问一句“怎么不找亲戚朋友”之类的废话,直接拿起了刚才放在桌上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调出了转账界面,然后抬眼看向徐湛,语气平淡:“你银行卡号多少?我现在转给你。” 徐湛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那双湿漉漉带着点怯意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激烈的挣扎和一种近乎防御的倔强。 他几乎是立刻摇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憋着气回答:“……不要!” 沈知意看着他瞬间通红的眼眶和紧绷的下颌线,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 在这个地方,以这种方式遇见同学,已经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尊严踩进了泥里。直接给钱,对他来说不是帮助,而是最残忍的施舍和侮辱,只会让他更加无地自容。 (沈知意内心OS:说个不正经的哈。他哭起来还怪惹人怜爱的~激动激动!) 第273章那个善良、温暖、像小太阳一样的女主角 沈知意没有坚持,也没有露出任何被拒绝的不悦。 反而收起手机,对着徐湛,罕见地露出了一个堪称真诚的、不带任何戏谑或算计的笑容。 “不是白给你的,”她语气轻松,试图化解那份沉重,“是我借你的。等以后你妈好了,你工作了,有钱了,再慢慢还我就是了。”她甚至眨了眨眼,故意带上点狡黠,开玩笑道,“而且我可提醒你啊,我不是慈善家,要收利息的!按银行定期算……嗯,到时候利滚利,你可别忘了还。” 徐湛死死低着的头,终于缓缓抬了起来。 眼眶通红,里面蓄满了水光,在昏暗灯光下闪烁。 他看着沈知意,看着那张在迷离光影中依旧明艳生动、此刻却写满了认真而非施舍的脸,整个人像是僵住了。 沈知意被他眼里汹涌的情绪弄得有点慌,手忙脚乱地摆摆手:“诶诶,别……我说着玩的,不收你利息!真的!你别……”她真怕惹这样的男生哭了,哭起来太可爱了! 徐湛猛地低下头,抬起手臂,用手掌死死盖住了眼睛。瘦削的肩膀无法抑制地轻轻颤抖起来。 压抑的、破碎的哽咽声从他指缝间断断续续地漏出来:“……谢谢……谢谢你……沈知意……要是今天没遇到你……我……” 沈知意有些无措,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隔着茶几,不太熟练地、轻轻拍了拍他因为压抑哭泣而耸动的肩膀。 “好了好了,都会过去的。”她放软了声音,轻声安慰着,“就算今天没遇到我,肯定也会有别人愿意帮你的。真的,我就是……‘刚好’路过。” 她这话说得真心实意,甚至带着点自己也未察觉的唏嘘。 没错,在这个世界里,如果真有什么“命定”的拯救者,那绝对不会是她沈知意,也不会是舒然。 她们带着目的,算计着得失。 真正会毫无保留、纯粹地伸出援手的那个人……一定,是苏颜落。 那个善良、温暖、像小太阳一样的女主角。 就在这时,她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震动了一下。 沈知意低头一看,是“四小粪队”的群聊图标在跳动,后面跟着鲜红的数字提醒。 “四小粪队”——这个充满了戏谑和自我调侃意味的群名,是她、舒然、谢予舟还有许昭衍四个人的小天地。 刚才掏出手机想给徐湛转账时,就看到图标上有未读消息提示,只是当时情况紧急,没顾得上看。 现在……舒然和许昭衍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被那个听起来就很麻烦的“赵少”针对?许昭衍那个冲动的性子,可别真的跟人打起来,连累了舒然。 (许昭衍嗤笑:实则不然。) 心里掠过一丝担忧,沈知意指尖滑动,点开了群聊。 几分钟前。 舒然然然然然:哈哈哈哈哈哈哈,逃出生天了!简直完美! 许昭衍:要不要我们过去找你们?@谢予舟@沈知意 谢予舟:不要,这里用不着你们了。 许昭衍:那我们去门口等你们,速度快点! 谢予舟:哦,我们不出来了。 …… 【省略以下两人拌嘴内容】 看着屏幕上鲜活又带着熟悉调侃气息的文字,沈知意刚刚紧绷了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些。 还好,他们两个没事,还成功脱身了。 只是……当她看到刚才出现的消息时—— 许昭衍:救命……沈舒然喝醉了,你们快来吧…… 谢予舟:那你要好好照顾下她哦。 沈知意皱着眉,嘟囔道:“难道嘴馋想喝几杯?结果把自己喝醉了?” 还好舒然旁边是许昭衍,她倒可以放些心;要是换做其他人,她可是一百个不放心。 她快速在屏幕上敲击键盘。 知意意意意意:收到!我这边也基本搞定,我们马上过去! 处理完这边的牵挂,沈知意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她收起手机,看向对面情绪似乎慢慢平静,鼻尖却依旧通红的徐湛。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务实起来,“钱我晚点转给你,你记得一定要把银行卡账号发到我微信上。”原主之前逼着徐湛要微信,虽然几乎没聊过天。“我现在得回去了,再晚我哥该夺命连环call了。” 她站起身,想了想,又嘱咐道:“你自己也注意安全,别在这儿待了,早点回家啊。” 说完,她不再停留,对徐湛摆了摆手,算是告别,便转身朝着刚才谢予舟离开的方向走去。 步伐不算很快,但目标明确。 徐湛缓缓放下一直遮着眼睛的手,掌心和指缝间还残留着湿意。 脸上泪痕未干,在暖黄与幽蓝交织的光线下泛着细微的水光。 他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逐渐融入酒吧迷离背景中的纤细身影。 她走得不慢,发梢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扬起,在空中划出柔软的弧线。酒吧里流转的光晕恰好拂过她的发丝和肩头,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细碎而朦胧的光点。 在这片充斥着欲望、颓靡和混乱色彩的背景里,她整个人好像自带滤光镜,显得异常明亮、鲜活、夺目,与他此刻内心的灰败和身体的疲惫截然不同。 好像……上一次也是这样。 他试图回忆她曾经的冷言冷语,却只想起她刚才拍在自己肩上那带着安抚意味的轻拍。 徐湛看着那即将消失在转角的身影,嘴角不受控制地,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复杂的弧度。 那笑容里掺杂了太多东西:劫后余生的庆幸,雪中送炭的感激,一丝挥之不去的难堪,还有……那悄然滋生的暖意和依赖。 然而,他的视线并没有在沈知意消失的转角停留太久。 几乎是下意识地,或者说,是某种难以言喻的牵引力,让他的目光稍稍偏移,精确地落在了不远处的吧台区域。 那里,谢予舟独自坐在一张高脚凳上,侧对着这边。面前放着一个空了的古典酒杯,他修长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杯脚,目光低垂,落在杯壁上,姿态疏离而安静,与周围喧嚣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在那片略显冷清的吧台光影里。 徐湛嘴角那抹刚刚泛起的笑意,骤然僵住,随即一点点淡去,最终化为了更深的苦涩,弥漫在舌尖。 为什么……沈知意出现的地方,他总在? 上次模糊记忆里的场景似乎也有他沉默的背景。 这次更是从始至终,他都站在她身侧,哪怕一言不发,存在感也强得无法忽视。 他拉住她手肘说“慢点”的样子,他起身离开前低声嘱咐“别喝酒”的样子……那种自然流露的、无需言明的熟稔与亲近,都让徐湛感到一种冰冷的、无形的隔膜。 虽然……但是…… 徐湛在心里艰难地组织着句子,却不得不向自己承认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如果,如果非要让沈知意在两个人之中选择一个的话…… 大概,她会选择谢予舟吧。 毕竟,谢予舟是那样的人——家世优渥,举止从容矜贵,刚转来学校就是公认的风云人物,成绩、能力、外貌无一不出挑,待人接物总是恰到好处的温和和疏离,他好像没有缺点一般,是那样的完美。 而自己呢? 徐湛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不合体的服务生衬衫,想起躺在医院里等待手术的母亲,想起那沉重的十九万债务,想起刚才在“谨姐”面前瑟瑟发抖、无力反抗的模样……一股自卑和无力感攥紧了他的心脏。 这样的对比,甚至让他刚刚因沈知意的援手而升起的那点微弱暖意和隐秘遐思,都显得那么可笑而不自量力。 他重新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沈知意再找谢予舟的方向,又看了看吧台边那个清隽安静的侧影。 徐湛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混杂着烟酒味的空气,将喉头翻涌的酸涩和眼中再次氤氲的热意强行压了下去。 脸上最终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平静,以及那平静之下,无人能窥见的苦涩与自知之明。 他扯了扯身上皱巴巴的衬衫,站起身,独自朝着与那两人都相反的、通往员工通道的黑暗角落走去。 第274章玩归玩,别拿感情开玩笑…… 沈知意在光影交错、人影幢幢的吧台区域转了小半圈,目光掠过一张张或兴奋、或迷离、或故作深沉的脸,鼻尖萦绕着愈发浓烈的酒精与香水混合的气味。 几分钟后,才在相对僻静的一角,捕捉到一抹熟悉的清隽背影。 他独自坐在高脚凳上,背脊挺直,微微侧身对着主厅的方向。 沈知意放轻脚步,慢慢靠近。 离得近了,才看清他面前的吧台上除了一杯清水,还有一个空空如也的古典杯。 咦?刚才不是还一本正经地嘱咐自己“别喝酒”吗?怎么自己倒在这里喝上了? 沈知意没忍住,凑到他身侧,歪着头,目光在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和那个空杯子之间逡巡,语气里带着点促狭:“你也喝酒了?” 谢予舟似乎早已察觉到她的靠近,并未回头,手上转动酒杯的动作也未停。 听到她的问话,他眼皮都未掀一下,只淡淡地、随口回道:“没喝。”顿了顿,又补充,“杯子好看,随便拿着玩玩儿。” 沈知意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目光扫过那确实造型别致、线条流畅的厚底古典杯,又看看他的侧脸。 行吧,他说没喝就没喝。 “那走吧,”她不再纠结杯子的问题,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触手是衬衫下略显清瘦但坚实的肩胛骨,“玩的也差不多了,去找他们汇合……”她说着,已经转身准备朝出口方向迈步。 然而,身后的人并未如她预期般立刻跟上。 “你不怕她遇到危险?”谢予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事不关己却又非要提及的探究意味。 他甚至没有从高脚凳上下来,只是微微侧过身,手臂一伸,精准地、轻轻握住了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的手腕。 他的手指微凉,圈住她腕骨的力道不重,却存在感鲜明,让她脚步一顿。 沈知意诧异地回过头,对上他深棕色的眼眸。 她面露疑惑,眨了眨眼:“当然怕啊!所以才要赶紧过去看看情况嘛!”她理所当然地说道,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一挑,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把他从高脚凳上拉下来,同时换上一种半是玩笑半是警告的口吻,“倒是你,很喜欢拉着我手嘛,以后再拉,我就把你手剁了。” 谢予舟被她扯得顺势起身,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这番动作骤然拉近。 他低头,看着沈知意近在咫尺、写满维护和狡黠的脸,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映着吧台后方酒柜的流光溢彩。 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了勾。 “好。”他应得简洁,声音里含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顺着她拉扯的力道,与她并肩朝出口走去。 两人穿过依旧喧嚣的舞池边缘,绕过几组喧闹的卡座,朝着记忆中来时的大门方向行进。 可就在他们即将走到通往门口那条相对安静的走廊拐角时,沈知意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什么,脚步猛地一顿! 下一秒,她几乎是本能地、迅疾地一个转身,同时手上用力,狠狠扯了身侧的谢予舟一把! 谢予舟毫无防备,被她扯得身体惯性向前倾倒,眼看就要面朝走廊拐角转过去。 电光石火间,沈知意已经松开扯他衣服的手,转而飞快地伸出双臂,不由分说地抵住他的肩膀和胸膛,以一种近乎“熊抱式阻拦”的姿势,死死将他压在了原地,让他背对着拐角方向,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他可能转过去的视线。 “别动!别回头!”她踮着脚,整个人几乎要挂在他身上,脑袋埋得低低的,压得极低的气音带着罕见的惊慌和急促,热气喷在他颈侧的皮肤上,“我哥在后面!” 谢予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身体一僵,所有动作瞬间停滞。 少女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的胸膛,手臂抵在他肩头,发顶传来淡淡的洗发水清香,混合着她身上因为紧张而微微升高的体温,形成一种极其亲密又极其突兀的触感。 耳边是她慌乱的气音,内容更是让他心头一跳。 沈锦尘?他怎么在这里? 这个认知让谢予舟立刻放弃了任何挣扎或询问的念头,配合地站在原地,任由沈知意扒拉着自己。他甚至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的遮挡更严实些,同时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上。 拐角那头似乎有脚步声不疾不徐地靠近,伴随着隐约的交谈声。 沈知意屏住呼吸,连睫毛都不敢多颤一下,心里疯狂祈祷: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只是个路过的盆栽,是背景板的一部分…… 时间在极度紧绷的沉默中,被无限拉长。 沈知意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以及谢予舟平稳却同样清晰的呼吸声。 大约过了七八秒,或许更久,那令人窒息的寂静终于被打破。 一个熟悉到让她头皮发麻、清朗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凉意的男声,从他们身后——确切说,是从谢予舟背后、拐角的那一侧,悠悠地传了过来,穿透了酒吧沉闷的背景音,清晰地敲在两人的耳膜上。 “沈知意。” 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沈知意身体猛地一颤,抵在谢予舟胸口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抠紧了他的衬衫布料。 她咬紧牙关,闭上眼睛,试图装死。 “转过身来。”沈锦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语调平直,命令的意味更加明显。 沈知意不动。 轻微的脚步声靠近,随即,一只骨节分明、力道不容抗拒的手,搭上了她紧紧搂着谢予舟肩膀的胳膊。 那只手稍稍用力,将她从谢予舟身上“撕”了下来,然后稳稳地将她的身体扭了过去,迫使她正面面对声音的来源。 沈知意被迫抬头,对上了沈锦尘。他就站在一步开外的地方,眼底是一片毫无笑意的清明,以及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松开钳制沈知意胳膊的手,改为双臂环抱在胸前,这个姿势让他显得更高挑,也更具压迫感。 他的目光先在沈知意那张写满“完蛋了”的脸上停顿了一秒,随即,越过她的肩膀,落在了她身后刚刚得以转身、此刻神色已经恢复平静的谢予舟身上。 “谢予舟,”沈锦尘开口,语气依旧听不出太大波澜,却将名字念得格外清晰,“你带她来这种地方的?” 来酒吧这种地方,用脚指头想也知道,绝不可能是谢予舟主动提议,十有八九是他那俩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妹妹的主意。 但是,沈锦尘偏偏就这么问了,目光直视着谢予舟,等待着他的回答。 沈知意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没!没有!”她抢在谢予舟开口前,猛地踏前一小步,几乎要挡在谢予舟身前,仰起脸对着沈锦尘,语速飞快,表情诚恳得近乎夸张,“是我!是我非要来的!跟谢予舟没关系!是我拉着他、硬要他陪我来的!” 沈锦尘听完她这一长串不打自招的“供词”,嘴角那点虚假的弧度慢慢拉平,最终化作一声清晰的嗤笑。 他微微俯身,逼近沈知意那张努力掩饰心虚的脸,慢条斯理地反问:“你也知道哦。” 沈知意:“……”你难道不怀疑下我可能是被谢予舟威胁,才这样说的吗? 沈知意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她张了张嘴,然后肩膀垮了下来。 沈锦尘的目光在蔫头耷脑的沈知意和眼神开始乱扫的谢予舟之间来回扫视,最后无奈扶额。 这些人……可千万别真的搞到一起去了。 玩归玩,别拿感情开玩笑…… 不然,这世界上脑子正常的、能让他省点心的人,怕是又要少两个(没错,还有一个就是许昭衍)。 第275章没好两天,又要闯祸 沈锦尘先是狠狠地剐过自家妹妹那明显心虚、眼神四处游移就是不敢看他的脸,接着又沉沉地落在旁边神色平静、假装事不关己的谢予舟身上。 空气在他无声的注视下仿佛凝结成了冰碴,沉甸甸地压在沈知意头顶,让她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脖颈后面寒毛倒竖。 就在沈知意觉得自己要被消灭时,沈锦尘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硬了几分,带着明显压抑的火气:“沈舒然呢?”他的视线牢牢锁定沈知意,仿佛她脸上就写着答案,“她还没玩够?还是说,玩脱了,躲起来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 “在厕所!”沈知意抢答,声音又快又急,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慌乱。 她脑子里飞快转动:说在厕所最安全,既能解释人暂时不在,又能拖延时间。 然而,与她话音几乎同时响起的,是另一个声音:“她人不在。” 谢予舟的回答简洁明了,没有多余的修饰。 沈锦尘:“……”这两人都不串下口供吗? 两道截然不同的答案在空气中碰撞,沈知意和谢予舟俱是一愣,同时侧目看向对方。 沈知意眼中瞬间涌上“你怎么不配合”的愕然和一丝被拆台的懊恼,而谢予舟接收到她的目光,只是几不可察地轻轻挑了下眉梢,仿佛在说:你编的理由太拙劣,我的更真实。 沈知意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心底哀嚎一声:舒然啊,我对不起你,我本来想垂死挣扎一下帮你瞒天过海的(虽然也知道瞒不过)…… 她立刻扭头,用眼神狠狠地“责怪”了谢予舟一下。 沈锦尘的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直跳,一股混杂着怒气、无奈和“果然如此”的疲惫感直冲头顶。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沉入胸腔,再缓缓吐出。 他抬手,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我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的隐忍:“说吧。我听着。现在,我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沈知意被他这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和语气弄得更加心虚了,缩了缩脖子,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讪讪的意味:“她……没在里面了。在外面。” “在外面?”沈锦尘重复了一遍,眉头拧紧,目光盯住沈知意低垂的发顶,“这有什么不能直接说的?在外面哪里?做什么?” 他直觉事情没这么简单。如果只是安安分分在外面等着,沈知意刚才何必编造“在厕所”这种一听就假的借口? 沈知意感受到头顶灼热的视线,头皮一阵发麻。 她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瞄了沈锦尘一眼,又迅速垂下,盯着自己鞋尖。声音变得更小,含糊得像是含在嘴里,语速却飞快:“她……在外面……那个……喝……喝多了点……”最后几个字几乎淹没在酒吧背景音乐的鼓点里。 但沈锦尘听到了。 “喝醉了?” 这三个字从他唇间吐出,音调没有任何提高,反而异常平静。 他猛地抬起手,不是要打人,而是用力地、从额头到下巴,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几秒钟的沉默。 沈锦尘放下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不再看沈知意,也不再看谢予舟,目光投向酒吧深处那光影迷乱、人声鼎沸的区域,简短地丢下一句命令,语气含着怒气:“你们俩,就在这里等着。不准乱跑。” 说完,他根本不等两人回应,便迈开长腿,径直朝着酒吧内部,刚才沈知意他们过来的卡座区方向走去,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沈知意和谢予舟面面相觑。 沈知意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完了,舒然要挨训了……” 谢予舟安静地站在原地,缓缓开口:“没事,你也一样。” 沈知意:“……” 两人竟真的异常“乖巧”地站在原地等待,谁也没提先溜去找沈舒然会合。 大约过了不到五分钟,就见沈锦尘去而复返。但他并非独自一人。 他的左手,正牢牢地握着一个女孩纤细的手腕,带着她穿过人群,朝出口走来。 那女孩穿着一条浅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略显宽大的牛仔外套,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她微微低着头,似乎有些不情愿地被拉着走,脚步有些踉跄。 正是苏颜落。 “锦尘……你慢点,好疼。”苏颜落抬起头,露出一张惹人喜爱的小脸,此刻微微蹙着眉,眼角似乎还有些未干的湿意,声音软糯,带着显而易见的委屈和一点点撒娇的意味。 她试图挣脱一下手腕,但沈锦尘握得很紧。 沈锦尘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看她,只是侧脸线条冷硬,声音也硬邦邦的,带着训斥的口吻:“知道疼还跑到这种地方来?”然而,他嘴上虽然凶,拉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力道却肉眼可见地、极其自然地放松了许多,从紧握变成了虚虚地圈着,甚至拇指无意识地在她腕骨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 苏颜落似乎察觉到他动作的放轻,抿了抿唇,没再喊疼,只是依旧微微嘟着嘴,小声辩解:“我……我同学请我过来一趟的。” 沈知意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幕,很有自知之明地撇了撇嘴。 看吧,同样是跑到酒吧,沈大少爷对苏颜落的态度,和对自己跟舒然的态度,简直天壤之别。 这还是头一次看到他这么生气…… 沈锦尘没再多说,拉着苏颜落走到酒吧门口,恰好有一辆空出租车驶过。 他招手拦下,拉开后座车门,几乎是半扶半推地将苏颜落塞了进去,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却透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周全。 他弯腰对着车里说了句什么,然后关上车门,拍了拍车顶,示意司机可以走了。 出租车驶离,尾灯的红光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沈锦尘这才转过身,重新看向杵在原地的沈知意和谢予舟,脸上的表情冷肃。 “现在,”他言简意赅,“带路,去找沈舒然。” 沈知意如蒙大赦,赶紧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许昭衍刚才在“四小粪队”群里发的最新定位共享。 “他们在旁边那条街的‘转角咖啡厅’。” 她汇报。 沈锦尘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抬腿就走,方向明确。 经过沈知意身边时,一句轻飘飘的、却带着十足重量的话,精准地砸在她的脑门上:“没好两天,又要闯祸。” 这句话,是对她说的,也是对此刻不知醉成什么样的沈舒然说的。 沈知意肩膀一塌,认命地垮下脸,抬手胡乱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她侧头,和身边的谢予舟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谢予舟回以她一个安抚的细微表情,随即抬步,跟上了前面沈锦尘的步伐。 沈知意也赶紧小跑两步跟上,但很识趣地没有紧挨着,而是和谢予舟一起,与沈锦尘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既不会跟丢,又能在沈知意突然发难时,有那么零点几秒的反应时间。 第276章各回各家 三人沉默地穿过霓虹闪烁的街道,夜晚的凉风稍稍吹散了从酒吧带出来的浊气。 很快,“转角咖啡厅”暖黄色的招牌映入眼帘。 这家咖啡厅店面不大,装修温馨,在这个时间点,客人大概都去酒吧了。 推开挂着风铃的玻璃门,暖融融的空气和咖啡豆的醇香扑面而来。 沈知意目光一扫,立刻就锁定了靠窗最里面那张长沙发。 沈舒然果然在那里。 她整个人几乎是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栗色的长发有些散乱地铺在靠背上,几缕发丝黏在因醉酒而潮红的脸颊边。 她长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那双眼睛半阖着,眼睫浓密,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因为醉酒,眼尾和脸颊都染上了诱人的绯红,更衬得皮肤白皙。 她的嘴唇微微嘟着,色泽鲜润,脸颊上那对可爱的梨涡随着她无意识的嘟囔若隐若现。而此刻,这张甜美娇俏的脸上,满是醉后的迷茫与娇憨。 而她的姿势,更是让走进来的三人脚步齐齐一顿。 沈舒然的脑袋,正毫无防备地、深深地埋在旁边许昭衍的颈窝里。似乎觉得这个姿势不够舒服,她还不安分地、无意识地用发顶和脸颊在他线条流畅的脖颈与锁骨处轻轻蹭动着,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听不清在说什么。 而被她当作“人肉靠枕”的许昭衍,姿势则僵硬得多。 他背脊挺得笔直,几乎没怎么靠在沙发背上,头极力地偏向另一边,侧脸对着窗户的方向,只留给门口一个紧绷的、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条。 他右颊上那个平时笑起来才会深深浮现的酒窝,此刻因为紧咬牙关而显得更加明显。他有着一双琥珀色的瞳孔,在咖啡厅暖黄的灯光下本该显得温暖,唇色是自然的微红,此刻却抿成直线。 高挺的鼻梁下,呼吸似乎都比平时轻缓克制。 他整个人的气质,那种惯常的、玩世不恭的散漫和自带的三分风流笑意,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压抑的紧绷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烦躁。 即使他极力撇开头,但脖颈处传来的柔软触感和温热呼吸,以及鼻尖萦绕的、属于沈舒然身上淡淡的甜香混合着酒气的味道,将他牢牢束缚在这尴尬又亲密的情境里。 两人就这样依偎(沈舒然单方面依赖)在咖啡厅温暖的灯光下,一静一动,一僵一软,竟莫名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又带着微妙氛围的画面。 还好咖啡厅里没有人…… 沈知意看着这一幕,嘴巴微微张开,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谢予舟,用眼神询问:这什么情况? 然而,还没等谢予舟回应,更没等沈锦尘发作,沙发上的许昭衍似乎感应到了他们的到来。 他猛地转回头,琥珀色的眼睛准确地捕捉到门口的三个人。 许昭衍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复杂难辨,又像是某种更深的情绪翻涌上来,最终沉淀为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 他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地调侃沈知意和谢予舟两句。 他动作有些匆忙地,但力度控制得异常轻柔,将靠在自己身上、似乎已经半睡半醒的沈舒然扶正,然后迅速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来到沈锦尘面前,视线却低垂着,没有与任何人对视,把沈舒然塞到沈知意身上,随后简短地丢下一句:“我走了。” 话音刚落,他甚至没有等任何回应,便侧身绕过沈锦尘,径直朝着咖啡厅门口走去。 在经过沈知意身边时,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在与谢予舟擦肩而过的瞬间,两人的目光有极其短暂的交汇,谢予舟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而许昭衍则移开视线,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清冷的夜色中,留下清脆的风铃声兀自回荡。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呃……”沈知意抱着被许昭衍几乎是“塞”过来的、软绵绵的沈舒然,一脸懵圈。 她眨了眨眼,看看怀里蹭着她肩膀继续嘟囔的沈舒然,又看看门口早已空无一人的方向,最后茫然地望向还站在原地的谢予舟,“你……你们不一起回去吗?许昭衍他……怎么了?” 她总觉得许昭衍刚才的状态很不对劲,不仅仅是尴尬,更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低迷的情绪。 谢予舟收回望向门口的目光,那里早已没有许昭衍的身影。 他转过头,看向一脸困惑的沈知意,又瞥了一眼脸色依旧不好看的沈锦尘。 他唇角微微动了一下,牵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点了然又有些无奈的弧度,声音压低,用只有沈知意能听清的音量,不太正经地、慢悠悠地说道:“噢,他啊……” “可能要找个地方,一个人‘emo’一会儿了。” 暖黄的灯光落在沈锦尘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非但没有软化那份冷硬,反而让那紧抿的唇线和微蹙的眉峰显得更加清晰锐利。 沈知意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眼观鼻,鼻观心,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去瞥自家哥哥的表情。 嗯,下颌线绷得紧,眼神沉得很,嘴角那点惯常的、用来应付外人的礼节性弧度消失得无影无踪…… 总结:表情非常不美妙,正处于“山雨欲来风满楼”但还在强行按捺的阶段。 她在心里默默对着靠在自己身上、浑然不觉危险降临的沈舒然发出哀怨的碎碎念:呜呜呜,舒然,你怎么能醉成这个样子?你这倒是两眼一闭万事不管了,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直面沈大少的雷霆之怒,太不够义气了!说好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呢? 或许是她的怨念太过强烈,靠在她肩头、原本只是安静嘟囔的沈舒然忽然动了动,卷翘的睫毛颤了颤,含糊的醉话再次飘了出来,这次声音稍微大了一点,带着一种梦幻般的、自以为是的庄严。 “唔……我、我可是个善良又可爱的仙人哦……我会法术的……可以……可以实现你们的愿望……”她一边说,一边试图抬起软绵绵的手臂,做出一个类似“施法”的姿势,结果胳膊刚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又往沈知意怀里滑了滑,嘴里还在坚持,“……说出……你们的愿望吧……” 三人:“……” 沈知意清晰地看到,沈锦尘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似乎更僵硬了一分,连带着嘴角都几不可察地、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而站在稍远处的谢予舟,在沈舒然说出“仙人”两个字时,就已经非常识趣地、迅速地将目光投向了咖啡厅门口那串正在微微晃动的玻璃风铃。 他面色看似平静,但仔细看,能发现他喉结似乎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把某种涌到嘴边的笑意或感叹强行咽了回去。 此刻,他心里大概只剩下一个念头:难怪许昭衍刚才走得那么快,脸色那么臭……现在他完全理解了。 沈知意则是欲哭无泪,恨不能立刻捂住沈舒然的嘴,或者干脆自己也醉过去算了。 可能还觉得沈舒然有点丢人,沈锦尘终于再次开口了。 他没有理会沈舒然的“仙人宣言”,目光如常地扫过谢予舟,语气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却带着一种礼貌的逐客意味:“时间不早了。谢少,不用早点回家吗?家里人该担心了。” 谢予舟这才将“研究风铃”的专注目光收回,他看向沈知意。 那双深棕色的眼眸在咖啡厅温暖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此刻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里面流淌着显而易见的不舍。 他抿了抿唇,声音放得有些低,带着点难得的、拖长的调子:“……那我,先走了?” 他的视线黏在沈知意脸上,似乎在等待一个回应,或者一个能让他多留片刻的眼神。 沈知意还没来得及开口,甚至没来得及给他一个眼神,沈锦尘已经动作利落地向前一步,以一种巧妙而不失强势的姿态,身形微侧,恰好隔在了谢予舟和沈知意之间。他脸上甚至重新挂起了一丝极其标准的微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走吧,走吧。”沈锦尘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通情达理”,甚至还配合着点了点头,“时间确实不早了。我们也该收拾收拾,准备回去了。” 这话既是回应谢予舟,也是在提醒自家妹妹:别看了,赶紧处理眼前这个醉猫才是正事。 谢予舟见状,知道再留下去就不太合适了。 他眼底那抹不舍迅速收敛,重新恢复了平时那种平静疏离的模样,只是最后看了沈知意一眼。沈知意这时终于腾出一点注意力,努力从沈舒然的“压制”下抬起头,对着谢予舟扯出一个有点勉强但尽量轻松的笑容,挥了挥没被沈舒然压住的那只手:“拜拜,路上小心。” 看到她的笑容和告别,谢予舟唇角这才几不可察地向上勾了勾,弧度很浅。 他没再多言,对沈锦尘也略微颔首示意,然后转身,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 风铃叮当作响,他的身影很快融入门外沉沉的夜色中。 随着谢予舟的离开,咖啡厅里似乎一下子空旷了许多。 除了吧台后正在默默擦拭杯子的店长,就只剩下沈家兄妹三人。 其中一个还是个醉了的。 沈锦尘周身那股针对外人的、高冷气场收敛了一些,但面对她们时,那种“家长式”的低压并未完全散去。 沈知意眼珠子转了转,感觉胳膊被沈舒然压得越来越酸。 她忽然“哎呀”轻叫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沈锦尘听见,语气带着夸张的吃力:“哥……舒然好重啊……我、我撑不住了,她要滑下去了……”一边说着,她一边暗地里手上悄悄卸了点儿力气,原本扶着沈舒然肩膀的手改为虚虚搭着,还作势要把她往地上“放”。 沈锦尘能看不穿她这点小心思?无非是怕自己继续追究,想借“照顾醉鬼妹妹”的由头转移注意力,或者博取一点同情分。 他心下又好气又好笑,目光扫过沈知意那张写满“我真的尽力了但是你看她这么重我也没办法”的脸,又落在沈舒然那张醉意醺然、毫无知觉的脸上。 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伸出手。 不是去扶沈知意暗示要“倒地”的沈舒然,而是直接越过她,手臂一揽,稳稳地接过了沈舒然大部分的重量,将她从沈知意身上“剥”了下来,半扶半抱地固定在自己身侧。 他的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甚至带着点粗鲁,但力道控制得刚好,既不会弄疼醉鬼,又能确保她不会真的滑到地上去。 沈舒然被挪了位置,似乎有些不适应,在沈锦尘臂弯里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嘴里又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依稀还是“仙人”、“愿望”之类的词。 沈锦尘低下头,看着沈舒然醉得通红的脸颊和毫无焦距的桃花眼,听着她那些不着边际的醉话,胸中那股火气与无奈交织翻腾。 他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训斥,却又因为对象是个醉鬼而显得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滑稽:“还仙人?会法术?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要是让爸妈知道了,看你是能‘升仙’……” 沈知意在一旁悄悄活动着自己终于得到解放、有些发酸发麻的手臂,一边偷偷抬起眼皮,观察着沈锦尘的表情和语气。 嗯……虽然话还是凶的,但好像……那股要冻死人的低气压,确实消散了不少? 危机似乎解除了一小半! 沈知意心中警报下调了一个等级。 现在,就差最后一步,把毛顺彻底,今晚就能平安过关! 她眼珠一转,脸上瞬间切换表情。 趁着沈锦尘的注意力还在训斥沈舒然,她一个轻巧的箭步上前,伸出双臂,抱住了沈锦尘另一条空着的胳膊。声音拖得又甜又长,充满了讨好的意味: “哥哥~”她仰起脸,狐狸眼里盛满了无辜和一点点后怕,“我们……现在回去吗?” 沈锦尘侧过头,垂眸看了一眼挂在自己胳膊上、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沈知意。 灯光下,她鼻梁侧那颗小红痣显得格外醒目,带着点可怜兮兮的味道。 他沉默了两秒,终究还是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语气依旧生硬,带着未消的余怒,但比起之前算是好了不止一星半点了。 “……回去。”他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算是回答了沈知意的问题。 “好呢!”沈知意立刻应声,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灿烂得近乎谄媚的笑容。 她立刻松开抱着哥哥胳膊的手,转而乖巧地跟在沈锦尘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亦步亦趋,准备随时搭把手——虽然看起来沈锦尘一个人扶着沈舒然完全没问题。 沈锦尘没再看她,稳稳地扶着依旧在嘟嘟囔囔说着醉话的沈舒然,转身朝着咖啡厅门口走去。 第277章那你是不是放过我们啦? 回去的路,可谓是一场意志力、体力与笑点耐受力的三重考验。 沈舒然这位醉仙,显然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刚出咖啡厅,夜晚的凉风似乎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那么零点零一秒——可惜,是往更诡异的方向清醒的。 她忽然一个巧劲,挣脱了沈锦尘看似牢固实则怕弄疼她的束缚,然后晃晃悠悠、跌跌撞撞地就朝前跑了出去。 “诶?” 沈知意还没反应过来,沈舒然已经冲出去好几步,然后,猛地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身! 栗色的长发在空中划过一个惊险的弧度,她面对着手还维持在半空、表情瞬间空白的沈锦尘和目瞪口呆的沈知意,勉强站稳,脸上绽开一个梦幻的傻笑,眼睛眯成了弯弯的月牙。 她抬起一只手指,颤巍巍地指着他们,语气充满惊奇和困惑:“嘿嘿嘿……你们……你们两个……怎么在原地转圈圈啊?晕不晕?要不要……仙术定一定?” 不等被她指控“转圈圈”的两人从这无厘头的质问中回神,醉仙沈舒然已经失去了对“凡人困惑”的兴趣。 她目光一转,锁定了路边一根无辜的、刷着银漆的坚固路灯杆。 眼中顿时迸发出发现“绝世法宝”般的光芒! “呀!定海神针!”她欢呼一声,以猛虎扑食之势扑了过去,双臂一张,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冰凉的路灯杆,还把滚烫的脸颊紧紧贴了上去,满足地蹭了蹭,“凉凉的……舒服哦……” 紧接着,这位“仙人”开始绕着她的“定海神针”,开始了虔诚的“转经筒”仪式。 她抱着杆子,脚步踉跄地、一圈、两圈……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自创的“仙乐”,偶尔停下来,把脸颊换一边贴着,然后继续转。 沈知意跟在后面,从一开始的紧张“啊呀要摔”,到此刻已经彻底放弃了治疗,转而进入了“人类迷惑行为观察记录”模式。 她憋笑憋得肚子疼,肩膀一耸一耸,手机早就偷偷摸了出来,调到录像模式。 她一边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安全距离,防止被“旋转的仙人”误伤,一边眼睛发亮地期待着:下一个猎奇事件会是什么?是突然开始对路灯杆演讲,还是试图爬上去? 而沈锦尘…… 他站在原地,看着沈舒然抱着路灯杆蹭脸转圈,还自称仙人指认他们转圈圈的奇幻场景,沉默了足足有两秒钟。 夜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也拂过他眼底最后一丝残留的嫌弃和无奈。 忽然,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闻地勾了勾唇角。 随后,他从容不迫地掏出了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相机,调整到高清模式,甚至还找了一下光线角度,对着那个与路灯杆难舍难分的沈舒然,“咔嚓”、“咔嚓”连续拍了好几张特写,包括她蹭脸陶醉的、转圈晕乎的、以及对着杆子傻笑的各个角度。 嗯,高清,无损,带时间戳。 如果明天沈舒然看到这些照片,恐怕想要穿越回来对自己施展的不是仙术,而是江湖失传已久的降龙十八掌,首要攻击目标就是赵礼越。 在沈舒然成功把自己转得更晕、并且试图跟路灯杆讨论“今晚月色如何”却得不到回应而有些沮丧之后,沈知意和沈锦尘才连哄带骗(主要靠沈知意胡诌“前面有更好玩的法宝”),半拖半架地把这位不安分的仙人重新“收纳”回来,继续回家的征程。 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由于仙人的不定时“悟道”和“突发性行为艺术”,硬生生磨蹭了快一个小时。 等三人终于抵达别墅门口时,沈锦尘觉得自己身心俱疲。而沈舒然,经过一路“修行”,似乎进入了另一个阶段——从活泼型醉鬼,转向了……手工创作型醉鬼。 此刻,她倒在柔软的长沙发,然后……顺手把坐在旁边试图喘口气的沈锦尘当成了新的“创作载体”。 沈锦尘还没来得及喝几口水,就感觉头皮一紧。 沈舒然不知何时爬到了他身边,跪坐在沙发上,身子前倾,一双因为醉酒而格外笨拙却异常执着的手,已经抓住了他打理整齐的头发。 “编辫子……”她嘟囔着,眼神专注,“我可是编辫子高手……” 沈锦尘本能地躲开,但沈舒然就像是逮到自己薅。 他躲哪儿,沈舒然就追哪儿。 最后,他胸腔里那口气,提起,又缓缓吐出。 算了,跟一个醉得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的人计较什么? 他闭上眼,眉头微蹙,选择了放弃抵抗,任由那双不太听使唤的手在自己头上作乱,只祈祷她别用力揪。 在一旁的沈知意,早已笑瘫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其实,她自己的形象也没好到哪里去——脑袋顶上,一个歪歪扭扭、冲天而立的小揪揪正倔强地翘着。 没错,她就是一回家就被沈舒然逮着的第一个倒霉鬼。 此刻,她正忙着举起手机,对着沙发上那诡异又和谐的一幕疯狂抓拍:一脸生无可恋、闭目养神的沈锦尘,和他脑袋上正在被沈舒然努力编织的、已经开始出现奇怪走向的“辫子”。 “沈知意。”沈锦尘闭着眼,声音带着疲惫,“把她,带回你房间去。” “收到!”沈知意响亮地应了一声,从沙发上弹起来,却并没有立刻去拉沈舒然。 她眼珠一转,脸上露出小狐狸般的狡黠笑容,举着手机凑近沙发上的两人。 她先是对准沈舒然和她手下那团越来越奇特的“头发作品”来了个特写,然后调整角度,把自己的脸也塞进镜头,就挤在沈锦尘肩膀旁边。她伸出两根手指,在脸颊边比了个经典又傻气的“耶”,然后对着镜头,用口型无声地说:“茄子——!” 沈锦尘感觉到她的靠近和手机的镜头,眼皮动了动,终究是没睁开。 他知道躲不过,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嘴角极其勉强、万分不情愿地,向上扯动了一毫米,形成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微笑”的、僵硬的弧度,配合着脑袋上正在成形的“辫子”,画面感人。 “咔嚓!” 沈知意满意地按下快门,记录下了这历史性的一刻。 她低头欣赏了一下手机里的“杰作”,然后凑近沈锦尘,语气充满了期待和试探:“那你是不是放过我们啦?” 她指的是今晚酒吧和醉酒的一切。 沈锦尘终于睁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没被沈舒然压住的那只手,朝沈知意挥了挥,动作带着驱赶的意味,但眼神里的不爽早已被疲惫和一丝纵容取代。 意思很明显:先赶紧把这人弄走,后面的事……后面说。 沈知意如蒙大赦,瞬间领会了:“得令!” (沈知意理解的是:你们可以解脱了,我决定宽容你们。) 她立刻收起手机,上前把专注于“发型创作”的沈舒然从沙发上扯下来,架着人往楼梯上走去。 沈锦尘独自坐在沙发上,听着楼上传来隐约的嬉闹,抬手摸了摸自己头上那几个歪七扭八、不知所云的小辫子和发结,又看了看手机里刚刚沈知意顺手发到“沈家三傻交流群(今日反派:沈某尘)”小群里的照片。 沈某尘很是嫌弃地“啧”了声,“幼稚。” 第278章原来……是喜欢她 许家别墅内,谢予舟轻车熟路地上楼,推开许昭衍的房门。 月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漏进来,正照在床上那团鼓鼓的被子上,衬得那静止的一团有些寂寥。 谢予舟挑眉走到床边,用膝盖顶了顶被团:“许昭衍,起来。” 被子纹丝不动。 谢予舟静了两秒,伸手捏住被角作势要掀—— “干嘛?” 许昭衍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透出来,带着刚醒似的沙哑,尾音里却藏不住那股挥之不去的颓。 “睡这么早?”谢予舟随口问。 “嗯,昨晚没睡好……”他拖长语调,还很适时地打了个哈欠,从被沿里露出一双困倦的眼睛,“找我有事?” 谢予舟手指微微曲起,不明所以地低笑一声。 “哦,没事。”他转身,语气轻飘飘的,“就看看你死了没。” 说完带上门走了。 等脚步声远去,许昭衍才从被子里彻底睁开眼——哪里还有半点睡意。 月光落在他怔然的脸上,他攥着被沿,眼里铺着一层迷茫的雾。 从赵礼越那里出来发送完消息,他脑子里反复滚着不久前那几个画面:沈舒然接过酒杯时眼里一闪而过的亮光;她仰头灌酒时绷紧的脖颈线条,喉间轻微的滚动;还有在他破酒时,沈舒然手指的温度。 他烦躁地揉了一把头发。 酒是她自己想喝的,他看得出来她那瞬间的好奇。 不错,沈舒然喝完第一杯酒时,眼里闪过“哎哟,也是喝上这么贵的酒了”的兴奋。虽然很快,但他确确实实捕捉到了。 但她和赵礼越之间那种拉扯的、充满过往的眼神(沈舒然暴怒:你眼睛有问题吧?还充满过往……我***!),又算怎么回事? “……你有话就说吧。” 当时沈舒然的声音忽然响在耳边,把他从纷乱的思绪里拽出来。他抬头,就看见她脸颊还泛着薄红,梨涡却浅浅浮着,一副“我勉为其难听你说说”的表情。 他喉结动了动,故作随意:“你和那什么赵少……什么关系?” “哦,我跟他没关系,不熟。” 她答得含糊,偏开头,睫毛垂下去。 ——看,就是不想说。 许昭衍心往下沉了沉,一股闷气堵在胸口。也是,他算什么,哪有资格追问。 “哦。”他闷闷地应,声线绷着。 沈舒然却忽然晃了一下,伸手来抓他的手腕:“你手怎么样?我刚看到酒泼到你手上了。” 他一怔,下意识往后缩:“什么怎么样?” “没起红疹么?”她声音里带着醉意的软,却清晰地问出这句话。 许昭衍彻底愣住,诧异地看向她。 她怎么知道我酒精过敏? 不等他反应,沈舒然已经凑过来,捏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指尖戳了戳他手背上泛起的红点,小声嘟囔:“这不就是起了吗……” “你醉了?”他哑声问。 “你才是猪!”她抬头瞪他,眼神迷蒙,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你就是一头大傻猪!” 许昭衍赶紧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稳住她身形,另一只手迅速摸出手机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揽着她往外走。 “走,带你出去。” “不要……”她赖着不动,扒拉着旁边的装饰墙,眼睛却亮晶晶地盯住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起来,“诶,我怎么不知道我找了个这么帅的?帅哥你谁啊?” 许昭衍呼吸一滞。心里那股郁结的闷气竟被她这句话奇迹般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雀跃,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当然,他才不会承认是因为被夸帅。 月光落进她带笑的桃花眼里,漾着水色,颊边梨涡甜得晃眼。 他压下心里那点不争气的雀跃,低声哄:“走走,带你出去吹风。” “不、要。”她死死扣着墙面的装饰缝隙,手指用力到泛白,眼睛还警惕地瞟向门外,仿佛外面有鬼要吃她。 许昭衍看着她这副耍赖的模样,竟有点想笑——平时那张伶牙俐齿得理不饶人的嘴,醉了之后居然这么……可爱。 “祖宗,怎样才肯走?”他弯下腰,视线与她齐平,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 沈舒然扭过头,盯了他看了几秒,然后“嘿嘿”傻笑一笑。 下一秒,她忽然用力把他往下拽。 他猝不及防,顺着她的力道俯身。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近到他能数清她颤动的睫毛,看清她眼底迷离的流光。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鼻尖,带着甜醺的酒意。 许昭衍浑身僵住,却没往后躲。 心跳在寂静的夜里轰然作响,心里还藏着几分期待。 然后他看见她慢慢凑近,越来越近——近到他能看见她唇上浅浅的纹路。 他不知怎么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一只微凉的手“啪”地盖在他脸上。 “蝴蝶!”她欢呼,声音带着得逞的兴奋。 许昭衍:“……”我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许昭衍内心的期待碎了一地,面无表情地睁开眼,对上她发亮的眸子。 “我的蝴蝶飞走了,都怪你!”她松开手,掌心空空的,却扁着嘴怪他。 许昭衍看着她的脸,半晌,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沟通,直接半扶半抱地把这个醉鬼弄出了酒吧。 外面的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窒闷。 沈舒然倒是安静了些,只是手还不老实地想挣脱。 许昭衍瞥见她腕上被自己握出的红痕,动作一顿,将她带到路边的长椅坐下。 月光疏疏落落洒了一地。 他坐下来,想静静心,脑子里却全是刚才的画面——她凑近的脸,自己闭上的眼,还有心里那份荒唐的期待。 他侧头看向身边暂时安静的沈舒然。 栗色长发被风吹得微乱,几缕贴在泛红的脸颊。 她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微微嘟着,看起来毫无防备。 许昭衍看着看着,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塌下去一块。 ……完蛋。 他好像喜欢上沈舒然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跳乱了一拍,随即又觉得荒谬——明明是她喜欢他,不是吗?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自语:“我怎么会喜欢她呢……” 话音未落,沈舒然忽然扭头看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对了帅哥,你叫什么名字?” 许昭衍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顺嘴回答:“许昭衍。” “咦~不对,”她皱起鼻子,一脸“你休想骗我”的表情,“我认识许昭衍的,他没你帅!” 她向前凑了凑,热气拂过他耳廓,语气神秘又带着勾引:“所以你叫什么?改天我约你啊~” 许昭衍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慢慢转过头,脸上那点残余的柔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面无表情的冰冷。 “哦,”他听到自己用平淡到近乎残忍的声音,“我路人甲。” 沈舒然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还不忘真诚地评价一句:“这名字真NPC。” 许昭衍别开脸,没接话。 没过两分钟,她又伸出一根手指在许昭衍那张冷脸前晃了晃:“这是几?” 许昭衍看都没看,瞎答:“三。” “真聪明!”她笑得眼睛弯弯,像偷到糖的孩子,随后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答对了,有奖励!那我回答你三个问题吧,随便问!” 许昭衍一点都不想问。 他脑子已经够乱了,只想理清自己脑子里那团乱糟糟。 但架不住沈舒然抓着他的胳膊晃,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他,大有“你不问我就一直问”的架势。 他终于妥协了,干巴巴地开口:“……你醉了吗?” “没啊。”她答得飞快,斩钉截铁。 他扯了扯嘴角。 假话。 “……你还能记得今晚的事吗?” “哈哈!”她得意地扬着下巴,拍拍胸脯,“我告诉你,我记性相当的好!” 看她这模样,能记得才是见鬼。 许昭衍心里想着。 他垂下眼,沉默了几秒。 夜风穿过树梢,沙沙的响。 最后一个问题。 他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长椅的边缘,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些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和迟疑:“……你喜欢许昭衍吗?” 沈舒然这次没有像前两次那样秒答。 她忽然安静下来,歪着头,像在认真思考。 月光淌过她的睫毛,鼻尖,最后停在她微微张开的唇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许昭衍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 他听到她清晰地说:“不喜欢。” 也许……也是假话? 可那一瞬间,许昭衍感觉全身的血液倏地退了下去,心脏像被什么攥住,闷闷地疼。 他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夜风很凉,只有指尖微微发颤。 好了,答案出来了。 他甚至不用费力去想“我到底喜不喜欢她”这个可笑的问题了。 原来……是喜欢她。 所以才会这么疼。 就在这时,沈舒然忽然又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梦话:“我接近他是有目的的……不然我肯定要离他远远的。” 她顿了顿,脑袋一歪,靠在了他僵硬的肩膀上,嘟囔着补完了后半句,语气黏糊糊:“放心……我只喜欢你一个人哦。” 许昭衍已经不知道那一刻自己是什么心情了。 冰火两重天?荒谬绝伦?还是可悲可笑? 夜风忽然大了些,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似乎累了,不再说话,只是抓着他的手,一根一根玩他的手指。指尖划过他掌心,酥酥麻麻。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小声哼起不成调的曲子,哼到一半又停下,把脸埋进他肩窝,蹭了蹭。 “许昭衍……”她含糊地叫他的名字,明明眼前的人就是“路人甲”。 他没应。 她便自顾自说下去,声音越来越轻:“你笑起来好看……有酒窝……” “别穿那件恐龙T恤了,品味和许昭衍一样差……” “但你比他好看……” “你手真烫……” 一句一句,毫无逻辑,却一下一下划过他心尖。 许昭衍听着,忽然觉得眼眶有点涩。 月光温柔地包裹住她,也落进他眼里。 良久,他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疲惫、无奈和某种深重温柔的复杂神色,语气放的极轻,却带着哀求:“你乖乖睡觉,好不好啊?” 沈舒然像是听懂了,迷迷糊糊地点点头,语气有点委屈:“哦……” 然后乖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只有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许昭衍坐在长椅上,任她靠着。 夜很静,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沉重又清晰。 他抬眼望向远处朦胧的灯火,唇角很淡地扯了一下。 ——好像,真的完蛋了。 第279章四个人的小团体,毫无预兆地塞进了第五个人 沈舒然醉了一次酒,补课的天就变了。 四个人的小团体,毫无预兆地塞进了第五个人——沈锦尘。 这位兄台登堂入室(自习室),往书桌旁一坐,长腿一伸。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根本没度数的金边眼镜,理由冠冕堂皇:“我怕他俩教不好你们。” 沈知意正咬着笔帽发呆,闻声手一抖,笔“啪嗒”掉在习题册上。她缓缓转过头,和同样僵住的沈舒然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四个字——完蛋了。 沈知意仿佛能听见自己游戏时间“哗啦”碎掉的声音,她几乎想扑过去抱住沈舒然哀嚎。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出一个还算甜的笑容,声音里却藏不住试探:“那个……沈老爹不是让你去公司熟悉业务吗?这么闲?” 话刚落,沈锦尘的目光就扫了过来。那眼神很淡,甚至没太多情绪,可沈知意就是莫名闭了嘴。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不紧不慢:“基础业务处理完了。怎么,我抽空过来学习学习,还得跟你们报备?” 他话是这么说,可人往椅背上一靠,双臂环抱,眼神却从其他三人脸上一一扫过。许昭衍垂着眼转笔,谢予舟低头翻书,沈舒然自然地咬着嘴唇假装认真看题。 每个人都没看他,可每个人又都显得不太自然。 沈锦尘心里冷笑。 沈舒然这不省心的,打从进门起目光就往许昭衍那儿瞟了三次。谢予舟和沈知意之间那若有若无的气氛,当谁看不出来? 放他们几个单独在这儿补课?门都没有。 “行了,都别愣着。”沈锦尘抽出本习题册,指尖在页面上敲了敲,“从今天起,我负责理科,谢予舟文科,许昭衍……你随便。” 被点到名的许昭衍手上动作一顿,笔在指间停住,半晌才闷闷“嗯”了一声,连头都没抬。 沈知意和沈舒然交换了个眼神,双双苦笑,连忙摆手:“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沈锦尘这才收回审视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就开始吧。” 接下来的时间,自习室里安静得只剩翻书和写字的声音。 五个人围坐在大书桌旁,沈锦尘坐主位,左边是沈知意和沈舒然,右边是谢予舟和许昭衍。沈锦尘讲题时语速不快,但每个步骤都清晰透彻,偶尔抬眼扫视,确保每个人都跟得上。 是真的在认真补课。 ——除了许昭衍。 沈舒然第四次偷偷瞥向对面时,终于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 许昭衍手里握着笔,面前摊着习题册,可眼神是散的,焦点不知道落在哪里。谢予舟低声问他一句什么,他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回了个单音节,又继续盯着页面发呆。 这种状态,从酒吧那晚之后就开始了。 沈舒然皱起眉,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划拉。她记得那晚自己喝多了,断片前最后的印象是许昭衍扶着她往包厢外走,灯光晃眼,他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之后的事……哈哈,没印象了。 可第二天早上,许昭衍就这样了。 蔫的,沉的,和她说话时目光总是避开,简短应答后便陷入沉默。像是有什么东西隔在他们中间,看不见,却实实在在存在着。 “沈舒然。” 沈锦尘的声音把她拽回神。 沈舒然抬头,正对上沈大少微眯的眼睛。他手指在她面前的习题册上点了点:“这道题,我刚讲过的同类型。你来做。” 她心里一紧,收敛心神看向题目。好在思路还在,她拿起笔一步步推导,写完最后一步时,沈锦尘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向谢予舟讨论下一题。 沈舒然悄悄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完,她就注意到沈锦尘的视线又在他们几个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许昭衍身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 许昭衍似乎毫无所觉,仍垂着头,笔尖在纸上悬着,迟迟没落下去。 休息时间,沈知意给沈舒然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前一后溜出自习室,刚到走廊,谢予舟也跟了出来,反手轻轻带上门。 走廊尽头有扇小窗,午后的光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块暖色的菱形。三人默契地挪到那儿,沈知意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许昭衍怎么回事?这状态持续好几天了吧?” 沈舒然靠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框的缝隙:“从酒吧回来就这样。我找他说话,他也爱搭不理的。” 她说着,转头看向谢予舟:“你们天天待一起,他什么情况你总知道点吧?” 谢予舟靠在对面墙上,阳光落在他半边肩膀上。他眨了眨眼,语气有些微妙:“我哪知道?不过……”他顿了顿,意有所指,“有些人看着不对劲,多半是为情所困。” “情?”沈知意挑眉,忽然想起什么,拽了拽沈舒然的袖子,“对了,那晚我们找到你们的时候,许昭衍脸色就不对劲。你们俩单独在一起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舒然身体微微一僵。 她松开抠着窗缝的手指,转而捏住了自己的衣角。 那晚……昏暗的走廊,晃眼的灯光,许昭衍扶着她手臂的温度,还有他低头看过来时,眼睛里映着的光。 然后呢? 她用力回想,可记忆模糊又破碎。 只隐约记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许昭衍的表情变了,嘴角那点很淡的笑意一点点褪下去了? 可具体说了什么,她真想不起来。 “我……我断片了。”沈舒然声音有点干,“应该跟我没关系吧?说不定是他自己的事,比如……被女朋友提分手了?” 她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谢予舟看着她的小动作,默默移开视线,抬手抹了把脸:“别问我,我真不知道。” 话音未落,自习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三人齐刷刷转头。 许昭衍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有点哑,却比平时多了点说不清的意味,整个感觉像被抽了魂:“阿舟,这题。” 谢予舟叹了口气,朝两人耸耸肩,转身回去了。 门还没关严,又被推开。 这次是沈锦尘。 他走出来时顺手带上门,隔绝了室内的光线和声音。走廊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他鞋踩在地板上的轻响,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靠近。 沈舒然莫名有点紧张,松开了捏着衣角的手,指尖却在身侧悄悄蜷了起来。 沈锦尘停在他们面前三步远的位置,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沈舒然微微抿起的唇上。他笑了笑,那笑容并不冷,却也没什么温度:“聊什么呢?这么投入。” 沈知意抢着答:“讨论题目呢,刚才有道题不太明白。” “哦?”沈锦尘尾音微扬,显然不信。他往前又走了一步,这下距离更近了,沈舒然甚至能看清他镜片后那双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她莫名烦躁起来,伸手推了他一把——没真用力,更像是某种下意识的抗拒:“去去去,真是讨论题目,我们很爱学习的。” 沈锦尘被她推得后退了小半步,也不生气,只是抬手拍开她的手,力道不轻不重。然后他敛了笑意,正色道:“说正经事。爸妈刚来电话,后天回来。” 沈知意和沈舒然同时愣住。 “后天?”沈知意先反应过来,眉头挑起,“不是说要去一个半月吗?” “提前结束了。”沈锦尘言简意赅,“所以补课到今天为止,之后恢复你们的美好暑假。” “美好”这词,他念得极重。只是……这消息来得突然。 沈知意眨了眨眼,消化了几秒,嘴角渐渐弯起来——不用补课当然是好事,这意味着被占用的游戏时间、逛街时间、发呆时间全都回来了。 她转头想和沈舒然击掌庆祝,手举到一半,却顿住了。 沈舒然还靠在窗边,脸上没什么表情。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看着沈锦尘,又像是透过他看着别处,眼神有点空。 好几秒后,她才很轻地动了动唇,吐出一个字:“哦。” 声音干巴巴的,听不出情绪。 沈锦尘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多说,转身进去了。 第280章就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走廊里的光线落在沈舒然脸上,明明灭灭。 沈知意那声“舒然?舒然?”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她隔了好几秒才听见,眼珠迟缓地转了转,对上沈知意凑近的脸。 “啊?”沈舒然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眼里雾气未散,满是茫然,“咋了?” 沈知意盯着她足有半分钟,见她这副魂游天外的模样,忍不住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五指纤细,影子在沈舒然瞳仁上掠过。 “能解脱了,你不高兴?”沈知意压低声音,朝自习室紧闭的门努了努嘴,“补课结束,暑假回来了!你不该放个鞭炮庆祝一下?” 沈舒然眨了眨眼。她没接话,只是把视线从沈知意脸上移开,重新投向窗外。 楼下绿化带被午后的太阳晒得有些蔫蔫的,蝉鸣一阵响过一阵,燥得人心烦。 良久,她才垂下眼,盯着自己鞋尖,声音闷闷的:“高兴啊……怎么不高兴。”停顿,舌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就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沈知意倚着冰凉的瓷砖墙面,抱起手臂。 沈舒然又不说话了。 她咬着下唇内侧的软肉,细微的刺痛让她清醒一点。 那晚零碎的画面又在脑子里闪回——昏暗的路灯,手臂上不容抗拒的力道,还有许昭衍低头看她时,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笑意的眼睛,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能让他的脸色变了。 “我好像,”她终于开口,语速很慢,每个字都斟酌着,“说了什么话。然后……就看见他脸色沉下来了。” “他?”沈知意挑眉,“许昭衍?” 沈舒然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说了什么话?你还记得吗?” 沈舒然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框边缘一道细微的裂缝。“断片了,什么都没印象。”她抬起眼,看向沈知意,眼里带着些许懊恼,“你说,我能说什么?能把人气成那样?” 沈知意背靠着墙,没立刻回答。她歪着头,目光在沈舒然脸上逡巡,从她紧蹙的眉心到微微抿着的嘴角,再到那双藏着后悔的眼睛。 沈知意了解沈舒然,这人平时看着没心没肺,其实心思细,尤其对在意的人,有时候一句话能在心里琢磨八百遍。她能说什么“虎狼之词”?沈知意脑子里瞬间闪过好几个离谱的可能性——酒后吐真言?借酒壮胆表白?或者更糟,说了什么伤人的实话? 想了足足好几秒,沈知意站直身体,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按在沈舒然肩上。力道不重,但很稳。 她表情是罕见的认真,甚至有点凝重,直直对上沈舒然那双写满“你到底要干嘛”的眼神。 “舒然,”沈知意一字一顿,很郑重地说,“这事儿,我觉得吧……你还是得去问他本人。” 沈舒然一愣:“啊?” “我真的猜不到。”沈知意语气诚恳,“就你那脑回路,喝醉了谁知道会蹦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发言。我去猜,那属于凭空造谣,是对你人格的不尊重。”她拍了拍沈舒然的肩,语重心长,“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可能是怕沈舒然真拽着她没完没了地分析“我到底可能说了什么”,沈知意说完就迅速撤回了手,眼神飘忽了一瞬,忽然“哎呀”一声:“我突然想到,有道数学题我还没弄明白,沈锦尘刚才讲太快了……我得赶紧进去问问,不然一会儿忘了!” 她语速飞快,不给沈舒然反应的时间,转身就往自习室门口溜,手指刚搭上门把,又回头补了一句:“舒然,你……慢慢想,不着急哈!”话音未落,人已经闪了进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沈舒然一个人。蝉鸣似乎更响了,嗡嗡地往脑子里钻。她盯着那扇紧闭的深色木门,半晌没动。 “问他本人……”沈舒然喃喃重复,嘴角往下撇了撇,“说得轻巧。” 怎么问?走过去,拍拍他肩膀:“嗨,许昭衍,我上次喝醉了是不是骂你了?还是揭你短了?你跟我说说,我道歉。”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沈舒然就觉得脚趾能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 她烦躁地用指甲抠了抠门框边缘的漆皮。“刺啦”一声,一小片碎屑掉了下来。她盯着那片碎屑,没什么反应,脑子还在飞速运转。 虎狼之词……虎狼之词…… 她能说什么虎狼之词?对着许昭衍?难道是…… “沈舒然!” 门内骤然传出一声不算高但极具穿透力的喝止,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是沈锦尘。 沈舒然抠门的手猛地僵住。 “你有事别瞎扒门,”沈锦尘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依旧平稳,但那份刻意维持的“温润”底下,不满已经满得要溢出来,“搁外面都不老实。安静点,吵死了。” 最后三个字,咬得又重又清晰。 沈舒然立刻缩回手,指尖甚至有点发麻。她对着门板无声地做了个鬼脸,嘴型夸张地模仿:“吵、死、了——”但到底没敢再弄出动静。 自习室里,沈知意刚刚在自己的位子上坐稳,就听见沈锦尘这声训斥。她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飞快地抬眼看了看门的方向,又下意识扭头,视线飘向斜对面的许昭衍。 许昭衍还是那副样子。微低着头,碎发垂落,遮住小半额头。手里握着笔,笔尖悬在习题册上方,却没有落下。 沈知意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随即感到另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脸上。 她一转眸,正好对上沈锦尘从主位投来的审视目光。金边眼镜后的眼神平静,却让她心头一跳。 沈知意立刻扯出一个讪讪的笑容,迅速低头,一把抓起桌上不知是谁的笔,紧紧咬在齿间,另一只手胡乱地翻开练习册,视线钉在密密麻麻的公式上,装出一副“我正在刻苦学习并且心无旁骛”的模样。 第281章想要一个答案 室内重新陷入一种紧绷的安静。 只有笔尖偶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空调运转的微弱低鸣。 大约过了五分钟——沈知意在心里默默数着——自习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沈舒然走了进来。她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异样,步伐如常,表情自然,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轻松。 她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动作流畅地伸手,把沈知意咬在嘴里的笔抽了出来。 沈知意:“……?” 那笔头上还沾着点可疑的水光。 沈舒然面不改色,抽了张纸巾随意擦了擦,然后摊开自己的本子,握着那支笔,开始写写画画。 沈知意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看沈舒然手里那支眼熟的笔,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哦,这不是她的笔。 沈知意默默收回视线,心里那点因为笔被拿走而产生的小小气恼,顿时烟消云散,甚至有点想笑。她赶紧绷住脸,重新找了一支笔,也低下头去。 沈锦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没说话,只是镜片后的眸光微闪,随即又落回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处理着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基础业务”。 沈舒然想着该怎么找许昭衍说话呢,她抬头看到沈锦尘,瘪瘪嘴。 直到主位放在桌面的手机震动起来,她眼睛一亮。 机会来了。 沈锦尘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起身,拉开椅子,走出了自习室。 门在他身后轻声关上。 他脚步声渐远。 自习室里的空气,似乎随着他的离开,不易察觉地松动了一点点。 沈舒然一直用眼角余光注意着门口。她佯装低头演算,耳朵却竖着,捕捉着门外的动静。 一分钟,两分钟……过去了,沈锦尘还没有回来的意思。 她停下了假装写字的动作,笔尖悬在纸上。 又等了一会儿,确认那熟悉的脚步声没有折返的迹象,沈舒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抬起头,迎上沈知意投来的、带着询问和一丝了然的目光,也感受到斜对面谢予舟从书页上方飘来的视线。 她没有解释,只是站起身,绕过长桌,走到对面,在许昭衍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许昭衍似乎没料到她会过来,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没有转头,也没有其他反应,依然维持着之前的姿势,目光空洞地落在眼前的习题册上。 沈舒然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那是一道数学题,步骤只写了一半,最后一个数字的笔迹拖得很长,墨迹在纸上晕开深深的一团,笔尖就停在那个墨团中央。 她不由地抽了下嘴角。 这得是发了多久的呆,才能让墨水沁成这个样子? 她伸手,动作小心地,将那本习题册从许昭衍眼皮底下轻轻抽走。 许昭衍的睫毛颤了颤。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落在沈舒然脸上。 那眼神倦怠,空洞,深处藏着一种沈舒然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疲惫,又像是某种压抑的探究,还有一点……疏离?排斥? 沈舒然心里咯噔一下,捏着习题册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 纸页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你怎么回事?”她放轻了声音,盯着他的脸,关心问:“心情还是不好?” 许昭衍看着她,看了好几秒,才移开视线,抬手用指关节揉了揉眉心,又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深深的乏力感。 “没有。”他吐出两个字,声音有些低哑。 这否认干巴巴的,毫无说服力。 沈舒然舔了舔嘴唇,觉得口腔里有点发干。真正的问题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她看着许昭衍垂下的侧脸,看着他紧抿的、显得有些苍白的唇线,沉默半晌。 “你心情不好,”她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小心翼翼,“是不是和我有关?” 她停顿,观察着许昭衍的反应。 “我醉酒那次是不是说了什么让你伤心的话?” 他5揉眼睛的手停住了,指尖微微蜷起。 许昭衍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了揉眼睛的手,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桌面上。自习室顶灯的光线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眼下的淡淡青影,和那抹挥之不去的恹恹之色。 沈舒然那句话,让他心里一团情绪要奔涌而出。 他现在对沈舒然,是排斥的。 这是一种下意识的、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了的生理和心理反应。只要一见到她,就会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个夜晚,想起她用那种含糊又清晰的语调说—— “我接近他是有目的的……” 目的到底是什么? 既然不喜欢自己,还有什么目的?因为他是许家的吗? 许昭衍实在想不明白。 他把自己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检视了一遍,除了这副还算不错的皮囊,和勉强可以的成绩,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值得沈舒然“接近”的价值。 他想要一个答案。 他很想抓住沈舒然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问她:“沈舒然,你告诉我,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只要她说出来。只要她给出一个理由,哪怕那个理由并不光彩,哪怕她只是觉得好玩,或者是一时兴起……他好像都可以试着去理解,去原谅。 他是可以原谅的,只要有理由,只要她说自己是没办法的……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喉咙发紧,一种更深的、近乎本能的恐惧攫住了他——他害怕听到那个答案。 所以,他问不出口。 “说了什么?”许昭衍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很浅,却带着一股刻意撑起来的、满不在乎的劲儿,“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会因为你说什么话伤心?” 沈舒然盯着他看。他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睑微微垂着,遮住了大半眼神,嘴角那点笑意像是浮在表面,未达眼底。但她仔细瞧了瞧,除了疲惫和疏离,确实没看出更多类似难过或愤怒的“大异样”。 她眼睛一亮,那股莫名的负罪感顿时轻了大半:“真的?那就好,我就放心了!” 她向来对自己的酒品有种盲目的自信,坚信自己即便醉了,也是顶多话多点、睡得沉点,绝不会对别人“瞎动手脚”、口出恶言。这么一想,越发觉得理直气壮。 没错,她沈舒然可是个矜持讲理的女孩,能说什么过分的话?肯定是许昭衍自己遇到了别的烦心事。 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下,她甚至生出了几分同情。 看他这失魂落魄的样子,不是为情所困是什么?出于一种“毕竟朋友一场”的人道主义关怀,她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胳膊,语气试图显得深沉而可靠,安慰道:“失恋不可怕,真的,要勇敢走出来。”临了,还鼓励般地点了点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孩子,看开点,未来会更好”的诚挚意味。 一旁的谢予舟看了几秒,实在看不下去了,默默移开视线,低头假装钻研起书,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许昭衍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短促,气息微弱,更像是喉咙里滚过的一点气音,涩得很。他没再看沈舒然,手臂动了动,用了些力道,从她温热的手掌里挣脱开来。 皮肤相触的地方残留着一点不属于自己的温度,让他心头那阵烦闷更重。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低哑,“是的。去写题吧。”他重新拿起笔,指尖冰凉,视线落在习题册那片晕开的墨迹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沈知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默默地抬手抓了抓自己的脸颊,有点懊恼。 早知道就不跟舒然说什么“解铃还须系铃人”了。这哪儿是解铃啊,这简直是给那本就系死的结又胡乱缠了几道。许昭衍最后那个笑,明明苦涩得堪比苦瓜,为什么舒然就是看不出来呢?她那双眼睛,平时不是挺尖的吗? 第282章心里的地位不能变…… 心中少了顾虑,沈舒然落笔果真顺畅起来,笔下沙沙声不断。 窗外天色一层层暗下去,由湛蓝转为橘粉,又渐渐沉入灰紫。 沈锦尘合上笔记本电脑,清脆的“咔哒”声在过分安静的自习室里格外清晰。 “今天就这样了。”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补课结束。” 沈知意和沈舒然几乎是同时、狠狠地、从胸腔深处吐出一口长气。那声音里的解脱感如此明显,连对面一直低着头的许昭衍睫毛都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沈锦尘三两下将电脑、钢笔和摊开的文件收进皮质公文包,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留恋。他站起身,身影在顶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掠过桌面上凌乱的习题册。他瞥了沈知意和沈舒然一眼,那目光短暂却含义明确,丢下一句:“我先下去等孙叔,你们收拾好赶紧下来。”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门口。 自习室里的空气,仿佛随着他的离开,瞬间被抽走了一层无形的压力,陡然松弛下来,却又立刻被另一种更微妙、更粘稠的氛围填充——那是离别的、未竟的、带着些许茫然的气息。 沈知意动作变得有些迟缓。 她把桌上散落的习题本、草稿纸,一本一本、一张一张、缓缓地收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她的手指停住了。 心里头那片刚刚因“解放”而升腾起的轻快,不知何时沉淀了下去,泛起一丝空落落的涟漪。她有点困惑,甚至暗自唾弃自己:妈耶,我这是被沈大少虐出斯德哥尔摩了吗?还是被这题海泡出感情了?怎么一想到“结束”,胸口这儿就闷闷的,像缺了一小块? 正胡思乱想着,旁边的沈舒然就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寒颤,肩膀细微地抖了一下。但她很快皱了皱鼻子,甩甩头。 沈知意拉好书包拉链,沉甸甸的分量压在单薄的肩膀上。她吸了口气,转向谢予舟的方向。谢予舟正背对着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本掉落的参考书,掸了掸灰,然后一本一本地摞好。 他的背影在渐暗的光线里显得清隽而安静。 她挪步过去,脚步比平时慢了些。谢予舟察觉有人靠近,转过身,看到她肩上鼓鼓囊囊的书包,怀里还抱着几本习题集,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怎么,”他目光落在她怀里的书上,语气带着惯常的温和,“今天把书都带走了?”他记得清楚,往常沈知意恨不得两手空空直接飞走,绝不肯多负担一丝一毫。 沈知意空着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抓了抓衣角,布料在她指尖微微起皱。她抬了抬下巴,试图让语气听起来无所谓:“嗯,都带走。我们明天不来了,”她顿了顿,吐出后面半句,“补课结束了。” “结束”两个字,她说得清晰,落在安静的空气里,却好像带着一点点回音。 谢予舟显然愣了一下。 他的表情有瞬间的凝滞,随即,露出一抹浅淡的笑。 “好事啊,”他点点头,“那有时间找你玩。” “有时间找你玩”——多么平常的一句客套话,朋友之间分开时常说的。 可就在这句话钻进耳朵的刹那,沈知意毫无防备地,鼻尖猛地一酸,视线毫无征兆地模糊了一下。 她慌忙垂下眼,盯着自己鞋尖。心里头那阵空落落的感觉瞬间膨胀,变成一种酸酸胀胀的难受,毫无道理地蔓延开来。 明明很快就能再见,说不定周末就能约,最晚也不过是开学,大家还是会坐在同一个教室里……可为什么,心口那里堵得发慌?有一种好不容易才见面却又要分开的感觉。 她想,她真是疯了。 她重重地点了下头,将心里不合时宜的情绪死死压下去。喉咙有些发紧,她最终只低低地、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晚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隙钻进来,拂过后颈,她竟觉得那风带着一股莫名的、冷飕飕的凉意。 而自习室另一头的气氛,则被沈舒然处理得“独树一帜”。 她拎着书包,没半点犹豫,径直走到了许昭衍的桌前。许昭衍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 沈舒然在他桌边站定,看了他两秒,忽然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捏住了他靠近自己这一侧的肩膀。 力道不小,带着点唤醒的意味。 许昭衍身体明显一僵,有些迟缓地抬起头,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空洞和倦怠,茫然地看向沈舒然,似乎没明白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 沈舒然居高临下地回视着他,清了清嗓子,刻意把语调放得又慢又“柔和”,甚至掺进了一点哄小孩般的耐心。 “孩子,你且听我说啊。”她顿了顿,观察着他的反应,继续用那种语重心长的口吻,“不管你是遇着什么事了,失恋也好,家里有事也罢,总这么蔫头耷脑的可不行,得振作起来,对吧?起码——” 她的话在这里拐了个弯,之前那点刻意营造的“温柔”迅速散去,眼底浮上一层更真实的神色,那是一种带着强势的提醒,甚至有点不容置疑的意味。 她微微眯起眼,皮笑肉不笑地,一字一句地补充道:“我在你心里的地位不能变。” 心里的地位不能变…… 许昭衍懵了,怔怔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脸上那混合着关切、警告的表情。 好几秒钟,他都没能做出反应。然而,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那原本苍白的耳廓,却一点点、不可抑制地漫上了薄红,在自习室偏冷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喉结滚动,最终只吐出干涩而断续的几个字:“你……你到底在说什么?” 沈舒然的目光焦点显然不在他那双染上红晕的耳朵上。 或者说,她此刻的注意力全放在“为什么对我的好感度降了这么多?”这件事上,对他细微的身体反应根本无暇顾及。见他终于有了点反应,虽然依旧是懵的,但她自觉该传达的意思已经到位了。 于是,她猛地松开了捏着他肩膀的手,顺手在他肩头拍了两下。 “意思很简单,”她站直身体,拉开一点距离,眼睛弯了弯,但那笑容并未真正抵达眼底,反而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点疏淡,“就是希望你能自己把问题想开,跟自己和解。别让它祸及到旁边人,懂吗?” 说完,她不再给许昭衍任何回应或追问的时间,利落地把书包甩到肩上,转身,迈步,动作一气呵成。 沈知意望着沈舒然离开的空门口,又转头看了看被定在座位上的许昭衍,最后与谢予舟交换了一个复杂难言的眼神。 谢予舟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摇了摇头,开始默默收拾自己桌上最后几本书。 窗外的天色,终于彻底暗沉下来,远处路灯次第亮起,点点暖黄的光晕,却照不进这间自习室。 第283章怎么突然降了这么多呢? 沈舒然背着书包,率先一步下楼。脚步声在楼梯间响起,比平日略沉两分,却并未显得杂乱,反而有种刻意维持的稳定。 沈锦尘已站在车旁,暮色将他挺直的背影勾勒得有些模糊,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 沈舒然没有像一阵风那样刮过他身边。她脚步顿了一瞬,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半秒,似乎在确认他暂时没有交谈的意图,然后才步履如常地、朝着主宅侧面那条熟悉的走廊走去。她心里确实悬着件事——那个许久没有音讯的biubiu。 自从那次宛如噩梦的“意外死亡”体验后,biubiu就彻底沉寂了,连个简短的纸条都没留下。 沈舒然趁着补课结束后的那点空档,她在空间里搜索着biubiu,一无所获。于是,秉着“来都来了,溜一下吧”的理念,“顺路”去看看那个被遗忘的“好感度雷达”的念头,便自然而然地浮了上来。 那东西安静太久了,宛若坏了一般。 本想等biubiu出现时问问情况,现在,只能自己去瞧瞧。 那个得来不易、外形却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小装置,被biubiu安置在一间偏僻的储物室里。 走廊尽头是一扇老旧的木门。沈舒然推门进去,一股微凉的、带着灰尘和旧纸张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房间没有窗户,此刻更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沈舒然却丝毫不慌,对此习以为常。 她掏出手机,熟练地划亮屏幕,点开手电筒功能。一道光束刺破黑暗,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在光柱中飞舞。 “这破房间的灯,报修了八百回了,到现在都没人来修。”她嘴里不满地嘀咕着,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产生轻微的回音。 光束随着她的脚步移动,缓缓照向房间深处靠墙摆放的一张旧木桌。 桌面上覆盖着一层薄灰,上面静静地躺着两个巴掌大小的扁平圆形装置。金属外壳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表面有着简洁而流畅的纹路,与周围堆放的旧书籍、废弃文具等杂物格格不入。 一个属于她,另一个是沈知意的。 沈舒然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个“雷达”,入手微凉。她将拇指按在侧面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凹陷处,指纹识别模块亮起一道极细微的蓝光,扫描而过。 然后便是等待。 一秒,两秒,三秒……十秒钟过去了。 掌心的装置毫无反应,屏幕一片漆黑,寂静得如同真正的废铁。 沈舒然皱了皱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她将手机手电筒的光束凑得更近,几乎贴在“雷达”的表面,上下左右仔细照看。外壳完好,没有任何磕碰损坏的痕迹,接口处也干干净净。 但就是一动不动,连最基本的开机提示灯都没亮。 “搞什么鬼……”她尝试着又按了按其他几个隐蔽的触点,甚至学着记忆中biubiu胡乱操作的样子上下摇晃了几下。 依旧毫无动静。 时间在黑暗和寂静中一分一秒流逝。 沈舒然原本只是好奇和略带烦躁的心情,逐渐被一种隐约的不安和更大的不耐烦取代。 她与这冰冷的机器较上了劲,反复尝试各种她能想到的“唤醒”方式。 充电?它根本不用常规充电。 重启?她连开关在哪都再次确认不了。 难道是彻底坏了?被主系统远程锁定了?还是因为biubiu失联,连带这些附属设备也瘫痪了? 不知捣鼓了多久,久到她举着手机的手臂都有些发酸,那股子执拗终于被耗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名的火气。 挫败感和被忽视(被一个机器忽视!)的恼怒交织在一起。 即使知道只要能马上回去,无论好感度到负数都无所谓。但最重要的就是!biubiu莫名失联,这么久都没联系了,该怎么回去,她是完全不知道啊! “什么破玩意儿!”她低声骂了一句,赌气般地将手中的“好感度雷达”往地上随手一掷!“啪嗒”一声轻响,金属外壳与木地板接触,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转身就想走,眼不见心不烦。 主系统给的东西果然不靠谱!关键时刻掉链子! 然而,就在她的脚刚刚迈出一步的刹那—— 滴~ 一声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电子提示音,从身后地板上传来。 那声音短促,带着一种刚被激活的、略显滞涩的机械感。 沈舒然脚步猛地顿住。 这玩意儿有点意思哈,故意的吧? 她翻了个白眼,迅速回头,手电光束立刻照向地上那个小圆盘。 只见原本漆黑的屏幕上,此刻竟然亮起了微弱的、幽蓝色的背光,一串串她熟悉又陌生的数据流飞快地滚动刷过,最后缓缓稳定下来。 她弯腰,把它捡起来,指尖拂去表面沾染的些许灰尘。 屏幕上显示着简洁的界面,中央是一个数字:56。 56…… 沈舒然盯着这个数字,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来。 她的印象,还停留在许久之前它播报的那个37上。 37到56,这明明是上涨了,而且涨幅不算小。 一抹几乎不可察的、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轻松感刚要浮现……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向下移动,瞥见了屏幕最底部的一行较小字记录,那是【最近一次记录】。 73。 记录时间,清晰无误地显示着,正是他们去酒吧的那天晚上。 沈舒然脸上还没浮出来的轻松表情瞬间止了。 她盯着那个“73”,又抬眼看了看中央的“56”。 73……56…… 所以,并不是从37涨到了56。 而是在某个时刻——就是酒吧那晚。 曾经达到过73的高度,然后……急剧下跌,降到了现在的56。 短短一段时间,跌了整整17点。 房间里的黑暗似乎更浓重了,手机手电筒的光束成为唯一的光源,将她脸上变幻的神情照得半明半暗。 最初的茫然过后,紧接着,一股荒谬至极的感觉涌了上来。 她沉默了好几秒钟,然后,嘴角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似乎想笑,又没能笑出来,最终化作一个近乎自嘲的扭曲表情。 “呵……”极轻的气音从她唇边溢出。 一下子扣了这么多? 时间点还卡得那么准,就在酒吧那晚之后。 针对我是吗?许昭衍? 因为你自己心情不好,失恋了,看什么都不顺眼,所以连带着对我的“好感”也要大跳水?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情绪垃圾桶还是随手可以调整分数的NPC? 沈舒然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那瞬间翻腾起来的、复杂难言的情绪——那里面有被莫名迁怒的恼怒,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被在意之人如此“评分”的刺痛感。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是一片近乎刻意的平静。 她不再看那个屏幕上刺眼的数字,手指用力,几乎是用抠的,将“雷达”塞进了自己的书包最里层。 然后,她转过身,步伐稳定却带着一股冷酷的气势,走出了这间黑暗的储物室。 “砰!” 关门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格外用力,震得门框似乎都颤了颤,充分表达了关门者此刻极度不愉快的心情。 怎么突然降了这么多呢? 沈舒然一路走回江家别墅客厅,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却固执地绕着那个下跌的“17”打转。 她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许昭衍自己失恋了,心情跌到谷底,看谁都不爽,尤其是她这个可能“目睹”了他狼狈一面(虽然她断片了),于是她的好感度就跟着遭了殃。 “真行啊许昭衍,”她磨了磨后槽牙,一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自己不顺,就让我也不好过是吧?” 这股火气在她踏进灯火通明、饭菜飘香的餐厅时达到了顶峰。沈锦尘和沈知意跟在她后面走来了。 “你们回来啦,快洗手吃饭……”在端菜的阿姨笑着招呼。 沈舒然脚步没停,甚至连眼神都没往餐桌上飘一下,硬邦邦地丢下一句:“我不饿,不吃了!” 说完,她就径直穿过餐厅,脚步声“咚咚咚”地踩上楼梯,身影很快消失在三楼转角。 餐厅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隐约传来的、越来越远的、带着怒气的脚步声。 沈锦尘脚步一顿,看向楼梯方向,又收回视线,落在对面同样一脸愕然的沈知意脸上。 他好看的眉毛微微挑起,镜片后的眼神里流露出清晰的疑惑。 “你……”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询问的力道,“惹她了?” 沈知意闻言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矢口否认:“怎么可能!”她眨了眨眼,回想起自习室里沈舒然对着许昭衍说的那些话,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带着点猜测的口吻补了一句,“看这样子……八成是许昭衍吧。” 第284章……97了…… 沈知意在客厅磨蹭了一会儿,才端着一杯温水和一小碟芒果布丁,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她在沈舒然的房门外站定,侧耳听了听。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音乐声,也没有打游戏的声音。 她推开门,沈舒然没睡,直挺挺地仰面躺在床上,一条胳膊曲起搭在额头上,另一只手……正抓着一个蓬松的羽绒枕,死死按在自己脸上。 枕头底下还传来闷闷的、带着明显烦躁和委屈的声音:“……就是针对我!我到底哪里得罪他了?啊?” 沈知意见状忍不住先失笑,她把托盘放在旁边的小柜子上,轻轻嗓子,故意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严肃正经的口吻接话:“哦?谁这么大胆子,敢针对你啊?” 床上的人身体明显一僵。 下一秒,沈舒然“唰”地一下把脸上的枕头挪开,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脸颊因为闷了一会儿而泛着淡淡的红。当她看清来人是沈知意,紧绷的肩膀瞬间松懈下来,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还能有谁?”她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控诉,“许昭衍!” 沈知意在床沿坐下,床垫微微下陷。她努力忍着眼底的笑意,知道现在笑出来这家伙肯定要发狂。于是摆出一副耐心倾听的模样,伸手替沈舒然把一缕跑到脸颊边的头发撩到耳后,温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沈舒然抱着枕头,语速飞快地把前因后果倒了出来——从她怎么发现雷达没反应,怎么赌气一摔,怎么看到那个从73跌到56的刺眼数字,再到她如何推理出这“暴跌”必定与酒吧那晚、与许昭衍自己失恋后迁怒于她有关。 “……我好心好意,怕他一蹶不振,还鼓励他振作起来!”沈舒然越说越气,说到最后,举起拳头狠狠砸了一下怀里的枕头,发出闷响,“早知道我就不安慰了!这好感度降得……降得我心痛!你懂不懂那种感觉?堪比……对,堪比丢了几百万!” 那是很心痛了。 沈知意心想。 她看着沈舒然这副愤慨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又有点软。她伸手摸了摸沈舒然的脑袋,给她顺毛。 “行啦行啦,”她安抚道,试图用对比让她好受点,“至少你的还有56呢,总比我的高吧?安啦安啦~说不定过两天他自己想开了,就又涨回去了呢?” 这般说着,沈知意心里也微微一动。 她自己的那个雷达,好像也很久没看过了。心念微动,她进入空间。 “你看,我的也一直没动静。”沈知意把拿出来的雷达递给沈舒然看,指尖在侧面寻找那个指纹识别点,按了上去。 没有反应。 屏幕跟死了一样。 “啧,”沈知意轻啧一声,有些无奈,又有些果然如此的感觉。 她摇了摇手里的雷达,又学着沈舒然之前的样子按了按其他位置,依旧毫无声息。 “这个到底怎么开机啊?是不是没电了?还是也坏了?”她下意识地向更有“经验”的沈舒然求助。 沈舒然的注意力果然被短暂地吸引了过来。 她丢开紧抱的枕头,目光先是被小柜子上那碟芒果布丁勾了一下,然后才接过沈知意递来的雷达,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秒。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洞察,以及淡淡的鄙夷,最终,她红唇微启,吐出几个字,下了个定论:“这东西,我看八成有受虐倾向。” “啊?”沈知意没理解这跳跃的结论,眨了眨眼,“什么意……” 她的话没问完。 因为沈舒然已经用实际行动向她演示了什么叫“受虐倾向”。 只见沈舒然手臂一挥,动作干脆利落,抓住那个金属圆盘,径直朝旁边铺着柔软地毯的墙面掷去! “啪!” 一声比上次更闷一些的撞击声。 沈知意目瞪口呆。 然而,就在撞击声落下的下一秒—— “滴~” 那熟悉而短促的电子音,果然再度响起,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知意撇撇嘴,眼里是沈舒然同款鄙夷。 沈舒然则一脸“看吧,我就知道”的了然表情。 演示完毕,她的注意力立刻回到了那碟布丁上,趁着沈知意去捡雷达的功夫,她已经悄咪咪地挪到床边,捏起银色小勺,舀了一大块布丁塞进嘴里。 沈知意赶紧起身,走到墙边,弯腰捡起自己的雷达。 入手微温,屏幕已然亮起,幽蓝色的背光映着她的指尖。 她小心翼翼地,按照之前模糊记忆里的操作,按下了屏幕边缘一个凸起的小按钮。 界面刷新,数据流稳定。 一个数字跳了出来,清晰无比地显示在屏幕中央。 沈知意的目光凝固在那个数字上。 她的身体,也随之僵住了,脸上的表情从好奇、期待,瞬间变成了难以置信的空白,瞳孔微微放大,握着雷达的手指收紧,指节有些泛白。 蹲在墙边的她,直接石化。 而此刻,沈舒然正专注于第二口布丁,暂时忘却了烦恼。她看着沈知意突然僵住的背影,还以为了两人都是可怜儿。嘴里还含着未完全咽下的布丁,宽慰对方:“没事,知意,我们一起共……” “进退”两个字还没说出口。 沈知意带着巨大惊愕和不确定的颤音,无比清晰地飘进沈舒然的耳朵里:“9……97了……” “咳咳!!” 沈舒然直接被这惊天数字呛到了。 她猛地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睛睁大,生理性的泪水都飙了出来。 手里的小勺子“哐当”一声掉回碟子里,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突兀的脆响。 “嗯?!什么咳咳……鬼?多少?!你说咳咳……多少?!”她一边咳,一边难以置信地追问,也顾不得布丁了,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冲到沈知意身边,弯着腰,脸还咳得有些红,急切地去瞅她手里的屏幕。 沈知意像是还没回过神,僵硬地把雷达往她面前递了递,手还在细微地颤抖。 屏幕上,那个硕大的、加粗的“97”,毫无预料地显在两人眼前。 97。 距离满值100,仅一步之遥。 沈舒然呛咳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盯着那个数字,又猛地抬头看向沈知意依旧空白茫然的脸,再低头看数字。 过了好几秒,沈知意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发光的屏幕,语气充满了深深的怀疑和不确定,喃喃道:“这雷达……会不会是刚才摔那一下,真的摔出故障了?显示错了?” 这个猜测似乎比“97是真实的”更容易让她接受。 沈舒然也盯着那个“97”,眼神复杂。她慢慢地晃了晃脑袋,脱力般地垂下脑袋,拖着脚步,挪回到床边,重新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把脸埋进还残留着体温的枕头里,声音透过布料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混合了羡慕、不可思议和对自己雷达数值的深深怨念:“那我希望……”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把后半句带着强烈个人愿望的话说完,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自暴自弃:“……我的那个,才是真的摔出故障了。” 最好故障到把56显示成73,不,显示成80、90!那样才合理!至于知意这个97……她拒绝思考! 第285章不错!不错!这几人相处的肯定不错! 关于“好感度雷达”带来的那点微妙冲击和各自的心事,来得迅猛,去得也仓促。 得知林婉秋和沈文衡航班已经抵达机场的具体消息,是在一个慵懒的下午。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尘埃,一切都慢悠悠的。 为了充分体现“久别思念”与“热烈欢迎”,沈知意和沈舒然难得主动且一致地决定:将展现家庭温暖的重任交给专业人士——她们恳请张姨去准备一桌丰盛接风宴,而自己,则负责承载“殷切期盼”这一精神内核。 于是,两人挪到了主楼旁小花园的凉亭里“候着”。 沈锦尘临时接了公司的电话,早已离开,留下她们俩。 沈舒然百无聊赖地用手掌撑着下巴,手肘抵在冰凉的石桌上。午后的困意阵阵袭来,她眼皮越来越沉,忍不住打了个又长又深的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怎么还没到啊……”她声音拖得老长,含糊不清,“再不来,我就要在这儿睡着了,表演‘望亲石’吗?” 沈知意也没好到哪里去。她蹲在亭子边的草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拔着脚边的野草,那片草地都快被她薅秃了。闻言,她有气无力地接话,语气里带着点被“遗弃”的哀怨:“我现在宁愿跟着沈锦尘一块去公司……他走的时候倒是干脆,都没说一下。”显然,她对沈锦尘这种“独善其身”的行为颇有微词。 两人正有一句没一句地抱怨着,试图驱散等待的乏味,忽然,一阵汽车引擎的低鸣打破了花园的宁静。 别墅外围的雕花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宾利轿车,平稳地驶入车道,轮胎碾过路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亭子里的两人瞬间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动作一致地扭头望过去。 透过前挡风玻璃,驾驶座上隐约能看出是孙叔熟悉的身影。 这意味着……她们回来了! 沈知意立刻把手里的草叶一丢,迅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着的草屑和尘土,然后一把拉住还懒洋洋靠在石桌上的沈舒然:“快!来了来了!” 两人从凉亭里窜出来,朝着轿车驶入的方向小跑过去。 车内的人显然并未察觉后方的“追兵”。 后座上,林婉秋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熟悉又有些久违的庭院景致,轻轻舒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长途旅行后的些许疲惫,但更多的是归家的放松与感慨:“出去了这么久,还是家里最好,看什么都觉得亲切。”她说着,温柔地转过头,看向安静坐在自己身旁的女孩。 宋枝苒穿着简洁的白连衣裙,坐姿有些拘谨,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似乎有些出神。她的侧脸线条柔和,但眉眼间带着些书卷气,看上去安静又乖巧。 “枝苒,”林婉秋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和期待,“现在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以后你就安心住在这儿,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好不好?” 宋枝苒并未抬头,只是很轻地“嗯”了两声,听起来有些敷衍,注意力显然不完全在此。 她脑子里正想着某本没看完的狗血小说情节。 林婉秋却垂眸看着她,将她这声简单的回应视作接纳的信号,心里某块悬着的石头仿佛落了地,漫上一片欣慰的柔软。 她暗自告诉自己:还好,枝苒对这新环境似乎并不排斥,这是个好的开始…… 轿车缓缓停稳在别墅门口。 副驾驶的门率先打开,沈文衡利落地迈步下车。他身形挺拔,穿着休闲的衬衫长裤,风尘仆仆却难掩自身气质。他站定,习惯性地先舒了一口气,准备扫视一眼别墅。 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舒完。 两道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侧后方“扑”了过来,一左一右,准确无误地“缠”上了他的胳膊。 沈文衡:“……”不祥的预感。 这熟悉得令他头皮微微发麻的触感。 他脑袋有些僵硬地、缓缓地往下低,视线落在自己两只突然变得沉重的胳膊上。 果然。 左边是眼睛亮晶晶、试图表现乖巧的沈知意,右边是撇着嘴、带着点娇气抱怨神态的沈舒然。 两人牢牢挂在他的手臂上。 沈文衡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努力保持住面部表情的平和,甚至试图挤出一个稳重的笑容,声音也尽力维持着平静:“你们俩……怎么知道我们是今天下午到?”他记得自己并未透露具体抵达时间,只模糊说了“后天”,目的就是想避免这种接驾场面,图个清静。 不等沈知意和沈舒然开口回答,有人抢答了。 “是我告诉她们的。” 一道含着笑意的、温婉又轻快的声音从车后座方向传来。 林婉秋也已下了车,一手还扶着打开的车门。 也许是放下了某些重担,与女儿单独相处度假的时光确实令人放松,此刻的她,整个人的气质都与离家前有些许不同。 不仅保留了原有的温婉韵味,眉宇间更添了几分舒展的活力与明亮的光彩。她朝着丈夫笑笑:“我给知意发了信息。想着让孩子们提前高兴高兴。” 沈知意立刻用力点头,仰起脸看着父亲,眼睛里闪烁着“看我们多贴心多懂事是不是该有点表示”的光芒,附和道:“没错!爸爸,我们算着时间,特意在这里等着你们呢!等了好久!” 坐了几个小时的沈舒然适时地在一旁用力点头,腮帮子微微鼓起,用一种混合了娇嗔和委屈的语调抱怨:“就是就是,等得花儿都快谢了,腿都站酸了!”她一边说,一边悄悄晃了晃沈文衡的胳膊,试图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 沈文衡看着一左一右两张写满“期待”的脸,心情顿好。 不错!不错!这几人相处的肯定不错! 而此刻,宋枝苒也终于慢吞吞地从车的另一侧下了车。她安静地站在车门边,目光惊喜地扫过眼前这栋陌生的豪华别墅,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心里却啧啧称奇。 第286章她还是你们的妹妹 沈文衡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胳膊从两个女儿的“钳制”中抽了出来,他先是略微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衬衫袖口,然后目光落在沈知意和沈舒然脸上,脸上带着属于父亲的关切表情,将话题引向一个他比较关心的问题:“补课的效果怎么样?没偷懒吧?” 沈知意立刻扬起一个“您放心”的笑容,眼神乖巧,语气肯定:“效果特别好!他们讲题特别清楚,我和舒然都觉得受益匪浅,该补的知识点差不多都过了一遍了。” 沈舒然在一旁配合地点头,附和道:“是啊爸,感觉开学考都能多考几分呢。” 沈文衡显然对这样的回答颇为满意,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些许。他伸出手,在两人肩膀上各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带着赞许的意味。 “嗯,那就好。知道上进,不错。”完成了例行的“学业关怀”,他顺势将两人往自己身边轻轻推了推,腾出空间,目光转向一直安静站在车旁、仿佛在欣赏别墅外墙爬藤植物的宋枝苒。 他的神情变得更为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伸手指向宋枝苒,对沈知意和沈舒然介绍道:“这位……你们应该都认识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知意和沈舒然心里同时响起一个声音:当然认识。不仅认识,还知道这是你们失散多年、好不容易寻回的亲生女儿,是沈家真正的血脉,是即将归位的“真千金”嘛……我们懂,小说里都写着呢。 但两人面上露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恰到好处的疑惑和惊讶。她们对视一眼,眼神里传递着“开始表演”的默契。 沈知意率先“反应”过来,她用手轻轻捂住嘴,眼睛微微睁大,看向宋枝苒,声音抬高了少许,带着些惊喜和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哎呀!这不是……宋枝苒同学吗?真的好巧,好久不见了!” 但紧接着,她像是忽然意识到环境的不对劲,眉头轻轻蹙起,转向沈文衡,眼神里充满了表演出来的不解,语气也带上了询问:“爸,宋同学怎么会……跟你们一起回来?是路上刚好碰到,你们顺道送她吗?” 沈舒然也立刻进入了角色。 她脸上写满了“懵逼”两个字,看看宋枝苒,又看看自己的父母,最后把困惑的目光投向林婉秋,还眨了眨眼睛,仿佛在无声地询问:“妈?” 被女儿们如此“自然”地追问,林婉秋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在车上,她明明已经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该如何委婉、如何充满爱意地、在不伤害任何人的情况下,将枝苒的事告诉知意和舒然。她想象过很多种温和的开场白,预设过孩子们可能的反应并准备好了应对的话语。 可是,当真切地面对这两张她疼爱了十几年、此刻写满天真疑惑的脸庞时,那些演练好的词句突然都堵在了喉咙口。她看着女儿们全然不知情的模样,想到即将说出的真相可能带来的冲击,那股母亲本能的对所有孩子的保护欲和隐隐的担忧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语塞。 她的手下意识地抓住了还未关上的车门边框,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有些泛白。脸上的笑容努力维持着,却难免流露出一丝僵硬和难以掩饰的犹豫。 “额……这个……”她张了张嘴,声音比平时轻柔,却带着显而易见的迟疑,目光在沈知意、沈舒然和宋枝苒之间游移,仿佛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落点。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得像块背景的宋枝苒,忽然动了。 她脑海里,那个时常发布任务的煞笔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宋枝苒对此见怪不怪了,眼里带着些许不耐,看到林婉秋时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了一下。她向前迈了一小步,动作自然却又带着一点刻意的亲昵,伸出手,轻轻勾住了林婉秋那只略显僵硬的手臂。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林婉秋,努力回忆着某本看过的小说里,某个小白花女主角初到陌生环境时的语气和神态,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依赖、好奇,以及一丝努力掩饰却仍能被人察觉的、对“家”的渴望与试探性的欣喜。 “妈妈,”她轻声开口,这个称呼她叫得还有些生疏,但努力让它听起来顺耳,“这里……好漂亮。这就是……我以后的家吗?” 她的目光扫过精美的廊柱和郁郁葱葱的小花园,眼中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憧憬。 问出这句话时,宋枝苒心里掠过一丝微妙的奇异感。不对劲,这语气,这情境,怎么感觉自己有点像那些狗血剧里登堂入室、初显茶艺的反派女配? 而在宋枝苒这句话清晰传入耳中的刹那,沈知意和沈舒然的脑海里,几乎同步地闪过了她们熟知的小说片段—— 在那个故事里,作为鸠占鹊巢的“假千金”恶毒女配,她们在得知宋枝苒真实身份的瞬间,如同世界崩塌。巨大的恐慌吞噬了理智,她们疯狂地认为父母所有的爱都将被夺走,自己将被弃如敝履。 于是,歇斯底里的抗拒、尖酸刻薄的嘲讽、层出不穷的刁难接踵而至,全部施加在那个柔弱、沉默的“真千金”身上。一次次变本加厉的欺负,最终耗尽了沈文衡和林婉秋最后的愧疚与耐心,一场盛怒之后,两人被毫不留情地赶出了沈家,命运急转直下…… 当沈知意和沈舒然重新将目光聚焦到眼前的宋枝苒身上时,看到的便是她轻轻依偎着林婉秋,问出那句关于“家”的话的场景。 而林婉秋,仿佛因为宋枝苒这个主动的、透着亲近的举动和问话,得到了某种勇气。 她反手握住了宋枝苒勾着她臂弯的手,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目光不再游移,坚定地、却又充满复杂情感地,看向了站在自己面前的沈知意和沈舒然。 她的眼神里有愧疚,有担忧,有恳求理解的光芒,也有身为人母必须做出的决断,还有那么一丝的期待。 她期待知意和舒然能接受这个孩子。她们先是惊讶,然后笑着拥抱新妹妹,三个女孩手拉手围成一圈…… “知意,舒然。”林婉秋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是斟酌过的,缓缓吐出,“有件事,妈妈和爸爸需要告诉你们。” 她停顿了一下,握着宋枝苒的手微微收紧,然后,说出了那句早已准备好、却始终难以启齿的话:“枝苒她……不仅仅是你们的同学。” “她还是你们的妹妹。” “是我们沈家,遗失在外多年的孩子。” 第287章不行!绝对不行! 当林婉秋那句“枝苒还是你们的妹妹”说出口时,庭院里的蝉都静音了。 沈知意和沈舒然几乎是同时,脸上迅速褪去了所有伪装的平静和疑惑,换上了一套极其“标准”的、属于“得知惊天秘密的假千金”的反应模板——极致的惊讶,瞳孔地震般的震惊,以及仿佛世界崩塌的“不敢相信”。 然而,下一秒,异变陡生! 不知是长期沉浸式扮演导致神经末梢过度敏感,还是这具身体里属于“原主”的那部分深处意识与情绪在真相触及核心的瞬间被猛烈引爆,其激烈程度远超预期,甚至比当初在医院拿到那份冰冷的DNA报告时还要汹涌澎湃。 一股强大而陌生的力量猛地攫住了她们,身体的控制权在刹那间出现了可怖的偏移,不再完全听从于沈知意和沈舒然本人的意志! “呃!” 沈知意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喘。 她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脚跟磕在鹅卵石小径的边缘,差点踉跄。一只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仿佛不这样做,就会有更失控的声音冲出来。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白都露出了更多,直勾勾地钉在宋枝苒脸上,那目光复杂得骇人——有惊骇,有审视,有某种被入侵领地的本能敌意,还混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源自这身体记忆深处的恐慌。 那眼神太过锐利和异常,让被注视的宋枝苒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宋枝苒确实没料到“剧情人物”能有这么夸张的“应激反应”。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咙有些发干,脚下不受控制地往后挪了两小步,心里咯噔一下:这反应……是不是有点过于沉浸了?这位看起来颇有风姿的沈家小姐,怕不是有什么隐藏的精神类疾病吧?离远点比较安全。 而另一边的沈舒然,则呈现出了另一种形态的“失控”。 “不——!!” 一声尖锐到近乎破音的嘶喊猛地炸开,分贝之高,穿透力之强,连不远处别墅里养的、平时颇为沉稳的德牧都被惊得“汪汪”狂吠起来,叫声里充满了警惕和不安。 伴随着这声呐喊,沈舒然的双手猛地抬起来,死死抓住了自己两侧的头发!不是那种娇弱无力的抓握,而是五指深深插入发根,然后用力向外拉扯!她脸上的表情扭曲,写满了“天崩地裂”般的抗拒和一种近乎狂乱的情绪,嘴里反复喊着:“我不信!我不信!这不可能——!” 但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就在她用力扯着自己头发的同时,她的嘴里又开始不间断地、带着哭腔地溢出细碎的痛呼:“疼!疼死了……松手……好疼啊……” 一边发疯般扯头发表达“不信”,一边又因为扯得太疼而喊“疼”求饶。 这画面割裂得令人瞠目结舌。 至少在一旁勉强还能维持一丝自我意识的沈知意看来,这简直诡异到了极点!她心里疯狂呐喊:沈舒然!你清醒一点!不信就不信,你扯自己头发干嘛?!还扯得这么狠!快放下!你的头皮不是铁做的啊! 然而此刻的沈舒然,显然无法接收到这份来自“队友”的理智呼唤。 她的身体仿佛被分割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在执行着“原主”设定的、激烈抗拒的戏剧动作,另一部分则在感受着真实的、头皮被撕扯的尖锐痛楚,两者互相冲突,却无法停止。 林婉秋被眼前这一幕彻底吓住了。 她预想过女儿们可能会震惊、会难过、会一时难以接受,甚至可能会有怨言和泪水。但她绝对没有料到,会是如此……激烈和超出常人理解的反应。 尤其是沈舒然那近乎自残般的扯发行为和分裂的哭喊,让她的心瞬间揪紧,恐慌如同冰水淹没了全身。 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她也顾不上去擦,只是满脸写着难以置信的恐惧和深深的心疼,嘴唇颤抖着,喃喃道:“舒然……别这样……别伤害自己……妈妈在这里……”那样子,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 沈文衡的脸色也彻底变了。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后悔自己选在这个毫无铺垫的时刻,在自家院子里直接抛出了这条消息。 早知道……早知道应该先找个心理医生咨询一下,或者……或者是不是该请位靠谱的大师来看看?这反应怎么看都不太正常啊!他看着小女儿那诡异的“自虐”行为和大女儿那刀子般瘆人的目光,太阳穴突突直跳。 而处于风暴边缘的宋枝苒…… 当沈知意用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眼神死死盯着她,并且和那个一边扯头发一边喊疼的沈舒然一起,开始迈开步子,缓缓朝她这边挪动时,宋枝苒的眼皮狠狠一跳,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这什么情况?!丧尸围城现实版?!她们走过来想干嘛?也扯我头发吗?! 危机感瞬间飙升至顶峰。 宋枝苒几乎是想都没想,立刻松开了还勾着林婉秋手臂的手,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转身,跑! 然而,她的脚就像被502胶水粘在了原地,纹丝不动。 宋枝苒:“……?!” 【亲,检测到您有试图脱离当前剧情关键互动的行为。温馨提醒:请勿做出不符合‘初归家、震惊无措、柔弱期待’的千金人设的举动哦。】系统的电子音适时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礼貌”。 宋枝苒简直要气笑了,在脑海里怒吼:“我要跑路怎么就不符合人设了?!你没看见她们俩那样子多吓人吗?!这是正常人的反应吗?!我作为一个刚回家、被这场面吓到的‘柔弱’女孩,想跑不是合情合理?!” 系统:【分析中……原剧本设定中,此刻‘宋枝苒’因过于震惊和面对突如其来的敌意,呆立原地,不知所措。‘跑开’这一动作与‘呆立’核心设定冲突,且不够‘淑女’,可能影响后续‘惹人怜爱’印象的建立。建议维持原设定。】 宋枝苒诡异地沉默了一瞬。 然后,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淑女?!去他妈的淑女印象!”她差点没在脑海里直接骂出声,咬牙切齿地回怼,“你确定我来的这个世界是青春校园甜宠文,不是恐怖逃生片场吗?!她们这样走过来,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扑上来生撕了我?!我告诉你,完成这个破世界的任务,我第一件事就是申请把你这个智障系统给换了!破系统!” 任凭她如何愤怒指责,脑海里的系统再次进入了装死状态,鸟都不鸟她。 而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沈知意和沈舒然已经又靠近了一些。两人眼神空洞中带着执拗,步伐缓慢却坚定,目标明确——就是她宋枝苒。 宋枝苒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沈舒然额角因为用力扯头发而暴起的细微青筋,以及沈知意那死死捂嘴的手背上凸起的血管。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飞速闪过一些糟糕的画面——比如被这两个明显不正常的疯狂薅头发……那一头她精心养护的秀发!万一还不小心划到她脸?或者抠她皮肤? 不行!绝对不行! 什么任务,什么人设,在保护自己面前都是浮云!谁规定的做任务就得牺牲自己?!这亏本买卖她可不做! 第288章阳光依旧明媚,却只照在了三具“睡美人”身上 在这恐怖现象中,宋枝苒的求生欲瞬间压倒了一切。她以惊人的速度,用意念唤出了那个她无比熟悉的【系统商店】界面。 目光如电,迅速锁定在某个分类下——【一次性状态道具】。 【昏迷药水(低配版)】:喷洒可使指定目标陷入短暂昏睡(约15-30分钟),效果温和,无副作用。注意:仅对单个目标生效。售价:6积分/瓶。 眼看那两人距离自己只剩不到三米了,宋枝苒飞快选中,购买。 眼前立刻弹出一个半透明的选择框:【请选择喷洒目标:沈知意/沈舒然。确定将‘昏迷药水’用于该目标吗?(温馨提醒:当前积分还剩36)】 宋枝苒看着那个“/”,一股火又冒了上来,在脑海里骂道:“一瓶药就只能给一个人用?你们系统商店是属牙膏的吗?这么挤?!太抠门了吧!这是紧急情况!买一送一行不行?!” 或许是她的怨念过于强烈,这次,系统竟然有了回应,那平板的电子音里似乎真的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嘲弄的波动:【尊敬的宿主,请回忆您在第96章的‘奢侈’且恶趣味行为。怎么,如今竟会为区区6积分一瓶的基础道具,嫌弃本商店‘抠门’了呢?】 宋枝苒:“……”有被内涵到,谢谢。 看着越来越近的沈家姐妹,她一咬牙一跺脚。 “行!” 再次光顾黑心商店,又买了一瓶【昏迷药水】,选择框缓缓变化,并列弹出两个: 【确定对‘沈知意’使用昏迷药水?】 【确定对‘沈舒然’使用昏迷药水?】 宋枝苒眼神一凛,在心中对着两个选项,狠狠地、同时按下了—— 【确定。】 【确定。】 就在沈知意的手指即将触及宋枝苒手臂的前一刹那,那瓶看不见的“昏迷药水”似乎精准地发挥了效用。 沈知意伸出的手在空中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原本空洞执拗的眼神骤然涣散,那股驱使她向前的诡异力量退去。她身体一软,向前倾去,手指只来得及虚虚地擦过宋枝苒的胳膊,便彻底失去了支撑。 几乎是同一时间,旁边的沈舒然抓着自己头发的手猛地松开,脸上那扭曲的狂乱表情瞬间定格,然后化为一片茫然的空白。喉咙里那声还未完全喊出的“疼”戛然而止,整个人直挺挺地就要向坚硬的地面栽倒——看那方向,脸朝下的风险极高! 在这紧急关头。 宋枝苒动了。 她原本垂在身侧的手迅速地抬起,在沈知意彻底软倒、沈舒然即将脸着地的千钧一发之际,一手勉力撑住了沈知意的肩膀,另一只手则险之又险地捞住了沈舒然的手臂,用巧劲向上一带! “唔!”宋枝苒自己都闷哼了一声,同时扶住两个突然失去意识的人,这分量和惯性也不容小觑,差点把她自己也带个趔趄。她咬紧牙关,腰腹和手臂同时用力,脚下微微调整重心,硬是稳住了身形。 沈知意和沈舒然没有以狼狈的姿态摔个结结实实。她们被宋枝苒半扶半拽着,最终是臀部先着地,接着上半身才缓缓滑落,以一种不算舒适但至少避免了面部直接撞击的姿势,“安稳”地瘫坐在了小径旁略显潮湿的草地上。 两人双目紧闭,呼吸平缓。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两姐妹骤然“发作”到她们突然“昏睡”倒地,不过短短十几秒。 林婉秋的泪水还挂在脸颊上,脸上的惊恐尚未褪去,就又被眼前这急转直下的变故惊得呆住了,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文衡的后悔也凝固在脸上,他下意识地上前半步,手臂抬起,似乎想接住女儿,却又僵在半空,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和更深切的担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有的目光,在这一刻,齐刷刷地聚焦在了现场唯一还站着、并且刚刚“出手相助”的宋枝苒身上。 林婉秋的眼中是茫然的求助和未散的惊恐;沈文衡的视线带着深深的疑虑;不远处闻声赶来的张姨和另一个佣人,更是满脸骇然,不知所措。 宋枝苒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些目光的重量,灼热,探究,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情绪。 剧本里,“宋枝苒”此刻应该是什么反应?震惊?害怕?无辜?不知所措? 哦,对了。我是柔弱的小白花,初次归家就遭遇如此“激烈”的欢迎和诡异的变故,恐怕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冲击和压力吧? 几乎是念头升起的瞬间,宋枝苒的“表演模式”已自动上线。 只见她缓缓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草地上昏睡不醒的两人,脸上迅速弥漫开一种后知后觉的的惊惧和茫然。 她的嘴唇开始微微颤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然后,她带着一种摇摇欲坠的脆弱感,抬起眼,视线有些失焦地扫过面前的林婉秋和沈文衡,那眼神仿佛在说:“发生了什么?我好害怕……” 接着,她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喉咙里溢出一声轻不可闻的、气若游丝般的抽息。她的身体软软地向后一仰,在彻底倒下之前,那双温柔的眼眸甚至非常“专业”地、带着几分戏剧性地向上翻了一下,露出些许眼白,然后才任由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整个人轻盈地、姿态堪称“优美”地,朝着旁边相对柔软些的草坪,缓缓瘫倒下去。 “枝苒——!” 林婉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再也顾不上其他,猛地扑了过来。 庭院里,彻底乱作一团。 阳光依旧明媚,却只照在了三具“睡美人”身上。 宋枝苒意识清醒地感受着自己“缓缓倒下”的全过程,甚至还有余暇在脑海里精准控制着倒地的角度和姿态,力求符合“柔弱晕厥”的美学,同时避免真的摔疼自己。 她预料到了林婉秋会惊呼,也预料到了混乱。 但当她后背接触到微凉草地的瞬间,耳边的嘈杂声还是超出了她的预估。 “枝苒!枝苒你怎么了?别吓妈妈!”林婉秋扑跪在她身边,颤抖的手想要碰触她又不敢,眼泪扑簌簌掉得更凶,彻底慌了神。女儿的失而复得还没暖热乎,就在自己眼前晕倒,这打击简直让她六神无主。 “婉秋!先别慌!”沈文衡的声音还算沉稳,但语速明显加快。 他先是快速查看了最近处的沈舒然和沈知意,探了探鼻息,确认呼吸平稳,只是昏睡,心下稍安,但眉头锁得更紧。随即他大步跨到宋枝苒身边,蹲下身,动作小心地检查她的情况。“呼吸正常,脉搏也还好……”他像是在安慰妻子,也像是在说服自己,“快,打电话叫家庭医生过来!让他们派车!” 自从沈知意和沈舒然晕过一次后,沈锦尘强烈要求雇一个家庭医生。 “哦、哦对!电话!”林婉秋手忙脚乱地去摸手机。 旁边的张姨早已吓得脸色发白,闻言连忙道:“先生,太太,我去打!我去打电话!”说完,跌跌撞撞就往屋里跑。 另一个佣人也反应过来,想上前帮忙又不知从何帮起,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场面一度极为混乱。 宋枝苒闭着眼,维持着均匀的呼吸,心里却暗自嘀咕:是不是演得有点过? 第289章真的会像所说的一样,会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吗? 当宋枝苒正考虑要不要“适时”地悠悠转醒一下,沈文衡带着压抑怒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对象似乎是刚停好车闻讯赶来的孙叔和其他听到动静出来的帮佣:“还愣着干什么!先把小姐们小心抬到屋里去!客厅沙发!轻一点!”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应和声。 很快,宋枝苒感觉到自己被几双手臂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托了起来。 她极力放松身体,让自己显得完全无力。被人搬动的感觉不太舒服,但她忍住了。 她被平稳地移动着,能听到林婉秋带着哭腔紧跟在一旁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抽泣,也能感受到沈文衡严肃指挥的低沉声音。 “知意和舒然到底怎么回事?!刚才那样子……”林婉秋的声音充满了后怕和不解。 “等家庭医生来了再说。”沈文衡打断她,声音里也满是疲惫和疑虑,“先确保她们都没事。” 家庭医生大概住得不远,在救护车到来之前率先赶到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和简短的交谈后,宋枝苒感觉到有人轻轻翻开了她的眼皮,用手电照了照,又听了听心肺,测了脉搏和血压。 “林女士,沈先生,请先别太担心。”家庭医生的声音温和中带着职业性的冷静,“从初步检查看,这位小姐生命体征平稳,无明显外伤,瞳孔反应也正常,更像是受了巨大刺激或过度疲劳引起的晕厥。另外两位小姐情况类似,呼吸心跳都正常,更像是……睡着了?” “睡着了?”林婉秋的声音难以置信,“她们刚才明明……” 沈知意是意识回归的瞬间,最先感受到的并非身体的不适,而是眼皮的沉重。她费力地掀开眼帘,视线起初是模糊的,光晕晃动,逐渐才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林婉秋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总是温柔含笑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浓重的担忧,眼眶周围的红肿清晰可见,眼底还有未散的血丝和残余的泪光,显然是哭了许久。她正坐在沈知意床边的椅子上,微微俯身,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知意……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见沈知意睁眼,林婉秋立刻急切地连声问道,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哭泣和焦虑而显得有些沙哑干涩,失去了平日的圆润柔和。 沈知意的大脑还有些昏沉,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妈……”她开口,声音也有些干哑,“我这是……晕倒了?”她记得她们在院子里,很刻意的进行了场“认亲”,后面被原主控制往宋枝苒那跑…… 她努力回忆起晕倒前发生的事,还好在碰到宋枝苒胳膊后就不自觉地晕倒了。 这晕倒倒是很及时,她越来越不信宋枝苒只是单纯的小说人物了。 她不是女主,不可能有自我保护机制,小说里她和舒然是抓过她的,那是她也毫无招架,后面被沈文衡强行拉开才结束这场闹剧…… 这般想着,忽的感受到有异物落在手上,她微微一愣。 视线扫下去,是水滴? 她偏头看向林婉秋,后面的眼泪又掉下来。她连忙侧过脸,用手背快速拭了拭眼角,才转回来,握住沈知意放在被子外的手,那只手冰凉。 她的语气充满了自责和懊悔:“都怪妈妈……是妈妈不好,是妈妈太心急了……我不该那么突然,就在院子里,毫无准备地告诉你们枝苒的事……我应该先跟你们好好谈一谈,给你们一些时间……是我吓到你们了……” 哦,还是这事啊。 她心里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她尝试着轻轻动了下手指,又尝试着集中注意力去“感受”身体的控制权。确定没有那股蛮横的、试图抢夺主导权的陌生力量。 她又尝试着在心里默念了一句与当前情绪无关的话。意识清晰,反应自如。 暗暗地,她松了一口气。看来那突如其来的“失控”状态,随着昏迷暂时解除了。 至少目前,她是她自己。 看着林婉秋红肿的眼睛和满脸的愧疚,沈知意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有对母亲的心疼,也有对“剧情”走向的无奈。 她抿了抿唇,组织着语言,试图用最“合理”也最能安抚林婉秋的方式开口。 “妈,这不怪你。”她反手握了握林婉秋的手,声音放轻了些,“这件事……早晚都要知道的。枝苒……她才是你和爸爸的亲生女儿,你们找到她,接她回家,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们……”她顿了顿,用了“我们”这个词,把自己和沈舒然都囊括了进去,“我们只是一时太惊讶了,没反应过来。你千万别自责。” 她的话本意是想安慰,想表明“理解”和“不介意”,想尽快结束这场风波。 然而,听在林婉秋耳中,却仿佛成了另一种“懂事”的委屈和疏离。 “不!别这么说!”林婉秋几乎是有些激动地打断了沈知意的话,甚至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捂了一下沈知意的嘴,动作带着制止,更带着一种急切想要挽留什么的惶恐。 她的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滚落下来。 “知意,不许你这么说!”林婉秋松开手,转而张开双臂,紧紧地将沈知意连同薄被一起拥进怀里。 她的怀抱带着轻微的颤抖,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你和舒然,也是我的孩子!是我从小养大,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女儿!这一点永远不会变!枝苒回来了,我们家里是多了一个女儿,不是要替代谁,更不是要失去谁!你们三个,都是妈妈的女儿,都是这个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她抱得很紧,仿佛一松手,怀里的孩子就会消失。 那份毫无保留的爱意和承诺,透过紧密的拥抱和颤抖的声音,清晰地传递过来。 沈知意被她抱在怀里,脸颊贴着母亲柔软的家居服面料,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香气。 林婉秋的话在沈知意心里却不那么的安心,她内心莫名慌乱和焦虑。 真的会像所说的一样,会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吗? 第290章……原主是知道自己是被领养的 当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时,毫无预兆地,一段极其清晰却又无比陌生的记忆画面,猛地冲破了意识,强行在她脑海中展开—— 那不是沈家的豪宅,而是一条肮脏狭窄、堆满杂物的旧巷子。空气污浊,光线昏暗。一个瘦小得可怜、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裙子的小女孩,正死死地抱着一个女人的腿,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和绝望而剧烈颤抖。 “妈妈……妈妈你别走!我会乖的!我以后再也不喊饿了!我会捡好多好多瓶子!你别丢下我!求求你了妈妈!”小女孩的声音凄厉尖锐,充满了濒临崩溃的哀求。 沈知意“看”不清那个女人的具体样貌,像是隔着一层浓雾,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不耐烦的侧影,和一头枯黄油腻的头发。但女人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地穿透雾气,尖利刻薄,还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和冷酷。 “撒手!你这个讨债鬼!再敢缠着我,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滚开!”女人一边恶毒地咒骂着,一边用蛮力狠狠地、一根一根地掰开小女孩紧紧箍在她腿上的手指,那动作粗暴得毫不留情。 小女孩细嫩的手臂被扯得生疼,哭声更加凄惨,却终究敌不过成年人的力量。最终,她被猛地推开,踉跄着摔倒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手心擦破了皮,渗出血丝。 而那个女人,连头都没有回一下,脚步匆匆,很快消失在小巷的拐角。 小女孩瘫坐在地上,望着空荡荡的巷口,连哭都哭不出声音了,只剩下空洞而绝望的抽噎。 很快,一个穿着制服、面容模糊的福利院工作人员走过来,叹了口气,弯腰将她抱了起来。小女孩没有再挣扎,她好像终于知道了自己妈妈的打算,残余的泪水还停在脸上,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彻底失去了光彩,逐渐空洞。最后她被人抱着,渐渐远离那条承载着最后一点微薄亲情和巨大伤痛的巷子……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沈知意猛地回过神来,心脏狠狠地一抽,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窒息感。脸颊上一片冰凉的湿意,她抬手一抹,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胸腔里弥漫开一种深沉的、无法言喻的苦涩,浓烈得几乎要将她淹没。 这不是她的记忆,绝对不是! 这是……原主沈知意,在被林婉秋领养之前,被亲生母亲遗弃时的记忆。 ……原主是知道自己是被领养的。 她记得那个抛弃她的女人,记得那种深入骨髓的被遗弃的恐惧和绝望。这段记忆,或许一直被深深地埋藏在心底最黑暗的角落,从未真正愈合。 而在今天,当类似的情境被触发时,这段被封存的创伤记忆,连同其中蕴含的剧烈痛苦,竟如此清晰地浮现了出来,甚至影响到了她这个“后来者”。 沈知意靠在林婉秋怀里,无声地流着泪,内心一片惊涛骇浪。 她努力平复着呼吸,试图将那股浓烈悲苦压下去。 是原主残留的情绪在影响我吗? 她默默地想,试图用理性分析来抵御情感的冲击。但无论如何,她意识到,原主沈知意的世界,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和伤痕累累。她也惊讶于,原主竟然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世,却从未在林婉秋和沈文衡面前表露过半分,是害怕再次失去? 林婉秋并不知道怀中女儿此刻脑海中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和前世今生的纠葛。 她只是感觉到沈知意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她以为女儿还在为刚才的事情难过,为自己可能“失宠”而害怕,心疼得无以复加,只能更紧地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重复着安抚的话语:“没事了,没事了,妈妈在,妈妈永远都在……” 然而,在心疼安抚之余,林婉秋心里也盘旋着深深的困惑和隐隐的不安。 知意和舒然今天的反应太过反常了。 那种激烈的、近乎失去理智的言行,尤其是舒然那诡异的自己扯自己头发还喊疼的行为,完全超出了“一时难以接受”的范畴。 更诡异的是,两人竟然在那种状态下,几乎同时晕倒了?家庭医生检查后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一切,让林婉秋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几个月前,知意和舒然在周家宴会上,双双失足跌入水塘的那次意外。 好像就是从那次落水之后,两个女儿偶尔就会有些细微的、说不上来的变化。 莫不是……那次落水惊了魂?或者,家里最近是不是沾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冲撞了? 这个念头一起,就在林婉秋心里扎了根。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看来,得尽快找个时间,私下里请位靠谱的大师来家里看看,做场法事驱驱邪,安安心。枝苒刚刚回家,可不能再出什么意外了。 一想到宋枝苒苍白着小脸晕倒在草地上的样子,林婉秋的心脏又是一阵抽紧,后怕不已。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怀里的沈知意靠得更舒服些,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卧室门外。 枝苒现在怎么样了?医生说她只是受了惊吓,身体无碍,在客房暂时休息。 她真的不想失去自己的孩子了。 林婉秋还是不放心。 女儿终于找回来了,这十几年日夜悬心、苦苦寻觅的煎熬仿佛都有了归宿。她无数次在梦里描绘女儿长大后的模样,如今真人就在眼前,那份失而复得的珍贵和激动简直令她发疯。 绝不能再让枝苒受到任何伤害了。 林婉秋的目光渐渐变得坚定。无论是莫名其妙的“中邪”,还是其他任何潜在的风险,她都要为她的孩子们扫清。 这个家,必须平平安安,团团圆圆。 她轻轻吻了吻沈知意的发顶,温柔地安抚:“好好休息,别多想。一切都有妈妈在。” 沈知意压下心中的情绪,勉强点头,往被子里缩。 直至林婉秋走出房间,她才睁开眼睛,脑海里整理今天发生的异常。 第291章还是太急了,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沈知意还在努力梳理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冲击。 午后的阳光已经西斜,角度变得低平,透过卧室窗户,将暖金色的光线投在地板上,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四周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庭院里轻微的鸟鸣。 就在这时,一阵隐隐约约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穿透了二楼卧室的相对宁静,从楼下传了上来。 声音不大,但在静谧的房间显得格外突兀。 “隔音这么差?” 沈知意盯着地板。 那哭声听起来娇弱、委屈,带着一种刻意抑或天生的无助感。 她把纷乱的思绪中被拉回现实。 是宋枝苒。这别墅里现在会这样哭的,除了那位刚回家、可能同样受了惊吓的“真千金”,不太可能是别人。 沈知意甩了甩头,暂时将脑子里的混乱强行压了下去。 当务之急,是看看楼下的状况。 她掀开被子,感到身体除了有些乏力外,并无大碍,便起身弯腰去穿放在床边的拖鞋。 循着那越来越清晰的啜泣声,她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梯。 她跟着哭声下楼,来到了一间敞着门的客房前。 房门虚掩着,留着一道不小的缝隙,足够外面的人看清里面的情形。 斜射的阳光从客房窗户照入,在桌子上印着形状不同的光斑。沈知意没有立刻进去,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投向室内。 宋枝苒正坐在铺着浅色床单的床沿上。 她换下了一路风尘的衣物,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连衣裙,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在斜阳下泛着柔软的光泽,更衬得那张小脸苍白脆弱。 此刻,她脸上泪痕交错,眼睛和鼻尖都哭得红红的,泪水不断从眼眶里涌出,顺着脸颊滑落。她的一只手,正以一种保护的姿态,紧紧地环抱着自己的另一条胳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房间里并非只有她一人。 沈文衡和林婉秋也在。沈文衡站在稍靠后、靠近窗户的位置,单手轻轻环着妻子的肩膀,眉头微锁,正低头对林婉秋低声说着什么,表情是惯有的沉稳,但眼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林婉秋则靠在丈夫怀里,一手被沈文衡握着,另一只手正抬起来,用手帕擦拭着眼角,显然也在流泪,神色间充满了心疼和为难。 午后明亮的阳光勾勒出他们相拥的轮廓,却照不散那份凝重。 两人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哭泣的宋枝苒身上,并未察觉到门口多了个“旁观者”。 沈知意的目光,首先被宋枝苒紧紧抱住的那条胳膊吸引。她凝视了片刻,凭借着门口透入的光线和房间里明亮的自然光,终于分辨出那被连衣裙短袖半掩着的小臂上,隐约透出几道淡淡的红色痕迹。 痕迹是真的很淡,淡的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沈知意的心微微一沉。 她仔细回忆昏倒前最后的混乱画面。难道在失去意识前那极其短暂的一瞬,原主不受控制地用力抓住了她的胳膊? 此刻的宋枝苒,一袭米白裙,坐在被夕阳余晖轻抚的床沿,泪眼朦胧,配上那张与林婉秋确有几分神似的、清秀而自带书卷气的脸庞,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她的嘴巴委屈地瘪着,下唇微微颤抖,时不时吸一下鼻子,整个人蜷缩在光影里,每一根头发丝都透着“我好难过、我好疼、我需要保护”的信号。 林婉秋显然被女儿这副模样击中了内心最柔软也最愧疚的部分。她靠在丈夫怀里,看着宋枝苒在光晕中哭泣,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无助地望向沈文衡。 沈文衡低声安慰着妻子,但目光也落在宋枝苒抱着胳膊的手上,眼神深思,窗外的光在他镜片上反射出微光。 就在这时,宋枝苒抬起泪眼,望向被阳光勾勒出身形的父母,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愈发显得娇弱:“爸,妈……好痛哦……”她轻轻抽泣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勇气才说出后面的话,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恰到好处的、被伤害后的不敢置信,“姐姐……姐姐她怎么这样对我?” 不得不承认,宋枝苒完美地继承了林婉秋眉眼间那种温婉动人的气质。当她蹙起眉头,委屈地瘪着嘴,用那双蓄满泪水、确实别有一番令人心折的风味。那是一种极易激发保护欲的、纯然无辜的脆弱感,让人忍不住想把她搂进怀里,轻声细语地哄着,答应她的一切要求。 ——前提是,她话语中那个施加伤害的“姐姐”,不是自己。 沈知意站在门口背光的阴影里,心里清晰地映出这个前提。显而易见,宋枝苒指控的对象,就是她沈知意。 看着宋枝苒在那里对着阳光哭得梨花带雨,一声声喊着痛,沈知意最初的惊愕过后,迅速冷静下来。 目的?宋枝苒演这一出的目的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直白。结合她脑海中那些关于“剧情”的认知——假千金女配因嫉妒和恐惧,不断欺凌真千金,最终被逐出家门——宋枝苒此刻的哭诉,不正是推动这一情节的经典开局吗?借由“受伤”为由,放大矛盾,引发父母对“养女”行为的不满,一步步为将来的“驱逐”埋下伏笔…… 林婉秋此刻自然是极为为难的。一边是刚刚回家、看似在阳光下委屈哭泣的亲生女儿,手臂上还有红痕为证;另一边是她养育了十几年、同样刚刚经历情绪崩溃的养女。让她为了这几道浅浅的、在光下几乎看不清的红痕就把沈知意赶出去? 这绝无可能。 但在宋枝苒凄楚的哭声和明显“受伤”的姿态面前,她又觉得亏欠了亲生女儿,仿佛天大的过错已然发生,让她心如刀割,左右为难。 沈文衡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在宋枝苒抱着的手臂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才沉声开口,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家之主的决断。 “枝苒,手臂很痛吗?如果痛得厉害,我们现在就去医院,让医生仔细检查一下,拍个片子看看有没有伤到筋骨。无论如何,身体要紧。”他没有立刻追究沈知意的责任,而是先提出了一个务实且关怀的解决方案。 下午的时间去医院,也完全来得及。 这话一出,正在卖力哭泣的宋枝苒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糟糕。 她在心里暗叫一声。 还是太急了,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第292章眼前的沈知意,是个正常人 沈知意和沈舒然这两个“假千金”NPC的离开是必然结局。 系统也发布了这个阶段性的任务。她觉得,用“被欺负受伤”作为开端,虽然理由在正常人看来可能有点牵强(就几道红印子),但对于推动NPC走向既定命运来说,难道还需要多么严丝合缝的逻辑吗?NPC的离开,不就是需要一些或合理或夸张的“理由”来触发吗? 但现在看来,即便是面对NPC,沈文衡这个“父亲”角色的反应,也比她预想的要理性得多。他没有立刻怒气冲冲地去质问沈知意,也没有因为她的眼泪而全然失去判断,而是首先考虑实际问题——去医院检查。 大家都是数据构成的角色,是这个世界运转的NPC,但该有的“合理反应”似乎还是得遵守? 宋枝苒顿时觉得有点头疼。她对去医院可没兴趣。真去了医院,医生一检查,结果肯定是“轻微表皮红痕,无大碍”,连药都不用开。到时候她岂不是白白演了一场,还可能因为“小题大做”而留下不好的印象? 看来,直接利用这点“伤”做文章,试图一步到位激化矛盾,确实行不通。 必须加快任务进度了。 她只能收敛起那点急于求成的心思,暗自告诫自己:看来还是得跟着“剧情”的大节奏走,不能太跳脱。任务要完成,但方式方法得更迂回,更符合这个家庭表面维持的“温情”与“合理”法则。 先巩固自己“柔弱归来女儿”的形象,博取最大限度的同情和愧疚。 这般想着,宋枝苒眉眼间那原本全力渲染的委屈和痛苦,多了一丝不耐烦。 这个世界,似乎比她最初被投放进来时预估的要麻烦。待得越久,她越有一种感觉——并非所有事情都完全按照她已知的“剧情”发展。比如 这个世界,好像隐隐有哪里不太对劲。数据的流角色的反应,事件的走向,都透着一种即将脱离预设轨道的迹象。甚至……这个世界的基础代码,是不是有些不稳定?有种隐隐要崩塌的预感。 宋枝苒在泪眼朦胧中,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决断。不管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异变,她必须尽快完成任务,然后离开。 在这些NPC身上,不能再浪费太多时间和精力了。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抬起泪眼看向沈文衡,被阳光照亮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弱,声音依旧带着哭腔,但稍微“懂事”了一点:“爸,不用去医院了……可能,可能就是不小心碰到了,现在好像……没那么痛了。”她说着,还尝试着轻轻动了一下那只胳膊,眉头随即又蹙起,“就是……有点吓到了。” “那就好。”沈文衡仔细擦去林婉秋脸上最后的泪痕,手里的丝帕已然浸湿了大半,沉甸甸地贴着手心。 他看着妻子红肿的眼眶和床上柔弱的女儿,只觉得一股熟悉的疲惫感隐隐浮上额角。但他很快将这丝情绪压下,语气依旧维持着温和,对床沿的宋枝苒说道:“枝苒,今天先这样吧。大家都刚回来,又经历了……这么一场,心神俱疲。你先好好休息,别多想。剩下的事情,等你哥回来,我们再一起商量,好不好?”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怀里的林婉秋,声音放得更缓,带着安抚:“先别让你妈妈再哭了,你看她,眼睛都肿了。” 这话既是说给宋枝苒听,也是说给林婉秋听。 宋枝苒闻言,顺从地点了点头,脸上泪痕未干,却努力挤出一个“懂事”的微笑。 “嗯,好,爸爸。我都听您的。” 她心里飞快地权衡着。 不能心急。这件事,必须慢慢来,努力积累父母对她们的失望与偏向。 沈知意在门外,将沈文衡的安排听得一清二楚。她心下一凛,意识到沈文衡和林婉秋马上就要出来了。 她来不及多想,趁着房间里三人注意力转移的刹那,动作极轻地拧开身侧另一间空置客房的门把手,闪身躲了进去。 沈文衡揽着依旧低泣的林婉秋,从宋枝苒的客房走了出来。两人步履略显沉重,穿过走廊,回到了自己的主卧室。 关门声“咔哒”响起,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沈知意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屏息等待了几分钟,直到外面彻底恢复寂静。 她这才小心翼翼地再次推开一条门缝,确认走廊空无一人,迅速闪身出来,反手将自己刚刚藏身的客房门轻轻合上。 “咔。” 门锁扣合的轻响在静谧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而,就在这声轻响落下的瞬间—— “吱呀……” 对面,宋枝苒那间客房的门,竟毫无预兆地从里面被拉开了。 宋枝苒大概是觉得沈文衡和林婉秋已经离开,想出来透口气,或者去厨房找点水喝。她万万没想到,一拉开门,会直接与正扶着隔壁门把手、脸上还带着一丝“做贼心虚”般匆忙神色的沈知意撞个正着。 两人隔着不过两三步的距离,四目相对。 宋枝苒看到沈知意,她先是下意识地轻皱起眉头,眼底掠过一丝警惕。她的视线先是扫过沈知意仍扶着门把手的手——那手指纤细,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然后才缓缓上移,定格在沈知意的脸上。 没有下午在院子里那种恐怖的空洞和狂乱,没有失控的前兆。 眼前的沈知意,是个正常人。 她暗自松了口气。 “姐姐?你……这是……在做什么?” 目光意有所指地再次瞥了一眼沈知意刚刚关上的客房的门,又看了看沈知意本人。 沈知意被盯着也不慌,缓缓松开了握着冰凉门把手的手。她转过身,正面迎向宋枝苒探究的目光,脸上甚至漾开一个浅淡的笑容。 “班长,”她开口,声音没什么情绪,却刻意用了一个稍显疏远的口吻,“现在,我还是更希望你直接叫我的名字。” 宋枝苒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看着沈知意,那双刚才还盛满泪水的眼睛此刻清澈平静,她忽然轻轻“呵”了一声,极轻的气音,几乎听不见。随即,她微微挑眉,眼底流露出几分近乎直白的审视和一丝嘲弄。 “既然我都已经回到这个家了,”她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我就是要这么叫”的肯定,“那我当然要叫你姐姐啊。这是礼貌,也是规矩,不是吗?” 沈知意沉默了两秒,没有再在称呼上纠缠。 “所以,”宋枝苒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短暂的距离,目光紧紧锁住沈知意,追问,“姐姐刚才鬼鬼祟祟的……是在干嘛呢?”她用了“鬼鬼祟祟”这个词,毫不客气。 沈知意深吸了一口气,走廊里温暖的空气中似乎都带上了一丝紧绷感。她直视着宋枝苒的眼睛,不再回避。 “来找你。”她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找我?”宋枝苒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是这个答案,“有事?” “嗯。”沈知意点点头,目光坦诚地落在宋枝苒脸上,语气认真,“来跟你道歉。” “道歉?”宋枝苒重复一遍,显然没懂。 “对。”沈知意的视线微微下移,落在宋枝苒那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在特定光线下才能隐约辨出轮廓的红痕上,停留了一瞬,又抬起来,“为刚刚在院子里的事。我……当时情绪有点失控,可能……不小心碰到你了。让你受惊,可能还……弄疼你了。对不起。” 她的道歉很直接,没有为自己失控的行为找太多借口,只是陈述事实,表达歉意。这反而让宋枝苒有些措手不及。 按照她预想的“恶毒女配”剧本,此刻的沈知意应该是愤怒的、抵赖的、或者继续用那种可怕的眼神瞪着她才对。这么干脆利落、看起来甚至称得上“诚恳”的道歉,完全打乱了她的思想。 宋枝苒盯着沈知意看了好几秒钟,她语气轻松下来,“哦,这个啊。” “没关系的,姐姐。我怎么会怪你呢?当时情况那么乱,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第293章与其如此,不如静观其变 宋枝苒说完,不再看沈知意,也没等她再说什么,径直迈开脚步,从沈知意身边擦肩而过,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米白色的裙摆划过空气,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凉风,很快便消失在楼梯转角,脚步声轻盈而迅速地远去,没有丝毫留恋或迟疑。 留下沈知意独自站在骤然寂静下来的走廊里。午后西斜的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射在光洁的地板上。 沈知意并没有立刻移动。她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却锐利地追随着那米白色身影消失的方向,直到连最后一丝裙摆的弧度都看不见。她微微眯起了眼睛,瞳孔在走廊光线下收缩。 半晌,一抹极淡的弧度,悄然攀上她的唇角。 宋枝苒? 果然……有问题。 脑海中原着小说的情节,如同被翻阅的档案,一页页清晰地展开。根据她那不算详尽但关键的了解,宋枝苒作为女主角苏颜落最重要的闺蜜,其真实身份正是沈家流落在外多年的亲生女儿。 她的身世堪称命运捉弄——当年意外走失后,并未落入什么穷凶极恶之人手中,而是被一位在餐厅辛苦洗碗的单身阿姨偶然遇到。那位阿姨或许是因为自己多年无子,内心渴望亲情,又或许是看年幼的宋枝苒可怜,动了恻隐之心。她收留了孩子,给了她一个虽不富裕却也安稳的栖身之所,甚至让她随了自己姓宋。 然而,人性的复杂在于,这位阿姨在收留宋枝苒后不久,很可能就看到了沈家铺天盖地的寻人启事。但她出于某种难以言说的私心——或许是害怕失去这来之不易的“女儿”,或许是担心沈家追究责任,她选择了沉默。 平心而论,这位洗碗阿姨对宋枝苒并不算差。她没有像沈知意记忆中那个养父母对苏颜落那样,对孩子非打即骂,极尽刻薄。她提供了基本的生活保障和一份朴素的关爱,让宋枝苒得以在一个相对正常、甚至可以说“平凡有爱”的环境里长大。 这也塑造了原着中宋枝苒最初的性格底色:看上去是积极向上,底色却带着点自卑的。 可这一切,在她被沈家找到,真正踏入这栋豪华别墅的那一刻起,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着中的宋枝苒,回归沈家后,始终处于一种“高敏感”状态。她渴望亲情,渴望得到亲生父母的认可与疼爱,那颗被压抑了多年的心充满了回归的喜悦与期盼。但同时,巨大的环境差异、身份的骤然转换、以及内心深处对“自己是否真的属于这里”的怀疑,让她充满了不安全感。 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总是担心自己做错什么,担心父母其实并不真的接受她,担心这突如其来的一切都是假的。即便沈文衡和林婉秋对她呵护备至,尽力弥补,那份根植于成长经历和骤然巨变带来的“郁闷”与“惶惑”,始终如影随形,让她无法真正舒展。 而随后,两位“鸠占鹊巢”的原主——也就是她沈知意和沈舒然在原着中的角色——因自身地位受到威胁而产生的嫉妒与恐慌,开始演变成一场针对宋枝苒的、持续而隐蔽的欺凌。 冷言冷语,孤立排挤,暗中使绊子……这些行为无疑加剧了宋枝苒的焦虑和痛苦。 当然,这并非她最终的结局。作为女主角苏颜落的闺蜜,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衬托女主的善良与光芒,并在关键时刻被女主感化和拯救。 原着中,正是在某次欺凌场景被沈家人隐约察觉,直至最终撞见“沈知意”推搡宋枝苒的激烈冲突后,沈文衡夫妇忍无可忍,做出了将两个养女赶出沈家的决定。而离开沈家后的宋枝苒,在学校里逐渐得到了沈锦尘和苏颜落的保护与开导,心灵上的创伤才慢慢开始愈合,找回了部分曾经的阳光。 这才是沈知意所知的、原着设定的“宋枝苒”——一个身世坎坷、内心敏感脆弱、需要被保护、最终会被女主光芒治愈的“真千金”模板。 可是,眼前这个宋枝苒呢? 沈知意脑海中迅速回放着从见面到现在,宋枝苒所有的言行举止。 在院子里,面对她和沈舒然突如其来的“失控”和昏厥,她虽有惊讶,但反应迅捷,甚至能“顺手”扶住她们避免摔伤,之后更是干脆利落地“晕倒”配合,姿态堪称标准。 刚才在走廊,面对自己那句带着明显距离感的“还是希望你叫我名字”,她瞬间褪去伪装柔弱,挑眉反问,逻辑清晰且带着一种宣告感。 那句“我当然要叫你姐姐”,不是商量,不是忐忑的试探,而是一种确定(貌似还带有挑衅)。被道歉后,那句“我怎么会怪你”更是轻飘飘的,随后便径直离开,没有半点原着中此刻该有的委屈、不安、或试图进一步沟通、获取认可的举动。 她和舒然“必须”被赶走,是这个故事走向的关键。 而原着中推动这一结果的前提,是宋枝苒长期处于“被欺负的柔弱受害者”位置。一个性格真正柔弱、缺乏安全感、初来乍到渴望融入又害怕被拒绝的女孩,在面对“姐姐”明显的疏远和先前的冲突后,会是刚才那种反应吗?她不应该是在短暂的僵硬后,更轻声地说一句“好的”,然后可能眼眶微红地低下头,流露出受伤却不敢言说的神态吗? 哪里还需要别人的保护?她刚才那反应,冷静且目标明确,甚至还有几分不耐。这根本不是原着里那个需要被沈锦尘和苏颜落护在身后的宋枝苒! 再往前追溯,今天在院子里初次见面时,她勾着林婉秋手臂,问“这是我的家吗”的神情与语气…… 这个宋枝苒,绝对不是原本的宋枝苒。 从第一次见这人就感觉她有点问题了,biubiu说她身上代码完全乱了…… 沈知意缓缓收回投向楼梯口的目光,眼神沉静,心底却已翻腾起诸多推测。 既然她和沈舒然都有可能是“穿过来的”,占据了原主的躯壳,那么宋枝苒……为什么不能也是? 或者…… 这个世界发生了某种紊乱,就像biubiu说的一般,她身上的代码乱了,才导致角色性格发生转变? 沈知意皱了皱眉,很快又否定了这个过于玄乎的猜想。 不,苏颜落定会散发她作为主角的“治愈光芒”。这次还没了她和沈舒然从中抢机缘,宋枝苒就更应该是那种柔弱中带着自卑的性子了,不然女主在自己小说里快没光环了…… 只是,怀疑归怀疑,沈知意并没有立刻冲上去和宋枝苒上演一场“老乡见老乡”或“穿越者互认”戏码的打算。 一来,她没有任何确凿证据,仅凭性格分析就贸然摊牌,风险太高。二来,以宋枝苒目前表现出的性格——冷静、有目的性、甚至可能带着任务感——直接跑过去说“嘿,我也是穿越的”,对方九成九会觉得她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在耍什么阴谋诡计,根本不会信。 与其如此,不如静观其变。 沈知意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思量。 这个突然出现的、疑似同类的“宋枝苒”,她的目的是什么?会不会和她们回去有点关系? 现在还需要时间观察,需要更多细节…… 沈知意最后瞥了一眼空荡荡的楼梯,转过身,不再停留。她迈开脚步,沿着走廊,不紧不慢地朝着楼上沈舒然卧室的方向走去。 第294章这样一个拥有锦绣未来的人,有什么必要重生? 沈舒然的卧室的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细缝,沈知意抬手,指腹抵在门板上,轻轻一推。 沈舒然是醒了的。 她没有躺在床上,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窝在懒人沙发里刷手机打游戏。她坐在梳妆台前,对着一面椭圆的镜子,脊背绷得很直。手里捏着一把檀木梳子,那梳子齿密,颜色沉暗,握在她细白的指间,一下一下,颇有些用力地梳着自己的头发。 镜子里映出的脸微微皱着,眉心拧成一个小小的结,嘴角向下撇,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很不爽但暂时还不知道该冲谁发”的低气压。 沈知意把门带上,背靠着门板,没有出声。 沈舒然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手里的动作没停。梳子从发顶狠狠地划下来,穿过发尾,又绕回去,再梳一遍。嘴里嘟嘟囔囔,声音不大,含混着抱怨,但足够让屋里沈知意听清:“……什么破头发,下午扯得我现在头皮还疼。我自个儿扯的,我还得自个儿疼,这上哪儿说理去。” 梳子又狠狠刮了两下。 “而且当时那个宋枝苒就站那儿看着。”她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懊恼,“我一边扯一边喊疼,她肯定觉得我是个傻子。”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更小声,几乎是含在嘴里:“……本来就是傻子。” 沈知意听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很快抿住,把那点笑意压了回去。 她没接话,只是走过去,在沈舒然的床沿坐下,床垫陷下去一小块。 沈舒然从镜子里看着她,没有回头。手里的梳子慢了下来,一下,一下,像是在等她开口。 沈知意开口了。 声音不高,就两人能听清:“刚才我去找她了。” 梳子顿在半空。 “找她?”沈舒然猛地转过头,眉心拧得更紧,“你闲的没事干?不怕原主又失控?” 沈知意心虚地咳了两声,视线飘向旁边那盏落地灯,又飘回来。 “其实……是我在房间里听到楼下有动静,就下去看看。结果意外先到来了……跟她碰见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然后我就……道了个歉。” 沈舒然眯起眼:“道歉?道什么歉?” “说她手上那道红痕,是我失控的时候弄的。”沈知意垂下眼睫,手指抠着床单上的纹路,“我来道歉的。” 沈舒然没接话,但梳子彻底停住了,悬在半空。 沈知意看着她的后脑勺,继续说:“她说——‘我怎么会怪你’。” 她顿了顿,将那语气又重复了一遍,刻意放慢,放轻:“语气轻飘飘的,完全不在乎。” “然后呢?” “然后没等我再说别的,她就直接下楼了。”沈知意抬起眼,“头都没回。”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沈舒然缓缓放下梳子,檀木落在镜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嗒”。她转过身,双腿盘起来,脊背靠着椅背,关注点显然不在“红痕”上。 “所以——”她盯着沈知意,“你跟她说话的时候,原主没失控?” “没有。”沈知意答得很干脆,“从头到尾,我都很清醒。” “那就好……”沈舒然喃喃,但话到一半,又顿住。她看着沈知意的眼睛,接着说:“那她问题不小啊。” 沈知意微微点头。 “这个人不简单。”她的声音平稳,却透着笃定,“她可能和我们一样。或者……是重生的?” 沈舒然靠在椅背上,目光虚虚地落在天花板的吊灯上,思索了几秒。但很快,她就把“重生”这个选项毫不犹豫地pass掉了。 “要是重生也是我们重生好吗?”她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种对原主“剧情命运”的了如指掌的悲凉,“你知道宋枝苒后期什么命吗?虽然我们没看完……但是绝对会是风生水起的。” 她掰着手指数:“第一,沈家后面是不行了,但沈锦尘是谁?男主!才智出众,翻云覆雨,沈家崛起是迟早的事。第二,沈锦尘对她什么态度?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第三,她还是苏颜落闺蜜——你见过哪部小说里女主闺蜜过得不好的?” 她说着说着,自己把自己说服了,更用力地撇嘴:“所以啊,活得不舒适的就只有我们俩,谢谢。” 沈知意没反驳,因为沈舒然说的每一句都和她想的一样。 她们没有看完原着,但以沈锦尘的心性和能力,护一个宋枝苒周全绰绰有余;以苏颜落的女主光环,她身边的人只会越来越好。 这样一个拥有锦绣未来的人,有什么必要重生? 除非—— “既然是穿越者,”沈舒然自顾自地说下去,眉头皱成一团,“那她会不会也有系统?” 她侧过头,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也要完成任务?赚钱?”她顿了顿,像是陷入回忆,“不过她今天那样子,不像是对钱有什么执念的……难道是别的任务?” 她自说自话了好一会儿,忽然整个人往后一仰,摊在椅背上。 “算了,不管了。” 她从椅子上起来,扑通一下把自己摔进床里,柔软的羽绒被接住了她。 她闭着眼睛,声音从枕头里闷闷地传出来:“我们迟早要回去的吧?等biubiu有消息了,或者主系统有动静了,就该走了。到时候一切都会回归原来的剧情……反正只要她不对我们造成什么实质伤害,爱谁谁,懒得管。” 她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些,声音越来越含糊:“你也别想了,费脑子。躺会儿。” 沈知意看着她就这么迅速地从“震惊推理”切换到“躺平摆烂”,嘴角忍不住又抽了一下。 但她没有反驳。 她们从一开始就达成了默契——在这个世界,能苟一天是一天,能不招惹麻烦就绝不主动上前。如果宋枝苒真的是另一个穿越者,只要彼此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各走各路,那确实没必要揭穿什么。 她轻轻叹了口气,也在沈舒然身边躺了下来。 柔软的床铺,真是适合睡觉。 沈舒然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像是快要睡着了。 但沈知意睡不着。 她一闭上眼,那个画面就又浮现出来—— 昏暗的旧巷,堆满杂物的角落,一个瘦小得过分的小女孩,死死抱着一条女人的腿。她看不清那女人的脸,只记得那声音尖利刻薄:“撒手!你这个讨债鬼!” 小女孩的哭声撕心裂肺,手指被一根根掰开,细嫩的胳膊被扯得生疼。她摔在地上,手心擦破了皮,血丝渗进掌纹里,混着泥土和泪水。 而那个女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过。 沈知意猛地睁开眼,胸口一阵窒闷,呼吸都有些发紧。 “你怎么了?” 沈舒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知意侧过头,看着沈舒然那张侧脸,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脑子里……莫名出现了原主和她妈妈的事。” 沈舒然睁开眼睛,偏过头来,眼神清明,哪里还有半分睡意。 “她妈妈?”她顿了顿,“亲的那个?” “嗯。” “你怎么知道是她亲妈?”沈舒然撑起半边身子,支着头看她,“你看到什么了?” 沈知意没有隐瞒。她把那段画面——那条肮脏的巷子,那个女人狠绝的背影,那个哭到失声的小女孩——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很清楚。那种被抛弃的恐惧,那种死死抓住最后一丝希望却被无情剥离的绝望,那种摔在地上看着背影远去时空洞的眼神……挥之不去。 沈舒然听完,沉默了很久。 “奇怪了……”她咬着下唇,那块软肉被她咬得发白,“这是什么意思呢?” 她看着沈知意,眼神里罕见的认真:“是原主的记忆?还是这个世界在告诉你什么?” “我不知道。”沈知意摇头。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是原主的情绪残留,在今日的冲击下被触发了?还是这个世界在试图向她传递什么信息? 她什么都想不明白。 第295章所有人都在等他? 沈舒然没有再追问。她躺回去,盯着天花板,半晌,轻声说:“你说,原主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吗?” “……应该是。”沈知意看着头顶那盏垂下来的水晶吊灯,“她知道那个女人抛弃了她。她也知道林婉秋领养了她。她什么都知道。” “但她从来没说过。”沈舒然的声音很轻,“这么多年,她一个字都没说过。”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最后一抹余晖也被夜色吞没,暮色四合,房间里只剩下那盏落地灯晕开的一小圈暖光。 沈知意想起下午林婉秋抱着自己时说的那些话。 “你们都是我的孩子。” 那个拥抱那么紧,声音那么颤抖,泪落得那么急。 她闭上眼睛。 如果原主的记忆,是在那一刻被触发的呢? 不是“委屈”那个孩子被遗弃,而是“庆幸”这个孩子被珍视。 沈舒然翻了个身,面向她,声音闷在枕头里: “算了,别想了。反正想也想不明白。” 她顿了顿,又嘟囔道: “不过既然能看到这些,说明原主还在你身体里留下了什么……不是完全消失的那种。”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两个人都明白她的未尽之言。 ——也许,她们并不是完全的“入侵者”。 ——也许,那些曾经住在这具身体里的灵魂,并没有真的离开。 沈知意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躺着,听着窗外渐渐响起的虫鸣,听着沈舒然均匀的呼吸声,听着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平稳有力的跳动。 这个世界越来越古怪了。 晚上超了饭点快一个小时,沈锦尘才回来。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的是半小时前他发在家庭群里的那条消息:【公司临时有事,晚点回,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消息发出去,0人回复。 他当时没在意,以为某两人又在联机打游戏没空看手机,爸妈可能在整理行李或休息。现在他站在玄关,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餐桌上,四个人整整齐齐坐着。 沈文衡坐在主位,手里捏着茶杯,看着报纸。林婉秋挨着他,面前的碗筷摆得规整,一粒米都没动过。沈知意和沈舒然并排坐在对面,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桌沿,姿态端庄。 桌上摆着张姨精心准备的接风宴:清蒸鲈鱼、油焖大虾、糖醋小排、蒜蓉西兰花,还有林婉秋爱喝的松茸鸡汤。每道菜都冒着最后的余温,显然已经上桌有一阵子了。 沈锦尘微微挑眉。 这两人又在抽什么风? 他太了解沈知意和沈舒然了。 她们平时的餐桌礼仪堪称“随心所欲”——翘二郎腿、瘫椅背、趁大人不注意偷偷把不爱吃的菜拨到对方碗里。此刻这副正襟危坐、乖顺温良的模样,放在别人家叫“家教严格”,放在他家,只有一个解释: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沈文衡面色如常,林婉秋眼角还有些微红,但情绪已经平复。沈知意垂着眼帘,睫毛一颤一颤,沈舒然盯着面前的米饭。 所有人都在等他? 沈锦尘把拿过来的资料递给迎上来的张姨,朝餐桌走去。 然后他感受到了一道视线。 从玄关与餐厅交界处,斜斜地射过来。 他侧过脸。 沈知意正别着头,用一种“你可算回来了”的、夹杂着庆幸和求救意味的眼神望着他。 那目光里信息量太大,沈锦尘脚步顿了顿,微微眯起眼,眼神传达回去:我不是发消息让你们先吃? 沈知意接收到信号,偷偷地、小幅度地动了起来。 她把手从桌沿挪下来,藏在桌面以下,先用食指指了指坐在主位的沈文衡,又指了指旁边的林婉秋,指尖在他们之间飞快地划了一道线,然后她手掌摊开,虚虚地罩在满桌饭菜上,轻轻点了点。最后,手腕一转,手掌朝外,略带悲壮地摆了摆。 翻译过来就是:他们不同意。一定要等你。我没办法。 沈锦尘看懂了。 他的眉心微微跳了一下。 等他干什么? 他脑子飞快运转,这么久以来什么事都没有问题。除了……瞒着他爸强行融入那“补课四人组”。 不过,他可以肯定一点,绝对不是沈知意和沈舒然告的状。 倒不是信任她俩的人品——恰恰相反,他太了解这两人了。 沈知意表面听话懂事,心里八百个弯弯绕绕;沈舒然看着没心没肺,记仇的小本子能写满三页。真要逮着机会给他上眼药,她俩绝不可能错过。 但问题是,她们现在有把柄在他手里。 上周他不小心撞见沈知意在他爸书房旁边的储物间里鬼鬼祟祟。他留了个心眼,跟过去一看——这位“听话懂事”的大小姐正蹲在地上,对着一地青花碎片欲哭无泪。那是父亲收藏多年的XX年制花瓶,瓶身上还有某位大诗人题的诗。 沈知意听到脚步声,猛地回头,脸上写满了“完了”。那一刻她看他的眼神,比看亲哥还亲。 还有沈舒然。 昨天,花园里那株养了八年的“绯扇”——他妈每年开花都要发朋友圈的名贵玫瑰,不知被谁拦腰弄折了最粗壮的主枝。沈舒然那天下午莫名其妙地殷勤,说自己要自发打扫花园,从而陶冶情操,净化心灵。沈锦尘自然不信,恰好瞥见她衣角上勾着一根带刺的断枝。 当然,这些他都没有去告状。 不是心软。是觉得这两桩罪证留着比用了更划算。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至少今天,他可以确信沈文衡不会突然用“教女无方”的理由把他叫到餐桌前三堂会审——毕竟,他手上还握着两张免死金牌。 所以不是她俩。 那会是谁? 沈锦尘不动声色地在沈知意旁边的空位落座,拿起筷子,又放下。他扫了一眼对面—— 林婉秋正低头给他盛汤,沈文衡在跟张姨交代明早的安排。暂时没有要发难的迹象。 但他的警惕没有放下。 如果不是这两人,那就是有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向他们传递了什么信息。 他脑子飞速运转,只有这段时间瞒着他爸去谢家跟那“四人组”一起补课这事…… 看来嫌疑人只有谢予舟和许昭衍了。 谢予舟……那小子最近跟沈知意走得太近,他本来就看不顺眼。许昭衍更不用提,沈舒然往他那边瞟的频率高得离谱,当事人还浑然不觉。 他本来是去“监督”的。现在看来,这两人不仅没被“监督”老实,反而倒打一耙? 沈锦尘垂下眼帘,筷子轻轻拨弄碗里的米饭,唇角抿成一条几不可察的直线。 行。 他好心好意去给她们补课,怕她们把两个男孩子带坏(当然还含了其它成分),亲自坐镇、手把手教、尽职尽责。结果呢?好心当作驴肝肺,还被反向举报。 谢予舟那张温和无害的脸,许昭衍那副魂不守舍的忧郁样子,原来是装的。 演技不错,他差点信了。 这口锅很成功的扣在了谢予舟和许昭衍身上…… 第296章这是谁的位子? 也不知道林女士这“惊喜爱好者”的属性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看多了家庭温情剧落下的病根。 反正沈知意和沈舒然用血泪总结出一条结论:林婉秋嘴里的“惊喜”,十有八九最后都会演变成“惊吓”。 “惊吓”这个词,在沈知意和沈舒然这里是有具体定义的。 首当其冲的,是那道被列入“十大酷刑”的传奇菜品。 那是林婉秋某年心血来潮,照着短视频教程学做的一道创意融合菜,两人私下管它叫“化成灰也认识” 沈知意至今记得那道菜散发出的香气,浓郁、复杂,汇聚着酸甜苦辣。 味蕾可以彻底罢工,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种“我刚刚吃了什么”的困惑。 林婉秋期待地看着她们:“怎么样?好吃吗?” 最重要的是,她们艰难咽下去后,还要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夸赞:“……很好吃。” 把菜吃完后,她们房间的洗手间都传来水声。 当然,类似的“惊喜”还有很多。 要说近在眼前的——今天下午那场,绝对是“惊喜变惊吓”的经典案例。 林婉秋把宋枝苒带回家,心里是高兴的,虽然在看见沈知意和沈舒然时有点不忍说出口,但最后还是宣布“枝苒是你们的妹妹”,这是她作为母亲必须要做的…… 如果这两个女儿听到这消息后很开心,倒也算件惊喜。 结果呢? 沈知意眼神空洞地朝宋枝苒走过去;沈舒然一边扯自己头发一边喊疼一边尖叫“我不信”;两个女儿双双失控晕倒,新女儿受惊过度也跟着昏过去,留下她和沈文衡对着躺了一地的三个孩子面面相觑。 惊喜吗?惊喜过头了。 下午那场失败了不要紧,林婉秋还有planB——好大儿沈锦尘还不知道枝苒回来的事呢! 这可是她失而复得的亲生女儿,是沈家真正的血脉,是锦尘从未谋面的亲妹妹。他要是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妹妹活在这个世界上,一定会很开心的吧? 林婉秋这么想着,眼眶又热了。下午哭了太狠,她的眼睛到现在还是红肿的,眼尾泛着细密的血丝。她试过冰敷,试过敷茶包,效果甚微。沈文衡心疼她,劝她今晚早点休息,她不肯。 “锦尘还没见到枝苒呢。”她说,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我想让他第一眼就在家里看到她,热热闹闹的,像一家人。” 沈文衡便不再劝。 他太了解妻子了。这些年为了寻找走失的女儿,她跑了多少个城市,熬了多少个失眠的夜,哭了多少回。如今终于把枝苒接回家,她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我女儿回来了”。 所以当沈锦尘在群里发消息时,林婉秋把手机屏幕转向丈夫,斩钉截铁地说:“等。” 沈文衡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餐桌上正襟危坐、明显在强忍口水的沈知意和沈舒然,点了点头:“好。” 沈知意听到这个“好”字的时候,心都凉了半截。 她已经对着那盘糖醋小排咽了不下十五次口水了。从六点半咽到七点,又从七点咽到七点四十。旁边的沈舒然更惨,她的眼神从最初的渴望,到后来的绝望,再到现在的生无可恋,直勾勾地盯着那盘油焖大虾,像是在看一段逝去的爱情。 “妈,”沈舒然试探着开口,“要不我们先……” “等你哥回来一起吃。”林婉秋温柔而坚定。 沈舒然闭嘴了。 她知道今天的林婉秋不能惹。下午那场风波让母亲的眼泪流干了,但那份失而复得的珍重和小心翼翼还在,碰不得。 于是她和沈知意继续端坐着,扮演“全世界最乖的女儿”,在心里把迟归的沈锦尘骂了一百零八遍。 而这场“等待大戏”里,还有一位主要参与者——宋枝苒。 林婉秋让她来餐桌一块坐着,让沈锦尘一回来就能看见。 而她摇摇头,拿起一本书起身就要往楼上走,轻声细语地说:“我想等哥哥回来再下楼。”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怯生生的期待,像是不敢把这份“兄妹相见”的仪式感说得太隆重,怕给人压力。 林婉秋的眼眶又红了。 她握住宋枝苒的手,连连说好,心想这孩子怎么这么懂事,这么贴心。 宋枝苒垂下眼帘,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角弯起一个乖巧的弧度。 …… 洗完手出来,沈锦尘在餐桌边落座。刚坐下,他就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右边多了一把椅子。 椅子摆得很整齐,椅背与桌沿的距离和其他椅子一致,餐具也摆放妥当,盛汤的小碗擦得锃亮。 这是谁的位子? 沈锦尘的目光在那把空椅子上停留了两秒,又扫向对面。 沈知意低头,假装研究餐巾纸的纹理。沈舒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又缩了回去,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看米饭。 沈锦尘的眉心跳了一下。 他把视线转向林婉秋。 林婉秋正在给他盛汤。她垂着眼,专注地把鸡汤表面的浮油撇干净,勺子在汤盅里轻轻搅动。她的眼角还是红的,但嘴角噙着笑意,状态还算正常吧? “妈。”沈锦尘开口。 “嗯?”林婉秋没抬头。 “……今天人好像有点多。” “多吗?”林婉秋把盛好的汤放到他手边,终于抬起眼看他,笑容温柔,“不多,刚刚好。” 沈锦尘接汤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又看了一眼沈文衡。父亲正在展开晚报,神态自若,仿佛餐桌上多一把空椅子是什么平常的事。 沈锦尘放下汤勺,转向对面,目光锁住沈知意。 沈知意被这目光一刺,本能地张了张嘴。 “咳。” 林婉秋轻轻咳了一声。 沈知意立刻闭嘴,那刚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噎得她喉头滚动了一下。她不敢再看沈锦尘,也不敢再看那把空椅子,只能低下头。 但她还是忍不住。 在低头的那一瞬间,她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幅度极小,方向极其隐蔽—— 朝楼梯的方向。 努了努嘴。 沈锦尘顺着那个几乎察觉不到的暗示,目光掠过餐厅,掠过走廊,落在了楼梯的拐角处。 那里空无一人。 第297章那句话,她等了十多年 可能是觉得老盯着楼梯疑神疑鬼的行为有点傻,沈锦尘最终收回视线,垂眸,端起那碗已经凉了一些的鸡汤,凑近唇边。 汤很鲜,松茸的香气很浓。 但他的心思根本不敢放在这碗汤上。 沈文衡终于放下了报纸,折叠后轻轻放在桌边,抬眼环视了一圈餐桌。林婉秋正襟危坐,双手交叠在膝上。沈知意和沈舒然不约而同地停下了筷子,两双眼睛齐齐望着他。沈锦尘端着汤碗,指节微微泛白。 沈文衡清了清嗓子。 “吃饭吧。” 他的声音平稳。 沈锦尘低下头,缓缓地、缓缓地喝了一口汤。 温热的鸡汤滑过喉咙,松茸的香气在唇齿间漫开。但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这碗汤上——他感觉到了。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沈锦尘的脊背绷得更直了。 他没有再问。 只是端起那碗汤,又喝了一口。 他知道,楼梯迟早会有动静的。 只是,三十秒后,在看到宋枝苒的那一刻,沈锦尘还是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 那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鸡汤,险险地卡在喉咙口,不上不下,差点原路返回。 幸好他及时地稳住了。 彼时的沈锦尘正低头喝汤,余光全方位、无死角地扫描着餐桌上的每一个人。沈文衡说了“开饭”却没有动筷,林婉秋端坐着,一副“我不急”的模样,沈知意和沈舒然破天荒地没有抢菜,连筷子都没碰——这一切都太反常了。 他只觉得心有些拔凉的,心里指责着谢予舟和许昭衍的没良心…… 指责完,他又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皮,偷偷瞟了一眼沈文衡的脸色。 父亲的面容沉静,茶杯端在手中,正慢慢地抿着那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没有皱眉,没有抿唇,也没有那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他收回目光,又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 就在这时—— 楼梯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很缓。 沈锦尘没有立刻抬头,他先是目光随意瞥了下沈知意。 沈知意正低头研究餐桌上那盘清蒸鲈鱼的鱼眼睛,但耳朵无意识地轻微动了下。 脚步声再近一步。 沈知意终于忍不住了。她缓缓抬起头,把视线转向楼梯方向。然后,她的脸上出现了某种极其复杂的表情——先是一顿;接着,两腮微微绷紧;最后,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了。 不是那种“哇,好惊喜!”的张开。 是那种“我看到了什么?”的介于震惊与茫然之间的张开。 沈锦尘转向沈舒然。 沈舒然的脖子扭转九十度,嘴巴微微张开,一副“妈耶,我看到了什么?”。 她甚至还眨了眨眼睛。 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饿出了幻觉。 沈锦尘的眼睛闭了一瞬。 最终他收回目光,低下头,不慌不忙地喝完了勺子里那口已经凉了的汤。瓷勺轻轻搁回碗沿,发出极轻的一声“叮”。 然后,他抬起眼皮。 楼梯的拐角处,站着一个少女。 她穿着一袭淡黄色的长裙。裙子随着她下楼的步伐微微漾开。 她走得很慢,裙摆拂过台阶,带起极轻的窸窣声。 沈锦尘看着她,有些没反应过来。 宋枝苒朝着他走来,目光与他相接,唇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羞怯的笑意。 那笑容很轻,很柔。 她走到餐桌前,站定。双手在身前轻轻交握,裙摆安静地垂落。她望着他,眼眶里似乎有细碎的光芒,声音轻柔:“哥哥……” 沈锦尘那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汤——他明明已经咽下去了,真的咽下去了。只是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的食道深处,奇迹般地返了上来,精准地卡在了咽喉的正中央。 “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还完全不受控制的呛咳,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他放下汤碗,以拳掩口,咳得耳根都泛起了薄红,眼角还被呛出生理性的泪水。 林婉秋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非但没有心疼,反而眼眶更红了。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些事情。 那时候锦尘才三岁出头,说话还带着奶音,走路却已经稳稳当当,整天像个跟屁虫似的黏在她身后。枝苒是两岁那年走丢的——那年锦尘也才三岁,只比妹妹大一岁多一点,两个小人儿差不多高,站在一起就是一对小团子。 她还记得,枝苒刚会走路那会儿,锦尘总是牵着她的手,从客厅这头走到那头,嘴里念叨着“妹妹慢慢走”、“妹妹别摔跤”。两岁的小枝苒扎着两个小揪揪,被哥哥牵着,走两步就要往地上坐,锦尘就弯着腰使劲拽她,小脸憋得通红。 “妈——妈——”他拖长声音喊,“妹妹又坐下啦!” 她那时候在厨房做饭,听到声音探头一看,两个小团子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手还牢牢牵在一起。 后来枝苒走丢了。 锦尘那段时间天天问“妹妹呢”,问了一遍又一遍。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抱着他哭。后来他不问了,只是有时候会突然冒出一句:“妹妹会叫我哥哥的。” 那句话,她等了十多年。 如今终于等到了。 林婉秋深吸一口气,将那汹涌的泪意生生压了回去。她下意识地去握沈文衡的手,指尖微微颤抖。沈文衡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她,掌心温热,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那力道不重,却稳稳给了她力量。 林婉秋深吸一口气,将那汹涌的泪意生生压了回去。她侧过脸,眼眶还红着,却对丈夫弯起一个勉强的笑容。 真好。 十多年了,她的小锦尘终于等到了他的妹妹。 第298章四个小时不到,衣服就换了三套 而作为这场“兄妹相见”温情大戏的另一位“主角”—— 宋枝苒微微垂着眼帘。 在她从楼梯拐角走下来的前一分钟,她正靠在二楼的墙边,指尖捻着一片薯片的碎屑,嘴角还残留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橘红色调味粉。 那是芝士洋葱味。 当林婉秋满怀憧憬地说出“等你哥回来再吃饭,我们一起给他一个惊喜”的时候,宋枝苒的雷达就响了。 一起等?不能先吃饭嘛?干嘛非要等? 她的胃几乎是在同一秒发出了悲鸣和心累。 她从下午折腾到现在——先是坐长途车,然后在院子里目睹沈家那俩姐妹那场丧尸围城般的失控表演,接着自己又被迫假装晕倒、被扶进客房、被家庭医生翻眼皮听心跳,好不容易消停了,还要配合演“乖巧女儿”的戏码。 她真的很饿!! 而且她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桌菜至少还要等一个小时。 沈锦尘在公司,沈锦尘什么时候回来全看他心情。 让她为了给别人制造惊喜,饿着肚子干坐到八点? 凭什么? 宋枝苒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然后她垂下眼帘,用那种最轻、最善解人意的声音,对林婉秋说:“我想等哥哥回来再下楼。” 林婉秋感动得连连点头。 宋枝苒拿起沙发上的书,姿态娴雅地起身上楼。她走得不紧不慢,脊背挺直,裙摆摇曳,每一步都透着乖巧懂事。 然后她走进客房,反手锁门。 把书往床头柜一扔。 从行李箱夹层里摸出那包她偷偷塞进去的薯片——芝士洋葱味,超大包。 她盘腿坐在床上,打开手机,点进昨晚没追完的那本网文。页面加载的时候,她撕开薯片包装,熟练地捏出一片,送进嘴里。 “咔嚓。” 宋枝苒舒服得眯起眼睛。 什么兄妹初见,什么家庭温情——等她吃完这包薯片,看完这一章,再说吧。 于是当楼下终于传来玄关开门的声音时,宋枝苒已经干掉了小半包薯片,追平了最新章节,正悠闲地划拉着评论区看读者骂作者卡文缺德。 她瞥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 七点五十二。 差不多了。 她慢吞吞地放下手机,拍拍指尖的碎屑,又拍了拍裙摆。然后她对着窗玻璃的反光,仔细擦掉了嘴角那一点橙色的痕迹。 至于裙子上有没有沾上油渍—— 她直接去行李箱拿出一条裙子。 等穿好后,宋枝苒理了理裙摆,拉开门,朝楼梯走去。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节奏上。 她走到楼梯拐角,用余光扫了一眼餐厅——很好,所有人都在位子上,沈锦尘正低头喝汤。 她调整好表情,垂眼,抿唇,指尖轻轻攥住裙侧。 然后她走下了最后几级台阶。 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那句“哥哥”出口的瞬间,沈锦尘呛得惊天动地,林婉秋泪眼朦胧,沈文衡拍着妻子的手背,餐桌上一片温馨动人的团圆景象。 除了沈知意和沈舒然。 她们俩的关注点,完全在另一个维度。 沈知意盯着宋枝苒身上那件淡黄色的及踝长裙,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她清楚地记得——今天下午第一次在院子里见面,宋枝苒穿的是一件简约的白连衣裙。后来她在客房“休息”,换了一条米白色连衣裙。而现在,晚上八点,下楼吃饭,她又换了一件淡黄色长裙。 四个小时不到,衣服就换了三套。 沈知意缓缓转向沈舒然。 沈舒然也正缓缓转向她。 两人隔着半张餐桌,无声地对视了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对“兄妹相认”的感动,没有对宋枝苒也要一起吃饭的复杂和不爽,只有一种极度纯粹的默契共鸣:这姑娘是来沈家开时装周的吗? 沈舒然偷偷用筷子尖沾了点酱汁,在碗边画了一个极小的“3”,然后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宋枝苒。 沈知意微微点头,用气声说:“四小时不到。” 两人的眼睛瞬间变成月牙状,嘴角没忍住翘起来。 林婉秋沉浸在全家团圆的感动里,没注意到两个女儿的眉眼交流。沈文衡专注于安抚妻子的情绪,无暇他顾。 沈锦尘低着头,以拳掩口,咳了好一阵才勉强压住那股呛意。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双从容的眼睛,已经泛起了薄薄的红。 他的目光落在宋枝苒脸上。 那张脸,他其实不是第一次见。 在学校里,在走廊上,在食堂门口,在苏颜落身边——他见过她很多很多次。只是那时候他不知道。或者说,不敢知道。 此刻,她就站在餐桌前,暖黄的灯光从侧上方洒下来。那眉眼,那唇形,那微微上扬的眼尾——和林婉秋有六分像。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和他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影子,一模一样。 沈锦尘的呼吸窒了一瞬。 脑海里毫无预兆地涌出一段画面,那么遥远,却又那么清晰—— 那是十多年前的夏天。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金灿灿的光。客厅里开着空调,凉飕飕的,但落地窗外的蝉鸣还是能隐隐约约传进来。 两岁的小枝苒穿着碎花小裙子,头顶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那是林婉秋早上花了十分钟才扎好的成果。她坐在爬行垫上,手里抓着一个布娃娃的脚,正努力地往嘴里塞。 沈锦尘蹲在她面前,小脸绷得紧紧的,他伸手想把娃娃拽出来:“不能吃,脏!” 小枝苒不肯松手,攥着娃娃的脚使劲往回拽,两个人就这么僵持。 “我的!”小枝苒含糊不清地说,嘴里还含着娃娃的脚。 “不是你的,是妈妈的。”沈锦尘纠正她,“妈妈说不能往嘴里放。” 小枝苒眨巴眨巴眼睛,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然后她松开娃娃,仰起小脸,冲他灿烂地笑了。 “哥哥!” 那一声奶声奶气的“哥哥”,软糯糯的。 沈锦尘愣了愣,也跟笑了,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她脑袋上那两个小揪揪。 软软的,绒绒的。 林婉秋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 后来枝苒就丢了。 这段回忆,他都快忘记了。 现在,这个女孩站在他面前…… 沈锦尘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压下苦涩的情绪,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那笑容很勉强,勉强到他自己都知道一定很难看。但没办法,他不得不这么做…… 第299章她不是原主,也没有继承她的情感 在清楚知道宋枝苒是沈枝苒时,沈锦尘是懊恼的。 她就在这个城市。她就在他眼皮底下。原来她在同一所学校,每天从他可能路过的走廊经过,可能在他去食堂的路上迎面走来,可能在图书馆和他擦肩而过。 而他一无所知。 一个城市,一所学校,天天擦肩而过——他竟然从来没有认出她。从来没有。 他开始刻意去“偶遇”她。 颜落和她是好朋友,几乎形影不离。 于是那段时间,沈锦尘往苏颜落那边跑得愈发勤快。有时候是“刚好路过”,有时候是“给颜落送东西”,有时候是“顺路一起回家”。 他站在走廊拐角,看着她和苏颜落手挽手走过;他看着她的侧脸,她的背影,她低头翻书时垂下的发丝,她和同学说话时微微弯起的眼睛。 他想走过去。 他想告诉她:我是你哥哥。 但他不敢。 他怕吓到她。怕她一时接受不了。怕自己贸然出现,反而让她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哥哥”产生抵触。更怕的是——她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朋友,自己完整的人生。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哥哥”,对她来说,会不会只是一个脑袋真有问题的陌生人? 所以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远远地看着。 某一次,苏颜落邀她去家里玩。沈锦尘那天“恰好”也在。 她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手里捧着一杯苏颜落给她倒的果汁。 苏颜落坐在她旁边,说着学校里的事,宋枝苒一边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笑一笑,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温柔的。 沈锦尘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的余光一直追随着她,捕捉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苏颜落说着说着,忽然冒出一句:“哎呀,我好想有个哥哥啊!” 她托着腮,看着他:“你们不知道,我每次看到知意和舒然有哥哥,就觉得特别幸福。有人管着,有人护着——多好!” 沈锦尘听到这话,手里的书页顿了一下。他扯了下嘴角:“她们可不希望。” 而宋枝苒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牛仔裤上的一个线头。听到苏颜落的话,她的动作停了一停,然后抬起头,眼睛闪过亮光。 “我也想有哥哥。”她轻轻说。 那声音很轻,但沈锦尘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看见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憧憬。 沈锦尘握着书的手微微收紧。 他想站起来,想走过去,想告诉她——你有哥哥。 我就是你哥哥。 但他没有。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些话,他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现在想来,沈锦尘只觉得眼眶更热了。 他移开视线,目光落在不远处。 那里摆着一个相框——沈文衡今天下午刚摆出来的,就搁在客厅边柜最显眼的位置。相框是红木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了。 里面是一张全家福。 年轻的沈文衡和林婉秋并肩坐着,林婉秋怀里抱着一个扎小揪揪的小女孩——两岁的枝苒,正对着镜头笑得可爱。沈文衡腿边站着一个小男孩,三岁出头的锦尘,手是紧紧握着她的。 那是他们一家四口的全家福。 拍完这张照片没多久,枝苒就丢了。 沈锦尘还记得那天。记得林婉秋撕心裂肺的哭声,记得沈文衡发疯一样到处找的身影,记得家里来来往往的警察和亲戚,记得自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抱着枝苒最喜欢的那个布娃娃,等了很久很久。 她一直没回来。 那张照片被林婉秋收起来,一收就是十多年。她不敢看,不敢想,怕自己会崩溃。今天下午,她把照片翻出来,亲手擦拭干净,摆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沈锦尘看着那张照片,看着照片里那个扎小揪揪的小女孩,又看向面前这个穿着淡黄长裙、亭亭玉立的少女…… 宋枝苒看着他。 从他那声压抑的呛咳,到他抬眼时泛红的眼眶,到他移开视线看向相框时那一瞬间的闪躲,再到此刻——他垂着眼,睫毛轻轻颤着,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忍着什么。 她面露疑惑。 她不太明白。 不就是喊了一声“哥哥”吗? 这个NPC的反应,怎么比系统描述的“兄妹情深”要复杂那么多? 她当然不明白。 她不是真正的宋枝苒。 她占据了宋枝苒那具身体。而那个真正的宋枝苒——那个两岁走丢、在养母家长大、最后回归沈家被所谓的“姐姐”从楼梯上推下去、死得潦草而无声的女孩——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穿过来的时候,系统给她讲“原主的人生”。 讲得那叫一个简略。 两分钟。 就两分钟。 她当时差点把系统从脑子里拽出来掐死。 系统的电子音还在耳边回响,贱嗖嗖的:【您的角色是‘宋枝苒’,身份设定为男主沈锦尘失散多年的亲生妹妹,幼年走失,被养母收留。17岁时得知真相并回归沈家。家中已有两位养姐沈知意、沈舒然,她们对您的回归心存芥蒂,多次暗中使绊。最终,您在一次争执中被推下楼梯,不幸身亡。】 两分钟。 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从两岁到十七岁的人生,就这么被打包成干巴巴的几句话,塞进她脑子里。 两岁走丢?怎么走丢的?不知道。 养母对她好不好?不知道。 有没有挨过饿、受过欺负?不知道。 有没有在深夜偷偷想过自己的亲生父母?不知道。 那些年里她笑过几次、哭过几次、有没有过喜欢的人、有没有做过梦—— 统统不知道。 系统只给了她一个冰冷的“角色设定”。 还好后面系统有点良心,碰到一些关键人物会给提示,会说下事情大概…… 但是此刻,看着沈锦尘那泛红的眼眶,看着那张全家福里扎小揪揪的小女孩,看着这一家人失散十多年终于重逢的“感人场面”—— 宋枝苒心里还是只有疑惑。 她不是原主,也没有继承她的情感。 看过很多小说的她知道这片段该是两眼泪汪汪的,但她实在没感觉。 他在激动什么? NPC之间的感情,有这么逼真? 第300章这都什么眼神? 她站在那里,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娇羞和期待,心里却已经开始走神。 晚饭什么时候能正式开始?她刚才那包薯片虽然顶了点饿,但毕竟不是正餐。那盘清蒸鲈鱼看起来不错,糖醋小排也很有食欲…… 她微微垂下眼帘,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像是被这温情场面感动得不好意思直视。 其实她只是在盘算待会儿该先夹哪道菜。 林婉秋像是知道了她的心声般的,终于开口了:“好了好了,都别站着了,快坐下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努力保持着轻快。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已经翘了起来。沈文衡在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背,无声地安慰着。 沈知意和沈舒然同时松了口气——终于! 沈舒然的筷子已经悬在了油焖大虾上空,眼睛死死盯着那盘虾。 沈知意也默默瞄准了糖醋小排,手指已经做好了随时出击的准备。 宋枝苒在沈锦尘旁边的空位上落座,接过林婉秋递来的汤碗,低头,垂眼,睫毛轻覆,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沈锦尘端起那碗有些凉的汤,慢慢喝了一口。 宋枝苒低头喝汤,动作很轻很慢,每一口都抿得极有分寸。 窗外夜色渐浓,沈家餐厅里灯火温暖,满桌饭菜终于开始被缓缓动用的筷子光顾。这一场名为“惊喜”的家庭大戏,在呛咳、眼泪、偷笑与暗自盘算的复杂交响中,缓缓落下了第一幕的帷幕。 没人注意到,宋枝苒在低头喝汤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又扫了一眼那张全家福。 那个扎小揪揪的小女孩,笑得真傻。 她想。 然后她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 松茸鸡汤,很鲜。 比薯片好吃。 而餐桌上的气氛比沈锦尘预想的要平静。 宋枝苒坐在他旁边,面前堆满了林婉秋夹过来的菜。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碗刚添的热汤。她握着筷子,吃得不快,似乎还有些拘谨。 “枝苒,再吃点这个。”林婉秋又把一筷子菜夹过去。 宋枝苒低头看着碗里的菜,轻轻“嗯”了一声。 沈锦尘垂下眼,喝了一口汤。 汤已经凉了,带着淡淡的腥气。 他没放下碗,只是隔着碗沿,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对面。 沈知意正和沈舒然在那偷偷丢菜在对方碗里,动静较小,加上沈文衡和林婉秋关注点都不在她们身边。 沈锦尘放下汤碗。 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林婉秋的眼睛里,装着的是她们。 现在呢? 沈锦尘抬起眼,看向林婉秋。 她正侧着头绕过他看着宋枝苒,目光温柔得他都能感受得到。 但他没说话。 他当然理解。 他怎么会不理解。 打枝苒走丢后,林婉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三天。 他趴在门板上,听见里面没有声音,用力拍门,喊“妈,你出来,吃点东西”,里面没有回应。他又拍,又喊,嗓子都喊哑了,门还是没开。 后来是沈文衡把他拉开,说“让你妈静一静”。 那三天里,林婉秋没吃过一口饭,没喝过一口水。三天后她出来的时候,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嘴唇干裂起皮,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她手里攥着一张照片,是枝苒的,扎着两个小揪揪,对着镜头笑。 那张照片被她攥得边角都卷了边。 后来的日子是怎么过的?沈锦尘记不太清了。他只记得林婉秋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笑过,只记得每年枝苒生日那天,家里都会多摆一副碗筷,只记得林婉秋偶尔会站在窗边发呆,一站就是很久很久。 直到两年后她像是终于想通似的,领养了在福利院的沈知意和沈舒然,才稍稍有了改善。 现在枝苒回来了。 她怎么可能不多关注些? 沈锦尘垂下眼,端起凉透的汤,又喝了一口。 目光在沈知意和沈舒然的脸上停了一瞬。 这几个月来,她们是什么时候开始把林婉秋当成妈妈了? 沈锦尘说上来。 但他知道,她们是真心的。 而现在,对于现在的林婉秋,沈知意和沈舒然会感到心里不舒服吗? 他完全不知道下午发生的事,沈文衡也没打算说。 在沈文衡眼中,这件事没必要说出来,都是小事。 沈锦尘抬起眼看着对面,没说话,也没动。 沈舒然似有所觉到他的目光,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头,鼻子一皱,眼里满是古怪。旁边的沈知意正埋头扒饭,没注意到,但扒着扒着,大概是感觉到了身边人的异样,也抬起头来。 然后她们就对上了沈锦尘的眼睛。 她俩人很不礼貌的,一人嘴角往下一撇;一人眼睛往上翻了个白眼。 嘴角下撇到刚好的幅度,一眼便知是鄙夷和嫌弃。 那白眼翻得也有水平,既表达了“你看什么看”的态度,又带着一点“你心里那点小九九以为我们不知道”的嘲讽。 然后她们收回视线,继续夹菜的夹菜,扒饭的扒饭。 全程没有一句话。 沈锦尘:“……”莫名被轻视了。 他抬手扶住额头,指腹在太阳穴上按了按。 这都什么眼神? 他又看了一眼对面。 沈知意已经把饭吃完了,正端着碗喝汤,喝得咕咚咕咚响。沈舒然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两个人都没再看他。 沈锦尘端起那碗凉透的汤,一口饮尽。 “我吃完了。” 沈锦尘起身,放下汤碗,碗底碰着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沈文衡抬起头,看他一眼,轻轻点了下头,算是应了。 林婉秋正侧着身子给宋枝苒夹菜,闻言眼睛一亮,还冲他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话音未落,她已经顺势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坐到沈锦尘刚才的位置上,离宋枝苒更近了。 沈锦尘垂眼看了那空出来的椅子一眼,没说话。 宋枝苒把头埋进碗里,林婉秋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她盯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适时说了句:“谢谢妈,你快吃,我自己来。” 那个“妈”字落进耳朵里,沈锦尘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楼梯的方向,喉结轻轻滚了滚。 身后,林婉秋笑着应了一声“好好好”,手里却没停,又给宋枝苒盛了一碗汤。 沈锦尘抬脚往楼梯走。 第301章咱们成豪门八卦女主角了 沈家丢了十五年的女儿找回来了。 这个消息在暑假最后几天席卷了整个豪门圈子。 最先传出来的是谁已经不可考。有人说是沈家那边的佣人走漏了风声,有人说是去沈家送东西的人看见了什么,还有人说是沈知意和沈舒然那两个藏不住事的嘴巴说漏了。(沈知意和沈舒然吃惊:还有我们的事?)但不管源头是谁,结果都一样——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真的假的?丢那么多年还能找回来?” “听说DNA都验过了,错不了。” “那沈知意和沈舒然呢?她们俩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反正都是亲生的……” 诸如此类的对话,在茶楼、在会所、在豪门太太们的下午茶聚会上反复上演。 而沈知意和沈舒然,此刻正窝在沈家客厅的沙发上,对着手机屏幕上疯狂刷新的消息,面面相觑。 “完了,”沈知意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仰天长叹,“咱们成豪门八卦女主角了。” 沈舒然扫了一眼屏幕,笑的牵强:“女主角?顶多算个女配,还是恶毒的那种。” “凭什么恶毒?” “凭咱原主以前的人设。” 沈知意噎住了。 她想反驳,但想了想原主干的那些事,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什么可反驳的。 十五年前,沈枝苒走丢的时候,沈知意和沈舒然还没来沈家。 那件事的轰动程度,她们从小说里能够看出,仅次于女主回归苏家了…… 那年沈枝苒两岁,在自家门口被人抱走,监控也很恰好坏了。沈家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关系,报警、悬赏、满城张贴寻人启事。那段时间,只要你出门,走上几步就能看见电线杆上贴着沈枝苒的照片——扎着两个小揪揪,对着镜头笑。 寻人启事上的字很大,大得老远就能看清:沈家千金,走失,必有重谢。 重谢是多少钱?没人知道具体数字,但据说足够普通人几辈子花不完。 那时候整个豪门圈子都去慰问过沈家。沈文衡那段时间几乎没怎么睡过觉,眼睛里全是血丝。林婉秋更不用说了,没几天就病倒了,躺在床上起不来,连话都说不出来。 可是后来呢?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那个扎着小揪揪的小女孩,渐渐被人遗忘。偶尔有人提起,也只是感叹一句“可惜了”,然后该干嘛干嘛。丢了几年,孩子那么小,没人照料,能活多久?要是被人捡了,为什么不送回来?那可是沈家千金,送回来少说也有几百万的报酬。 没人送回来。 那多半就是…… 大家心照不宣地不再提了。 再后来,沈知意和沈舒然出现了。 说起来也是奇怪。沈知意和沈舒然被沈家收养的时候,都是五岁。半大不小的年纪,性格还那么一言难尽——娇蛮任性,说话冲,做事更冲,在圈子里得罪了不少人。可沈家对她们就是好,好得不得了。林婉秋带着她们逛街买衣服,沈文衡亲自过问她们的学习,逢年过节带着她们出席各种场合,介绍的时候只说“这是我女儿”,连个“养”字都不加。 而且不知是不是小说作者脑回路清奇,刚养来就这么大,豪门圈子硬是没一人怀疑。 “不是,”沈知意当时就震惊了,“我们出现的时候都有五岁了,那么大两个人,他们真的一点都不怀疑?” 沈舒然沉重地补充:“而且我们跟沈家人长得一点都不像。” “对啊!”沈知意一拍大腿,“沈锦尘那脸,那气质,一看就是亲生的,再看看咱俩,站在一起像是从不同剧组借来的演员,他们怎么就看不出来?” 沈舒然沉默了一会儿,幽幽地说:“可能剧情原因……豪门八卦沈家时,智商在关键时刻都会自动降为零吧。” 沈知意:“……” 她觉得这个解释很离谱,但又莫名很有道理。 总之,在豪门圈子的集体降智buff加持下,沈知意和沈舒然就这么当了几年“沈家亲生女儿”,至今未发现,无人质疑。 当得还挺像那么回事。毕竟两个原主,一个装不知道,一个真不知道。 虽然原主的人设不太好——娇蛮任性,说话不过脑子,做事更不过脑子,仗着沈家的势力在圈子里横着走。豪门那些同龄的孩子,没几个没被她们怼过、呛过、欺负过的。当面不敢说什么,背地里骂得可难听了。沈知意和沈舒然的名字,在私底下那些孩子的闲聊里,基本上是跟“没教养”“见了她们恨不得把自己变成空气人”“要不是她们是沈家人,谁理她们”这种词绑定在一起的。 直到她们俩穿过来了。 性格好了点,但脑子也灵光了些。说话不再那么冲,做事不再那么蠢,跟人相处也不再那么横。慢慢地,圈子里那些闲言碎语才消停了一些。 但也只是“一些”。 如今,沈枝苒回来的消息一传开,有人开始挑事,那些消停的声音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沈知意刷着手机,看着那些聊天记录,表情逐渐扭曲。 “舒然,”她幽幽地开口,“你说这些人是不是闲得慌?” 沈舒然头也不抬,随意开口:“豪门圈子的核心竞争力就是闲啊。” “那他们现在什么反应?”沈知意凑过去,想看她手机,“都在说啥?” 沈舒然把手机往旁边挪了挪,念了几条给她听。 “‘真的找回来了?丢那么多年还能活着?’——这条是质疑宋枝苒的。” “‘听说DNA都验过了,错不了’——这条是辟谣的。” “‘沈家对她怎么样啊?会不会比那两个好?’——这条是挑事的。” “‘以前那俩就够烦人的了,再来一个,以后更没法处了’——这条是嫌弃我们的。” 沈知意:“……”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行吧,好歹没直接骂。” 沈舒然瞥她一眼,闻言笑了两声:“你往下翻翻看呢。” 沈知意往下翻了翻。 “‘沈知意和沈舒然那个德行,就是仗着家里人吧?’——这条是阴阳怪气。” “‘等着看吧,肯定得闹起来’——这条是唯恐天下不乱。” 沈知意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偶尔睡个觉也不错。 沈舒然很快就翻走页面,去刷视频了。 对于这些话,两人倒是没太在意。 宋枝苒的回归和原主的身份曝光的事都是迟早的,这些言论无关紧要,本来就是真的。 而消息传了出来,沈文衡怎么想? 他什么都没想。或者说,他早就想好了。 女儿回来了,当然要开场盛大的晚宴。沈家的女儿,光明正大地回来,当然要光明正大地介绍给所有人。这件事他从度假就开始筹备了——订场地、拟名单、选菜品、安排流程,一样一样亲自过问。 林婉秋问他:“会不会太隆重了?” 他说:“十五年,还隆重吗?” 林婉秋没再说话,反而认可地点点头。 第302章又来了 沈知意和沈舒然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晚宴的请柬都已经印好了。 “开学前三天?”沈知意看着日历,“这日子选得……” “怎么了?”沈舒然眨眨眼睛问。 “最后的晚餐?”沈知意若有所思,“可能是为了让各个家族在明喻学校的孩子知道什么人该碰,什么人不该碰。” 沈舒然笑了一下,没反驳。 请柬发出去之后,圈子里又是一阵骚动。 “沈家真要开晚宴啊?” “那当然,女儿终于回来了,不得正式介绍一下?” “你说他们会不会让沈枝苒跟那俩一起出席?” “同不同框有什么差别,反正都住一起了。” “那倒是……不过我还真想看看那个沈枝苒。” “到时候不就知道了。” —— “姐姐……” 一道轻柔的声音从不远处飘过来时,沈知意正整个人陷在客厅的沙发里,睡得天昏地暗。脑袋歪靠在柔软的抱枕上,长发散了一肩。 她没睁眼,可耳朵却精准捕捉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不重,甚至有点刻意放轻的意味。 下一秒,睡觉的姿势猛地一顿,全身肌肉都下意识绷紧了一瞬。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熟得不能再熟:又来了。 旁边的沈舒然跟她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俩人的默契早就刻进DNA里。沈知意这边刚一僵,沈舒然头都没抬,指尖还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划着,眼角余光却已经先一步往声音来源处扫了过去。 视线一落,果然。 穿着一身轻飘飘白色连衣裙的宋枝苒,正端着两杯颜色鲜亮的果汁,慢悠悠朝沙发这边走过来。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看上去温顺又乖巧,脸上还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任谁看了都得夸一句温柔懂事的小姑娘。 可落在沈舒然眼里,这画面跟“狼来了”没区别。 她指尖一顿,连思考都省了,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按了二倍速,对着还闭着眼装睡的沈知意急促开口:“快,撤退!敌袭!是宋枝苒!” 沈知意一听这三个字,前一秒还睡得怎么晃都不愿醒的人,下一秒“噌”一下直挺挺坐了起来,眼睛“唰”地睁开,半点睡意都没有。动作干脆利落,甚至还顺手理了理有点乱的头发,整套流程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事。 沈舒然压根不等她反应,伸手一把就攥住了沈知意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分说的“逃命”紧迫感。俩人几乎是同时起身,肩并肩,眼神一对,不用多说一句话,目标明确——离宋枝苒越远越好。 在这栋别墅里生活的这段时间,沈知意和沈舒然早就摸出了一条铁律:只要跟宋枝苒待在同一个空间,超过三分钟,必出幺蛾子。 这位“可爱”的妹妹,跟天生装了一套「碰到沈知意沈舒然必触发碰瓷」的系统似的,精准度高得吓人。 不是走着走着,被俩人“不小心”撞到胳膊,然后手腕一红,眼眶一湿,委屈巴巴地站在原地;就是俩人只是从她身边经过,她手里的东西“啪嗒”掉在地上,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小声说被碰到疼了;再不然就是一起坐在客厅,她忽然身子一歪,像是被谁推了一下,吓得旁边大人立刻冲过来嘘寒问暖。 每一次,矛头都若有似无地指向沈知意和沈舒然。 那意图,简直写在脸上了,就差直接拿个大喇叭喊“我要栽赃她们”了。 一开始,俩人还傻兮兮地耐心解释,说什么“不是我们”“我们没碰她”之类的。 可结果呢?他们要么觉得她们还是孩子闹别扭不懂事,要么觉得是她们俩太调皮,故意欺负晚来的宋枝苒,到头来错的永远是她们。 次数多了,沈知意和沈舒然彻底悟了。 解释?没用。 争辩?白费。 生气?没必要。 她们俩直接总结出一套最高效、最省心的生存法则:看见宋枝苒,跑就完事了。 不接触、不靠近、不对话,从根源上杜绝被碰瓷、被泼脏水的可能。省得一会儿莫名其妙背锅,还要被沈文衡语重心长地教育一顿,得不偿失。 此刻,宋枝苒看着刚还睡得跟死猪一样,现在立刻起身就要跟着沈舒然溜的沈知意,那双刻意带着的温顺的眼睛里,不动声色地微微睁大了一圈。 心里当场就冒起一股无名火:又要走?又躲着我? 她不服气地往前轻轻迈了一步,下意识就想拦住她们的去路,姿态还维持着那副柔弱无害的样子。 可沈知意和沈舒然见招拆招,俩人眼神一瞟,脚步轻轻往左右一分,轻轻松松就避开了宋枝苒拦过来的方向,连衣角都没让她碰到。 宋枝苒伸在半空的手僵了一下,没拦住人,反倒被这俩灵活的操作气得胸口微微起伏。她嘴角扯出一声极轻的笑,那笑里半分温度都没有,全是被气出来的勉强。 手里端着的其中一杯果汁,因为刚才的动作幅度,杯身轻轻一斜,鲜亮的液体立刻晃到了杯口,眼看着下一秒就要泼出来。 这要是真泼在身上、或者泼在地上,不用想,等会儿肯定又要变成“两位调皮的姐姐吓得宋枝苒把果汁洒身上了”的戏码。 在果汁要洒出来的前一秒,沈知意伸手稳稳扶住了倾斜的杯身,指尖轻轻一正,杯子恢复平稳。 她抬起头,对着宋枝苒露出一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语气轻柔又贴心:“妹啊,走路可要小心一点呀。这次手上的果汁一定要拿好了,别又不小心泼了,等下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是我们俩吓着你了呢。” 一句话,直接把宋枝苒心里那点小算盘戳得明明白白。 宋枝苒脸上的温柔笑容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却又不能发作,只能硬生生憋回去。 沈舒然也不跟宋枝苒多废话,直接抬起头,扯开嗓子,声音清亮地朝着二楼楼梯口喊:“妈妈!枝苒找你呢!” 第303章吃馄饨?买礼服?开什么玩笑! 沈舒然这一嗓子,没过两秒,二楼就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伴随着林婉秋温柔的应答:“哎,来了来了。” 林婉秋挎着一个精致的小包,慢悠悠从楼梯上走下来,妆容得体,眼神一落在宋枝苒身上,立刻就柔和得不像话,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看着站在客厅里的三个孩子,心里还美滋滋地暗自欣慰:之前还一直担心这几个孩子相处不来,怕知意和舒然不习惯,怕枝苒受委屈。这不相处得挺好的嘛!虽然枝苒这孩子身子弱,每次跟知意、舒然待在一起,总是容易不小心受伤、磕着碰着,但总归是三个孩子玩到一块儿去了,肯定是这俩皮丫头平时闹惯了。 林婉秋走下最后一节台阶,目光温柔地落在宋枝苒身上,语气里满是宠溺:“枝苒,刚好妈妈也要找你呢。要不要跟妈妈出去吃一碗馄饨?吃完了我们再顺便逛逛商场,买几件礼服,好不好?” 这话一出,宋枝苒心里一百个不愿意。 吃馄饨?买礼服? 开什么玩笑! 她现在心里眼里,全是刚才没看完的小说,正看到最关键、最上头的剧情呢! 女主被心机女陷害,推下楼梯,摔得浑身是伤,偏偏还被赶来的霸总男主误会,以为是她故意欺负人。男主冷着脸,眼神冰寒,一把攥住女主受伤的手腕,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你就这么容不下她?我告诉你,就算你受伤,也比不上她一根手指头。” 女主心灰意冷,眼泪砸在地上,心里一片死寂,暗暗发誓一定要离开这个男人,好好搞事业。 而那个躲在后面装柔弱的心机女,正一脸委屈地靠在旁边,享受着男主的关心,暗地里却对着女主露出得意的笑容。 宋枝苒看得正入迷,情绪完全被吊在半空,心都揪起来了。 要不是脑子里那个破系统,一直在耳边没完没了地催她做任务! 【你忘了任务吗?你还记得要完成这个世界吗?你忘了要把她们赶出去吗?】 跟被催命一样催得不耐烦了,她才不情愿放下小说,端着果汁出来演戏。 出去吃馄饨、买礼服?哪有看小说香?哪有书里的剧情刺激?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女主接下来怎么样了?男主什么时候才能追妻火葬场?心机女的真面目什么时候才会被揭穿? 可心里再怎么疯狂吐槽,再怎么抗拒,宋枝苒也不敢表现出来。 不用回头,她都能清晰感受到身后林婉秋那期待得快要发光的目光,温柔又热切,全是对她的疼爱。 宋枝苒脸颊不受控制地轻轻抽了两下,心里把那个催命系统骂了八百遍,脸上切换成了乖巧腼腆的模样。 她缓缓转过身,抬头看向林婉秋,眼睛微微垂着,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害羞与懂事:“好的,妈妈。我跟你一起去。” 那声音轻轻的,听得林婉秋心都化了。 林婉秋立刻笑起来,伸手轻轻揉了揉宋枝苒的头发,高兴得不行,转头又看向站在一旁的沈知意和沈舒然,语气轻快:“知意,舒然,那妈妈就带着枝苒先走啦。你们在家里乖乖的,等我们回来。” 沈知意和沈舒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心照不宣的异样,却又不动声色地把那点情绪死死压了下去。 俩人乖巧地点点头,声音整齐又听话:“好,妈妈再见。” 这一幕,落在了刚从厨房走出来的沈锦尘眼里。 他刚才渴了,进去倒了一杯温水,手里还握着透明的玻璃杯,杯壁沾着一点点凉意。他站在厨房门口,没说话,也没惊动任何人。 目光先是淡淡落在沈知意和沈舒然身上,看着她们俩那副表面乖巧、眼底却藏着机灵的样子,没什么表情。 随即,视线轻轻一转,落在了玄关处。 林婉秋正弯腰,跟着宋枝苒一起换鞋子,姿态温柔,语气亲昵。不知道宋枝苒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小声的话,林婉秋瞬间被逗得笑眼弯弯,嘴角上扬,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温柔与偏爱。 沈锦尘沉默地看着。 好像不管宋枝苒说什么、做什么,哪怕只是站在那里不说话,林婉秋看她的眼神,永远是软的、亮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偏爱的。 那种眼神,是看向沈知意、沈舒然,甚至是看向他时,都很少有的不一样的温柔。 仿佛宋枝苒就是她心尖上最宝贝的人,半点委屈都受不得,半点冷落都挨不得。 沈锦尘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他没上前,也没开口,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深邃的目光落在玄关处那两道亲密的身影上,收起眼底的纠结。 他的视线径直落在了沈文衡放的那张全家福。 盯了几秒,转身又走回了厨房。 玄关处,林婉秋已经牵着宋枝苒的手,换好了鞋子,温柔地叮嘱了几句,然后打开门,一起走了出去。 “砰”一声轻响,门被轻轻关上。 客厅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沈知意和沈舒然对视一眼,同时长长松了一口气。 沈舒然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拿起手机,往沙发上一瘫,夸张地拍了拍胸口:“妈呀,可算走了。还好我机智,一喊妈妈,直接把她给引走了,不然指不定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沈知意也跟着坐下来,揉了揉刚才被攥得有点发红的手腕,翻了个白眼,一脸无奈:“真的服了,每次都来这一套,我们俩都快练成条件反射了,听见她声音,第一反应就是跑。” 沈舒然撇撇嘴,刷着手机,漫不经心地说,“她就吃准了妈妈疼她。还好我们跑得快,不然等下果汁一洒,我们俩被迫背锅。” 沈知意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可不是嘛,还是躲着最省心,反正她也抓不到我们什么把柄。”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吐槽了几句,瞬间又恢复了之前轻松自在的样子,拿起手机各玩各的,客厅里只剩下轻轻的按键声。 宋枝苒跟着林婉秋坐上车,车子缓缓驶离别墅。 她靠在车窗边,表面安安静静,乖巧听话,脑子里却早就飞回了自己的房间,疯狂惦记着那本没看完的霸总小说。 女主被误会后,是不是要离家出走了? 男主会不会后悔? 第304章馄……馄饨? 宋枝苒心里想着小说,急得抓心挠肝,脸上却还要维持着腼腆的笑容,听着林婉秋在旁边温柔地说着话,时不时轻轻点头应一声。 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吃完馄饨,快点买完礼服,快点回家! 她要回去看小说! 至于刚才在客厅里,沈知意和沈舒然那副见了她就跑的样子,还有沈锦尘那道说不上来的目光。 宋枝苒倒没放在心上。 男主嘛,阴暗一点也正常…… 左右不过是暂时的任务,等她把该走的剧情走完,该做的任务做完,谁有空天天跟这俩人玩躲猫猫,谁在乎他用什么眼神看她,总归是他妹妹。 “去不去吃东西?” 阴暗男主端着半杯温水,脚步轻缓地从厨房走出来。他神态自若地在沙发另一侧坐下,目光随意落在沈知意和沈舒然身上,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问了一句。 客厅里刚送走宋枝苒和林婉秋没一会儿,沈知意和沈舒然总算松了口气,正瘫在沙发上慢悠悠刷着手机,彻底放松下来。冷不丁听见沈锦尘的声音,两人动作同时顿了顿。 沈知意先抬了抬眼,长发随意搭在肩头,她抿了下下唇,眼神没什么波澜,随口就答:“不去,现在还早呢,离吃午饭还得好一会儿,不饿。” 她这会儿刚从刚才被宋枝苒“追杀”的紧张里缓过来,只想安安静静窝在沙发里歇会儿,半点出门的心思都没有。更何况,她们还不饿。 旁边的沈舒然也跟着放下手机,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她嘴角弯起一抹笑,只是那笑里带着点调侃,又因为刚才心里那点没完全散去的异样,笑得微微有些僵硬,语气却依旧轻快:“你要是饿了,直接去找张姨不就好了?我们俩又不会做饭,难不成还能给你变出来吃的?” 这话一出口,沈知意也跟着在心里默默点头。 她们原本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点苦涩,被沈锦尘这没头没脑的一句问话,又勾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同款无语。 这位沈大少,该不会是故意的吧?没事找事问她们吃不吃东西,这不是明摆着给她们添堵吗?闲着没事干了? 沈锦尘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两人心里的腹诽,也不在意她们敷衍又带着点抵触的回答。他慢条斯理地将手里的水杯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杯壁,随即抬眼,眉峰微微一挑。 那神情明明白白写着一行字——我早就料到你们会这么说,我有的是办法。 只见沈锦尘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平淡,听上去却极为欠扁:“今天不想吃家里的饭,我让张姨先回去了,明天再过来。”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依次扫过,慢悠悠重复了一遍:“所以,你们确定不跟我出去吃饭?” 这话一落,客厅安静了半秒。 沈知意和沈舒然脸上的漫不经心直接僵住,下一秒,两人动作整齐划一——几乎是同时猛地收起手里的手机,手指飞快地往口袋里一塞,连犹豫都不带犹豫的。 刚才那点无语,瞬间烟消云散。 开什么玩笑?会做饭的都被打发走了,家里没吃的,那不就只能出去吃? 而且看沈锦尘这架势,摆明了是要请客啊! 沈知意瞬间坐直了身子,刚才还懒洋洋的模样一扫而空,眼睛都亮了几分:“你请客?” 沈舒然更是直接,一边麻利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边伸手拽了一把沈知意,语气爽快得不行:“去去去!当然去!” 两人压根不等沈锦尘伸手来扯,动作麻利地手挽着手,径直就朝着玄关的方向走去,那干脆利落的样子,和刚才说“不去”的模样判若两人。 十回有九回都是这位沈大少掏钱,她和沈舒然早就摸透了。只要他说要带出去吃东西,那必然是他买单,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沈锦尘看着两人瞬间变脸、比谁都积极的样子,眼底淡淡地掠过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浅,只是唇角极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转瞬就消失在他眉眼间,装成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缓缓站起身,跟在两人身后,声音低沉又笃定,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行,跟着我走就是。” 沈知意和沈舒然半点不磨蹭,飞快地在玄关换好鞋子,全程配合得不能再配合。她们俩心里只盘算着,这几天几人又偷偷去小巷子吃火锅之类的,沈锦尘肯定不想再吃了,指不定找某家好吃的餐厅,到时候多点几道菜,坑他一笔…… 一路上,两人还兴致勃勃地猜着目的地。 “你说他会带我们去吃什么?上次那家日料?还是新开的那家西餐厅?”沈舒然凑在沈知意耳边,小声叽叽喳喳地问,眼睛里满是期待。 沈知意摇摇头,同样满心好奇:“不知道,不过肯定差不了……”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沈知意和沈舒然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等会儿要吃什么,完全没注意到,沈锦尘忍住笑意的表情。 直到车子缓缓停在一家看起来干净温馨、门头不大的馄饨店门口,沈知意和沈舒然脸上的期待同时一僵。 我们想象的好吃的餐厅呢?怎么不见了? 两人环顾四周,最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馄饨店? 还是沈锦尘要带她们来吃这附近吃饭? 只是……这和她们想象中的日料、西餐、米其林餐厅……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这人怎么回事?别跟我们说他吃到月底吃穷了?只请得起这个了? 想都不可能好吗?! 不等她们开口问,沈锦尘已经推开车门,率先走了下去。他转过身,靠在车边,看着车里还愣着的两人,唇角微扬,语气里带着的笑意,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请你们吃馄饨,别太感动。” 话音落下的瞬间。 沈知意脸上的表情猛地一顿。 她眼睛微微睁大,原本轻松随意的神情,瞬间僵在脸上。 馄……馄饨? 第305章我还要脸呢 那时林婉秋从楼梯上走下来,妆容精致,笑容温柔,目光落在宋枝苒身上时,那种柔和得像要化开的宠溺,藏都藏不住。 “枝苒,要不要跟妈妈出去吃一碗馄饨?” 那语气,那眼神,那毫不掩饰的偏爱。 就好像……以前对她和舒然的好,都是假的。 就好像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宋枝苒:你才是妈妈最爱的,她们都不算什么。 馄饨? 她并不是喜欢吃那什么馄饨,舒然也一样。 可让她们心里硌得慌的,从来不是那碗馄饨。 是林婉秋问都没问她们一句。 哪怕只是随口一句“知意舒然要不要一起”,哪怕只是客套,哪怕她们根本不会去。 可林婉秋没有。 她眼里只有宋枝苒。 更让她们难受的是,她们知道真相——知道这个宋枝苒根本不是真正的宋枝苒,知道她那些碰瓷栽赃都是故意的。 可林婉秋不知道。 或者说,设定上她就是一位对女儿偏爱的温柔母亲:枝苒是个柔弱乖巧的好孩子,而知意和舒然,也许是两个“皮惯了”的姐姐? 沈知意垂着眼,沈锦尘那句“请你们吃馄饨,别太感动。”的第一反应是—— 沈知意:“……” 沈舒然:“……” 感动个头啊!! 她们刚才还想着要大宰他一顿,结果就给吃馄饨?! “感动”完后,她多想了两秒…… 风轻轻吹过来,把沈锦尘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沈知意忽然就明白了,那时,他是从厨房过来的。 他看见了林婉秋带宋枝苒去吃馄饨。 所以他带她们来吃馄饨。 不是因为他小气,不是因为抠门,是因为——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所以用这种方式,把林婉秋给宋枝苒的那份“偏爱”,也给她们补上一份? 沈知意站在那间不起眼的馄饨店门前,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起来,指节泛出一点浅白。方才在别墅里被林婉秋彻底忽略的委屈,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扎在心底最软的地方,那些藏了许久、连她自己都快要忽略的苦涩,被沈锦尘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请你们吃馄饨”轻轻一挑,瞬间翻涌上来。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是感动多一点,还是心疼多一点。 她鼻尖猛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怕被沈锦尘看出异样,连忙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眼底迅速泛红的水汽。 再抬起头时,她那双标志性的狐狸眼尾依旧带着淡淡的红,衬得她肤色白得像雪,唇色红得明艳,高挺鼻梁上那颗小小的红痣,在暖阳下愈发妖冶夺目,晃得人移不开眼。她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对着沈锦尘弯起眉眼,故意摆出一副嫌弃的模样开玩笑:“你也太小气了吧?我们还以为你要带我们去吃什么大餐,结果就一碗馄饨啊?” 沈锦尘闻言,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那声啧里,明晃晃带着“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知足”的嫌弃,可眼底却没半分真的不悦,反倒透着几分随性又张扬的“有钱任性”。 他喉间轻滚了一下,没多说什么,只是低头扫了一眼手机屏幕,语气随意又无所谓:“你要是吃得下,想吃大餐,那我们就去。” 话音刚落,旁边的沈舒然猛地扑了上去,单臂直接环住了沈锦尘的脖子。 说是环,倒不如说是卡,她一只手的手肘窝死死困着沈锦尘的脖颈,力道大得让他瞬间涌上一阵窒息感,另一只手还紧紧拽着他的胳膊,指尖几乎要掐进布料里,弄得沈锦尘胳膊一阵生疼。 沈锦尘身形僵了一下,生理性的不适让他下意识想把身上的人扒下来,那股被勒得难受的暴躁几乎要冲上来,可当他偏头,看见沈舒然那蓬松微卷的栗色头发,软软贴在自己短袖胳膊上的后脑勺时,所有的不耐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又心疼的软意:哭吧,可怜的孩子,把心里的委屈都哭出来就好了。 他就那样僵着身子,任由沈舒然挂在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惊扰了她。可等了好一会儿,脸颊紧紧贴着他短袖的沈舒然,非但没有半点湿热的泪水浸透布料,反而从她喉咙里挤出一阵要哭不哭、拖得长长的凄惨呜咽声,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路过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时间,街边几道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带着好奇与打量,还有人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仿佛在看什么家庭闹剧。沈知意站在一旁,看着这丢人现眼的一幕,白皙的脸颊微微发烫,狐狸眼里满是无奈,脚步下意识偷偷往后挪了两步,假装自己不认识这两个人。 沈锦尘被路人看得耳根都有点发烫,又被勒得实在难受,终于忍不住伸手,轻轻推着沈舒然的脑袋,语气嫌弃又无奈地自言自语:“我还要脸呢。”他推了好几下,才把沈舒然的脑袋从自己胳膊上挪开。 沈舒然顺势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那张白皙可爱的脸露出来,桃花眼亮晶晶的,别说眼泪了,连一点红意都没有,脸颊边的梨涡还浅浅漾着,透着满满的狡黠。她一本正经地抬手,郑重地拍了拍沈锦尘的肩膀,语气却是戏谑:“以后对自己好点。” 说完,她不等沈锦尘反应,一把拽过旁边偷偷又退了两步、只想原地消失的沈知意,两个人嘻嘻哈哈地往馄饨店里冲,留下沈锦尘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她们轻快逃离的背影,反复回味着沈舒然那句没头没尾的话,眉头微蹙,满脸不明所以。 但沈舒然总会说些不正经的,他就没多想。 等他回过神来,立刻扬声朝着店里那两道身影喊:“喂!你们两个,请客的人还在外面,不知道等等吗?再乱跑我可就不付钱了啊!” 前面跑着的沈知意和沈舒然脚步顿了一下,对视一眼,非但没停下,反而走得更快了,沈舒然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句:“我们帮你占好位置!免得等会儿没座了!” 沈锦尘看着她们风风火火的样子,无奈地瘪了瘪嘴,眼底却悄悄漫开一层浅淡的笑意。他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推门走进馄饨店,一股温热浓郁的骨汤香气扑面而来,小小的店面里坐满了人,烟火气十足,暖得让人心里发甜。 沈舒然已经拉着沈知意占了靠窗的小桌子,正和沈知意兴奋地对着菜单指指点点,栗色的卷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桃花眼里满是雀跃。 两人大有要把沈锦尘吃穷的架势。 沈知意抬眼看向刚刚走进来的沈锦尘,少年身姿挺拔,明明长着一张高冷疏离的脸,可一举一动里,都藏着真切的温柔。 沈知意唇角轻轻上扬,狐狸眼弯成好看的弧度,鼻梁上的小红痣,在暖黄灯光下,美得动人心魄。 沈舒然靠在椅背上,看了看对面的沈知意,还有刚走过来的沈锦尘,心底因为林婉秋偏爱宋枝苒而生出的郁闷,此刻被另一种感觉替代,更多的是释怀。 她在心里悄悄想:其实有时候,吃什么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身边的人。比起那些虚情假意的温柔,这样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这样吵吵闹闹的陪伴,已经足够好,足够让她觉得安心。 沈锦尘拉开椅子坐下,随手叫来老板点单,动作自然又随意,没有半分富家少爷的架子。他瞥了一眼对面两个眼神发亮的妹妹,嘴上依旧嫌弃:“想吃什么随便点,别一会儿又说我小气。” 沈知意笑着点头,眼底的红意早已褪去,只剩下明媚的暖意。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们不再是小说里的配角,起码在沈锦尘眼里不是。 她真心希望他能好好的…… 小小的馄饨店里,热气氤氲,三个人的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简单又温暖。 第306章她不要比那所谓的赛 能在这地方碰到卫雨,显然是让沈知意始料未及的事。 本来三个人吃得好好的,她正低头专心致志地跟碗里的馄饨作斗争,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沈舒然在旁边埋头苦吃,吃得额头都冒汗了,头发丝黏在脸颊上也没空理。 沈锦尘慢条斯理地刷着手机,偶尔夹起一个馄饨,吃得一脸淡定。 一切都很和谐,很美好,很有岁月静好的氛围。 然后沈知意的目光无意间透过旁边的玻璃瞎晃了一下—— 整个人就僵住了,筷子悬在半空,嘴里含着半个馄饨,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玻璃外头,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慢悠悠地晃过去。 即使这么久没见卫雨了——记得上次见还是在上次,具体上次是什么时候她已经记不清了,反正就是很久很久以前——但这次她的穿着实在让沈知意眼睛一亮。 是真的眼睛一亮。 字面上的意思。 物理意义上的那种亮。 大中午的,太阳正毒,卫雨穿了一件荧光绿的短袖。那种绿,是那种绿到你怀疑人生的绿,绿到站在太阳底下能反光的绿,绿到走在路上能让对面司机以为那是人形红绿灯的绿。 短袖正面印着一行大字:我是美女。 字是荧光粉的。 就那种粉,粉得发亮,亮得刺眼,刺眼到让人想给她递副墨镜的程度。 如果只是荧光绿加荧光粉也就算了。 短袖背面还有字:别看了,就是你。 下面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她的后脑勺。 沈知意第一次见到有人把衣服穿得这么有攻击性。 下身是一条荧光橙的运动短裤,橙得跟橙子成精了似的,橙得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刚从橙汁里捞出来。裤脚还镶着一圈亮片,走一步晃三下,太阳一照,反光反得人眼疼。 脚上踩着一双荧光黄的人字拖。 荧光黄。 黄得跟小黄鸭一个色号,黄得让人想问她是不是把家里的警戒线拆了绑脚上了。人字拖的带子上还镶着一排小水钻,走一步闪一下,闪得人眼花缭乱。 头上戴着一顶荧光蓝的鸭舌帽,帽檐上还别着一个荧光紫的小风扇,正呼呼地转着。 五颜六色。 五彩缤纷。 五彩斑斓。 沈知意脑子里闪过一堆成语,最后定格在四个字上:群魔乱舞。 她眯着眼睛盯着玻璃外的人看了两三秒。 第一秒她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看。 第二秒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掐了一下大腿,疼。 第三秒她确定那就是卫雨。 然后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是真的完了。 她下意识把脸往碗里躲,恨不得整个人缩成一团,藏在桌子底下,藏在碗后面,藏在任何一个卫雨看不见的角落。 她埋着头,一边假装专心吃馄饨,一边在心里疯狂祈祷。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千万别进来……求你了祖宗……祖宗奶奶……祖宗十八代奶奶……你穿得这么耀眼肯定是要去参加什么荧光派对,对吧?那你赶紧去吧,别在这儿耽误时间…… 附近这么多店你随便进哪家都行……旁边还有家麻辣烫呢那家可好吃了你去那儿吧……那家麻辣烫的老板娘长得可漂亮了你去看看吧……对面还有家奶茶店呢那家奶茶可好喝了你去喝一杯吧……再往前走两百米有家服装店正在打折呢你快去抢购吧…… 她的目的只有一个:她不要比那所谓的赛。 可卫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走到馄饨店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看馄饨店的招牌。 又扭头看了看旁边的麻辣烫。 又回头看了看馄饨店。 又扭头看了看麻辣烫。 沈知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的,比过年放鞭炮还响。 去麻辣烫去麻辣烫去麻辣烫去麻辣烫去麻辣烫——她在心里疯狂默念,念得比当年考试前拜孔子还虔诚。 卫雨站在门口,犹豫了大概三秒钟。 这三秒钟对沈知意来说,比三个世纪还长。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出窍了,飘在半空中看着自己把头埋进碗里的怂样。 然后—— 卫雨扭头,推开了馄饨店的门。 沈知意:“……” 她默默地把头往碗里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整个人钻进去,钻到碗底,钻到汤里。她甚至在想,如果现在钻进去还来得及吗?如果能变成一颗馄饨该多好?为什么馄饨没有隐身功能? 一道刺眼的光芒照进了馄饨店。 是真的刺眼。 店里几个正在吃馄饨的客人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纷纷眯起眼睛,有的人甚至伸手挡了挡,以为是哪辆车开着远光灯怼进来了。 靠门边那桌的大爷本来正低头喝汤,被这道光芒一闪,手一抖,勺子掉碗里了,汤溅了一桌子。 中间那桌的两个小姐姐正在自拍,闪光灯刚打完,就被门口这道自然光闪了一下,两人面面相觑,以为自己手机出问题了。 角落里那桌的小朋友正在玩小汽车,抬头看到门口那团光,愣了一下,然后扭头问他妈:“妈妈,那是奥特曼吗?” 他妈沉默了两秒,说:“……不是,是个人。” 小朋友:“那个人为什么这么亮?” 他妈:“……妈妈也不知道。” 店主端着托盘从后厨出来,被那道光芒闪了一下,脚下踉跄,差点把手里的馄饨泼了。她稳住身形,眯着眼睛看向门口,表情一言难尽。 卫雨浑然不觉,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店里。 荧光橙的裤腿一晃一晃的,裤脚的亮片随着步伐哗啦啦响。荧光绿的短袖在日光灯下反射出诡异的光芒,那行“我是美女”的荧光粉大字格外醒目,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告什么。 荧光黄的人字拖啪嗒啪嗒地敲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带着节奏感。头顶的荧光紫小风扇呼呼地转着,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飘来飘去。 整个人像是自带舞台效果和背景音乐似的。 沈舒然抖了一下。 是真的抖了一下,整个人跟触电似的,幅度之大,差点把手边的醋瓶碰倒。 她原本正埋头吃馄饨,吃得脸上还沾着一小片葱花。听到推门声她本能地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整个人就不好了。 她看着门口那根移动的荧光棒,脸上的表情从“谁啊”变成“什么鬼”再变成“卧槽”,全程不超过零点五秒。 她愣在那里,嘴里的馄饨都忘了嚼,就那么张着嘴,瞪着眼,看着门口那个五颜六色的身影一步一步往里走。 然后她回过神来,飞快把头埋进了碗里。 沈锦尘手里的筷子顿住了。 他刚才正低头看手机,没注意到门口的动静。等他抬眼的时候,就看见对面刚才还吃得好好的两人,一个比一个埋得深。 沈锦尘心里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什么情况? 第307章八成是惹苏颜落生气了 沈锦尘看了看沈知意,又看了看沈舒然,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试着转头往门口看去—— 卫雨站在门口,顶着那一身五彩斑斓的行头,往店里大致张望了几秒。 是真的在张望,脑袋从左晃到右,又从右晃到左,那双眼睛把店里每个角落都扫了一遍。 沈知意和沈舒然把头埋在碗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两人此刻的心理活动高度同步: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是空气…… 沈知意甚至把呼吸都放轻了,保持着低头吃馄饨的姿势,筷子夹着一个馄饨悬在半空,就那么举着。 沈舒然直接把脸埋进了碗里,额头都快碰到汤了,心里默念起了咒语:卫雨看不见卫雨看不见卫雨看不见…… 不知道是两人躲得好,还是卫雨眼神不好使,又或者她压根没往这边想——总之,卫雨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又一圈,扫过靠窗这桌时,连零点一秒的停顿都没有,直接滑过去了。 那目光滑过去的时候,沈知意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然后卫雨脸上明显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沈知意和沈舒然心里同时放起了烟花。 yes!yes!yes! 看不见!没找到!要走了! 胜利的号角在心底吹响,两人继续保持埋头的姿势,但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上扬了。 沈知意甚至在心里哼起了小曲: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卫雨失望地收回视线,转身准备推门离开。 她那只手已经伸出去,快要碰到门把手了。 沈知意和沈舒然余光瞥见这一幕,差点没憋住笑出声。 赢了! 这场躲猫猫大赛,她们赢了! 卫雨马上就要走了! 只要她走出那扇门,她们就安全了! 然而,当瞄到卫雨带着失望的表情转过身,手已经伸向门把手,准备推门离开。 就在这时——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准确地说,是卫雨刚要把门推开,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推开的那一瞬间,沈知意和沈舒然本来已经准备庆祝胜利了,余光瞥见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两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咯噔得那叫一个响亮。 然后她们看到了那张脸。 沈知意:“……” 沈舒然:“……” 空气凝固了。 时间静止了。 馄饨不香了。 万万没想到。 真的是万万没想到。 来人把门推开,正好和站在门口准备出去的卫雨打了个照面。 卫雨那一身五彩斑斓的行头扑面而来,来人明显愣了一下。但那愣神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来人很快就把那点困惑压了下去,嘴角弯弯,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声音软糯,听着就让人心里发甜:“卫雨?你也在这儿啊?” 卫雨也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她,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苏颜落?我来吃饭的,但这儿好像没空位了,正准备出去吃呢。” 苏颜落点点头,往店里看了一眼,确实没看到空桌。她想了想,笑着邀约:“那要不……你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吃?我知道附近有家店挺不错的。” 也许是女主的魅力,卫雨没犹豫一秒,眼睛都要闪星星了:“好啊!好啊!” 两人就这样一拍即合,边说边准备往外走。 沈锦尘看着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要离开,下意识想喊一声。 他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 余光瞥见对面那两个把脑袋埋得比刚才还低的沈知意和沈舒然。 沈锦尘沉默了一秒。 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盯着门口那道要离开的身影,随口问了一句:“你们还要吃什么吗?” 语气随意,却隐隐能听出几分焦急。 沈知意和沈舒然正庆幸于苏颜落没看见自己,听到沈锦尘的焦急,同时从碗里抬起一点点头,飞快地对视一眼。 就这一眼,信息量巨大。 眼神交流的内容大概是这样的。 沈知意:你看他那样。 沈舒然:看到了,眼神都飘了。 沈知意:八成是惹苏颜落生气了。 沈舒然:肯定啊,不然能这么急? 沈知意:那咱们? 沈舒然:让他去呗,留着也是心不在焉。 沈知意:有道理。 交流完毕。 两人同时摇摇头,摆摆手。 “不用了,不用了,你赶紧去吧。”沈知意摆摆手,语气那叫一个善解人意。 “对对对,你先去追她吧,我们吃饱了。”沈舒然跟着附和,表情那叫一个懂事乖巧。 沈锦尘看了她们一眼,也没客气,站起身大步往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你们还要吃的话,晚点找我报销。” 话音刚落,人已经走到门口,推门出去了。 沈知意和沈舒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知意抬起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沈舒然也跟着抬起头。 她的脸颊上还有被热气熏出的红晕,但她已经顾不上了。 她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两人对视一眼。 什么都没说。 只是同时靠进椅背里,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她们并不讨厌卫雨。 这姑娘吧,直来直去,没啥心眼,人还善良。 但卫雨太热衷于跟她们比赛了。 原因未知。 怕被她盯上,怕她突然从哪个犄角旮旯冲过来,怕她两眼放光地来一句“可算找到你们了,来来来,今天咱们比个有意思的……”。 实在没那个心力了啊。 更何况现在的情况跟以前不一样了。 自从宋枝苒回归沈家之后,两人的地位就直线下降,断崖式下跌,跌得连缓冲都没有。 以前犯了小错,沈文衡顶多说两句就过去了。现在倒好,只要跟宋枝苒沾上边的事,不管是不是她们的错,最后都能变成她们的错。 要是再被卫雨缠上,要是拒绝了她的比赛,要是这事儿传到沈文衡耳朵里—— 沈知意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脑仁疼。 卫雨家有矿,也是个有钱的,沈文衡肯定又要开始长篇大论了。 然后她们还得解释,沈文衡又听不进去,解释干啥? 一想到这儿,沈知意就觉得头疼。 是真的实在没那个心力了。 第308章她向来记仇 沈知意和沈舒然吃完馄饨,又在附近逛了几圈,消食消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往家赶。 “你说沈大少能追上吗?” “不知道,但我觉得悬。”沈舒然认真思考了一下,“你看苏颜落那个表情,明显是还在生气,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而且他追出去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走出去老远了,他能不能追上都是个问题。” “有道理。”沈知意点点头,“不过这不关咱们的事,反正他让咱们报销了,改天咱们再出来吃一顿。” “吃两顿。” “三顿。” “四顿,不能再少了。” “成交。” 两人就这样愉快地达成了共识,一路说说笑笑地往家走。 然而,在走到沈家别墅门口的时候,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谢予舟,清隽安静,站在暮色里像幅画。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下身是黑色的休闲裤,整个人干净利落,连头发丝都透着一种“我很乖”的气质。 当然,这是沈知意的看法。 另一个是许昭衍,站在谢予舟旁边,眼皮耷拉着,脸色不太好看,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颓废气息。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T恤,但衣服皱巴巴的,像是从衣柜里随便抓出来的,头发也有点乱,跟谢予舟站在一起,对比不要太明显。 沈知意看到谢予舟的瞬间,脑子里“嗡”地一下,直接弹出了那个数字—— 97。 距离满值100仅三步之遥的97。 那个被她摔了一下之后显示出来的、让她怀疑雷达是不是摔出故障的97。 她现在看到谢予舟,是怎么看怎么满意。 眉眼满意——那双眼睛清清冷冷的,看着人的时候却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温和,好看。 鼻梁满意——挺直的鼻梁,侧面看线条尤其好看,好看。 站姿满意——背挺得直直的,却不显得僵硬,有种从容不迫的气质,好看。 连他垂在身侧的手指都满意——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干净,好看。 满意到她甚至有点心虚。 而沈舒然那边,在看到许昭衍的瞬间,脸上的表情跟变脸似的,直接从“嘻嘻哈哈”切换到了“面无表情”。 刚才还和沈知意说笑的那张嘴脸,在看到他时直接垮了下来,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撇,眼里的温度降到冰点,整个人从内到外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熟人更勿近”的冷气。 她想起了那个数字。 73掉到56。 跌了整整17点。 17点啊! 她面无表情地走上前,脚步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刻意的从容。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要用脚步声告诉对方——我来了,我看到了,我很不爽。 走到许昭衍面前时,她挑了下眉,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哟”。 这一声“哟”,语调上扬,尾音拉长,内涵丰富,翻译过来大概意思是:哟,这不是那个让我好感度暴跌17点的罪魁祸首吗?怎么着,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撞我枪口上了? 然后她眼睛直视着他,嘴唇微张,刚准备张嘴来两句尖酸刻薄的、阴阳怪气的、能让他当场自闭的开场白—— “我过来看看。” 这话不是沈舒然说的。 是谢予舟说的。 谢予舟这话是对着沈知意说的,语气温和,带着点久别重逢的熟稔感。 沈舒然这才想起来,他们确实有半个月没见了。之前谢予舟说有时间就来找她们玩,结果一直拖到现在。也不知道是时间被狗吃了,还是谢予舟被什么事绊住了,总之就是一直没出现。 她收回准备输出的火力,目光在许昭衍身上扫了一圈。 然后,她顿住了。 还是那股子郁闷劲儿。 不,比半个月前更差了。 脸色比半个月前还差,白得有点不正常,像是很久没见阳光的那种苍白。眼皮耷拉着,眼下一片青黑,一看就是没睡好觉的样子。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也有点乱,站在谢予舟旁边,一个像精心打理的画报模特,一个像刚从被窝里被抓出来的难民。 沈舒然那几句已经到嘴边的尖酸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向来记仇。 非常记仇。 谁要是惹了她,她能记到天荒地老,记到对方入土为安那天还能去坟头蹦迪的那种记仇。 对于那17点好感度的暴跌,她实在无法接受自己被无缘无故牵扯进来。她又没惹这人,凭什么伤及无辜?凭什么她的好感度要跟着遭殃?这合理吗?这科学吗?这像话吗? 但是—— 她看着许昭衍那副模样,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动动嘴巴。 又抿了下嘴巴。 心里莫名地有点不舒服。 不是生气的那种不舒服。 是另一种——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 就是看着他那副样子,觉得有点……堵得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想起之前他的样子,话多,还欠打的样子,眼睛里都是有光的,整个人还是活的。现在呢?眼睛里那点光没了,像蒙了一层灰,整个人也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蔫茄子,蔫得让人看着就不舒服。 她微微抬起头,跟他对视。 那双眼睛还是好看的,眼型好,睫毛长,眼珠是那种琥珀色,却是空空的。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轻轻的,温柔的,跟刚才准备尖酸刻薄的那张嘴完全不是同一个人的:“心情还是不好吗?” 这话一出口,旁边正准备看好戏的沈知意直接为之一抖。 是真的抖了一下。 整个人像过电一样,从头顶抖到脚底。 她一脸怪异地看着沈舒然的背影,目光从上扫到下,又从下扫到上,试图透过那层皮囊看清楚——这货是不是被魂穿了? 不然怎么解释这突如其来的温柔? 刚才不还“哟”得跟要找人干架似的吗? 那一声“哟”,她都准备好听后续的阴阳怪气了,结果就这? 就这? 沈知意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她旁边的谢予舟也是一言难尽的表情。 他的目光在沈舒然身上上下扫了一遍,带着一种“这人是不是有双重人格”的困惑。从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头顶,最后停留在沈舒然那张突然变得温柔的脸上。 沈舒然感受到了那道目光。 她头也没偏,直接甩过去一记眼刀子。 那眼刀子又快又准又狠,翻译过来大概是: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 谢予舟默默收回视线,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拉开与他们的距离。 沈知意顺势凑到他旁边,眼睛还盯着许昭衍和沈舒然那边,问道:“他还没好?他到底怎么了?你不是带他去医院了么?” 谢予舟微微低头,看向她的眉眼。 阳光下,狐狸眼微微上挑,眼尾天生带着一点上扬的弧度,像是在笑。鼻梁挺直,鼻梁上那颗小小的红痣在光线里明艳动人。 他认真地回答:“是带他去医院了,医生也说没事。” 沈知意收回视线,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医生说没事? 既然没事,还是这么颓废? 这不科学啊。 第309章你就是为了这事来找我的? 沈知意之前怀疑许昭衍是不是失恋了,毕竟沈舒然那一通推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什么“失恋后迁怒于人”,什么“自己不顺就让我不好过”,听起来逻辑还挺通顺的。 但现在仔细想想,许昭衍这人吧,不像是会谈恋爱的样子,毕竟是男二,要给女主守身如玉的。 只是,许家也没什么风吹草动,应该不是家里出事。 那能是什么事? 她犹豫了一下,半信半疑地问出口:“他……那个是怎么甩了他的?” 这话问得有点委婉,但意思很明显。 谢予舟听到这话,愣了一秒。 那一秒里,他的表情经历了从“她在问什么”到“她是在问那个吗”再到“我应该怎么回答”的复杂变化。 然后他赶紧摇头,摇得又快又坚决:“没有那个,绝对没有。” 摇完头,他还补充了一句:“他那个性格,怎么可能谈。” 沈知意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就奇怪了…… 她眯起眼睛,盯着许昭衍和沈舒然那边,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视。 那边,沈舒然还在和许昭衍对视。 许昭衍似乎被沈舒然那句轻柔的问话弄得有点懵,抬起眼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沈舒然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也不急,就那么看着他。 沈舒然站在许昭衍面前,微微仰着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的表情说不上温柔,但绝对说不上生气,就是那种……沈知意也形容不出来的表情。 许昭衍低着头看她,眼皮不耷拉了,眼睛睁开了,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虽然脸色还是不太好,但至少眼睛里有了点东西——不是光,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溺水的人看到浮木的那种眼神。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沈知意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她摸着下巴,目光在许昭衍和沈舒然那边来回扫视。 许昭衍第一次见沈舒然露出这种温柔且满是关心的模样。 直接看懵了。 是真的懵了,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她,脑子一片空白。 平时的沈舒然是什么样?是那种笑起来没心没肺、怼起人来毫不留情、走路带风说话带刺的活祖宗。高兴了给你一个笑脸,不高兴了直接甩眼刀子,从来不带虚的。 可现在呢? 她站在他面前,微微仰着头,眉眼柔和,声音轻得像怕吓着他,问他“心情还是不好吗?”。 那语气,那表情,那浑身散发出来的温柔气场—— 许昭衍感觉自己像是认错人了。 他甚至偷偷往旁边看了一眼,想确认一下是不是沈舒然还有个双胞胎姐妹站在这里。 没有。 就是沈舒然本人。 原本他耷拉地眼皮彻底睁开,许昭衍的脑子有点不受控制地吐泡泡了。 【叮~许昭衍好感度提升3,当前好感度为59,加油!努力!为了好感度不惜……】 沈舒然脸上那不自觉浮出的温柔表情,被这突然炸响的雷达提示音吓了一跳。 是真的吓了一跳。 她脸上的肌肉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表情差点崩成表情包。 但在许昭衍愣神的间隙里,她凭借着强大的心理素质和多年修炼的表情管理能力,硬生生把那张快要崩掉的脸给调整回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这个破雷达骂了一万遍。 什么破玩意儿!早不响晚不响,偏偏这个时候响!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吓死她对谁有好处? 骂完之后,她又开始琢磨刚才那条提示。 好感度提升了3? 现在是59? 她寻思着自己也没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好事啊。暖心话语还没开嗓呢,知心姐姐的人设还没立稳呢,怎么好感度就上去了? 这许昭衍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了…… 她压下心中的那点怪异感,把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归结于原主对许昭衍的喜欢。 对,一定是原主。 不是她,是原主。 她只是一个无辜的、被系统绑架的、不得不在这里刷好感度的可怜穿书者。 绝对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她感觉自己最近越来越不对劲了,原主的感情越来越容易冒出来,她隐隐有种要被同化的感觉。就像现在,她明明应该继续保持那张尖酸刻薄的脸,对着许昭衍阴阳怪气一番,把他那17点好感度的事情掰扯清楚。 可她就是说不出口。 不仅说不出口,还在这儿扮演什么善解人意的知心大姐姐。 就差把女主光环扯下来自己戴头上了。 对象还是许昭衍…… 沈舒然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实在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但不管怎么说,场面还是要撑住的。 她面上维持着那抹关心的笑容,梨涡浅浅漾开,衬得那张脸又甜又温柔。她甚至还往前走了半步,用那种亲切的语气说:“大中午的,你们要不要进去吹吹空调什么的?外面怪热的。” 许昭衍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邀请猛地惊醒,往后退了两步。 是真的往后退了两步。 那动作,那表情,活像是看见了披着羊皮的狼。 沈舒然看着他那副受惊的样子,也没在意,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看向旁边的谢予舟。 谢予舟正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这边,接收到沈舒然的目光后,立刻把视线移开,假装在看天边的云。 沈舒然:“……”行吧。 许昭衍愣了两秒,终于回过神来。 他迟疑地点了下头。 然后又疯狂摇头。 那摇头的频率,摇得人眼晕。 谢予舟实在看不下去了,替他开口解围:“坐就不用了,他这段时间话都不怎么说了,跟哑了一样……别介意。” 说完,他伸手从兜里拿出一份精致的邀请函,递给沈知意。 沈知意愣了一下,接过邀请函,低头看了一眼。 封面很精致,烫金的字体,印着几朵不知道是什么花的花纹,看着就很贵的样子。 她疑惑地抬起头,看向谢予舟。 谢予舟直到她接过邀请函,才慢悠悠开口,语气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就是问一下,这个邀请函上的‘小女归来’是指谁,不是沈舒然吧?” 沈知意挑了下眉,打开邀请函。 里面写着大概的内容:小女归来,特邀各位8月29日出席晚宴。 就这? 她抬起头,看着谢予舟,意义不明地笑了一下:“你就是为了这事来找我的?” 谢予舟没说话。 但他心里想的是:当然不是为了这事。谁是小女他会不知道?这种事情随便打听一下就能知道,用得着他亲自跑一趟? 主要是要来看看知意的…… 这话他没说出口,只是目光在沈知意脸上多停了两秒。 沈知意没注意到他的眼神,正低头研究那张邀请函。 第310章网上都传成那样了,她们就这么淡定? 等沈舒然也看了一遍后,许昭衍才终于开口。 他的嗓子带着些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的样子,声音低低的,有点干涩:“不知道网上谁传了乱七八糟的消息,莫名其妙说你们不是沈叔叔的孩子。” 说完,他还下意识地看了沈舒然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点试探,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沈舒然接收到那目光,只是眨了下眼睛。 没什么表情变化。 沈知意也是一脸淡然,点点头:“行,知道了。” 就这? 就这反应? 许昭衍愣了一下,和谢予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 网上都传成那样了,她们就这么淡定? 沈知意当然淡定。 她和沈舒然脑子都不用转,都知道是谁传出去的好吧? 宋枝苒。 除了她还能有谁? 早上网上还在说她们是沈家的孩子,晚上就变成不是了。舆论这东西,本来就是风吹两边倒,真相是什么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沈知意把邀请函合上,随手递给谢予舟,脸上挂着那种“我早就知道”的淡然表情。 她和沈舒然都没打算解释,也没打算暴怒骂传播者。 没必要。 真相确实是真相,两人身份揭开也是迟早的事。纸包不住火,这种事早晚会被人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谢予舟和许昭衍? 没必要说。 后面都会知道的。 所以觉得他们知道或者不知道,都一样。 沈知意垂下眼,嘴角那抹笑淡了点,眼里的光暗了一瞬。 沈舒然在旁边站着,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许昭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沈舒然察觉到那道目光,抬眼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秒。 沈舒然先移开了视线。 沈知意转头看向谢予舟,语气恢复了平常的调子,没那么温柔了,但也不算冷淡:“就这事?还有别的吗?” 谢予舟摇摇头:“没了。” “那行。”沈知意点点头,手捏着衣服布料,无意识的摩擦,“你们要是不进去坐,我们就先进去了。外面怪热的。” 谢予舟没想到沈知意会是这种反应。 这么淡然,这么平静,这么……无所谓。 就好像刚才那番话说的不是她自己的身世,而是明天可能要下雨之类的废话。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还是……没那么重要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他想起上一世,同样是这个场面。 那时候的沈知意,在得知身世被传出去之后,整个人慌得不行。她从别墅里跑出来,一路跑到他面前,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嘴唇都在抖。 “谢小舟……”她叫他,声音又轻又细,带着明显的哭腔,还有藏不住的小心翼翼,“我其实真的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你知道吗?” 那眼神,那表情,那语气,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现在呢? 他看向沈知意的眼睛。 那双狐狸眼还是那么好看,眼尾微微上挑,眼珠又黑又亮。但里面装的不是害怕,不是慌张,不是小心翼翼,而是—— 无所谓。 就好像这件事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就好像“是不是亲生女儿”这个问题,跟“今天吃馄饨还是吃面条”一样,不值得她多费半点心神。 谢予舟忽然觉得面前这个人有点陌生。 不是长相上的陌生,是那种……骨子里的陌生。 他忽然意识到,这一世的沈知意,好像比以前多了一层什么东西。 他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无力感。 然后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站在他旁边的许昭衍听见了。 许昭衍皱着眉,目光在沈知意和沈舒然之间来回扫了几圈。他看了看沈知意走远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原地的沈舒然,然后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离沈舒然又远了点。 他眯起眼睛,盯着沈舒然看了好一会儿。 那目光里带着审视,带着探究,带着一种“我是不是漏掉了什么重要信息”的困惑。 目的? 会不会跟这有关? 她接近他们,会不会有什么目的? 他盯着沈舒然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谢予舟都察觉到不对劲了。 “你以为目的和这个有关?”谢予舟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语气不太美妙,心情显然也不太好。 许昭衍被他这么一问,才收回目光。他没回答,只是瞥了谢予舟一眼,然后迈步往沈家外面走。 太阳很大,刺眼的阳光直直地照下来。他抬手挡了挡,手掌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走了两步,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语气却带着一种认真:“不管目的是什么,我都希望她能亲口跟我说。” 谢予舟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然后轻笑两声。 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笑许昭衍天真,又像是在笑自己矫情。 他没说话。 说什么呢? 说他也希望沈知意能亲口跟他说点什么? 说了有什么用? 沈舒然会说吗?沈知意又会说吗? 他低着头往前走,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是重生了好几次的人。 这话说出来可能没人信,但事实就是这样。他活了不止一辈子,每一世的记忆都清清楚楚地印在脑子里。 按照前几世的经验,事情的发展应该大差不差才对。开头一样,过程一样,结局也一样,连每个人说的每句话都应该差不多。 可这一次,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想不起来了。 可能是酒吧那次。 可能是更早。 总之,从他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开始,事情就已经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本来以为有了这么多次的记忆,这一世可以轻松一点,可以预料到会发生什么,可以提前做好准备—— 结果呢? 什么都预料不到。 什么都变了。 变到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是不是前几世根本不是这样的,是不是那些记忆都是假的。 尤其是沈知意。 这一世的沈知意,跟前几世的完全不一样。 不对,也不是完全不一样。她还是会笑,还是会闹,还是会跟他说话。但在某些关键的地方,她就是不一样。 比如刚才。 前几世的她,在得知身世被传出去之后,会害怕,会慌张,会跑来找他。这一世的她,就那么淡淡地站在那里,淡淡地说了一句“好,知道了”,然后淡淡地走开。 没有任何解释。 没有任何倾诉。 没有任何想要靠近他的意思。 谢予舟想着想着,心里就燥了起来。 他伸手胡乱抓了抓头发,抓完之后发现头发更乱了,但他也懒得整理。 前面的许昭衍走了一段,发现谢予舟没跟上来,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一个在前面站着,一个在后面愣着。 许昭衍的心情也不好。 非常不好。 他本来心情就不好,这半个月一直不好。今天被谢予舟拉出来,说是要问问邀请函的事,他勉为其难地跟着来了。结果来了之后,心情更不好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谢予舟一步一步慢慢走过来。 等谢予舟走近了,他极为勉强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然后开始安慰人。 “行了,别想了。” “她可能只是不想说。” “也许过段时间就好了。” 一句接一句,语气敷衍得不能再敷衍。 谢予舟听着听着,感觉自己非但没被安慰到,反而更心累了。 这是什么安慰? 这是安慰吗? 这还不如不说话呢。 他看了许昭衍一眼,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烦躁和无奈。 行吧,两个心情不好的人凑一块儿,互相安慰的结果就是心情更不好。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再说话。 来了还没三分钟,就待了这么一会儿,什么都没问清楚,什么都没搞明白,就这么走了。 下一次见面—— 谢予舟想到这儿,脚步顿了一下。 下一次见面,恐怕就是晚宴上了。 8月29日,那个“小女归来”的晚宴。 到时候会是什么场面? 他不知道。 第311章就一个“哦”? 从某种方面来说,今天见面的气氛都变得微妙。 沈知意一屁股瘫进沙发里,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陷在了靠垫中间。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谢予舟站在门口,拿着那张破邀请函,跟着许昭衍一脸认真去问“小女归来”是谁。 就这? 就为了这? 她心里噌地冒起一股无名火。 这火来得莫名其妙,烧得她心烦意乱。她甚至开始怀疑那个好感度雷达是不是真的摔出问题了——97%的好感度就这?就这??? 之前说得好好的,有时间就过来玩。结果呢?半个月过去了,等来的就是这种见面?拿着张破纸问了两句,然后就不欢而散? 这叫“玩”? 这叫“来找你们玩”??? 沈知意越想越气,抄起手边的抱枕就往沈舒然身上砸过去。 抱枕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命中目标。 沈舒然正低头刷手机,被这一下砸得整个人一懵。她抬起头,一脸“我是谁我在哪谁打我”的茫然表情,手里还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 两秒后,她回过神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沈知意:“我惹你了?” 那语气,那表情,那似笑非笑的弧度,翻译过来大概是: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下一个被砸的就是你。 沈知意皮笑肉不笑地回看她:“没呢,就是看你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心里很不痛快。” “什么心理负担?我为什么要有?”沈舒然眨了两下眼睛,眨得那叫一个无辜,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沈知意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更堵了。 “你没看见刚才许昭衍看你那眼神?”她坐直身子,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惊天大秘密,“他在试探你!试探你懂不懂?” 沈舒然茫然地指了指自己:“我?” “对,就是你。” “……”沈舒然愣了两秒,然后“哦”了一声。 这一声“哦”,哦得那叫一个坦荡荡,那叫一个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她甚至还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点“关我什么事”的洒脱:“我又没得罪他,我还没怪他呢。” 沈知意没忍住,抬手扶额。 她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儿了。 许昭衍今天说话的时候,虽然是对着她们俩说的,但那眼神,那余光,那若有若无的视线偏移——明显是在看沈舒然! 可沈舒然呢? 沈舒然之前忙着推理,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什么“他肯定是失恋了”,什么“他肯定是迁怒于人”,什么“他肯定是心情不好看谁都不爽”——一套一套的,把自己摘得比白纸还白。 结果呢? 结果人家根本就不是失恋。 人家根本就没有恋爱对象。 那他那副样子,那颓废,那郁闷,那生无可恋的表情,跟谁有关?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跟沈舒然脱不开干系! 可偏偏这个当事人,还一脸无辜地在这儿“我又没得罪他”。 沈知意看着沈舒然那张脸,忽然觉得有点心累。 该说不说,舒然是真的心大。 沈舒然完全没察觉到沈知意的内心活动,她还在那儿感慨:“你没看见许昭衍那样子?瞧着怪可怜——” 话还没说完,沈知意就接上了:“你心疼了?” “嗯?” 沈舒然被这话噎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沈知意,眼睛里写满了“你在说什么鬼话”的震惊。 然后她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 那笑声里带着点被戳穿的慌乱,又带着点死不承认的倔强,最后转化成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你也不是很烦闷嘛?还有心情调侃我?” 沈知意没接这个话茬。 她沉默了两秒,终于把心里那股堵着的气倒了出来:“我们跟他们就那么没话聊吗?他们过来一趟,就是为了问那种事?就算有人要打听我们底细,好歹也会寒暄几句,喝杯茶,走个过场吧?他们倒好,直接问。” 她越说越气,声音都拔高了一点:“97的好感度?我看那雷达是真的坏了!摔坏的!” “什么雷达坏了?” 一道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沈知意和沈舒然同时转头。 只见宋枝苒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站在玄关处换鞋。她穿着一身白裙子,裙摆飘飘,但在沈知意和沈舒然眼里堪比贞子。换鞋的时候,裙摆还不小心划过旁边的古董花瓶,吓得沈知意眼皮一跳——那可是沈文衡刚买的花瓶,磕了碰了又得算她们头上。 宋枝苒换好鞋,双手环臂,一脸稀奇地看着沙发上的两人。那表情,那姿态,活像是来看猴的。 “你这么早就回来了?”沈舒然上下扫了她一眼,挑了挑眉。 那语气算不上友好,但也算不上不友好,就是那种“你回来就回来呗,关我什么事”的冷淡。 宋枝苒却没被这冷淡劝退。 她反而往前走了两步,脸上带着那种“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们”的表情,语气里满是炫耀:“妈妈可是带我去吃了超级好吃的馄饨——” 说这话的时候,她特意把“妈妈”两个字咬得很重,重到像是在强调什么。 沈知意和沈舒然对视一眼。 没说话。 宋枝苒见两人没反应,继续加码:“那家店可难找了,妈妈说那是她经常去的店,没想到味道那么好——”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两人的表情。 还是没有反应。 宋枝苒有点急了。 她开始详细描述馄饨的味道,馄饨的馅料,馄饨的汤底,馄饨的皮有多薄,馄饨的肉有多鲜。描述完馄饨,又开始描述林婉秋给她买的礼服——什么颜色的,什么款式的,什么材质的,什么牌子的。 她一边说,一边盯着两人,等着她们发火。 等着她们拍桌子站起来。 等着她们冲过来打她。 她甚至已经默默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了一个安全的距离。万一真打起来,她能第一时间跑出去喊救命。 然而—— 沈知意只是“哦”了一声。 沈舒然也只是“哦”了一声。 两人“哦”完,继续瘫在沙发上,一个看天花板,一个看手机,谁都没多看她一眼。 宋枝苒:“……” 这是什么反应? 她说了这么多,绘声绘色,声情并茂,她们就这? 就一个“哦”? 她不甘心,又补了一句:“妈妈还说明天带我去挑首饰,说是要给我配那件礼服。” 沈知意:“哦。” 沈舒然:“哦。” 宋枝苒:“……” 她站在那里,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像个傻子。 第312章脸皮厚? 难道是炫耀方向错了? 宋枝苒盯着沙发上那两张面无表情的脸,脑子里飞速运转。 她刚才提林婉秋,没反应。提馄饨,没反应。提礼服,还是没反应。 难道她们更在意的不是林婉秋,是沈文衡? 她想了半秒,决定再下一剂猛药。 “爸爸今晚也会回来。”她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轻快,“他还说要给我带一条项链,说是专门给我挑的。” 说完,她盯着两人,等着看她们表情变化。 沈知意:“哦。” 沈舒然:“哦。” 两人“哦”完,同时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整齐划一,头也不回地往楼梯方向走。 宋枝苒:“……” 就这样? 就这? 她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两人一步一步往楼上走,背影那叫一个从容,那叫一个淡定,那叫一个“你爱说什么说什么,关我屁事”。 林婉秋还没进来,估计还在门口跟司机交代事情。宋枝苒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一眼快要消失在楼梯拐角的两人,心里那股火蹭蹭往上冒。 她其实平时做任务不慌不忙的,早上起来还能悠哉悠哉喝杯水再开始表演。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她是回来之后才知道的! 那个破系统,刚才在路上突然蹦出来,说什么任务只剩一天了! 这死系统发神经了?之前都没有时长限制的! 一天! 她必须要在这段时间内把这两个人赶出沈家! 可问题是,沈文衡和林婉秋压根没那个意思啊!她演了这么久,碰瓷碰了这么多次,污蔑污了这么多回,那两个人除了嘴上说说“别欺负妹妹”,根本没有任何实际行动! 到底是哪步出了问题? 她每一步都走得兢兢业业,碰瓷碰得用心用力,怎么结果跟想的不一样? 宋枝苒看着那两道快要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心里又急又气。 她咬了咬牙,突然开口叫住她们:“喂!” 沈知意脚步没停。 沈舒然脚步也没停。 宋枝苒脸色一沉,声音拔高了一点:“你们也给点反应行不行?生点气之类的!” 这回沈知意停住了。 她没回头,只是侧过脸,语气淡淡地丢下一句:“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你别想着把我们赶走就行。” 说完,继续往上走。 宋枝苒:“……” 沈舒然倒是停住了脚步。 她转过身,朝宋枝苒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说不上多真诚,但也说不上多假。 “因为我们脸皮厚啊,”她笑眯眯地说,“赶不走的。” 宋枝苒:“……” 这话她没法接。 沈舒然笑完,正准备转身上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停住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走近宋枝苒,眉眼弯弯的,看起来人畜无害。 “对了,”她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之前那个……李富贵,是你安排的吧?” 宋枝苒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沈舒然歪了歪头,继续用那种随意的语气说:“之前忘记说了,刚才突然想起来。就顺便提一嘴,没别的意思。” 说完,她也不等宋枝苒反应,转身就往楼上走。 宋枝苒站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 李富贵? 她怎么会知道李富贵? 这件事她明明做得很隐蔽!沈文衡拿到亲子鉴定之后就把李富贵开掉了,她后面也又给了一笔钱,让他闭嘴。按理说这件事应该就此翻篇,不会再有人提起—— 为什么会被发现? 她们是怎么知道的? 宋枝苒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手指搅在一起,指节都泛白了。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来回冲撞。是李富贵那边漏了嘴?还是沈文衡查到了什么?还是这两个人自己查的?她们哪有那个本事? “枝苒?” 林婉秋的声音从玄关处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宋枝苒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切换成那副柔弱可怜的模样。 她弯腰把放在地上的礼服袋子捡起来,扯出一个笑容,声音软软的:“妈妈,我刚刚喝了杯水,现在就上去放。” 林婉秋看着她,眨了眨眼睛。 总觉得哪里有点怪,但又说不上来。 最后她只是点点头,自言自语地说了句:“可能是累着了……” 宋枝苒抱着礼服袋子上楼,一步一步走得稳稳的,但攥着袋子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刚走到楼梯拐角,耳边就传来那道熟悉的电子音—— 【你还有1天10小时,请认真完成任务。】 宋枝苒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1天10小时。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沈文衡和林婉秋那边是指望不上了。她污蔑了这么多次,碰瓷了这么多回,那两个人顶多是心里对那两人不爽,但都没有要把她们赶出去的意思。 那就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她睁开眼睛,眼底的阴沉还没散去。 明明被污蔑了这么多次! 明明每次都是她们背锅! 换成别人早就炸了,早就闹了,早就哭着喊着要讨个说法了! 这两个人倒好,跟没事人似的,该吃吃该喝喝,该瘫沙发瘫沙发,该上楼就上楼,心态稳得跟千年老乌龟似的。 她们倒是沉得住心气! 宋枝苒咬了咬牙,抱着礼服袋子继续往自己房间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想起刚才沈舒然说的那句话——“因为我们脸皮厚啊,赶不走的。” 脸皮厚? 呵。 一天时间,要是再找不到突破口…… 那就要看看她们脸皮有没有科技厉害了。 宋枝苒推开门,走进房间,把礼服袋子往床上一扔,看小说的心情都没了。 与此同时,楼上另一间房里。 沈知意和沈舒然各自瘫在自己的位置上。 沈知意躺在床上看天花板,沈舒然窝在懒人沙发里玩手机。 两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沈舒然突然开口:“你说她会不会被气死?” 沈知意没动:“谁?” “宋枝苒。” “不知道。”沈知意翻了个身,脸对着墙,“但我觉得她快炸了。” 沈舒然笑了一声:“谁让她天天想着赶咱们走。” 沈知意没接话。 沈舒然继续刷手机,刷着刷着,又开口了:“你说那个李富贵,她现在是不是在想咱们怎么知道的?” “肯定是。” “那她要是知道咱们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就是瞎猜的,会不会更气?” 沈知意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 沈舒然笑得一脸灿烂。 沈知意沉默了两秒,然后也笑了。 “你这人,是真的坏。” “谢谢夸奖。”沈舒然美滋滋地继续刷手机。 沈知意转回去,继续看墙。 第313章她马上就要被抹杀了!抹杀! 晚饭时间不知怎的晚点了,等沈知意和沈舒然终于能从房间里爬出来时,已经快要天黑了。 两人在房间里躺了一下午,躺得腰酸背痛腿抽筋,躺得怀疑人生怀疑宇宙,躺得差点以为自己要跟床融为一体。最后是肚子发出了抗议,才把她们从床上拽起来。 下楼的时候,两人一边走一边揉眼睛,一个头发乱得像鸡窝,一个衣服皱得像咸菜,形象管理直接归零。 刚下到二楼楼梯转角,迎面就碰上了宋枝苒。 三人打了个照面。 宋枝苒也是要下楼的,穿着一身浅色家居服,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表情管理到位,整个人看起来又乖又仙。 沈知意和沈舒然看了看她,又互相看了看对方—— 一个头发炸毛,一个衣服皱巴,两人眼底下还挂着同款黑眼圈。 对比惨烈,不忍直视。 宋枝苒淡淡地瞥了她们一眼。 就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往日的柔弱,没有刻意的无辜,没有“我好害怕你们不要欺负我”的暗示,就只有一种……怎么说呢,像是看路边的两棵白菜一样的平淡。 然后她收回目光,率先下楼了。 裙摆飘飘,脚步轻盈,下了楼梯还扯了扯没有褶皱的衣角,没再看后面的人。 本来以为她又要碰瓷的沈知意和沈舒然站在原地,对视一眼。 两人眼睛里同时冒出问号。 什么情况? 今天不碰瓷了? 那她扯什么衣角? 沈舒然压低声音:“她是不是吃错药了?” 沈知意摇头:“我觉得有诈。” “那咱们还下去吗?” “不下去饿死,下去可能被毒死,你选哪个?” 沈舒然认真思考了两秒,选择饿死。 但肚子不答应。 于是两人还是硬着头皮下楼了。 餐厅里,灯火通明,饭菜飘香。 沈文衡已经坐在主位上了,面前摆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签字。他穿着居家服,但姿态依然端着,一副“我在处理重要公务”的样子。 林婉秋坐在旁边,正在布菜,动作温柔又细致。 沈知意和沈舒然默默地在对面坐下,不打扰任何人。 刚坐下,就看到沈文衡放下钢笔,从旁边拿过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递给宋枝苒。 那盒子一看就价值不菲,深蓝色的丝绒,上面印着某个奢侈品牌的logo,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宋枝苒接过来,动作轻柔地打开。 入目的是一条项链,链条细而精致,吊坠是一颗切割完美的蓝宝石,周围镶嵌着一圈碎钻,灯光下流光溢彩,低调又奢华。 “枝苒,这项链和你今天买的礼服很搭。”林婉秋温柔的声音传过来,眼里满是慈爱。 宋枝苒看着那条项链,脸上扯出一个笑。 那笑容标准得可以拿去当教科书,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刚好,眼尾微微弯起,看起来乖得很。 可她的内心毫无波动。 甚至有点想翻白眼。 项链?礼服?搭不搭? 她现在哪有心情关心这个! 任务只剩一天了!一天! 她马上就要被抹杀了!抹杀! 谁还在乎一条破项链!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她只能维持着那个标准的笑容,声音软软地说:“谢谢爸爸。” 沈文衡轻点了下头,刚要说什么—— “爸爸,那我们有没有?”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沈文衡转身,看到沈知意和沈舒然正坐在餐桌对面,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准确地说,是盯着他手里那个已经空了的丝绒盒子。 沈文衡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看向两人的眼神,跟刚才看宋枝苒的眼神完全不一样——刚才那是慈父看爱女,现在这是领导看那种不满意的下属。 “今天予舟和昭衍来这了?”他问。 语气里带着质问,带着不满,带着“你们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的压迫感。 沈知意内心翻了个白眼。 予舟?昭衍? 叫得倒是亲热,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他儿子呢。 “没有。”沈知意想都不想,直接否认。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脸不红心不跳。 刚回答完,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故作惊讶的 “啊?” 宋枝苒捂着嘴,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无辜地看着沈知意:“姐姐,我怎么看到他们过来了?好像……还闹得不愉快耶?” 沈知意:“……” 她盯着宋枝苒,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人要么是有预知能力,要么就是有系统。 谢予舟和许昭衍来的时候,她根本不在场——那时候她正跟林婉秋在外面吃馄饨买礼服,怎么可能看到他们过来? 沈知意眯了眯眼睛,正准备开口—— “你们怎么了?” 沈文衡的声音抢先一步响起,带着几分责怪,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 沈知意张了张嘴,刚要解释。 沈文衡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自顾自地开口了:“我是让你们好好培养感……学习的!要你们多学习,结果你们跟他们闹矛盾?” 他说得痛心疾首,说得义正词严,说得好像沈知意和沈舒然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沈知意:“……” 沈舒然:“……” 两人同时在心里骂了一句:你倒是让我们说话啊! 这些天宋枝苒受了什么对待,沈文衡都看在眼里,要不是看你们这俩蠢货能和谢家还有许家相处,怎么算也是近水楼台…… “你们跟他们耍什么脾气?你们以为跟他们……” 沈知意和沈舒然剩下的没听了。 沈文衡对她们那点虚假的父爱,打的是这个主意,所以一直没把她们赶出去。 沈知意忽然想笑。 但她笑不出来。 宋枝苒适时地开口了。 她轻轻扯了扯沈文衡的袖子,声音柔柔的,带着点劝慰的意味:“爸爸,他们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处理吧,姐姐只是喜欢闹点小脾气……” 话没说完。 沈文衡的目光落在她手上。 那条手臂在灯光下白得发光,但手腕处有一道较为明显的红痕,像是被什么划伤的。 沈文衡的眉头瞬间皱得更紧了。 他一把抓起宋枝苒的手,翻过来仔细看。 那道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虽然不深,但看着就疼。 “这是谁弄的?”沈文衡的声音沉了下来。 宋枝苒像是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想把手缩回去,嘴里还配合地发出一声轻轻的“嘶~”。 那声音又轻又细,听得人心都碎了。 但她缩到一半,又停住了,像是意识到这样不太好,最后只是把手放到身后,低着头不说话。 那模样,那姿态,那欲言又止的表情—— 翻译过来大概是:我不敢说,我怕被报复,但我真的很委屈。 沈文衡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沈知意和沈舒然,眼底隐隐有怒火在燃烧。 才看到伤口的沈知意和沈舒然:“……”还有我们的事? 不是。 等等。 她们干什么了? 她们今天一整天都没碰过宋枝苒一根手指头! 她们下午在房间里躺着,连门都没出! 这伤跟她们有什么关系?!下楼的时候都没见到! 第314章原主……怕被打? 沈知意张嘴就要解释。 沈文衡根本没给她机会。 他的手猛地抬起来,带着一股劲风,直直往两人身上挥去—— 沈知意和沈舒然瞳孔地震。 卧槽?! 真打?! 两人身体比脑子反应快,腿已经绷紧,准备随时开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文衡!” 林婉秋猛地冲上来,一把抱住沈文衡的腰,抱的很紧。 沈文衡被这一抱弄得动作一顿,手停在半空中,没落下去。 沈知意和沈舒然趁机往后退了两步,拉开安全距离。 两人心脏砰砰直跳,感觉刚才那一下差点把魂都吓飞了。 沈文衡被林婉秋抱着,挣扎了两下没挣开,脸上的怒火反而更盛了。 他没了平日里对沈知意和沈舒然那点伪装出来的父爱,也没了表面上的稳重从容,冲着两人怒吼:“你们两个成事不足的东西!现在就去他们家!跟人家道歉!” 宋枝苒猛地抬起头,看着沈文衡的背影。 她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不是。 等等。 这人的关注点是不是有问题?! 他不应该关心她的伤吗? 她手上这是刀伤!刀伤! 虽然是她自己划的,虽然只花了3积分买了药水才弄出这么一道红痕,但这也是伤啊! 她是他的女儿! 他不应该关心一下她手上的伤吗?! 就这么跳过去到“道歉”的环节了?道歉对象还不是她?! 宋枝苒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道红痕——这可是花了3积分买的药水,涂上去才弄出来的,为了看起来真实一点,她还特意忍着疼多划了两下。 3积分啊! 她的积分本来就不多了! 现在就这么白花了? 她抬起头,看着沈文衡那张暴怒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这人脑子有病吧? 宋枝苒在心里疯狂吐槽。 拜托!我手上都是刀伤!刀伤!你看到没有?!你不应该先问问这是怎么弄的吗?不应该先关心一下我吗? 这是什么清奇的脑回路?! 旁边,林婉秋还死死抱着沈文衡,一边抱一边冲沈知意和沈舒然使眼色。 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快走!快走!趁他还没挣脱,你们快跑! 她嘴上还在喊:“你们快去道歉!” 沈知意和沈舒然当然不想去。 沈舒然一脸懵逼。 开什么玩笑? 他们闹了什么矛盾? 她们不就是没回答那个“小女归来”的问题吗?不就是没正面回应“是不是沈家的女儿”吗? 这叫矛盾?这算哪门子矛盾? 回不回答是她们的权利好吧? 她张嘴就要反驳—— 但她的身体没给她这个机会。 她的腿动了。 哒哒哒哒哒—— 沈舒然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两条腿飞快地往外跑。 她想停。 停不下来。 她想说话。 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她只能一边跑一边瞪大眼睛,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茫然。 旁边的沈知意也是一样。 两人了哒哒哒哒哒地往外跑,跑得飞快,跑得头也不回,跑得像后面有鬼在追。 沈知意和沈舒然瞪大了眼睛,互相看着对方。 沈舒然弱弱地问:“原主……怕被打?”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带着不可思议,带着一种“这都行”的荒谬感。 沈知意眼底是三分震惊,四分莫名其妙,还有三分茫然。 她的腿也在跑。 跑得比沈舒然还快。 她欲哭无泪:“我不道啊……” 沈舒然随手擦掉脸上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泪水。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她不想哭的。 但眼泪就是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流得她一脸都是,流得她像个被抛弃的小可怜。 沈知意也想哭。 但她连哭的时间都没有。 她只能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疯狂哀嚎:救命!!! 早知道就不惹宋枝苒了!!! 这特么谁顶得住啊!!! 两人哒哒哒地跑出别墅,跑过院子,跑上马路,跑向夜色深处。 晚风吹过,吹起她们的头发和衣角。 两个身影在路灯下越跑越远,越跑越小,最后消失在夜幕里。 别墅里,沈文衡终于挣脱了林婉秋的怀抱。 他冲到门口,往外一看—— 空空荡荡。 连个影子都没有。 他站在原地,喘着粗气,脸上的怒火还没消下去。 林婉秋追过来,扶着他的手臂,轻声安慰:“好了好了,她们去道歉了,你别生气了。” 沈文衡冷哼一声,转身走回餐厅。 林婉秋看向沈文衡,平日温柔的眉眼不自觉染上几分担忧。 那背影让她感觉莫名地陌生,手臂垂在身侧,松松垮垮,连脊椎都像是失了力气,透出几分颓废的模样。 林婉秋握紧手,眉头迟迟不见舒展的痕迹,盯着那背影出了神。 宋枝苒还站在原地,手腕上的红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她低头看着那道伤痕,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冤种。 3积分。 3积分就这么没了。 换来的结果是——沈文衡根本没重点关心她。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骂人的冲动压下去。 她还是高估了沈文衡,赶她们离开沈家是没指望了,剩下的时间只能上手段了…… 远处,夜色中,两个小小的身影还在奔跑。 沈舒然边跑边哭:“我停不下来!我真的停不下来!” 沈知意边跑边嚎:“别说了!我也停不下来!” 两人跑过一条街,又跑过一条街。 晚风一阵一阵地吹过脸颊。 沈舒然忽然问:“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沈知意沉默了两秒,绝望地回答:“他们家。” 然后语气里又带着一股浓重的悲哀:“大晚上的……我们还要跑到别人家……” “所以咱们还要跑到人家家里,站在人家门口,然后道歉?” 沈知意沉默了。 两秒后,沈舒然又发出了灵魂拷问:“我们要道什么歉?” 沈知意又沉默了。 是啊,道什么歉?抛开之前的来讲,下午她们也没做错什么吧? 只是身体不听。 腿还在跑。 两人就这么跑着,夜风里,还隐约传来一声哀嚎。 第315章算了,各安天命吧 沈知意和沈舒然在路上跑得那叫一个停不下来。 沈知意感觉自己的肺都要从嗓子眼里飞出来了。她这辈子没跑过这么快,上辈子也没跑过,下辈子也不想再跑。 她甚至开始胡思乱想——原主是不是专业练长跑的?是不是参加过奥运会?是不是拿过马拉松冠军?不然怎么解释这惊人的耐力和速度? 她想说话,但说不出来。风呼呼地往嘴里灌,把她想说的话全堵了回去。她只能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原主啊原主,你这么着急干什么?赶着投胎吗?人家就在那儿又跑不了,你让我喘口气不行吗?你看看我,你看看我现在这副样子,头发乱得像鸡窝,衣服皱得像咸菜,你这样让我去见人?我不要面子的吗? 但原主不听。 腿继续跑。 路灯一盏盏地从头顶掠过,沈知意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循环播放:为什么要跑?为什么要跑?为什么要跑? 她觉得自己和舒然马上就要跑死在这条路上的时候—— 终于,熟悉的别墅轮廓出现在眼前。 那一瞬间,沈知意真的要哭出来了。 不是感动,是累的,是委屈的,是“我招谁惹谁了凭什么大晚上要跑这么远”的那种想哭。 她终于跑到了谢家别墅门口,然后——停下来了。 腿终于听话了。 沈知意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呼哧声,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头发湿哒哒地贴在额头上、脖子上,形象管理彻底归零,甚至可以说是负数。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服上面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灰。脸上汗涔涔的,她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德行。 整个人狼狈得像刚被人打劫过,又像是从什么灾难现场逃出来的难民。 她突然有点庆幸现在是晚上。天黑,看不清。不然她这张脸往哪儿搁? 旁边,沈舒然已经自动往许昭衍家那边去了。腿带着她,头也不回,只来得及说一声“我先……走了!”。 沈知意想回答她一声,但话还没出口,沈舒然就已经消失在夜色里了。 算了,各安天命吧。 沈知意顾不上管她,因为她的腿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就在身体不再受控制的那一瞬间,她腿一软,整个人直接往地上栽去。 “砰——” 膝盖狠狠磕在地上,一阵刺痛从膝盖处传上来,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那种疼,不是普通的疼,是那种火辣辣的、钻心的疼。 她龇牙咧嘴地倒吸着凉气,感觉自己的膝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 但她顾不上这个。 因为她的腿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在拽着她,催促她:快去!快去!快去!别在这儿歇着!快去按门铃!快去道歉!别磨蹭!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点,尽管她现在疼得想骂娘,尽管她现在恨不得原地消失。 “我现在去,行了吧?”她咬着牙,语气里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像在跟一个任性的祖宗商量,“让我先站起来行不行?你看我这膝盖都破了,血都流出来了,总得让我缓一下吧?就缓一下下,我保证马上就去。” 腿没动,像是在听她说话。 沈知意继续哄,声音放得更软了:“你看啊,我现在这样一瘸一拐地过去,按门铃,人家开门一看——哟,这谁啊?这不是沈知意吗?怎么这副鬼样子?大晚上跑来干嘛?到时候人家问起来,我说什么?我说我是跑来道歉的,但跑到一半摔了?这多丢人啊对不对?你也不想我丢人对吧?我丢人不就是给你丢人吗?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丢脸你也跟着丢脸。” 腿似乎松动了一点。 沈知意趁热打铁,继续输出:“你就让我歇两分钟,就两分钟。我把气喘匀了,再整理下形象,然后就去按门铃。这样人家看到我,至少不会以为我是来碰瓷的,也不会以为我是大半夜来要饭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咱做事得讲究个体面,对不对?” 腿好像被她说服了。 那股蠢蠢欲动的感觉慢慢消退了。 沈知意差点感动得哭出来——终于,终于能歇一会儿了。 她撑着没磕到的那条腿,慢慢坐起来。 她能感觉到血顺着小腿往下流,痒痒的,黏黏的,很不舒服。裤腿粘在伤口上,每动一下都扯得生疼。 她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累过。 莫名其妙的被沈文衡追着骂,莫名其妙的被赶出来道歉,莫名其妙的跑了这么远,莫名其妙的摔成这样。 她就是没回答那个“小女归来”的问题,淡然回了声“行,知道了。”而已,这算什么错?这算哪门子的错? 但沈文衡不管,宋枝苒不管,原主也不管。 她们只能跑。 两分钟。 说好的两分钟。 她在心里默默计时。 三分钟过去了。 腿像是知道什么般的,又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沈知意:“……” 她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扶着旁边的墙,一瘸一拐地往谢家大门挪。 每挪一步,膝盖就疼一下。每疼一下,她就想骂一句宋枝苒。 终于,她挪到了大门口。 站在门前,她抬头看了一眼那个门铃。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祈祷:求你了原主,让我正常说话,让我像个正常人一样说话,让我不要丢人现眼。我都已经这样了,你就行行好吧。 然后,她按下了门铃。 “叮咚——” 门铃响了两声,沈知意站在门口等着。膝盖还在疼,血还在流,但她顾不上。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等会儿怎么说?怎么开口?说什么? 别墅里,顾清正准备上楼休息。 刚走到楼梯口,忽然听到楼下的传声器传来声音。 “叮咚——” 她脚步一顿,转身往传声器那边走去。 走到跟前,她低头看向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熟悉的脸——沈知意。 那张脸有点狼狈。头发乱糟糟的,几缕湿发贴在额头上、脸颊上。脸上还挂着汗,在屏幕的光下泛着水光。表情看起来像是刚跑完马拉松又被车撞了一下,又像是被人追着打了三条街。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出来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顾清面露疑惑:“知意?她怎么来了?” 这大晚上的,一个小姑娘跑过来,还这副模样,出什么事了? 正巧,谢予舟从厨房出来。 他手里端着一杯水和一包药。水是温的,药是刚拆的,他端着走过来,准备让顾清喝。 听到“知意”两个字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是真的顿住了,愣在原地。 然后他耳朵直接竖起来了。 那姿态,那表情,那瞬间紧绷的身体。刚才还焉了一样的,现在整个人都精神了,眼睛都亮了几分。 顾清瞥了一眼忽然凑到自己身边的儿子,心里好笑。 这孩子,平时看着挺稳重的,怎么一听到知意的名字就变成这样了?跟换了个人似的。 她按下控制开关,打开大门,轻声说:“阿舟,知意在外面,我把大门打开,让她进来,看看她怎么——” 话还没说完。 她感觉手里被有东西。 那杯水和那包药,已经被谢予舟塞到她手里。 顾清:“?” 她还没反应过来,她儿子就已经往外冲了。 “她不会进来的,我出去找她。” 声音从门口飘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跑出去了。 跑得那叫一个快,那叫一个毫不犹豫,那叫一个头也不回。 顾清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然后她听到儿子的声音从别墅门口飘进来:“妈,你把药喝了,赶紧去睡觉。” 顾清:“……”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被塞回来的水和药,又抬头看了看儿子已经跑远的背影,终是摇着头笑了。 这孩子。 她站在楼梯口,看着儿子略带慌乱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掏出手机,准备给好闺蜜发个消息。 点开微信,找到闺蜜的对话框,手指开始打字:【啧啧,知意来我这儿了,舒然在你那么?阿舟知道她来了飞一样跑出去了,阿衍心情有没有好转呐?】 手指停在屏幕上。 还没打完。 因为谢擎天从楼上下来的声音打断了她。 谢擎天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有点湿,显然是刚洗完澡。他一边下楼一边擦头发,动作随意,表情淡然。 听到楼下的动静,他往下看了一眼。 目光落在顾清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顾清手里的那包药上。 他难得主动开口问了一句关于谢予舟的:“阿舟出去了?” 顾清收了手机,看都没看他一眼,眼神淡淡的:“嗯。” 就一个字。 说完,她跟他擦肩而过,往沙发那边走去。 谢擎天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他看着顾清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皱。 第316章疼痛全让她受了…… 沈知意按了几下铃,没等到动静,就靠在旁边的墙面。 她低头看了一眼受伤的膝盖处。 膝盖破了皮,血珠子正往外渗,在手电筒的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伤口上还沾着一点地上的碎石子,看起来又惨又狼狈。裤子也磕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渗血的皮肤,破洞的边缘还在往外翻,是真的疼。 不知过了多久,大门自动打开,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 沈知意还是没进去。 她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因为她的腿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那股熟悉的、被操控的感觉又来了,一直催促她:进去!快进去!别在这儿站着!快进去道歉!快!快!快! 同时膝盖的伤口被这乱动的腿扯得生疼。 疼痛全让她受了…… 沈知意只能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的腿,讨好道:“好了啊,现在去别人家不合适,这个形象就……”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轻轻拍着自己的腿,安抚着它。 “乖啊,听话,别闹。” 腿似乎听进去了。 那股蠢蠢欲动的感觉慢慢消退了。 沈知意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夜晚的空气。晚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吹在她汗涔涔的脸上,还挺舒服。身上的热气被风带走了一些,整个人终于从“刚跑完马拉松”的状态缓过来一点。 她抬头往大门里面看去。 然后她愣住了。 一道身影从别墅里出来,正往大门口小跑过来。 来人小跑里带着明显的急促,脚步迈得很快,像是恨不得一步跨过来,又像是怕她等急了会走掉。 沈知意微眯着眼睛盯着那人。 距离有点远,但她认得出来那是谁。 是谢予舟。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几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紧张?别扭?还是别的什么? 她说不上来。 她只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快了一点,呼吸好像乱了一点。刚才还在跟自己的腿讨价还价,现在却把腿的事完全忘了。 脑子里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画面。 画面里,她好像也曾经站在这里,在夜里,在灯光下,等着一个人。 那个人从别墅里跑出来,朝她奔过来。 她好像等过他很多次。 在很多个晚上。 每次看到他跑过来的时候,心里就会涌上一股甜意。那种甜意从心底蔓延到全身,让她忍不住想笑,又忍不住想哭。 沈知意猛地回过神来。 她皱着眉,仔细回忆自己所有的记忆。 没有。 她敢肯定,这是她第一次天黑了才来谢家。 至于原主—— 更不可能了。 原主在她穿过来的那一刻,谢予舟还没出现的时候,她就穿过来了。原主根本没有机会认识谢予舟(当然,排除他们小时候见面……),更没有机会在晚上来找他。 眼见那身影越来越近了,她收起了这些思虑。 他小跑着过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飘在额前,随着跑动的节奏一晃一晃的。呼吸有点急促,胸口微微起伏着。 沈知意的眉头微微皱着,眼睛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谢予舟停在她面前。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里的情绪。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呼吸带来的气流。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又从下到上扫了一遍,最后停在她沾着灰尘的脸颊和凌乱的头发上。 眉头也皱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他问,声音有点紧,带着明显的关切。那种关切不是客套的、礼貌的,是真的担心,是真的紧张。 沈知意张了张嘴:“呃……就……”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到底要道什么歉?没啥好道歉的点,如果硬要扯出来一个,那就是他过来的目的吧。她是对他过来的目的表示了不爽,但也没太明显吧? 她瞥了他一眼,心里“啧”了声:估计这人都不知道这点吧? 她想着怎么糊弄过去,怎么编一个理由,谢予舟突然朝她走近了一步。 沈知意像是条件反射一样,往后一退。 谢予舟的脚步顿住,眼睛看向她。 沈知意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过度,赶紧解释:“我身上有汗。” 她说着,还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皱巴巴的,上面还有汗渍,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头发一缕一缕地黏在脸上,她现在这样子,感觉放在大街上能吓哭小孩。 谢予舟闻言,正色道:“我不嫌弃你。” 沈知意愣了一下。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变好了。 刚才那股烦躁好像被这句话冲淡了一点。 谢予舟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往下落。 落在她的膝盖上。 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裤腿上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红肿的皮肤。血已经凝固了一些,但还是有新的血珠往外渗,看起来又惨又狼狈。 谢予舟弯下腰,凑近了一些,仔细看着那道伤口。 他的眉头又皱起来了,皱得比刚才还深。 沈知意感受到他的视线,忽然觉得膝盖比刚才更疼了。 是真的更疼了。 那种疼,不是伤口本身的疼,是一种……她也说不上来的疼。好像被他看着,伤口就有了存在感,就开始刷存在感。 暗示着……不对!明示着自己这伤口不得劲。 “小伤,”她赶紧说,想转移他的注意力,也想掩饰自己那点莫名其妙的心虚,“待会儿我——” “等我。” 谢予舟直起身,丢下这两个字,转身就往回跑。 又跑了。 小跑着回去,脚步比来的时候还快。那背影看起来有点慌乱,但又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小跑着远去的背影,嘴巴动了动。 最后她听到自己笑了一声。 那笑声轻轻的,意味不明的,带着点无奈,带着点好笑,还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好。” 她对着那道已经跑远的背影,轻轻说了一句。 晚风吹过,吹起她的发丝。 她站在谢家门口,膝盖还在疼,身上还在出汗,整个人还是狼狈得不像话。 但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第317章现在全没了! 谢予舟的身影刚消失在别墅里,眼前突然一花—— 一道身影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了出来,直挺挺地杵在她面前。 沈知意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紧接着狂跳起来,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定睛一看,认出来人是谁后,整个人瞬间变成紧张的状态。 谢予舟他爸? 沈知意乖巧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谢叔叔?” 谢擎天站在那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沈知意忍住不适感,朝他干巴巴地笑了一下。 谢擎天没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目光从她头顶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下扫。 先看头发——乱的,有几缕湿哒哒地黏在额头上。 再看脸——脏的,汗水和灰尘混在一起,说不上来的脏。 然后看衣服——皱的,还带着汗渍。 接着看膝盖——破的,裤子破了个洞,露出里面渗血的伤口。 最后看鞋——脏的,鞋面上全是灰,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去泥地里打滚了。 谢擎天的目光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好像在说“我儿子为什么会看上这种人?”、“我儿子眼光就这?”…… 沈知意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种被审视的感觉,难受得她想原地消失。 听到沈知意叫了他一声,谢擎天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就点点头。 一个字都没说。 连“嗯”都没有。 沈知意:“…………” 这点头是什么意思?是“你好”的意思?是“我知道你是谁”的意思?还是“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毛病”的意思? 气氛一度非常尴尬。 尴尬到沈知意觉得自己的脚趾都能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再抠出一个阳台,再抠出一个带花园的小别墅。 她默默地把目光往别处移,假装在看风景。 看路灯,暖黄色的光晕,挺好看的。 看树,叶子在风里晃动,挺好看的。 看天上的云,悠悠地飘着,挺好看的。 看远处若隐若现的星星,一闪一闪的,挺好看的。 反正就是不看他。 但她的心里已经开始疯狂刷屏:谢予舟呢?谢予舟什么时候过来啊?你知不知道你爹突然窜出来了?你知不知道你爹现在正用一种看儿媳妇的眼神看着我?还是那种“不满意”的儿媳妇的眼神!救命救命救命! 她正想着,谢擎天突然开口了。 “你膝盖怎么了?” 语气冷冷的。 沈知意愣了一下。 她还以为谢擎天不会跟她说话呢。毕竟这位大佬从出现到现在,除了用眼神把她凌迟了一遍之外,完全没有任何交流的意愿。 她甚至怀疑谢擎天是不是打算就这么站着,用气场把她逼退。 现在突然开口,还挺让她意外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伤口还在,血已经凝固了,但看起来还是惨不忍睹。 “不小心摔倒了。” 谢擎天点了下头。 没有关心,没有慰问,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他只是点了下头,表示“听到了”。 然后接着问:“你过来找阿舟?” 沈知意听他这语气,心里咯噔一下。 这语气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带着点审视,带着点探究,还带着点“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的压迫感。 是的吧? 其实是原主来找你的阿舟…… 她讪笑了一下,还是给出个准确的答案:“是。” 谢擎天没再跟她多兜圈子。 他直接问道,语气还是冷冷的,但这次多了一点别的什么。 “阿舟他好像挺喜欢你的……” 沈知意心头猛地一跳。 不是那种小鹿乱撞的跳,是那种“卧槽,要来了?!”的跳。 经典的桥段来了? 接下来是不是就要上演“富贵父母不满意纠缠儿子的女孩,选择扔钱解决”的戏码了? 沈知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的脑海里已经开始播放画面:谢擎天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刷刷刷写上一串数字,然后往她怀里一扔,冷冷地说:“给你xxx万,离开我儿子!” 她拿着支票,心里五味杂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钱——不对,是选择了尊严! 虽然她知道这钱要不得——毕竟她和谢予舟也没什么实质性的关系,拿了这钱良心会痛。 但是! 但是! 她只是想和舒然有个家啊! 她的手下意识地偷偷向前伸了一点,微微展开,做好了接支票的准备。 她的心里已经开始默念:来吧来吧来吧,支票支票支票,数字越大越好,我不挑的,我不挑的! 然而—— 只要是重要时刻,总有人出现打断她的财路。 就在她眼巴巴地盯着谢擎天伸向口袋的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啪嗒——” 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谢擎天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手停在口袋边缘,没有继续往里伸,也没有拿出来。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目光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瞥了一眼。 沈知意死死盯着那只手,眼睛都快瞪出眼眶了,心里在疯狂呐喊:别停啊!继续啊!就差一点了!你拿出来啊!钱呢?支票呢? 但谢擎天只是顿了一下,然后把手收了回来。 他丢下一句话:“别说我来过。” 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走得那叫一个干脆,那叫一个毫不犹豫,那叫一个头也不回。 沈知意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什么情况?支票呢?钱呢? 她张着嘴,看着谢擎天离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可惜,从可惜变成怨念。 就差那么一点点! 现在全没了! 她的心情瞬间从云端跌到谷底,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错失一个亿”的颓废气息。 就在这时,她抬起头,看到了谢予舟。 他正从不远处走过来,手里提着医疗箱和折叠小板凳,头发还是有点乱,呼吸还有点急促,显然是跑着回来的。月光照在他身上,把那张清隽的脸映得有点苍白。 沈知意看着他,脸上的可惜表情转化成心虚。 那心虚来得莫名其妙,但就是理直气壮地占据了她的脸。 她刚才在干什么? 她在等着他爸拿钱砸她,让她离开他。 虽然她没拿到钱,虽然她也没打算真的拿钱离开——但那个念头,那个期待的小眼神,那个伸出去的手,总归是有点点心虚的。 第318章我对你来说,重要吗? 谢予舟蹲下来,把手里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折叠小板凳打开,往地上一放,然后抬头看着沈知意。 那眼神,那动作,那行云流水的节奏,像是在说:坐。 沈知意低头看了看那个小板凳,又看了看谢予舟,老老实实地坐了上去。 小板凳刚刚好,她一坐上去,整个人就矮了一截,膝盖正好在谢予舟伸手就能够到的高度。 谢予舟打开医疗箱,从里面翻出一个手电筒,递给沈知意。 “照着。”他说。 沈知意接过来,打开手电筒,往自己膝盖处照。 谢予舟单跪在地上,一只手轻轻握着她的腿,另一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儿。他低着头,抿着嘴巴,盯着她膝盖上那个惨不忍睹的伤口,眉头皱紧。 沈知意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有点想笑。 但她忍住了。 谢予舟打开医疗箱,开始清理伤口。 他先用棉签沾了碘伏,小心翼翼地往伤口上涂。那动作很轻,棉签轻轻划过伤口边缘,带走那些凝固的血迹和细小的沙粒。 沈知意感受到那股轻柔的动作,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垂眸看着他。 看着他认真的眉眼——那双眼睛总是沉静,现在却流露出几分紧张和心疼。 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平时都是淡红,此刻因为用力抿着而微微发白。 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握着棉签,动作轻柔又稳定,骨节分明,指尖干净。 最后,她的目光停在他那抿紧的嘴上。 然后她想起了刚才的事。 谢擎天过来的时候,不远处传来的那声东西落地的声音——“啪嗒”。 那时候谢予舟应该已经出来了。 他应该看到了。 沈知意略带心虚地开口:“你看到了什么?” 谢予舟的睫毛颤了颤。 那颤动很轻,很细微,但沈知意捕捉到了。 他没有抬头,继续清理伤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没有。” 沈知意皱着眉。 没有? 骗谁呢? 她看着他那副样子,莫名感觉他有点委屈。 那种明明看到了什么、明明在意什么、但偏偏不说、偏偏憋着的委屈。那种想质问又不敢质问、想问又不敢问的委屈。那种把自己缩成一团、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委屈。 这口是心非的模样…… 沈知意在心里“啧”了一声。 还怪讨人喜欢的。 明明就看见了嘛。 沈知意也没答应要帮谢擎天隐藏行踪。 开玩笑,搁自己家跟玩躲猫猫一样,突然窜出来把她从头到脚审视了一番,那眼神,那气场,那压迫感,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偷东西的。还用什么看儿媳妇的眼神看她,那种“我儿子为什么会看上这种人”的困惑简直写在脸上。 最后丢下一句“别说我来过”就跑了。 钱都不给! 支票都不掏! 还想让她保密? 做梦吧。 她沈知意是那种为了一个空头支票就闭嘴的人吗? 好吧,如果是真的支票,她可能会考虑一秒。 但关键是,连支票的影子都没见着! 所以保密?不存在的。 沈知意点点头,毫无负担地开口:“你爸刚来过。” 谢予舟捏着棉签的手抖了一下。 这一抖,棉签直接戳到了伤口上。 “嘶——” 沈知意倒吸一口凉气,疼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整个人差点从板凳上弹起来。 谢予舟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把棉签拿开,抬头看着她。 他的眼里是明显的诧异。 那诧异里还带着点别的什么——惊讶?意外?还是……感动? 沈知意看不懂。 她只知道他没想到她会告诉他。 他以为她会帮忙瞒着。 但她说了。 坦坦荡荡,理直气壮,毫不犹豫。 谢予舟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知意挑了下眉,笑了。 那笑容在她那张艳丽的脸上绽开,狐狸眼弯成月牙,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狡黠和得意。鼻梁上那颗小红痣在月光下格外显眼,衬得她整个人又妖又俏,又纯又欲。 “他说你挺喜欢我的。”她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带着点试探,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给你个机会,要不要问我啊?” 谢予舟愣了一下。 他动动嘴,像是要问好多问题。 为什么要问?怎么问?问什么?问她对这件事的看法?问她是怎么想的?问她对他是什么感觉? 那些问题在他嘴边打转,一个接一个,多得能排成队,多得能绕两人三圈。 但最后—— 他赌气般地憋了一句,然后迅速低头,继续擦药:“什么都不想问。” 沈知意:“……” 她“啧”了一声,有些不满。 她是真的搞不懂谢予舟这种明明想说却不说、死憋着的行为。 她现在心情不错,真的。 膝盖虽然疼,但有人在帮她处理。刚才虽然被他爹审视了一番,但至少没被扔支票——虽然有点可惜。现在月光正好,晚风正凉,气氛正合适。 但凡他问一句“那你是怎么想的?”,再不济也是多问几遍下午那毫无意义的“她是不是沈文衡之女”这种无聊的问题,他再问一遍,自己就说咯。 都说给他个机会了! 这人怎么就不懂呢? 她盯着他那颗低着的脑袋,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那副“我不问我不问我就不问”的样子,忽然有点来气。 “谢予舟。”她板着脸叫他的名字。 谢予舟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清隽的脸映得有点苍白。眼睛里有疑惑,有不解,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你要把这习惯改掉。” “什么习惯?” “就是这种明明想问却憋着不说的习惯。”沈知意一字一顿,语气认真得像是在教育小朋友,“你要是想问什么就问嘛,我会告诉你的。” 谢予舟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狐狸眼,看着她那张虽然极为狼狈却依然可以看出这是张艳丽的脸,看着她鼻梁上那颗在灯光下格外显眼的小红痣,看着她微微上挑的嘴角。 他扯了下嘴角。 然后他盯着她,认真地问了一句:“我对你来说,重要吗?” 沈知意:“……” 她明显一噎。 这话问得,直接把她的思路干懵了。 第319章重要 沈知意原以为谢予舟会问谢擎天的事,不济也是下午那时为什么不解释身世的事,再不济也是她为什么大晚上跑过来。 结果呢? 结果是这个? 重要吗? 沈知意张了张嘴,迟迟没说出来。 她脑子里开始疯狂运转:重要吗?重要吗?重要是什么意思?什么叫重要?怎么定义重要?他对她来说重要吗? 按照常理,应该是不重要的。 要是重要,她就会解释,就会坦白,就会说“我不是沈文衡的孩子”巴拉巴拉的。 可是她没有。 她什么都没说。 可是—— 可是在面对谢予舟这个问题时,她心里没由来的有些失落。 那种失落很淡,但确确实实存在。像是一阵风吹过,带走了什么东西,但她不知道是什么。 重要吗? 也许是重要的…… 是自己没察觉么? 她脑子的思路直接打起了结,绕来绕去,绕去绕来,怎么想都没办法想通。那些思绪像是一团乱麻,越扯越乱,越乱越扯。 谢予舟看着她这副愣住的模样,眼神暗了暗。 他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语气故作轻松:“我就……随口说说。” 随口说说。 随便找个理由。 这样就不会显得自己很傻。 沈知意看着他低下去的脑袋,看着他微微垂着的眼睫,看着他故作不在意的样子,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轻轻颤动的肩膀。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冲动。 “重要。” 她脱口而出。 谢予舟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眼神里带着诧异,带着惊讶,还带着一点点不敢相信。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又像是看到了什么不敢想象的画面。 沈知意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出这两个字了。 她只是不想看到他那一脸被伤到的表情。 没错,只是不想看到。 那种表情,看着就让人心里不舒服。那种表情,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那种表情,不应该出现在他脸上。 定是被许昭衍教坏了! 谢予舟愣了下。 然后他自嘲地笑了笑,没接话。 他继续低头处理伤口,动作却没停。他拿了一个新的棉签,沾了药水,继续往伤口上涂。动作还是那么轻,那么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知意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好像知道他为什么这样了。 他以为她只是随口说说。 他以为她只是在安慰他。 他以为她根本不觉得他重要。 他以为那两个字只是同情,只是怜悯,只是不忍心看他难过。 沈知意心里莫名有点堵。 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想做些什么却不知道做什么的堵。 她伸出手,一把抓住谢予舟的手臂。 “看着我。” 谢予舟不想搭理她。 他没抬头,继续擦药。 但沈知意的手紧紧抓着他,不让他动。她的腿还隐隐要乱动,好像随时准备踢他一下,好像在抗议:你怎么还不看她?你快看她啊! 谢予舟没办法,只好抬头看着她。 月光下,沈知意眉眼弯弯的,那双狐狸眼里带着笑意,带着狡黠,还带着一点点紧张。 她的语气却是正经的,正经得像是要宣布重要的事情。 “你对我来说是——” 重要的。 她突然觉得说出来这话,自己好像就能轻松许多。 只是还没说完。 一阵刺耳的声音突然传入脑子。 “嗡——” 那声音尖锐、刺耳、突如其来,像是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炸开。 沈知意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神。 那双狐狸眼里的光芒消失了,变得空洞、茫然、不知所措。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 然后,两眼一黑。 整个人往旁边倒去。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疯狂刷屏: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在重要时刻昏倒?这合理吗?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 —— 沈舒然被迫与沈知意分开后,一路跌跌撞撞地往许家跑。 说是跑,其实跟被鬼撵也差不了多少。 她的腿完全不听使唤,每一步都踩得又重又急,仿佛后面有八百个债主在追债。她想停下来,停不下来。她想喘口气,喘不了。 她想骂人——累得骂都骂不出来。 夜风呼呼地往脸上刮,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黏糊糊的,难受得要命。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脖子上,美杜莎见了都要叹为观止。 衣服也湿了,贴在身上,又闷又热。 沈舒然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疯狂输出:沈舒然啊沈舒然,你是吃了什么兴奋剂吗?你是不是属兔子的?你这么能跑,怎么不去参加奥运会?为国争光不好吗?非要大晚上折腾我? 但原主不听。 腿继续跑。 沈舒然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我都死了! 终于,在跑到许家大门旁边的墙壁时,她找到了机会。 她一把抱住旁边的墙,整个人死死贴在上面,两条腿还在后面蹬啊蹬的。 “不走了!不走了!”她疯狂呐喊,“打死我也不走了!你今天就是把我腿砍了,反正就是你腿……我也不走了!我说不走就不走!谁走谁是狗!” 原主还在试图控制她的腿。 腿往前蹬一下。 沈舒然抱得更紧,整个人恨不得嵌进墙里。 腿又往前蹬一下。 沈舒然的指甲都快抠进墙缝里了。 那姿态,那架势,颇有一副“誓死与墙共进退”的英雄气概。 两人就这么僵持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可能是三分钟,可能是五分钟,沈舒然已经没力气计算时间了,原主终于消停了。 可能是耗完了所有力量,也可能是对她这无赖行为没辙了。 总之,腿又蹬了两下,然后就不动了。 沈舒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观察了十来秒。 一秒,两秒,三秒……十秒。 确定原主不再瞎动了,她才缓缓地、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顺着墙滑坐下来。 累。 太累了。 累到她想原地升天。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反正就是湿的,黏糊糊的,烦人得很。那水渍顺着脸颊流下来,流到脖子里,流到衣服里,她强忍着嫌弃,扯着笑,深呼吸:“就当是洗了澡,对,洗了澡……”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湿漉漉的,在路灯下泛着水光。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算了,不管了。 她烦躁地往衣服上一抹,把那些水渍全擦在衣服上。 反正已经够脏了,不差这一下。 反正已经够狼狈了,不差这一出。 她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累过。 “大晚上的……”她喘着气,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真是倒大霉了。倒了八辈子血霉。倒了祖宗十八代的血霉。” 她皱着眉,心里很是不耐。 有火,没处发。 有气,没处撒。 第320章姐都懂! 沈舒然平息完心里的烦躁,把膝盖靠拢,然后把脑袋埋到胳膊里面,打算先休息一下。 就休息一下下。 刚闭上眼—— 腿又开始搁那晃悠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晃动,是那种“蠢蠢欲动”的晃,是那种“你不起来我就一直晃”的晃,是那种“我就是要烦死你”的晃。 左晃晃,右晃晃,左晃晃,右晃晃。 节奏感十足。 沈舒然:“……” 她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然后没好气地骂了一声:“我去按门铃!行了吧?!满意了吧?!可以消停了吧?!” 腿瞬间不晃了。 老老实实地停在那儿,像在说:早这样不就完了吗? 沈舒然翻了个白眼,刻意忽略身上那种汗涔涔的粘腻感,撑着墙站起来。 腿酸,脚疼,但她还是站起来了。 她走到许家大门前,抬头看了看那个门铃。 她抬手按下去。 “叮咚——” 按一下。 没人回应。 等了几秒,再按一下。 “叮咚——” 还是没人回应。 再按。 “叮咚——” 再按。 “叮咚——” 再按。 “叮叮叮咚——” 连按了好几下,门铃响了一遍又一遍,响得她自己都觉得烦了,但就是没人来开门。 沈舒然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纹丝不动的大门,整个人都无语了。 她把手贴在门上,感受了一下——没有动静。 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下——没有声音。 她踮起脚往里面张望——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要不是她亲眼看见许昭衍进去过,要不是她知道这里面住的是许家,她都怀疑这房子是不是根本没人住,是不是一个鬼屋,是不是专门用来吓人的。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心里对原主认真敷衍道:“这不能怪我咯,没人开门。你看到了,我按了,按了好多下,按得手都酸了,但就是没人来。等有人回应了,我再去道歉,行了吧?这是天意,这是命运,这不是我的错。” 腿没动。 应该是同意了。 沈舒然松了口气,正准备找个地方再歇会儿—— 突然。 毫无预兆地。 原主大概是觉得自己第一次被冷落在外边,被无视了,被忽略了,失了面子,开始发脾气了。 它好像知道自己感受不到疼痛似的,操控着她的腿,一脚就往墙头蹬过去。 狠狠蹬过去。 用尽全身力气蹬过去。 受苦的当然是沈舒然。 “哇靠——” 她吃痛地捂着脚,整个人差点跳起来,差点原地升天,差点当场去世。 本来脚就跑得疼得要命,又酸又软,脚底板火辣辣的,脚踝也隐隐作痛。现在又是很结实地往墙头上撞,那一下,是真的疼。 疼到灵魂出窍。 她不用想也知道,脚背上定会出现一道红印子,是被墙上的砖头刮的。 刚刚脸上的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但这次,肯定是她的泪水了。 疼出来的泪水。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的脚,又看看那面无辜的墙,整个人都觉得委屈。 “他们惹你,我惹你了吗?” 她大声质问,声音都在发抖,带着丝哭腔。 “我招你惹你了?我是被你拖过来的!我是被你操控的!我是受害者!我才是受害者!” 她越说越委屈,觉得自己憋屈极了。 “我本来在屋里待得好好的,你非要跑!现在跑得累死累活,跑到这儿来了。我按门铃了,没人开门,我也没办法。你倒好,不体谅我就算了,还拿脚出气!你的脚!但疼的是我!是我!你知不知道?!”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从眼眶里抹掉,整个人缩成一团,抱着自己的脚,可怜巴巴地蹲在墙根底下。 就在这时,她明显感受到身上一僵。 沈舒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原主可能也被她这反应搞懵了,可能没想到她会这么委屈,可能觉得自己理亏了。 她决定趁热打铁,收起来那副可怜样儿,开始扮演情感专家。 “我知道你喜欢他,”她语重心长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姐很懂”的意味,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沧桑,“下午的时候我都能感受到,那种心疼啊,那种在意啊,那种看着他颓废自己也不好受的感觉啊……姐都懂!真的,姐都懂!” 腿动了一下。 像是想反驳。 沈舒然没在意,继续说:“但是吧,你这样——哎!你怎么还要动?!” 原主没想到自己也要背一口锅。 它用沈舒然颤抖的腿表示:下午沈舒然对许昭衍的那些反应,那些心疼,那些在意,那些奇怪的感觉,跟自己无关!没有任何关系! 沈舒然用力抱住膝盖,死死控制住那条不听话的腿,完全没领会到原主的意图。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她安抚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我懂你害羞”的理解,带着几分“我不揭穿你”的体贴,“我知道你害羞,不想让人知道。我不说了还不行吗?你别动了行吗?咱好好说话行吗?” 腿还在抖。 还在试图动。 沈舒然拍拍自己的腿,安抚着原主。 她现在这副样子,完全没有刚才那委屈巴巴的模样。眼睛都亮晶晶的,闪着八卦的光芒,显然很乐意去聊这种天——情感话题,少女心事,谁不喜欢聊呢? 事实就是这样。 前提是代价不是这么的痛苦。 “毕竟嘛,你还是个17岁的少女,”她继续输出,语气里带着几分慈祥,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沧桑,带着几分“姐懂”的自信,“没谈过恋爱,也没喜欢过谁,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姐都懂!” 这句“姐都懂”说得格外意味深长,拖长了尾音,还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沧桑,颇有一副情感专家的风范。 若是沈知意在这儿,看到沈舒然这副“我很懂恋爱”的嘴脸,肯定会忍不住嘴角抽搐,幽幽来一句:“不知是谁到了二十多,连异性的手都没碰过……还专家呢,专家个鬼。” 可惜沈知意不在场,而是在隔壁。 原主也没法反驳。 所以沈舒然继续自我感觉良好。 神奇的是,原主的腿没再动了。 不是被说服了,是被无语到了。 沈舒然察觉到腿不动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直起身子,靠着墙坐着,整个人放松下来。 腿间传来的酸痛还是忽略不了,又酸又胀,像是被人暴打了一顿。还有肚子的饥饿感,刚才跑步的时候没感受到,现在饿得要命,胃里空空的,咕咕直叫。 她想睡,但饿得睡不着。 她无聊地看着许家别墅。 里面黑漆漆的,只有草坪小道边的灯是亮着的,昏黄的灯光照着那些花花草草,看着还挺不错。但别墅主体那边,一片漆黑,窗户里什么光都没有。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人?”她嘀咕着,“去哪儿了?出去玩了吗?” 她和沈知意出房间纯属为了吃饭,手机根本就没想着拿下来。谁能想到还有这出戏?谁能想到会被原主逼着跑到别人家来道歉?谁能想到会在这儿干等? 现在好了,许家的人都没回来,她也没手机打电话给许昭衍。 就这么干等着? 她看了看周围,目光落在旁边的花圃上。 花圃里种着些不知名的小花小草,绿油油的叶子在灯光下泛着光,看着挺可爱的。 她伸手,拔了一片叶子。 又拔了一片。 再拔一片。 有一搭没一搭地拔着,想着消磨点时间。 不知不觉就拔了好几片叶子,手都有点酸了。 她看了看手里那几片叶子,又看了看地上被拔秃的一小块地方,忽然有点心虚。 这要是被许家人看见,会不会以为是什么人来搞破坏了?会不会以为是哪来的神经病?会不会找她赔钱? 管他呢,反正已经拔了。 她感觉腿没那么难受了,就随意坐在地上,把刚才拔下来的叶子一片一片撕成小碎片。 撕一片,扔一片。 撕一片,扔一片。 那些小碎片飘落在地上,在灯光下看起来还挺好看的。 她撕着撕着,眼皮开始沉重起来。 也不知道撕了多久,手边的叶子都撕完了,地上落了一小片碎屑,像铺了一层绿色的地毯。 她打了个哈欠,感觉肚子好像也没那么饿了。 困意涌上来了,挡都挡不住。 她靠在墙上,眼睛慢慢闭上。 最后一点意识里,她还在想:许昭衍怎么还不回来……他到底去哪儿了……是不是今晚不回来了…… 然后就睡着了。 夜色里,一个姑娘靠在许家别墅的墙边,蜷缩成一团,睡得很沉。 旁边是一小堆被撕碎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紧皱的眉头,和眼角没擦干的泪痕。 第321章原本的大好少年,可现在呢? “汪!” 一声狗叫从不远处传来。 沈舒然迷迷糊糊地想转了个身——没翻动,背抵着硬邦邦的东西,但她脑子还没清醒过来。 谁家大晚上不管好狗?让不让人睡觉了? 她在心里奇怪,眼皮挣扎了两下,最后还是没睁开。 继续睡。 梦里她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枕头是羽绒的,被子是蚕丝的,舒服得她想就地打滚。床头柜上还放着一杯热牛奶,冒着热气。窗外月光洒在房间,一切都那么美好。 就是这床有点硬,脖子有点酸。 “汪汪!” 狗叫声离自己越来越近。 沈舒然静止了两三秒。 然后—— 猛地想起自己的处境。 她“刷”一下把脑袋从手肘里拿起来,动作之快,差点把脖子扭成麻花,差点把颈椎甩出毛病。 一抬头,入目的是一张狗脸。 没错,一张狗脸。 一张毛茸茸的、吐着舌头的、正凑在她面前的狗脸。 还是只二哈。 那张经典的二哈脸上,一双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二哈特有的智慧光芒——那种光芒翻译过来大概是:这谁啊?怎么睡我家门口?是不是来偷东西的?要不要叫? 沈舒然的眼睛瞬间瞪起来。 她整个人僵住了,无意识地往后退——但背抵着墙,退无可退。 她只能干笑了一下。 土豆见她这副样子,可能觉得挺好玩的,又向前走了一步。 整张狗脸眼看就要怼到沈舒然脸上了—— 那张毛脸近在咫尺,鼻子湿漉漉的,还在一抽一抽地闻她。舌头耷拉着,呼哧呼哧地喘气,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一股狗粮味儿,还有一点点肉味,可能晚饭吃了排骨。 沈舒然甚至能看清它眼睛里的自己…… “土豆!回来!” 一道熟悉的男声从黑暗中传来,带着点训斥的意味。 土豆听到主人的话,原本竖着的耳朵瞬间垂了下来,耷拉在脑袋两边。它委屈巴巴地看了沈舒然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我妈叫我回家了下次再玩”的遗憾,然后转身,迈着小碎步往回走。 那背影,活像一个被家长叫回家的小孩,走两步还回头看一眼,尾巴夹得紧紧的,耳朵还是耷拉着,整只狗都散发着一种“我还没玩够”的幽怨。 沈舒然松了口气。 她把视线从狗身上移开,转向黑暗里的人。 路灯照不到那边,只有一团模糊的影子。那人站在暗处,看不清表情,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轮廓,还有狗绳在手里晃动的影子。 沈舒然眯着眼睛盯着那人,心里有点怀疑——这人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早就回来了,故意让狗过来吓她?是不是站在暗处看戏看了半天? 许昭衍从黑暗处走出来。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到路灯下。 灯光照亮他的脸—— 琥珀色的瞳孔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眉头轻轻皱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没睡醒别惹我”的颓废气息。和下午见到的时候没什么区别,还是那副生无可恋、生活没有希望的样子。 但仔细看,又有点不一样。 他手里拿着牵狗的绳子,土豆乖乖地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着他,一脸“我错了,但我不觉得我错了。”的表情,尾巴还在小幅度地摇,摇得那叫一个心虚。 沈舒然眨了眨眼睛。 不知道是脑子突然抽了,还是坐了太久腿太僵硬了,还是被狗吓傻了—— 她脑子一白。 朝着站在路灯下的许昭衍伸出手。 那动作,那姿态,那理直气壮的表情,活像一个等着被扶的老佛爷。 手伸在半空中,五指张开,晃晃悠悠。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许昭衍低头盯着那只手。 看了两秒。 那两秒里,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然后他伸手,把她拉了起来。 沈舒然借着这股力站起来,整个人晃了两下,靠着墙才稳住身形。 她揉揉脖子,又捶捶腿。 脖子酸得像落枕,又像被人打了一棍子。腿麻得像不是自己的,又像灌了铅。浑身难受得想骂人,想原地去世,想重新投胎。 她龇牙咧嘴地揉着,一边揉一边在心里疯狂输出:原主啊原主,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我能睡这儿?能脖子酸?能被狗吓? 许昭衍站在旁边,看着她这副样子,没说话。 土豆蹲在他脚边,也看着她,吐着舌头,一脸看戏的表情。那双蓝眼睛里写满了“这人挺好玩的”的兴致勃勃,还带着点“要不要再吓她一次”的跃跃欲试。 夜风吹过,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气氛有点微妙。 过了几秒,许昭衍开口了。 “你是找我有事?” 他语气淡淡的,几乎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明明白白地写着:如果是聊闲事,我都不感兴趣。如果是来安慰我,我更不感兴趣。如果是来问我怎么了,我懒得回答。如果是来给我添堵的,你已经做到了。 沈舒然看着他这副样子,撇了撇嘴。又要开始劝导了。 她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你不要——” “行了,没事我真要走了。” 许昭衍打断她的话。 他蹲下来,摸着土豆的脑袋,头都没抬。那动作温柔得很,一下一下地顺着毛,从头顶顺着后背,又从后背顺回头顶,跟刚才那冷淡的语气形成鲜明对比。 土豆舒服得眯起眼睛,尾巴摇得都快摇出残影了。嘴里还发出“呜呜”的舒服声,整只狗靠在许昭衍腿上,享受着主人的抚摸,舌头都歪到一边去了。 沈舒然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端详着他,皱着眉头。 路灯下,他的侧脸被灯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鼻梁高挺,嘴唇微抿,唇色微红,右颊那个若隐若现的酒窝藏在阴影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明明长得挺好一张脸,明明笑起来好看得要紧,可偏偏现在一点精神都没有。 沈舒然忽略掉莫名其妙的烦躁,她盯着他的脸,语气是格外的认真:“你到底怎么了?” 她现在是真的下定决心,要治治这位大爷的毛病了…… 原本的大好少年,可现在呢? 跟被命运压垮的人一样。 第322章我抱抱你 许昭衍听着那沈舒然说的话,继续摸着土豆。 动作没停。 头也没抬。 土豆在他手底下舒服得直哼哼,完全没察觉到主人和客人之间微妙的气氛。这只傻狗只知道主人的手很暖,主人的抚摸很舒服,主人还在,世界就很美好。 过了几秒,他随口来了一句:“就为了这事?” 语气里带着点意味不明的东西——有点讽刺,有点自嘲,还有一点点失落。那点失落很轻,但沈舒然竟听出来了。 沈舒然被他这副样子弄得莫名有些气。 她轻笑了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自嘲,带着点无奈,还带着点“你是不是有毛病?”的意味:“不然你以为?你以为我是来干嘛的?来蹭饭的?来遛狗的?来你家门口睡觉的?来给你家花圃施肥的?” 许昭衍没说话。 他缓缓站起身,把大门打开,低声叫了土豆:“回去。” 土豆乖乖地站起来,准备往里走。走了两步,还回头看了沈舒然一眼。 然后他才看向沈舒然。 他看着面前这个人—— 栗色的头发乱糟糟的,上面还沾着几片碎叶子,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在路灯下反着光。桃花眼瞪得大大的,一脸懵逼地看着他,眼尾还红红的。 她在问他“到底是怎么了?” 她好像完全不知道,这个“怎么了”,跟她有关。 许昭衍的内心忽然涌上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还有酸疼。 还有对自己这么久逃避的厌恶。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面前的身影猛地窜到了他怀里。 是真的窜。直直地撞过来。 沈舒然自己也愣住了。 她根本没想到会这样。 她好不容易站起来,要跟许昭衍说正事的。 原主突然崛起了。 像打了鸡血一样,猛地往前一窜。 窜进了许昭衍怀里。 还死死抱着人家。 抱得死紧死紧的。 两只手臂环着他的腰,十指交叉扣在一起,锁得死死的。 脸埋在他肩膀上,埋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半边耳朵。那耳朵红得滴血,在路灯下像两片晚霞。 许昭衍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但下意识稳住身形,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防止两人都摔倒。另一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儿,僵在半空。 沈舒然的手臂死死环着他的腰,头埋进他的肩膀。 那力度,紧得像是在抱什么救命稻草,又像是怕他跑了,还像是在宣誓主权:这人我抱了,归我了。 许昭衍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只能看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栗色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那头发软软的。 他扯了下嘴角,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怎样。 然后他轻轻拍了下她的背,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沈舒然,你要干嘛?” 语气尽量维持着平淡,但尾音微微上扬,出卖了他。 沈舒然也很好奇原主要干嘛。 她在心里疯狂刷屏:沈舒然!你就算想吃他豆腐,能不能别这个时候吃?在说正事呢!在谈人生呢!在关心他呢!你怎么这样?!能不能有点分寸?!能不能分个场合?!你让我怎么解释?你让我怎么面对?你让我明天怎么见人?你让我以后还怎么在他面前抬起头? 但原主不听。 原主不仅不听,还让她的嘴自己开口了。 “别动……”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许昭衍的肩膀处传来,带着点沙哑,带着点委屈,还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抱抱你。” 沈舒然:“?” 她在许昭衍看不见的地方,眼底满是无语。 她翻了个白眼。 翻得那叫一个用力,差点把眼珠子翻出来。 她的五官皱在一起,皱得极为复杂——三分无语,三分无奈,三分想死,还有一分“我真的搞不懂你”的困惑。 她甚至想当场给自己解释: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这个身体自己动的!是原主干的!我是无辜的!我是被操控的!我没有想抱他!我没有想吃他豆腐!我只是想问他怎么了!把事情解决了! 但她说不了。 她的嘴不听使唤。 她只能维持着这个拥抱的姿势,听着自己的心跳砰砰砰地跳,感受着许昭衍身上传来的温度。 许昭衍拍她背的手顿住了。 他愣了两秒,然后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你……哭啦?” 沈舒然:“……” 她翻了个白眼。 翻得比刚才还用力。 哭?她哭什么哭? 她没哭!那是原主的眼泪!那是原主的情绪!跟她没关系! 虽然脸上确实湿湿的,虽然眼角确实有液体流下来,但那不是她的!不是!那是原主的!她只是借住在这个身体里!她只是个无辜的穿书者! 但她出不了声。 她只能维持着这个姿势,继续埋在许昭衍的肩膀里,心里疯狂吐槽:我没哭!我真的没哭!你别瞎说! 土豆蹲在旁边,仰着头看着这一幕。 它的眼神里带着二哈特有的智慧光芒:这什么情况?这人怎么突然抱我主人?我要不要叫?要不要咬?算了先看看再说。主人好像也没反抗,那应该没事。主人刚才好像还挺高兴的?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在摸她的头诶。 它打了个哈欠,趴在地上,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继续看戏。 那双蓝眼睛一会儿看看主人,一会儿看看沈舒然,眼神里写满了“人类真复杂”的感慨。 夜风吹过,路灯下的两个人抱在一起,一个埋着头,一个僵着身。 画面静止。 只有狗在围观。 沈舒然想出声,但她出不了。 许昭衍见沈舒然没回话,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慌了起来。 他的眉头皱起来,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无措。 “我是不是说话太凶了?你……” 剩下的话,他没说完。 因为当他说完前半句的时候,自己先愣住了。 眼睛瞪大了些,身上那股笼罩了好多天的颓废气息,像被风吹散的雾一样,一点点消散。 他忽然觉得,也许那个目的真的没那么重要了。 管她是不是有目的,管她是不是另有所图,管她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儿—— 只要自己喜欢她,就好了。 她的目的是什么,现在都不重要了,只要后面是真心对他的,就好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把心里那些阴霾全给吹散了。 他扯了下嘴角。 自己也说不清现在是什么感受,总之不是这些天那种郁闷的情绪。可能更多的是舒畅?像是憋了很久的浊气终于吐出来了。 第323章怎么?你不服气?还瞪着我? 不知道沈舒然的脑袋在许昭衍肩膀上靠了多久。 他的肩膀开始发酸。 是真的酸,那种酸从肩膀一路蔓延到脖子,又蔓延到半边身子。 但他没动。 他就那么站着,让她靠着。 然后他笑了笑。 那声音不再是这些天那种低落的、有气无力的调子,而是之前那种清朗的、带着点少年气的声音,还添了几分戏谑:“沈舒然,你是在这儿跑了好几圈马拉松吗?”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头发——乱得像鸡窝,上面还沾着几片碎叶子。 “身上这汗味,都快赶上我家的土豆了。土豆你知道吧?就那只傻狗,它跑完步就这味儿。” 说完,他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堆碎叶子,继续补刀:“还有这些碎叶子,怎么回事?在我家门口搞艺术创作呢?还是准备给我家花圃施肥?” 他用脚轻轻拨了拨地上的碎屑,啧啧两声: “等会儿记得扫干净啊,我妈明天看到了,还以为有羊路过了。她要是问起来,我可就说你是来偷菜的。” 沈舒然在他怀里,整个人还在原主的控制中,动不了,说不出话,只能在心里疯狂吐槽:你才偷菜的!你全家都偷菜的!我这是消磨时间!我这是艺术!你懂什么!还有,谁跑马拉松了?谁跑马拉松了?!我是被迫的!我是被操控的! 就在许昭衍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 原主突然松手了。 像完成任务一样,干脆利落地撤了。 沈舒然猛地反应过来,用手抵开自己和许昭衍的距离,从他怀里退出来。 那动作快得像被烫到,像看到何君华从后门进来。 她往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拉开安全距离。 然后她抬头看向许昭衍,刚要开口说点什么—— “你真有……” 她愣住了。 眼前这个人的眼睛是亮的,嘴角是微微上扬的,上扬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连带着那个酒窝都出来了。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活过来了”的气息。 沈舒然眨了眨眼睛。 不是幻觉。 他真的好起来了。 刚才还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现在居然在笑? 她挑了下眉,轻哼一声。 那声轻哼里带着点“这还差不多”的满意,又带着点“你终于正常了”的欣慰,还带着点“我刚才抱你那下是不是把你脑子抱好了”的得意。 许昭衍看着她这副小表情,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那酒窝又深了一点。 “先去我家换身衣服?”他问,语气自然。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点揶揄:“你这样回去,路上遇到人,人家还以为你从哪个灾区逃出来的。运气不好再碰到个爱管闲事的大妈,直接给你送救助站去了。” 沈舒然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上面还有汗渍和泥印,头发乱得像鸡窝,还顶着几片碎叶子,她伸手摸了一把,摸下来两片。 整个人狼狈得可以去演逃难片,她实在不想穿这身衣服了。 她现在就想把这身衣服脱下来,点火烧了,然后埋起来,再在上面踩两脚。 “行。” 她点点头,难得的乖巧。 许昭衍转身往大门里走,沈舒然跟在他后面。 土豆还蹲在门口,看到他们要进去,立马站起来,尾巴摇得飞快,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兴奋声。 沈舒然从它身边经过时,它还伸出舌头想舔她的手。 沈舒然躲开了。 开玩笑,谁知道这狗刚才有没有舔过什么奇怪的地方。 刚跨进大门没几步—— 耳边猛地传来一阵刺耳的“嗡”声。 沈舒然的脚步顿住了。 眼前一黑。 最后的感觉是自己没站稳,整个人往前倒去。 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许昭衍回头时那张瞬间慌乱的脸。 那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恐。 他张着嘴,好像在喊她的名字。 但她听不见了。 她只看见他的脸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沈知意!” 一声暴喝在耳边炸开,沈知意猛地睁开眼睛,差点没把魂吓飞。 入目的是沈文衡那张脸——眉头死皱着,面部肌肉微微抽搐,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感觉下一秒要把她吃了。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眼神,活像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 “你身为姐姐没做好带头作用,跟着沈舒然一起胡闹,来欺负枝苒!现在枝苒的手上都有了伤,还不是你们弄的?!你们到底是想干什么?!” 沈知意:“?” 她的大脑还没完全开机,就被这一通输出砸得晕头转向。她下意识地眨巴了两下眼睛,努力消化眼前的信息—— 沈文衡站在面前,怒气冲冲。 林婉秋站在旁边,一脸哀伤,眼眶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伤透了心。 宋枝苒躲在林婉秋怀里,穿着原来那袭白色连衣裙,裙摆柔顺地垂下来,衬得她整个人又纯又无辜。她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手上包着厚厚的纱布,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受尽委屈的可怜。 而她—— 她低头一看,整个人直接傻了。 她怎么是跪着的?! 膝盖下面还是硬邦邦的地板,硌得生疼。旁边沈舒然也跪着,两人并排跪得像两个等待宣判的罪犯,又像两个准备被砍头的死囚。 沈知意:“……” “怎么?你不服气?还瞪着我?” 沈文衡的声音又炸开了。 沈知意下意识地摇头,摇头的动作标准得很——不,没有不服气,您说,您继续说,我听着呢,您说什么都对,您骂什么我都认。 这乖巧模样,沈文衡都以为宋枝苒手上的伤不是她弄的,都是幻觉。 沈知意心里已经炸开了锅:什么情况?!我不是和舒然跑出去见谢予舟和许昭衍了吗?然后昏倒了?怎么一睁眼就跪在这儿了?又……穿越了?跳剧情了?谁给我快进了?这什么鬼发展? 正疑惑着,手边传来温热的触感。 她小幅度地转头,跟沈舒然对视上。 沈舒然的眼睛瞪得比她还大,瞳孔地震级别,里面充斥着疑惑、震惊、茫然,还有一丝“我是谁我在哪”的哲学思考。她的嘴微微张着,足以表达自己的惊讶。 沈知意:“……” 第324章她们完全没想到自己能如此潦草地被赶出沈家…… 沈知意和沈舒然的眼神在对视的一瞬间开始了交流。 沈知意:什么情况? 沈舒然:我不知道啊! 沈知意:你怎么也跪着? 沈舒然:我比你更想知道!我上一秒还在许家门口跟许昭衍说话,刚准备进去换衣服,下一秒就跪这儿了! 沈知意:我也是!我上一秒还在谢家门口跟人家说话呢! 沈舒然:所以我们是被瞬移了吗? 沈知意视线在躲在沈文衡后面的宋枝苒对视了一眼,后者适时发抖:……可能是宋枝苒干的! 沈舒然:她系统还能传送?这么高级?开挂了吧? 沈知意:而且你看她手上那伤,比咱们之前看到的严重多了。 沈舒然:对啊,之前就是几道红痕,现在都包成这样了,cosplay木乃伊吗? 两人的眼神交流还没结束—— “沈舒然!” 沈文衡的炮火转移了目标。 “是不是我太惯着你们了?!跟枝苒小打小闹我们可以不计较,但这次伤到了她的手,你们看看!你们好好看看!” 沈文衡一把抓起宋枝苒的手背,把那道伤口怼到两人面前。 宋枝苒配合地发出一声轻轻的“嘶”,眉头微蹙,那模样,我见犹怜。她的眼睛水汪汪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整个人像是风一吹就会倒。 那伤口确实挺严重的,一道红痕横在手背上,虽然包着纱布,但隐约能看到里面的红肿,看着就疼。纱布缠得厚厚的,像是受很多重的伤。 但问题是—— 她们根本没碰过她啊! 她们今天一整天几乎都绕着宋枝苒走,连她三米范围内都没靠近过!之前那伤……还有现在这伤都跟她们有半毛钱关系啊? “你们是不是想要她的命?!”沈文衡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震得沈知意耳朵嗡嗡响,“要不是枝苒用手挡了一下,要不是我们及时赶到,你们是不是要害死她?!” 沈舒然眨了眨眼睛,努力消化这些话。 害她? 她们刚才根本不在这儿! 怎么害? 意念杀人吗? 她又看向宋枝苒,宋枝苒也正看向她,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又迅速被委屈取代。那眼神仿佛在说:就是我干的,你们能怎样? 沈舒然:“……” 懂了。 这又是她的功劳。 一道温柔又悲伤的声音传入两人耳中。 “知意,舒然……” 林婉秋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失望,带着无尽的哀伤,带着“我真是看错你们了”的痛心。她的眼眶红红的,眼泪在里面打转,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伤透了心。 “你们太让我失望了……” 她们完全没想到自己能如此潦草地被赶出沈家…… 只听林婉秋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又像是终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你们走吧。” 沈知意:“?” 沈舒然:“?” “离开吧。”林婉秋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滑落下来,声音颤抖着,“就当我……没你们这两个女儿。” 不是……这么突然的吗?! 这么狗血的吗?! 沈知意和沈舒然的第一反应出奇一致。 她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款震惊。 “我们是不小心的……” 沈知意感觉自己心被狠狠刮了一刀,然后嘴突然不受控制地开口了。 语气里带着心虚,带着讨好,带着“再给我们一次机会”的卑微,还带着一丝哭腔。 沈知意:“?”我没想说这个!这不是我要说的! 但嘴不听她的。 原主上线了。 林婉秋面如死灰,闭上了眼睛,手却紧紧抱着宋枝苒,后者依偎在她怀里,白色的连衣裙衬得她整个人柔弱无助,那双眼睛却越过林婉秋的肩膀,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人,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自打枝苒回了家,你们两个给过她一分好脸色吗?”林婉秋睁开眼睛时,眼里虽然还含着泪水,声音却变得冷冷的,“她那么乖,那么懂事,你们为什么要欺负她?为什么容不下她?”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 “既然如此,这个家也留不下你们了。” 话音刚落。 沈舒然脸上“哗啦”一下,眼泪流了出来。 是真的“哗啦”一下,猝不及防,毫无预兆。那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嘴里,咸咸的,还带着点鼻水。 “妈!”沈舒然声音凄惨,那调子比哭丧还专业,“我们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求你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我们以后再也不欺负枝苒了!我们会把她当亲妹妹一样对待!我们会对她好!我们会给她买好吃的!我们会陪她玩!我们什么都听她的!” 沈舒然本人:“?”我没想哭!我没想说这个!原主你又来?!你能不能消停会儿?人家都赶我们走了,你还在这儿演什么苦情戏?有点尊严行不行?咱们能不能体面点走? 但嘴不听她的。 眼泪也不听她的。 她的手还自动自发地伸出去,想去抓林婉秋的裙角。 沈文衡听到“再也不会”几个字,头疼得更厉害了。他揉了揉太阳穴,不耐烦地挥了下手。 “张管家,送客。” 张管家得令,带着另一个壮汉走过来。 一人一个,架起沈知意和沈舒然就往外拖。 沈知意的腿还有伤,被谢予舟贴了创口贴的那个膝盖,在地上拖得生疼。她想挣扎,但没用。她想解释,但嘴不听。她想站起来,但腿被拖着走,毫无尊严可言。 沈舒然也好不到哪去,被拖着走的时候还在那儿哭,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去赴死,还以为她是什么千古罪人。 她的眼泪洒了一路,在地上留下一道水痕。 沈知意一边被拖一边在心里骂:原主你能不能消停会儿?人家都赶我们走了,你还扯什么裤腿?有点尊严行不行?咱们能不能体面点走?非要搞得这么难看?非要这么丢人现眼? 但她的手就是不听使唤。 死死扯着沈文衡的裤腿不放。 那力度,那执着,那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劲儿,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死死抓住主人的裤脚。 沈文衡被扯得差点站不稳,脸上的表情更不耐烦了。他低头看着那两只手,眼神里写满了“你们能不能有点出息”。 第325章那我们也回家呗? 张管家花了老鼻子劲,才把这两只八爪鱼从沈文衡腿上扒下来。 两人被一路拖到沈家大门口,然后—— “砰!” 大门在身后关上。 那一声“砰”,重得像砸在心上。 沈知意趴在地上,保持着被丢出来的姿势。脸朝下,手朝前,整个人呈大字型趴着。 沈舒然趴在她旁边,脸上还挂着泪痕,不知何时换上的睡裙上沾满了灰,俨然一个刚被赶出家门的落魄千金。她的鼻子还一抽一抽的,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哀痛里缓过来。 夜风吹过,有点凉飕飕。 几片树叶飘下来,落在她们身上,两人就这么趴着,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 “所以……”沈舒然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不确定,还带着一丝“这不可能吧”的怀疑,“我们就这么被赶出沈家了?” 她坐起来,顺手抓了一把地上的小石子,在手里捏来捏去。 脑子还是懵的,跟刚穿越过来那会儿一样。 刚才发生的事,就像放电影一样,快进着就过去了。沈文衡的怒骂,林婉秋的决绝,宋枝苒的“弱小”,还有原主又又又突然窜出来控制她们的身体…… 等等。 原主控制她们? 那刚才那些话、那些眼泪、那些扯裤腿的行为—— 都是原主干的好事? 沈舒然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沈知意。 “你还不起来?” 沈知意趴在地上,幽幽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写满了“你看我像是能自己起来的样子吗”的无奈,还带着点“你瞎吗没看到我腿受伤了”的控诉。 “扶我起来,腿受伤了,疼。” 沈舒然赶紧把她扶起来。 沈知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那个被谢予舟细心包扎过的伤口,现在又渗出血来了,白色的纱布上晕开一片红,看着就疼。创口贴边缘都卷起来了,沾着灰,狼狈得很。 这是谢予舟亲手包的。 那是他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一圈一圈缠上纱布的成果。那是他认真的眉眼,是他轻柔的动作,是他那句“我不嫌弃你”。 结果现在就跪成这样了。 她盯着那个创口贴,脑子里乱成一团。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她和舒然什么都没干。这些天她们绕着宋枝苒走,连她手都没碰过。那个突然出现的伤,她们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现在又莫名其妙被赶出家门了? 而且刚才那些对话,怎么听怎么像小说里的那段剧情—— “你们太让我失望了。” “就当没你们这两个女儿。” “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我们再也不会了。” 这不就是看的这部小说里的原主被扫地出门的片段吗? 一模一样!可她们明明什么都没做! 宋枝苒是怎么做到让剧情直接跳转的?她的系统这么高级的吗?不仅能碰瓷,还能传送,还能强行跳剧情?这得充多少钱才能有这功能? 沈知意抬起头,往沈家那边看了一眼。 忽然,她感觉到一道视线。 那种躲躲藏藏的、偷偷摸摸的、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视线。 她看向沈家花圃。 花圃里,有个人影正缩在灌木丛后面。 白色的裙摆在夜色里若隐若现,像鬼片里的场景。 那人察觉到她的视线,慌慌张张地往里躲了躲—— 结果一脚踩空,一屁股摔在地上。 “咔嚓!” 树枝断裂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那人影僵住了。 沈知意:“……” 沈舒然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花圃里,宋枝苒狼狈地坐在地上,头发上挂着树叶,白色的连衣裙被树枝勾住,裙摆上沾满了泥土,整个人手忙脚乱地想站起来。那模样,哪有刚才半分柔弱无辜的样子?那模样,活像一个偷东西被发现的小贼。 两人对视一眼。 沈舒然顿时了然。 偷看就被偷看吧,还能摔一跤,这偷窥技术也是没谁了。好歹也是个有系统的穿书者,就这水平(实则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但她没有揭穿她。 “走吧。”沈知意拍了拍沈舒然的肩膀,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咱们还是离开比较安全。” 谁知道宋枝苒那个系统还能搞出什么幺蛾子? 万一再推进剧情,来个什么“意外身亡”剧情,她们岂不是更惨? 沈舒然盯着那躲着的人影,忽然有点想笑。 “她的系统好厉害,还能跳剧情耶。”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阴阳怪气的佩服,又带着点“真是开了眼了”的感慨,还带着点“服了服了”的无奈。 “嗯哼。”沈知意不置可否,继续一瘸一拐地往前走,“还是离她远点吧。” 她往前走了两步,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宋枝苒回来后的画面—— 那时候三人齐齐倒下,而后林婉秋在她的房间抱着她,她尤为记得,那时的林婉秋声音哽咽却坚定:“你和舒然,也是我的孩子!是我从小养大,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女儿!这一点永远不会变……都是妈妈的女儿,都是这个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沈知意的睫毛颤了颤。 夜风吹过来,明明是夏天,却莫名的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瘸一拐的腿,看了看旁边同样狼狈的沈舒然,又看了看身后那扇紧闭的大门。 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现在想来,果然不能像说的一样。 不会是不可或缺的那部分…… 明明林婉秋以前对她们那么好,好到她以为这种好会一直持续下去…… 宋枝苒的回来,这里的一切都在往小说里的方向走去。 林婉秋的眼神越来越偏,沈文衡的耐心越来越少,她们的地位越来越低。直到今晚,那扇门在身后关上。 她是喜欢林婉秋的。 直到现在,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失落。 那种失落之前一直被压着,可这会儿不知道怎么了,好像突然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酸酸涩涩地漫过心口。 她有点分不清,这是原主的情绪,还是她自己的。 可能是都有吧。 她开始有点后怕。 要是她和舒然没回去——要是她们真的向小说的方向驶去,结局会不会也像原主那样? 不得善终? 忽然感觉那好感度雷达一点用没有了…… 谢予舟的脸出乎意料地印在脑子里。 他蹲在她面前处理伤口的样子,他说的那句“我不嫌弃你”,他跑回去拿医疗箱的背影,他慌乱地从别墅里小跑出来的样子…… 沈知意不知道怎的,终于吐了口浊气。 她莫名有种自信。 如果回不去了,她不会像原主那样的结局的。 舒然也不会。 她把头转向沈舒然,刚准备开口说什么—— 眼前突然多了一个东西。 一把钥匙。 银色的,小小的,在路灯下泛着微光,晃晃悠悠地悬在她面前。 沈知意愣了一下,抬起头。 入目的是沈舒然的一张脸。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离得很近。那双桃花眼弯弯的,里面好像有星星碎了,亮晶晶的。两边梨涡浅浅印出来,在夜色里若隐若现。 “那我们也回家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很,好像刚刚的事都影响不了她。 她手里的钥匙晃了晃。 沈知意盯着那把钥匙看了两秒,又看了看沈舒然那张写满“我厉害吧”的脸。 她没问这钥匙的出处,而是忽然笑了,带点儿傻气。 “行。” 第326章我很喜欢 一栋漂亮的小型别墅出现在沈知意和沈舒然面前。 沈知意的眼睛明显一亮,但她的语气还是满满的怀疑,带着那种“你是不是背着我干了什么坏事”的审视,还带着点“这房子该不会是抢来的吧”的警惕:“这……是你买的?” 沈舒然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 她没错过沈知意那个眼神——那眼神里写满了“你不会是去抢银行了吧”“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这房子来路正不正啊”“要不要赶紧跑路”等一系列复杂情绪。 她抬手就给了沈知意一锤,力道不大,但态度很明确。 “你什么意思?以为我是偷的?还是抢的?” 她双手环胸,下巴轻轻抬起,“我花钱买的!没偷没抢啊,花了我所有的钱……” 说到“所有的钱”时,她的语气里带着点肉疼,带着点不舍,但又带着点“值了”的豪迈。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钱包在哭泣的声音。 那些钱啊,攒了多久啊,平时连杯奶茶都舍不得多喝,逛街看到漂亮衣服都要犹豫半天,看到好吃的都要先看看价格,结果一下子就全没了。 但是。 看到这栋房子,她又觉得值了。 太值了。 然后她拖长了语调,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沈知意:“所以……” 这是在等下文呢。 那眼神,那表情,那拖长的尾音,翻译过来大概是:快说快说快说,说你懂我意思了,说你愿意养我了,说以后吃的喝的全包了。 沈知意多了解她啊,一看这表情就知道她想听什么。 她轻笑了声,顺着她的意思往下说:“所以剩下的吃的喝的用的,要我付出喽?” “对喽!” 沈舒然一拍手,笑眼弯弯,梨涡深深,整个人像是中了五百万。 她还摆出一个“请”的姿势,那动作标准得可以去当礼仪小姐,那态度殷勤得可以去当售楼小姐:“来参观下我们的家吧?” 沈知意看着眼前这栋别墅。 没有沈家那么大,那么气派,——但也是正儿八经的小型别墅了,两层楼,带个小院子,门口还种着几棵不知道什么名字的花,夜色里看不真切,但隐约能闻到一股清香。 她抬脚往里走,一边走一边看,时不时点点头,表达自己的满意。 推开大门,客厅宽敞明亮,虽然现在只开着几盏壁灯,但能看出采光肯定很好。沙发是她喜欢的米色,软乎乎的,一看就想往上瘫。电视够大,追剧肯定爽。茶几上还摆着一盆绿植,绿油油的,看着挺精神。 “这绿植真的假的?”她问。 “真的。”沈舒然跟在后面,“我专门买的,说是最好养的品种,浇水就能活。卖家说养死了包赔,我就买了。” “养死了包赔?那养死了怎么赔?再赔你一盆?” “对,再赔一盆,然后再养死再赔,无限循环。” 沈知意:“……那卖家遇到你算是倒大霉了。” “说什么呢!”沈舒然不服气,“我可是认真学的,卖家说这植物一个月浇一次水就行,我特意在手机上设了提醒,绝对不会忘。” 沈知意点点头,继续往里走。 厨房干净明亮,设备齐全,锅碗瓢盆应有尽有,橱柜里甚至还摆着几包没开封的调料。燃气灶、抽油烟机、微波炉、烤箱,一应俱全。 虽然她大概率都用不上…… 但看着就觉得很温馨,很有家的感觉。 “这些厨具……”她顿了顿,“你买的?” “嗯哼。”沈舒然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全套新的,花了我不少钱呢。咱该买的还是要买,纯观赏用的。” 沈知意想了想,有道理。 楼梯的扶手是木质的,摸起来手感不错,上面还有雕花,挺精致的。墙上还挂着几幅装饰画,画的都是些看不懂的抽象图案,但颜色搭配得挺好,看着挺舒服。 她随口问道:“这是你什么时候买的?” 沈舒然跟在后面,语气里带着点得意,带着点炫耀,还带着点“快夸我快夸我”的期待:“买了几个月了,专门挑了最低价买的。你猜多少钱?” “多少?” 沈舒然报了个数字。 沈知意脚步顿了顿。 价格……确实挺低的,低到让她怀疑这房子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比如闹鬼,比如风水不好,比如前任房主在这儿出了什么事。 但她看了看周围,挺正常的,没看到什么飘来飘去的东西,也没感觉到什么阴森的气息。 “你是怎么砍价的?”她忍不住问。 沈舒然得意地扬起下巴,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当时的场景:“我就跟房主说,你这房子位置偏了点,走路到公交站要十分钟。装修老了点,这风格现在没人喜欢。门口那棵树还挡阳光,冬天屋里肯定阴冷。最重要的是——我说我闺蜜要求非常之高,要是她觉得不好,我是一定不会买的。房主一听,立马降价。” 沈知意:“……” 所以她的名字还能用来砍价? 她该高兴还是该无语? “降了多少?” “这个数。”沈舒然比了个手势。 沈知意沉默了两秒。 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收点代言费。 “特意给你的惊喜。”沈舒然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看她,那姿态,活像一个等着被表扬的小学生,“怎么样?感动不?有没有想哭?有没有想抱着我大哭一场?” 沈知意挑了下眉。 那双狐狸眼弯起来,眼尾上挑,鼻梁上那颗小红痣在灯光下格外显眼,整张脸明艳得不像话。 “谢谢~” 她的语调拖得长长的,带着点调侃,但更多的是真心。 “我很喜欢。” 她是真的喜欢。 不止是喜欢这栋房子,更是喜欢沈舒然这份心思。 买了几个月了。 也就是说,在她们还没被赶出沈家的时候,在她们还在被宋枝苒各种碰瓷的时候,在她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扫地出门的时候——沈舒然就已经想到这个局面了。 她早就留了后手,早就准备了退路,早就想好了万一哪天被赶出来该怎么办。 就算用不上,她也留着。 这份心思,比这栋房子还珍贵。 她知道迟早要离开沈家的。 这个房子迟早会用到,只是时间的长短。 “对了。” 沈知意忽然想起什么,从厨房门口探出个头,随口问道:“你和许昭衍怎么样?” 沈舒然正瘫在沙发上,整个人陷在软软的靠垫里,听到这个问题,她整个人瞬间来了精神。 她从沙发上弹起来,“超级完美!” 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表情丰富得像是在演默剧:“他的心情变好了许多哦!虽然有点莫名其妙的,但是结局是好的!你是没看到,他后来那样子,跟换了个人似的,还会开玩笑了!” 沈知意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瓶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矿泉水。 她靠在厨房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沈舒然。 那眼神,意味深长得可以去演谍战片,那表情,八卦得可以去当娱记。 “哦?” 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探究,带着点八卦,还带着点“你最好老实交代”的审视。 “你们发生了什么?详细说说。从实招来,不得隐瞒。” 沈舒然也没藏着掖着,噼里啪啦把发生的事情全倒了出来—— 怎么被原主控制着跑到许家,怎么在墙根底下睡着,怎么被狗吓醒,怎么被二哈怼脸,怎么莫名其妙抱了许昭衍,怎么原主突然松手,怎么许昭衍就活过来了,怎么许昭衍还让她进屋换衣服…… 她说得绘声绘色,连二哈的眼神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沈知意听完,眯起了眼睛。 那眼睛眯成一条缝,里面闪烁着“就这?”的光芒。 “就因为抱了下?”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带着点“这也行”的怀疑,还带着点“这人也忒好哄了”的感慨。 她转过身,往厨房里走了两步,声音压低了很多,像是自言自语:“就这样?就抱一下就好了?我还以为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呢……这许昭衍也忒好哄了吧?” 她嘀咕完,又探出头来看了沈舒然一眼。 沈舒然没听到她嘀咕什么,她已经站起来往楼上走了。 走上去之前,她还回头叮嘱了一句,那语气郑重得像是在交代后事:“厨房没什么好看的啊,咱俩都不会做饭的,别再碰那些锅碗瓢盆,小心炸了。到时候房子没住两天就炸了,咱俩就真的只能睡大街了。你听到没?千万别碰!” “知道啦——” 沈知意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敷衍,带着点“你放心”的保证。 沈舒然这才放下心,蹬蹬蹬往楼上跑去。 沈知意站在厨房里,看着那些干干净净的厨具,又看了看客厅的方向。 忽然笑了笑。 这房子真好。 这个人也真好。 第327章你是不舍得吧? 洗完澡的沈舒然踩着拖鞋“啪嗒啪嗒”从楼上下来,头发还湿漉漉地搭在肩上,几缕发丝贴着脖子,整个人散发着沐浴露的香味。 她一下楼就看见沈知意瘫在沙发上,受伤的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鞋尖微微翘起,手里还拿着一包薯片,嘴巴还在那儿嚼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视,正播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得嘎嘎的,完全没注意到有人下来。 沈舒然走到她旁边,停了一下。 低头看了看她那个贴着创口贴的膝盖——白色的纱布上还绷着一点血,红红的,看起来有点惨。 然后用鞋尖极轻地点了一下那个创口贴。 沈知意从电视里回过神来。 “嘶——”沈知意终于扭头看她,眼睛瞪得老大,“你干嘛?” 沈舒然一脸无辜,眨巴着眼睛:“看看你还活着没。万一你流血过多昏迷了,我好及时打120。” “那你点我伤口干嘛?应该点我鼻子看我有没有呼吸!” “哦,下次注意。” 沙发旁边陷下去一点,沈舒然挨着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从她手里的薯片袋子里捏了一片,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你不先处理伤口?”她瞥了一眼那个渗血的创口贴,又嚼了一片薯片,含糊不清地说,“都渗出来了,看着怪瘆人的。” 沈知意垂眸看着自己的膝盖,沉默了两秒,慢悠悠地说:“我……待会儿处理。” 那语气,那表情,那飘忽的小眼神,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沈舒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你是不舍得吧?” 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是谁包的——谢予舟呗,除了他还能有谁?那包扎手法,那整齐的纹路,那小心翼翼的程度,一看就是用心弄的。要换成她自己,随便贴个创可贴就完事了。 沈知意没说话,但耳朵尖悄悄红了一点。 就一点。 但沈舒然是谁?这点小细节能逃得过她的眼睛? 她暗道出息,立刻来劲了。 “啧啧。”她摇着头,嘴里发出那种老年人看热闹时的感叹声,语气里带着点阴阳怪气,“有些人啊,宁愿伤口疼着也不舍得换药,这是要把人家的心意供起来吗?”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要不要我给你找个玻璃罩罩上?再写个标签:谢予舟亲手包扎,请勿触碰,后果自负?” 沈知意终于扭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无奈,还带着点“你能不能消停会儿”的嫌弃。 “你没事干吗?” 沈舒然继续嚼薯片,一脸“我就看戏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混蛋表情。 那薯片嚼得嘎嘣脆,仿佛在替她说:我不仅有事干,我还要边吃边看。 沈知意叹了口气。 她看了看手里那袋已经被沈舒然祸害了一半的薯片,又看了看她那张写满“我等着看你笑话”的脸。然后把薯片袋子往她怀里一塞,又把遥控器硬塞到她另一只手里。 “没事就去睡觉,时间不早了。” 说完,她自己撑着沙发站起来,一拐一拐地往楼上走。 那脚步,确实有点不稳。膝盖弯一下都显得费劲,每走一步都要顿一顿。 沈舒然看得有点心疼,但不多。甚至可以笑出来。 她看着那别扭的背影,挑了挑眉,笑了声。 那笑声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慢点走啊,我又不是谢予舟,不会心疼的。”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沈知意耳朵里。 沈知意脚步顿了顿。 然后回过头,皮笑肉不笑地瞪了她一眼。 沈舒然回她一个灿烂的笑容,还挥了挥手里的薯片袋子。 “晚安哦~记得处理伤口~不然某人会心疼的~” 她特意把“某人”两个字拖得长长的,意味深长。 沈知意没理她,一拐一拐地消失在楼梯转角。 沈舒然收回目光,继续瘫在沙发上,一边嚼薯片一边看电视。 “你爱我~我爱你~蜜雪冰城甜蜜蜜~~” 欢快的手机铃声在客厅里炸开,打破了夜晚的安静。 沈舒然拿着薯片袋子的手猛地一顿。 她愣了两秒,最后才把视线转到茶几上那个震动的手机屏幕上。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许昭衍。 沈舒然微微前倾,把薯片袋子往旁边一放,拿起手机。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心里冒出几个念头:这人怎么突然打电话?大晚上不睡觉?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然后她按开接听键,把手机拿到耳边。 “喂?” 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试探。 等了三秒。 对面没回应。 只有沉默。 沈舒然的手摩挲了下手机边缘,拿下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确定没挂,还在通话中。 她又把手机贴回耳边,又问了一声:“许昭衍?” 这回对面终于有动静了。 “你那没事吧?” 许昭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颤抖。 沈舒然愣了下。 “啊?我没事啊?” 她们被赶出沈家的事,最快也得明天才会传开。许昭衍不可能现在就知道。 她试探地问了句:“你怎么了?” 对面沉默了一秒。 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舒气声。 “哦。” 就一个字。 但那个“哦”里,带着一种“那就好”的如释重负。 “晚上你那么快就走了,”许昭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刚才平稳了些,但还是能听出点不自然,“还以为你那出了什么事。” 沈舒然握着手机,心里快速转了一圈。 晚上那么快就走了? 她晚上在许家门口,然后—— 然后她昏倒了。 再然后她就出现在沈家,跪着被沈文衡骂,被赶出家门,来到这栋小别墅。 所以按正常的时间线,在许昭衍的视角里,她应该是“突然离开”了。 至于怎么离开的,昏倒还是怎样,他可能根本没看到,或者被宋枝苒的系统篡改了记忆。 毕竟她们突然从许家门口和谢家门口消失,出现在沈家走剧情,走的还是那种“强制剧情”。宋枝苒既然有这么厉害的系统,肯定有办法圆回去。 只是,她还以为他和谢予舟今晚的记忆会被直接清除呢。 想到今晚前的许昭衍,莫名庆幸今晚的记忆没被清除。 “我好着呢,放心吧。” 她的语气轻快起来,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刚想再说点什么—— “沈舒然!上来帮我看看这个!” 沈知意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带着点呼唤的意味。 沈舒然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然后对着手机说:“知意叫我了,我先挂了啊。” “哦,好。你——” 许昭衍的话还没说完。 沈舒然已经按了挂断键。 她看了看手机屏幕,屏幕上显示通话结束。 然后她从沙发上起来,冲着楼上应了一声:“来了来了!” 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有点羡慕宋枝苒了。 怎么她的系统那么厉害?能传送,能跳剧情,还能篡改记忆?这功能也太全了吧? 再看看自己的…… biubiu现在都失联了,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如果在的话,也不知道能不能像宋枝苒的那样,帮她做点什么。 她叹了口气,继续往楼上走。 而此时,被挂断电话的另一边。 许昭衍坐在床头,保持着举手机的姿势,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 手机都挂断了,他还举着,也不嫌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把手放下来。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个通话记录,眉头微微皱起。 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感觉还未消散——有点不安,还有点空落落的。 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但又想不起来是什么。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原本就有点乱的头发抓得更乱了。 然后轻声自语了一句:“怎么感觉不对劲……” 第328章傻子才去 来了来了,经典桥段它终于来了。 身为“恶毒女配”的沈知意和沈舒然,收到了宋枝苒认亲晚宴的邀请函——准确地说,是收到了沈文衡的“通知”。 是的,通知。 不是邀请,更不是商量,就是那种“我已经决定了你们照做就行”的通知。 事情是这样的。 那天沈知意正瘫在新家的沙发上,一边啃苹果一边刷手机,翘着二郎腿。电视里放着综艺,笑声一浪接一浪,但她完全没在看,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 突然,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发件人:沈文衡。 沈知意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眼花了。 她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确实是沈文衡。 那个把她们拉黑了不知道多久的活爹,居然主动发消息来了? 她赶紧点开。 消息内容很简洁,简洁到连个标点符号都舍不得多用。 “晚上八点到xxxx大酒店。” 沈知意:“?”就这?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连个“知意”都没叫,连个“请”字都没用,连个解释都没有?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就看到消息下面出现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还有一行贴心的小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沈知意:“……”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又点开沈文衡的头像看了一眼——果然,又被拉黑了。 发完消息就拉黑? 这是什么操作? 怕她回消息骂回去?怕她问东问西?怕她缠着他不放?还是怕她会顺着网线爬过去找他? 沈知意悬在键盘上的手,足足停了五秒。 这五秒里,她的内心经历了极其复杂的心理活动。最后她冷笑一声。 那笑容,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标准的霸总表情,可以去演偶像剧那种。 然后笑容骤然消失。 “神经病吧。” 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继续啃苹果。 旁边的沈舒然手机也有了动静,只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她果断发表意见:“不去,我们傻么?” 沈知意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傻子才去。 她们又不是原主,明知道那是鸿门宴还往里钻。鸿门宴至少还有顿饭吃,这破晚宴去了能有什么好处?被人当众羞辱?被人指指点点?被人扯下遮羞布?被宋枝苒当猴耍? 再说了,在小说剧情里,两位原主的好日子差不多就到这场晚宴为止了。 这场认亲晚宴,就是原主命运的重要转折点。 置办得那叫一个盛大,那叫一个隆重,那叫一个生怕别人不知道沈家找回了亲闺女。 据小说描述,当晚的大酒店门口停满了豪车——奔驰宝马都是入门级,保时捷玛莎拉蒂随处可见,劳斯莱斯宾利也不稀奇。红毯铺了三十米,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马路边,上面撒满了玫瑰花瓣。 媒体记者大晚上的,扛着长枪短炮蹲在门口,闪光灯咔嚓咔嚓响成一片,架势堪比电影节颁奖典礼。有记者想混进去偷拍,被保安拦在外面,急得直跺脚。 酒店大堂里,水晶吊灯璀璨夺目,香槟塔叠了九层,甜点摆成了城堡的形状。服务员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中,托盘上的香槟杯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沈文衡站在台上,穿着笔挺的西装,胸口别着红花,搂着宋枝苒的肩膀,笑得那叫一个春风得意,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告诉全世界:这是我亲闺女!亲的!比那两个冒牌货亲一万倍!那两个冒牌货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亲闺女比? 林婉秋穿着高定礼服,站在旁边抹眼泪,那叫一个感人肺腑。 而今晚的主角——宋枝苒,自然是全场最受瞩目的焦点。 小说里对她的描写,沈知意记得清清楚楚。 宋枝苒穿着一袭纯白色的长裙,那白,是那种温润如玉的珍珠白,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裙子的款式简约大方,一字肩的设计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优美的肩颈线条,既不张扬又不失优雅。 裙身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亮片水钻,只有腰间点缀着几朵手工刺绣的白色小花,若隐若现,低调又精致。裙摆及地,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 她的妆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化了妆,但又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的五官——眉毛细细的,弯弯的。眼睛上只扫了一层薄薄的眼影,睫毛轻轻刷过,根根分明却不浓密。唇上是淡淡的豆沙色,温柔又得体。 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慵懒又随性。发间别着一枚小巧的珍珠发卡,和裙子上的刺绣遥相呼应。 脖子上戴着是一条蓝宝石项链,周围还有一圈碎钻,低调且奢华。耳朵上是同款的蓝宝石耳钉,小小的,不仔细看都注意不到。 整个人往那儿一站,温婉、柔美、楚楚可怜,活脱脱一个终于回到家的失散千金。那模样,那气质,那分寸感,拿捏得死死的。 站在她旁边的,是她的闺蜜,也就是咱女主——苏颜落。 作为女主,苏颜落自然是天生自带光彩夺目属性的。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蓬蓬裙,那粉,是甜甜的樱花粉。裙子的款式活泼可爱,吊带的设计露出圆润的肩膀,裙摆蓬蓬的,短短的,刚好到膝盖上方,露出一双又直又细的腿。 裙子上绣满了小花,粉的白的黄的,星星点点,错落有致。腰间系着一条淡粉色的蝴蝶结,蝴蝶结的尾巴垂下来,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头发还用粉色丝带系了一个蝴蝶结,活泼又俏皮。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这身打扮,和她的自身气质极为符合。 她挽着宋枝苒的胳膊,笑得可爱灵动的,时不时凑到宋枝苒耳边说悄悄话,两眼弯弯,虎牙微微露出来,两人亲亲密密的,一看就是好闺蜜。 沈知意当时看到这段描写的时候,忍不住感叹:“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沈舒然也啧啧称奇“一个白月光,一个小甜心,都自带光环了,拿什么来比?”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宾客们围在四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就是沈家那个走丢的女儿啊?长得真水灵,跟婉秋年轻时候一个样儿。” “听说吃了不少苦头,唉,可怜见的。从小在外面长大,也不知道受了多少罪。” “现在找回来了就好,沈家也算圆满了。这下沈总该满意了吧?” “可不是嘛,我看他今天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苏家那丫头跟她看样子玩的不错。” “两孩子关系这么好,真好。” 一片祥和,一片温馨,一片感天动地…… 第329章惹了五个 在这表面的祥和下,然后—— 两位原主登场了。 按照小说里的描述,沈文衡根本没邀请她们。 但她们还是来了。 而且成功地溜进来了。 沈知意和沈舒然看到这段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这合理吗? 这种级别的晚宴,门口保安是吃闲饭的吗?红毯两边站着那么多工作人员,是瞎子吗?媒体记者那么多双眼睛,是摆设吗?来来往往的宾客那么多,就没人发现这两个人不对劲? 就凭原主那智商,能溜得进来? 除非有人放水。 谁放水? 沈文衡呗。 他故意放她们进来的。 沈知意合理怀疑,沈文衡早就安排好了这一切。他就是要让她们出现,就是要让她们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就是要让所有人看看,这两个“冒牌货”是什么德性。 然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扮演“宽容的父亲”角色,找到她们,警告两句,再把她们交给保安“请”出去。 既显得他大度,又显得她们不懂事。 一举两得。 高,实在是高。 总之,在原主溜进来之后,沈文衡确实这么做了。 他找到她们,皱着眉头,压低声音说:“你们怎么来了?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赶紧走,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语气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表情那叫一个痛心疾首,活像一个为女儿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说完就走了。 留下原主站在原地,一脸懵逼,最后以她们的脾气,肯定还是留下来了。 也不知是大家有意而为之,还是小说作者想增强原主的落魄感,不仅原主留在了这场宴会里,那些宾客还都没看到! 然后—— 重点来了。 原主在晚宴上,一次性惹了五个人。 男主沈锦尘。 女主苏颜落。 女主闺蜜宋枝苒。 反派谢予舟。 男二许昭衍。 是的,一次性。 惹了五个。 沈知意和沈舒然看到这段的时候,差点给她们鼓掌。 牛逼啊! 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能一次性惹这么多人,也是一种本事吧?一般人想惹都惹不全呢。你得有多大的能量,多大的仇恨值,才能让这五个人同时看你不顺眼?这是开了群体嘲讽技能吧?还是满级的那种。 原主做到了。 她们是怎么做到的呢? 小说里是这么写的:原主先是阴阳怪气地跟宋枝苒说话,说什么“哟,今天打扮得挺漂亮啊,这裙子是妈买的吧?真羡慕你,有人疼哦~”。 宋枝苒还没反应过来,苏颜落刚好走过来,听到这话,眉头轻皱,正义感爆棚,当场就不乐意了。 “你在说什么呢?”苏颜落挡在宋枝苒面前,“枝苒今天认亲……” 原主未等她说完,直接堵住她嘴,对于这个讨人厌的苏颜落表达不服气,跟她吵了起来:“关你什么事啊?你以为你是什么人?我说她,说你了么?” “我是她朋友。” “呵,我还以为是她请来的保镖呢。你没事干吗?怎么老跟我们作对?” 苏颜落脸都气红了。 沈锦尘这时候走过来,看到苏颜落被欺负,二话不说护在苏颜落前面。 俩原主对于这个不帮助自己的哥哥,说话更来劲了:“哟,哥哥?您不是一向不管闲事的吗?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沈锦尘冷冷地看了她们一眼,没说话。 但那眼神,足够让她们在接下来的剧情里死一百次。 俩原主口不择言,顺便把对苏颜落有意思的谢予舟和许昭衍也骂进去了(即使沈知意喜欢谢予舟……)。 “你们两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天天跟在她屁股后面转,她又不喜欢你们!” 谢予舟挑了挑眉,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许昭衍挂在面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还暗了好几分。 然后五个人头一回的默契,站成了一排,齐刷刷地看着她们。 那场面,想想都壮观。 五双眼睛,十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换谁谁受得了? 原主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围的宾客都围过来看热闹,开始指指点点。 “这不是沈家那俩千金么?这段时间都没见到她们……胆子这么大?” “怎么好好的又闹成这样了?好好的宴会……” “这两人真是够烦的,还以为沈叔叔不会让她们来。” “都是女儿,也不怕抢了风头……” 沈知意看到这里,忍不住感叹原主的嘲讽能力:“这是开了群体嘲讽技能吧?还是满级的那种。” 沈舒然点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在玩网游,专门拉怪。” “可惜拉的都是BOSS级别的。一个小怪都没拉到,全拉的大佬。” “这仇恨值拉得,稳得很,怪全冲她们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总之,在这场晚宴上,她们的身份就像遮羞布一样,被当众扯了下来。 扯下这块布的人,还是那个“最爱”她们的父亲——沈文衡。 他竟然在大家聊得正欢的时候,走上主台,拿起话筒,大声宣布了沈知意和沈舒然的真实身份。 喧闹声一下子静止了。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台上,又顺着沈文衡的手指,看向角落里那两个脸色惨白的人。 那画面,大家的脸色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有惊讶的,有幸灾乐祸的,有看好戏的,还有“我早就知道”的。 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写满了“这是什么情况”的八卦。 “不是亲生的?真的假的?” “沈总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那她们这些年一直住在沈家?花沈家的钱?” “啧,鸠占鹊巢啊这是。” “难怪穿成那样……怕是已经被赶出家门了吧?” 连一直护着宋枝苒的林婉秋都皱起了眉头。 她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两个脸色惨白的女孩,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只是红着眼尾,随便找了个借口,转身出去了。 大家的目光又回到沈知意和沈舒然身上。看着了她们身上的那套衣服—— 沈知意穿了一条藏蓝色的连衣裙。 圆领,短袖,裙摆到膝盖上面。棉质的料子,款式简单,仅此而已。 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平底凉鞋,款式也是最简单的那种。 头发披着,刚洗过,干干净净。 沈舒然穿了一条浅灰色的及膝裙。 裙子同样是棉质的,腰间有一条同色的细带子,可以收出一点腰身,还系着蝴蝶结。 穿的还是白色的运动鞋,与这场宴会格格不入,引人偷偷发笑。 再看看台上那个穿着珍珠白长裙、妆容淡雅、温婉柔美的宋枝苒。 再看看旁边那个穿着樱花粉蓬蓬裙、妆容甜美、活泼可爱的苏颜落。 差距,一目了然。 宾客们又看看台上的沈文衡。 他还在那儿慷慨激昂地说着什么,表情那叫一个大义凛然,仿佛自己是在替天行道。 最后大家选择面面相觑。 这场面,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不能鼓掌吧? 也不能安慰吧? 只能假装没看见,心里却已经有了盘算。 第330章这场宴会,鬼才去 后面的剧情,沈知意和沈舒然都知道了。 原主的好日子彻底没了。 一开学,就被以前欺负过的人反向欺负。 那些人以前被原主踩在脚下,现在终于等到了翻身的机会,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变着法儿地报复。 上厕所被泼水——凉的,从头浇到脚。湿淋淋地从厕所出来,头发滴着水,走到哪儿湿到哪儿。 课本被藏起来——找了半天,最后在男厕所发现的,上面还被人踩了几脚,沾着不知道什么的脏东西。 背后被人指指点点——走到哪儿都有人交头接耳,一回头又装作若无其事。那些窃窃私语像蚊子一样,嗡嗡嗡的,赶都赶不走。 桌上被写满骂人的话——圆珠笔写的,擦都擦不掉,最后只能用桌布盖着。那些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都看得懂,每一个都戳心。 还有人把她们的书包扔进垃圾桶,有人把她们的作业本撕了,还有人往她们的椅子上倒胶水——坐下去就站不起来那种,裤子都粘住了,撕都撕不下来。 这些电视剧里的老套路,纷纷落在了原主身上。 原主一开始还反抗,但反抗没用。 她们只有两个人,对方是一群人。 她们越反抗,对方越来劲。 骂一句,对方能骂十句。 推一下,对方能推十下。 瞪一眼,对方能瞪到她们不敢抬眼。 这种日子维持了不到一个月。 以原主的自尊心,是肯定待不下去的。 更何况,这学费也不是两个被赶出家门的“沈家孤儿”能付得起的。 沈家不会再给她们一分钱,她们自己又没有收入来源,总不能靠喝西北风过日子吧?总不能天天吃泡面吧?泡面也要钱买啊。 于是两人提交了退学申请。 结果—— 申请被退回了。 然后她们看到了林婉秋的消息。 那个把她们赶出家门的“妈妈”,突然加了她们的微信,发来一条消息:“你们的学费沈家会继续出,只要你们不再欺负枝苒,我们会安排转班,每个月也会给你们一定的生活费。” 两位原主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最后她们选择了放弃退学,继续读下去。 没多久,两人忽然不再受到欺负。 一切都开始回到正轨。 她们不再是原来那颗刺眼的星,而是逐渐成为了校园里的平凡的学生…… 至于后面的内容? 沈知意和沈舒然的小说就看到这里了。 后面的?床塌了,啥都不知道。 只听biubiu说过两位原主的结局—— 一个死,一个疯。 它说的简略。 沈知意现在大胆猜测,八成是后面原主再次激发了“恶毒女配”的血脉,开始干坏事。 大多小说剧情都是这样:恶毒女配看到女主过得顺心,再看看自己过得这么惨,自然心有不甘,开始再次实施报复…… 结局自然不会好。 可不就被女主的追求者弄成那样了…… 以这个节奏来看—— 这场宴会,鬼才去。 去了的话,万一宋枝苒那个系统再做点什么怎么办? 万一她们成了疯狗,见到女主就开始咬,然后再咬另外几个怎么办? 万一她们也开了群体嘲讽技能,一次性惹五个人怎么办? 万一她们也被当众扯下遮羞布,被所有人指指点点怎么办? 沈知意和沈舒然想到这儿,浑身一抖。 两人同步狂摇头。 “不去!不去!坚决不去!” “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去!” “打死也不去!” “打不死更不去!” 去不去全靠她们自己决定,沈文衡总不能把她们绑过去吧? 就算他想绑,也得先找到她们在哪儿。 她们现在住的这栋小别墅,这可是沈舒然偷偷买的,谁都没告诉。 沈文衡就算翻遍全城……不!他没那闲心。 宋枝苒自己玩去吧,没人阻拦她,爱怎么风光怎么风光。 爱怎么认亲怎么认亲。 爱怎么哭怎么哭。 反正她们不去。 她们才不想去受那份罪。 沈知意往沙发上一瘫,翘起二郎腿,腿好了个七七八八了,她把苹果核啃完就往垃圾桶抛。 沈舒然也瘫下来,拿起奶茶吸了两口,最后嚼了嚼珍珠。 沈知意盯着综艺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瞄了眼手机,嘴角莫名上扬。 她把擦手的纸揉成一团,往垃圾桶里一扔——完美。 然后顺手揉了一把沈舒然的脑袋,把那头本来就有点乱的栗色头发揉得更乱了,绕过沙发就往楼梯走去。 “上楼换衣服去了。” 那语气,那调调,那轻快的尾音…… 沈舒然正盯着综艺看得入迷,被这一揉揉得莫名其妙。她把视线从电视上挪出来,转向沈知意的背影,满脸写着“你抽什么风”的疑惑。 “你要去干嘛?这么高兴?” 沈知意头也不回,声音从楼梯方向飘过来,她竟奇异地听出点得意的味道:“谢予舟来找我吃饭。” 沈舒然眉毛一挑,“哟?” 她拖长了尾音,“他都知道了?” 沈知意没回头,丢了句:“你猜。” 沈舒然撇了撇嘴,嘟囔道:“什么嘛……吃饭还不带我。” 她拿起手中的奶茶从沙发站起来,就要跟着上去看看。 然而—— 她刚转过身,整个人就呆定在了原地。 “呀!” 一声尖叫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短促又尖锐。 沈舒然毫无预料地猛然一跳,那动作,那高度,可以去参加跳高比赛。 手里的奶茶也直接脱了手。 “啪!” 泼在地上,奶茶四溅,珍珠滚了一地。 她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沈锦尘。 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那儿,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整个人跟个幽灵似的,悄无声息,神出鬼没。 沈舒然捂着胸口,安抚着小心脏。 楼上传来沈知意的声音,脚步声急促:“怎么了?怎么了?” 她扶着楼梯扶手往下看,然后身形也顿住了。 脸上的喜色,凝固在那儿。 沈锦尘。 他怎么来了?他怎么找到这儿的? 沈锦尘穿得很简单,还有些仓促——白色短袖,黑色运动裤,但穿在他身上,愣是穿出了几分生人勿近的气场。头发有点乱,脸色阴沉,眼底隐隐有些乌青,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看人的眼神跟刀子似的,嗖嗖地往两人身上扎。 眉眼冷峻,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偏生长得还高,往那儿一站,压迫感十足。 现在,这张脸上写满了“我很不爽”。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奶茶,又看了看楼梯上僵住的沈知意,最后把目光落在沈舒然脸上。 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 那笑声轻轻的,低低的,却清晰地传到两人耳朵里。 “呵。” 就一声。 但这一声,让沈知意和沈舒然同时头皮发麻。 大夏天的,后背竟然有点凉。 沈知意还扶着楼梯扶手,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沈舒然站在原地,脚边是一滩奶茶,还有珍珠黏在地板上,但她完全顾不上。 两人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款的心虚。 虽然她们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心虚什么。 第331章你们还当我是你们哥? “哥?” 沈舒然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声音清脆,还带着点试探,带着点心虚。 沈锦尘听到这声“哥”,嘴角又扯了扯,那表情,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你们还知道我是你们哥?”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声音不大,但那语气,那调调,那阴阳怪气的劲儿,比直接骂人还可怕。 说着,他也不等两人反应,自顾自地往沙发那边走。 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带着一种“我就是来兴师问罪”的气势。 他坐到沙发上,动作随意,毫不客气。 然后缓缓抬起眼,扫视了一圈这栋小别墅。 客厅,沙发,电视,茶几上的薯片袋子,地上的奶茶渍,还有珍珠。 最后目光落在还愣在原地的某两人身上。 “过得倒是挺舒坦的嘛。” 语气那叫一个阴阳怪气,那叫一个酸溜溜,那叫一个“你们倒好我被折腾惨了”。 沈知意摸摸鼻子,意识到这位哥是生气了,立刻开启求生欲模式。 她麻溜地从楼梯上下来,一屁股坐到他旁边,然后拿起茶几上的水壶,倒了杯水,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那笑容,那姿态,那殷勤劲儿,活像伺候皇上的小太监。 “累了吧?要不喝一杯?解个渴儿?” 她眨巴着眼睛,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一点,再真诚一点。那双狐狸眼弯成月牙形,眼尾上挑,鼻梁上那颗小红痣随着她的表情一动一动的,看起来又妖又谄媚。 沈锦尘不领情。 他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跟冰刀子似的,嗖嗖地往她脸上扎。 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你觉得一杯水就能收买我?你觉得我这么好打发?你觉得我是那种一杯水就能搞定的人? 然后又扭头看了沈舒然一眼。 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还有你,别以为你能跑掉。你俩今天一个都跑不了。 沈舒然立刻会意,脸上挤出一个比沈知意还要谄媚的笑容,乖巧地走过来,在沈锦尘另一边坐下。 她坐下的时候还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奶茶渍,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一头撞在茶几上。稳住身形后,脸上的笑容更尴尬了。 沈锦尘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还能再蠢一点吗? 沈舒然默默地把脚缩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能听见——不知道谁的肚子叫了一声。 沈知意抓紧手里的杯子,指节都有点泛白。她时不时偷偷瞥沈锦尘一眼,瞥完又飞快收回目光,跟做贼似的。 沈舒然坐在另一边,两只手绞在一起,绞得手指都快打结了。她甚至开始在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沈锦尘就那么坐着,眼睛直直地盯着电视机里的综艺。 电视上正播着什么搞笑节目,观众笑声一浪接一浪,“哈哈哈哈”的声音使劲往外冒。 但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要不是知道他现在正气头上,沈知意和沈舒然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在看电视——那眼神,太专注了,专注得像在盯什么生死仇人。 沈知意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开始冒汗了。明明是开着空调的客厅,她愣是热出了一身汗,后背的衣服都湿了一片。手里的杯子都开始发烫——不对,是她的手心出汗把杯子捂热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锦尘皱起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他突然出声了。 “你们知道我找你们多长时间吗?” 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客厅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进两人耳朵里。 沈知意和沈舒然的小动作同时顿住了。 沈知意手里的杯子晃了晃,洒出几滴水,溅在裤子上。沈舒然绞在一起的手指停住了,保持着那个扭曲的姿势。 “你……”沈知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沈锦尘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我前几天才回国,”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努力控制情绪,“一回来就知道了这事。”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然后一直在找你们。你们知道我打了多少个电话吗?我数都数不清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但每个字却清晰地砸在两人心上。 他抬起头,看着两人,那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无奈,有委屈。 “电话都要给你们打爆了,你们愣是没接一个。” 他咬了咬牙,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们还当我是你们哥?” 沈知意和沈舒然一时愕然。 她们愣愣地看着沈锦尘,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些话,字字没提“担心”两个字,但字字都是担心。 那时候沈锦尘迟迟没回来,她们也没多想。毕竟他那段时间偶尔晚归,但总会当天回来的。 被赶出去那晚,沈锦尘也不在,她们也没往其它方面想。 过了好几天了,他也没联系两人,她们就不好再打扰他…… 往坏处想,也许沈锦尘也会被宋枝苒的系统“调整”一番?毕竟按小说剧情来走,男主是讨厌原主的…… 谢予舟和许昭衍是配角,他俩都“调整”了部分记忆,身为男主的沈锦尘更不用说了。 可现在看着沈锦尘压着怒气,努力平心静气地说这些话,沈知意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有点酸,有点涩,还有点感动。 她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和未接来电。 翻了又翻。 翻了又翻。 再翻一遍。 然后她小心地发出了心底的疑惑,那语气轻得像怕惊到什么似的,在确认一个不敢相信的事实:“你……打了电话?” 沈锦尘给了她一记眼刀子。 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你是在质疑我?我骗你干什么?跟你玩躲猫猫?我是那种人吗?我有那闲工夫吗? 沈知意默默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喏。” 沈锦尘接过手机,翻了几下。 翻着翻着,眉头皱了起来。 他用自己的手机拨了沈知意的号码。 “姐就是女王——” 沈知意的手机在他手里响了。 他又拨了一次。 又响了。 他盯着那两个手机,沉默了几秒。 三人一下子都安静了。 只有空调的风声,呼呼地吹着。 最后是沈锦尘的一声轻笑。 那笑声低低的,轻轻的,却听得人心里发酸。 这笑里包含着自嘲,包含着无奈,还包含着一种被骗了却无处发泄的憋屈。 那种感觉就像你打了三千个电话,结果发现号码被人动了手脚。 “……爸干的。” 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 第332章贴心的人,总会有好报的……吧? 沈锦尘微微佝下腰,一只手遮在眼睛上。 看不清表情,但那姿势,那背影,看着就让人难受。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平时站得笔直,走路带风,现在缩在那儿…… 电视里还传来综艺节目的笑声,观众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的声音一阵接一阵,跟故意作对似的,像在嘲笑他们的处境。 沈知意和沈舒然无心再看。 甚至觉得那些笑声有些刺耳,有些烦人,惹得人心烦意乱。 离遥控器最近的沈舒然“啧”了一声,伸手把桌上的遥控器拿起来,用力按了一下。 “啪。” 电视屏幕黑了下来。 那些刺耳的笑声终于停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这栋小别墅位置较偏,附近人少,大中午的更是没什么人来往。现在电视一关,整个屋子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太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沈知意轻轻伸出手,拍了拍沈锦尘的背。 “哥,”她拿出一百分的耐心,声音轻轻的,还带着点哄小孩的意味,“背要挺直来啊,弯着,就不好看啦。” 沈锦尘动了下嘴,像是想说什么。 但姿势没动,还是那么佝着。 最后他自暴自弃地吐了一句:“……随便吧。” 沈知意和沈舒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就在这时。 话音刚落。 放在他和沈知意之间的手机突然响了。 还伴随着一阵魔性的铃声—— “姐就是女王,自信放光芒!自信放光芒!光芒光芒光芒——” 那铃声又大又响,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跟放鞭炮似的,跟扔了个炸弹似的。 沈知意猛地想起谢予舟。 完蛋! 她把这事给忘了! 谢予舟约了她吃饭! 她眼疾手快去抓沙发上的手机,那动作,像饿了三天的狗看到肉骨头。 可惜还是慢了半拍。 她的手刚碰到手机边缘,还没来得及拿起来,就被沈锦尘按住了。 沈锦尘的手压在她的手上,力道不大,但态度很明确。 沈知意:“……” 她维持着这个尴尬的姿势,手被按着,手机在下面震个不停,魔性的铃声还在循环播放。 “姐就是女王,自信放光芒——” 那歌声一遍又一遍,仿佛在嘲笑她的处境。 沈舒然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她想笑。 这场面实在太滑稽了——沈锦尘一只手遮着眼睛,一只手按着沈知意的手;沈知意弯着腰,手被按在手机上,脸上写满了“救命”、“谁来救救我”、“我要死了”的表情;手机还在那儿“自信放光芒”,唱得欢快得很。 但她一对上沈知意那“你敢笑你就死定了”的目光,立刻把视线一掠,假装在看天花板,在看墙角,在看窗外——反正就是不看他们这边。 她甚至还吹起了口哨,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抓了抓脖子,发出一个尴尬的“嘿”。 然后随口找了个理由搪塞:“推……推销的……” 那语气,那表情,那飘忽的小眼神,她自己都不信。 推销的能打这么长时间? 推销的能有这么执着的铃声? 推销的能让她这么紧张? 推销的能让她的手抖成这样? “哼。” 沈锦尘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他一只手遮着眼睛,看不清表情,但按着手机的手没动。 手机还在震。 那震动感从手机传到她的手,又从她的手传到她的心,震得她心里七上八下的,震得她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半分钟过去了。 沈锦尘的手指动了动。 最终,他把按着手机的手拿开了。 沈知意如获大赦,小心翼翼地拿起手机。 她看了一眼屏幕——谢小舟。 还在打。 这都打了多久了?这人怎么这么执着?这得打了七八个了吧?他是不是有什么强迫症?打不通就一直打? 她看着沈锦尘,心一狠,没回避,还按了免提。 “喂!”她抢先回答,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我刚刚没看到电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传来谢予舟的声音,带着点疑惑:“哦,好……我就是问问你准备好了没,我准备出——” “哈哈哈哈哈哈!” 沈知意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旁边的沈舒然都吓了一跳,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沈舒然用一种看鬼眼神看着她,等沈知意笑完,抱歉道:“额,我哥过来了,他心情不太好……我可能去不了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小瞬。 随后传来谢予舟温和的声音,那声音懂事又贴心,听着就让人心里舒服,像春风拂面:“好,代我向我哥……呃,不对,你哥问个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下次再约,没关系的。” 沈舒然盯着那手机,眼神逐渐诡异:“……” 这诡异的贴心…… “好,那下次我请你吃饭。” 沈知意在沈舒然看鬼般的眼神下,没说两句,就匆匆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谢予舟握着手机,叹了口气。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心里五味杂陈。 好不容易约她出来吃饭了…… 好不容易以为这次能单独相处——没了沈舒然那个电灯泡,多完美啊! 原来以为这次应该会很顺利。 结果现在好了,电灯泡是没了,来了个更加麻烦的电灯泡。 半路冒出了个沈锦尘——他的大舅子。 现在别说吃饭,连面都不一定能见得到…… 刚听到沈知意那样子,在那欲盖弥彰地哈哈大笑…… 这么个大舅子坐在旁边,还是心情不好的那种,他又能说什么? 他想说“要不让你哥一起来”?——但想想……还不如让沈舒然来呢。 他想说“那我晚点再约”?——但谁知道这个老哥什么时候走。 他想了想,又安慰自己:算了,至少跟大舅子打了个照面。要是他觉得自己懂事贴心……自己就是那样,刚刚那样的体贴,会留个好印象吧? 这么想着,他赞同性地给自己点了点头。 嗯,就是这样。 贴心的人,总会有好报的……吧? 第333章……换一杯 沈知意把手机轻轻放回原处,放完之后还顺手擦了擦屏幕上并不存在的灰。 然后她转过头,一脸真诚地看着沈锦尘,开始她的“感人发言”:“哥,你看看我,我为了陪你,推了我美味的午餐,爽约了谢予舟——你你知道我为了这顿饭等了多久吗?现在全没了,全没了!但我一点都不后悔,因为我决定来陪你啦!” 她顿了顿,拍了拍胸口,语气那叫一个大义凛然:“所以你也别难过啦!” 沈锦尘跟半死不活了一样,没回话。 沈知意盯着他看了半晌。 最后她像是突然打开了什么新思路,眼睛一亮,换了个策略:“既然都找到我们了,那算你赢了,”她语气轻快,带着点调侃的意味,“这还有什么难过的啊?你可是赢家,赢家怎么能哭呢?赢家哭鼻子多丢人啊,传出去还怎么当哥?” 沈锦尘还是没说话,遮着眼睛的手也没放下。 但那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沈知意勾了下唇,眨了眨眼,给沈舒然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那暗示,那眉毛挑动的弧度,翻译过来大概是:到你了,上!快!趁热打铁!别愣着! 沈舒然立刻会意,迅速接话,语速快得像是背了稿子,越说越离谱:“还有我们啊!我们没有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你,是我们的不对……下次,不对!没有下次了!绝对没有下次!下次我们第一个打给你!不管出什么事第一个打给你!半夜三更也打!打不通就一直打!打到你接为止!你关机我们就发短信!你换号我们就想办法找你!你出国我们就办护照去找你!你去火星我们就造火箭!总之绝对不会再让你找不到我们!”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双手在空中挥舞,表情那叫一个真诚,诚恳得恨不得跪下发誓。 沈锦尘遮着眼睛的手又颤抖了一下。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又像是在努力控制情绪,又像是在憋着什么,又像是在酝酿什么。 然后,终于,他把手放了下来。 眼尾有些红,红得不太明显,但在那张冷脸上格外扎眼,他喉结动了动,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情绪。 “问你们一个问题。”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点鼻音,还有点刚哭过的那种闷闷的感觉。 怎么老有人问问题?要问直接问啊……还要预告似的说一句。 不过,沈知意和沈舒然对视一眼,觉得他未免有些好哄了。 沈知意:这是……哄好了? 沈舒然:好像是的?这么快? 两人同时看向沈锦尘,动作整齐划一。 “问问问!”沈舒然抢先开口,语气那叫一个殷勤,那叫一个谄媚,那叫一个恨不得跪下来喊“皇上您问”,“您问!问一百个都没问题啊!一千个也行!一万个也行!您想问什么问什么!问一整天都行!我们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沈知意也不甘示弱,把手里一直握着的水杯再次递上前,双手捧着,态度虔诚像在给皇上敬茶:“要不喝点润润嗓子?刚才说了那么多话,嗓子肯定干了吧?这水是刚接的,温的,不烫也不凉,刚刚好。喝完再问,咱们不急,慢慢来。你问多久都行,我们有的是时间。” 两人一唱一和,一个谄媚一个殷勤,跟说相声似的,一个捧哏一个逗哏,配合得天衣无缝,默契十足。 沈锦尘看着这俩人,嘴角终于忍不住扯了一下。心里那股闷气,不知不觉消散了许多。 他伸手接过水杯。 刚碰到杯子—— 手感不对。 他低头一看,杯子上全是水渍,还有几个清晰的指印,明显是刚才被沈知意握了半天的结果。杯壁上还有几道水痕,在视线下一览无余,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闭上眼睛,勉强从嘴里蹦了三个字。 “……换一杯。” 他把杯子往沈知意手里一塞,语气里带着嫌弃,嫌弃里又带着点“你们怎么这么不讲究”的无奈,还带着点“我沈锦尘怎么可能用这么脏的杯子”的骄傲,更带着点“你们这是在侮辱我”的意味。 沈知意:“……” 行行行,您是男主……天下男主都有洁癖,我接受。 她摆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假笑,那笑容,那弧度,那恰到好处的讨好。 “好嘞,您稍等。” 她拿着杯子站起来,颠颠儿地往厨房走去,去给这位沈大少重新找个杯子。 那背影,那步伐,那态度…… 沈舒然在旁边看着,差点笑出声。 但她忍住了。 沈知意很快接完水回来,双手奉上,这次的杯子干干净净,一点水渍都没有,杯壁亮得能照出人影。 沈锦尘接过来,仔细端详了一下,确认没有水渍,确认杯壁晶莹剔透,这才满意地凑到嘴边,喝了一小口。 然后他放下杯子。 扭头看向沈舒然。 “你先回房间。” 沈舒然愣了一下,手指向自己,不太确定:“我?” 沈锦尘点点头。 沈舒然有点不服气,嘟囔道:“凭什么不跟我说啊?有什么话不能一起说吗?我又不是外人,凭什么区别对待?你这是歧视!你这是偏心!你这是不公平!” “等下跟你说,”沈锦尘难得耐心,语气放软了一点,带着点哄小孩的意味,“一个一个来,别急。急什么,又跑不了。” 沈舒然闻言,脸上蹦了个笑,确定他正常了。 “嘿嘿,好嘞!” 她点点头,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梨涡深深,这才舍得从沙发上起来,一溜烟往楼上跑去。 跑到楼梯口,她还回头看了一眼,冲沈知意挤了挤眼睛。 脚步声渐渐远去,蹬蹬蹬的,然后是一声轻轻的关门声。 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沈锦尘和沈知意两个人。 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能听见呼吸声,能听见空气流动的声音,能听见阳光落地的声音。 沈锦尘看了她一眼。 沈知意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沈锦尘转移目光,把视线定在了地上的奶茶渍上。 那一滩奶茶还在地上,棕色的液体漫开一大片。珍珠滚得到处都是,有的滚到茶几底下,有的滚到沙发腿边,有的滚到沈锦尘脚边,看起来惨不忍睹,跟案发现场似的,跟灾难现场似的,跟什么恐怖片场景似的。 他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你们不去枝苒的宴会?” 他问,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知意抓不准他还问什么,却还是很坦然地回答:“嗯。” 干脆利落,理直气壮,没有半点犹豫,没有半点心虚,没有半点迟疑。 她伸手抓起茶几上的薯片袋子,拆开包装袋,“刺啦”一声,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她捏起一片,递到沈锦尘面前。 沈锦尘看了一眼,摇头拒绝了。 沈知意也不客气,直接塞进自己嘴里,咔嚓咔嚓嚼起来。 那声音,嘎嘣脆,响彻整个客厅。 这袋薯片,早上一直在和沈舒然抢。 两个人抢来抢去,你一片我一片,最后谁也没吃尽兴。她们一致决定,晚点再分胜负——具体怎么分,还没商量出来,反正先搁置争议,先休战,先停火。 现在嘛…… 沈知意看着手里的薯片袋子,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笑。 现在可以自己吃独食啦! 第334章你们到底是谁? 沈知意美滋滋地又捏起一片,咔嚓咔嚓嚼着。 “我们都不是沈家的人了,”她一边嚼一边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又像在讨论中午吃什么,还像在说别人家的事,更像在念新闻稿,“还有啥资格去?” 说完,她还瞥了一眼楼梯口,确定沈舒然没有偷偷溜下来。 然后又捏起一片薯片往嘴里塞。 沈锦尘盯着她的眼睛。 “你们不会去。”他说。 不是疑问,是肯定。 沈知意愣了一下,手里的薯片停在半空。 “就算不是……”沈锦尘继续说,语气笃定,“你们也不会去,对不对?” 虽然是疑问句,但那语气,那眼神,那神态,分明是在说:我敢肯定,你们不会去,更不打算去。我太了解你们了。 沈知意眨了眨眼睛。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对……啊。” 她拉长了尾音,跟他一问一答。 沈锦尘微微眯起眼睛。 那眼神,带着审视,带着探究,带着一种“让我看看你到底在想什么”的意味。 “为什么不会去?”他问,“因为枝苒?” 沈知意嚼薯片的动作顿了一下。 “嗯。” “因为她是沈家的?还是因为你们……怕她?” 沈锦尘眯着眼睛,眼神里充满审视的意味。 沈知意捏着薯片的手停在半空。 确实是怕啊——怕她那个破系统,怕她再搞出什么幺蛾子,怕自己也被迫走原主的老路。 沈知意最后是笑了。 那笑容,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你问到点子上了但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笑,还带着点“这个问题我早就想吐槽了”的畅快。 “我当然怕啊。” 她摊了摊手,用原主的想法来说。 “从我现在的生活来看,这一切都是宋枝苒害的,如果不是她回来了,那我还是沈家大小姐,不是吗?我讨厌她,却又阻止不了她,我当然怕。” 她说得理直气壮,好像真是那么回事。 沈锦尘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她,最后他眯起眼睛。 那眯眼的动作,慢悠悠的,带着点“我已经看透了一切”的高深莫测,还带着点“你继续演,我继续看”的审视。 “让沈舒然过来。” 沈知意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总算结束拷问了。 她站起来往楼梯走。 走上楼梯的时候,她暗自松了口气。 总感觉这位哥像是发现了什么,实在说不出来,好在结束了。 她加快脚步,去找沈舒然串供。 沈舒然没多久就下来了。 三步并作两步下来。 她已经和沈知意互通了消息,想好了该怎么回答——不管沈锦尘问什么,就往宋枝苒身上推,往原主身上推,往“我们也很无奈”上推。 她走到客厅,看见沈锦尘靠着沙发,闭着眼睛,用手指捏着鼻梁。 那姿势,那表情,疲惫得像刚加完三天班的社畜。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那张冷峻的脸添了几分柔和。 但那张脸还是那张脸——眉眼冷峻,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怎么看都是个“生人勿近”的主儿。 感受到有人来了,沈锦尘睁开眼睛,和沈舒然对视上。 “你很累?”沈舒然小心翼翼地问,语气里带着点讨好。 “不重要。” 沈锦尘言简意赅,语气冷淡,仿佛“累”这个字跟他没关系。 “……哦。” 沈舒然瘪瘪嘴,闷声应了一句。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不重要你捏什么鼻梁?装什么深沉?累就说累嘛,又没人笑话你。 她一边吐槽一边在沙发上坐下,坐姿却很端正,两只手还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沈锦尘的手指蜷了蜷,缓缓开口:“你们到底是谁?” 沈舒然瞪大眼睛。 她发出一声惊呼:“你问知意是那样的,问我……你问得这么直接,这么犀利?”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明明知意跟她说了,是“为什么不去宴会”、“是不是因为怕宋枝苒”这种较为温和的问题。 怎么到她这儿,直接变成“你们到底是谁”这种终极拷问了? 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她就差把“你针对我”三个字写在脸上了,就差当场质问他“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还是看到沈锦尘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才把这话憋回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 她那反应,已经把“我很心虚”四个大字写在脸上。 “呵。” 沈锦尘扯了下嘴角,发出一声冷笑。 “你就这么激动?” 沈舒然:“……” 她能说什么? 她也很绝望啊!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发现任何解释在这种冷笑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你们不要再装傻!” 沈锦尘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点怒气,又带着点“我已经看穿了一切”的笃定。 然后他猛地扭头,朝着楼梯方向厉声喊道:“出来!” 躲在楼梯拐角处蹲着的沈知意:“……” 她保持着蹲姿,整个人僵住了。 良久,她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蹲麻的腿,小心翼翼地走下来。 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跟踩地雷似的。 走到沈舒然旁边,和她对视了一眼。 后者脸上有点慌张。 沈锦尘没给两人眼神交流的机会,声音再次响起来。 “你们根本不是原来的沈知意和沈舒然,对吧?”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可以确定自己的推断。 沈知意和沈舒然同时愣住了。 空气凝固了。 时钟的滴答声清晰可闻,一下一下,跟心跳似的。 窗外的鸟叫声也停了,仿佛连鸟都在偷听。 沈舒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知意脑子飞速运转,CPU都快烧了,想找点借口,但发现所有借口在这句话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沈锦尘看着她们这副样子,嘴角扯了扯。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跳着这个时候说出这个秘密。 但就是想说。 这些话,这些猜测,这些困惑,憋在心里太久了。 而在这个世界里,他好像就只能跟她们说了…… 第335章穿越啦 “你们到底是谁?” 沈锦尘不死心,又问了一遍。 他面部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下,像是想控制住表情但没控制住。说到最后,那声音近乎哽咽,快要说不出口了:“你们不是这个世界的,对吧?”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病。 正常人谁会问这种问题?正常人看到妹妹不对劲,最多问问“你们是不是被人下降头了?”、“你们是不是撞邪了?”,谁会问到“你们不是这个世界上的?”…… 但他就是问了。 因为脑子里突然响起苏颜落的声音。 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那天他和苏颜落坐在奶茶店里,窗外阳光正好,她捧着一杯芋泥波波奶茶,吸管戳得滋滋响,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她今天穿了件粉色的连衣裙,扎着高高的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像个精致的洋娃娃。奶茶店里人不多,只有几桌客人,放着轻音乐,氛围很惬意。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如果有一个人忽然之间变了性,变成了和以前很不一样的性格,那会是什么原因?” 苏颜落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掰着手指头给他分析,那认真的小表情:“要么是受到了什么特别大的变故,比如家里出事了、失恋了、考试考砸了、被车撞了、被雷劈了、被外星人抓走了、被陨石砸到头了、被狗咬了、被猫挠了、被鸟屎砸中了、被花盆砸了、被自行车撞了、被门槛绊了……” 她越说越离谱,说到最后自己都笑了,两颗小虎牙露出来,可爱得要命。 “要么是……” 她顿了顿,眨巴着眼睛,语气里带着点调皮:“穿越啦。” “穿越?” 沈锦尘最后在听到这个词时,皱起来了眉毛。 苏颜落看他那一脸认真的表情,显然没想到他会当真。 “你还当真啦?”她耸了耸肩,笑得没心没肺:“最近看了一本小说,女主从一个世界穿到另一个世界,小说上就是这样讲的,你别当真呐。不过……要是感兴趣我可以推给你看看” 说完她就继续喝奶茶去了,完全没把这事放心上。 但沈锦尘放心上了。 现在这样想…… 穿越? 也不是不可能。 沈锦尘内心苦笑了一下。 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宋枝苒是假的——虽然这件事他没证据,但就是有种直觉。这人看人的眼神就很不对劲,说话的方式不对劲,连走路的样子都不对劲……总之,很不对劲就是了。每次她出现,他都觉得不自在,全身透着诡异。 沈知意和沈舒然也是假的——虽然一开始就察觉出了,但这件事他已经完全确认了。 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无人出声。 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响着,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沈知意和沈舒然攥紧的手,在告诉她们自己,到底在承受什么煎熬。 沈知意的手攥得指节发白,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手心里全是汗,黏糊糊的,但她顾不上擦。 沈舒然的手也好不到哪去,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都快打结了,再绞下去估计要打成一个中国结。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发抖,怎么控制都控制不住,像是帕金森早期症状。 她们不清楚到底要不要和沈锦尘说实话。 哪怕装傻充愣,或者胡乱编个理由骗他…… 比如“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你是不是产生幻觉了?”、“你是不是做梦没醒?”、“你是不是熬夜熬出毛病了?”、“你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你是不是看了什么奇怪的电影?”。 即使他能自己发现不对劲,她们也可以死不承认啊。 这件事好像也成了两人心中的坎儿。 她们好像不想骗下去…… 她们原本以为,以为这个世界只有彼此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她们是沈知意,是沈舒然,但不是这个世界的沈知意和沈舒然。生活在这里,就好像两只披着17岁少女皮的妖怪似的,不自在。有时候照镜子,看着镜子里那张脸,都会恍惚一下:这是我吗?我真的长这样吗? 虽然两人都是该怎么就怎么的,完全随性,该吃吃该喝喝该躺躺,但内心深处总是有那么一点心虚,一点不安。就像小偷住进了别人家,虽然住得很舒服,但总怕主人突然回来。 此刻沈锦尘说出了这话。 是确定了她们不是原主。 不是怀疑,不是猜测,是确定。 那眼神,那语气,那表情,分明就是在说:我知道你们不是原来的你们。 所以她们才纠结,纠结要不要说实话。 毕竟说出来,对他来说就是粉碎性的三观崩裂——如果他信的话。 正常人会信吗? 正常人会觉得自己生活的世界是假的吗? 正常人会觉得自己是一本小说里的角色吗? 不会。 除非他疯了。 但…… 沈锦尘的眼眶骤然红得更厉害了。 很意外的。 他说话是那样的哽咽,那样的无助,像个被抛弃的孩子:“为什么?我看上去是不是特别有病?” 沈知意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冲动。 一股“反正都这样了还能咋地!”的冲动。 一股“爱信不信不信拉倒!”的冲动。 一股“大不了被他当成神经病!”的冲动。 一股“反正他已经够崩溃了不差这一下!”的冲动。 “没错,我们不是这个世界的。” 如果能说出一切,也未尝是件坏事。 起码……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如释重负。 就好像背了很久的包袱,终于可以放下来了。 就好像演了很久的戏,终于可以谢幕了。 就好像装了很久的逼,终于可以歇口气了。 这句话,直接承认了沈锦尘的猜测。 沈锦尘愣住了,傻眼了。 还真是…… 难以置信。 他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她们,嘴巴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们不是这个世界的。 那又会是哪里的? 从哪里来的? 为什么这两人有时就像有预知能力一样,能知道一些未来的事? 一系列的问题在脑子里游荡,一帧一帧地闪过。 但好在…… 知道了她们的出处。 第336章男主? “待会儿……我们要说的,你可能会觉得很玄乎。”沈知意下定决心,轻声且郑重地说道:“如果不能接受,就当个故事来听听吧。就当听人瞎掰,就当我在讲相声,就当我在说书。” 沈锦尘面色有些许苍白。 他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动作,缓慢而沉重。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我们是看一部小说穿越进来的,穿到了小说里恶毒女配身上。还有个系统在身边,只要完成任务就能得到钱……” 看到沈锦尘欲言又止,她赶紧解释道:“开头没想着回去的。我们在原来的世界上班,朝九晚五的,累死累活一个月就那么点钱,还要被老板骂,中午吃个饭都要排队,加班加到怀疑人生。你知道吗,我们那个老板,简直就是个周扒皮转世,恨不得我们二十四小时都在公司干活,恨不得我们住在公司,恨不得我们把公司当家,恨不得我们吃在公司睡在公司。” 她说得理直气壮,好像真是那么回事。 “来这里当大小姐不好?有人伺候,有钱花,不用上班,不用看老板脸色,不用应付那些讨厌的同事,傻子才想回去。每天睡到自然醒,想吃啥吃啥,想躺平就躺平,想逛街就逛街,这种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我跟你说,刚开始那几天,我每天都笑得合不拢嘴,感觉像是中了五百万。” 沈舒然在旁边疯狂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表示赞同。 “对对对,原来的世界太累了,每天早上六点就要起床,晚上十点才能到家,周末还要加班,加班费还没有。我原来的老板就是个周扒皮,恨不得我们二十四小时都在公司干活。有一次我感冒了请个假,他还阴阳怪气地说什么‘年轻人要多奋斗’‘这点小病算什么’,气得我想拿键盘砸他。” 沈锦尘的眉头皱了起来,但没有打断。 沈知意继续说:“只是,我和舒然现在想回去了。”她的语气突然低落下来,“系统说会让我们回去的,可偏偏它突然不见了,弄的我们现在没回去,卡在这儿不上不下的……” 沈锦尘的眉头皱了更厉害。 沈知意继续说:“身为恶毒女配,你肯定了解自己妹妹的德行——不对,是原主的德行。疯狂阻扰你们,后面的剧情……我们没看完就穿了。但听系统说,结局不好,一个死了,一个疯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以小说的经典套路也知道,肯定是沈知意和沈舒然惹了苏颜落,毕竟她是这本书的女主,而你是男主——额,先不说了……” 她略过这块,快速说道:“只是,这个世界有点紊乱,有蛮多剧情往别的方向发展。当然,我们想回去的原因还是很简单的:就是不想待下去了,忽然想回去……” 沈锦尘听着沈知意和沈舒然在那扒拉了一大堆。 听着她们所讲述的这小说剧情。 说什么这个世界都是假的。 说什么沈家后面要落魄。 说谢予舟和许昭衍会喜欢上苏颜落。 说他和苏颜落的种种。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只觉得荒谬。 且不说这世界到底是不是假的。 沈家是“五大豪门”之一,产业遍布全国,关系网错综复杂,怎么可能落魄? 而且谢予舟和许昭衍?这两人眼睛都要长在沈知意和沈舒然身上了,看她们的眼神都快拉丝了,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恨不得把她们拴在裤腰带上,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贴着她们,还能喜欢阿落? 这什么离谱剧情? 编剧脑子进水了吧? 小说作者是喝醉了写的?还是被人下降头了? 只是,他的脸色有点铁青。 在沈知意和沈舒然的注视下,最后挑了个最为不爽的缓缓开口:“我不是什么男主。你们又怎么知道,你们原来生活的世界是真的,我这个是假的?” 沈知意和沈舒然还以为他吸收完了。 好消息:是吸收完了。 坏消息:开始质疑她们的世界了。 “得了……”沈知意有点生无可恋,试图拿出证据,“我们的世界……” 说到这里,她动了动嘴巴,没发声出来。 然后眼神逐渐沉重起来,重复了一遍,迟迟没说出下文:“我们的世界……” 她忽然有些恶寒。 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上来,直冲天灵盖。 她们的世界是怎么来着? 她发现,自己好像对原来的世界记忆模糊了。 周遭的环境,事物……好像都没印象了。 她记得自己上过班,但什么公司?长什么样?在哪儿?同事叫什么?老板长啥样?公司楼下有没有便利店?中午吃什么?茶水间在几楼?卫生间在哪个方向?工位靠窗还是靠门? 她记得自己住过房子,但什么小区?几室几厅?什么装修?家具什么颜色?窗户朝哪边开?隔壁住着谁?楼下有没有超市?阳台有没有种花? …… 全都想不起来了。 好像原来的世界就像一场梦。 一场醒来就记不清细节的梦。 而现在,她就是那个梦醒的人。 她的记忆里,好像只有穿越过来时的记忆和一些……零星的、关于自己和舒然的记忆。 那些关于世界的消息……都没印象了。 “我记不清了……” 沈知意感觉自己失去了所有力气。 沈舒然愣了一下。 然后她开口,好似抓住了最后的稻草,那语气里带着点侥幸,带着点自我安慰,还带着点“一定要是这样!”的迫切:“会不会是我们在这个世界的缘故?我们在这个世界待久了,受到了影响,所以会对以前的世界没了多少印象?” “对!就是这样。” 沈知意扯出一个较为难看的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们得赶快回去……” 沈锦尘看着她们,抿紧嘴唇。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脑子乱糟糟的。 他抓住了重点。 阿落是女主,他是男主…… 如果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而他是男主…… 男主? 他有些嗤之以鼻。 所有人在自己的世界都是主角。 如果这个世界是一本书,这只能说明是以他和苏颜落为视角展开的故事,他们自然会是主角。 但不代表着别人不能是主角。 也许在另一个世界里,指不定她们的世界也都是一本书……那么沈知意和沈舒然也可能是主角。 也许在另一个世界里,他也只是一个配角,一个路人甲,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背景板。 第337章不是,你玩我呢? 这场认亲晚宴,沈知意和沈舒然还是去了。 不是沈文衡派人来绑的,也不是宋枝苒用什么系统操控的——而是原主动了。 沈知意想到这就头疼…… 该死的!忘了这茬了! 这段时间,日子安稳得不像话。 没有碰瓷,没有栽赃,没有莫名其妙的指责,也没有突如其来的昏倒。沈文衡没来找过她们,林婉秋也没发过消息,宋枝苒更是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个影子都没有。连平时最爱在她们面前晃悠、刷存在感的那个白裙子女孩,都突然消停了,仿佛整个世界都把她们忘了。 但沈知意并不轻松,自从那天发现自己对原来世界的记忆开始模糊之后,她的心情就一直蛮低沉的。 她有时候会坐在窗前发呆,一坐就是大半天,努力回想原来的世界。想自己住的小区是几楼,想公司的工位靠窗还是靠门,想楼下便利店的老板娘是胖是瘦。 但无一例外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那些画面,模模糊糊的,无论怎样都看不清。她使劲想,想得头疼,想得心烦,最后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心里加快了要赶紧离开这个世界的想法。 可biubiu到现在都没动静。 那玩意儿,自从上次失联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沈知意每天在空间里喊它不下几十次,从“biubiu你在吗?”喊到“biu你死哪去了?”,从“快出来!”喊到“再不出来我把你床拆了?”,从“求求你了!”喊道“你到底想怎样?!”,从“我给你买果冻!”喊到“你再不出来我就不理你了!”。 喊得嗓子都快哑了,愣是没得到半点回应。 她甚至怀疑,要不是那是个空间,床是不是都能落灰了。 相对来说,沈舒然倒是看得开。 头几天也惆怅,后面像是悟出了真谛。 该吃吃,该喝喝,该躺躺,该看综艺看综艺,活得跟没事人一样。薯片照吃,奶茶照喝,沙发照瘫,手机照刷,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烦恼。有时候沈知意在那边愁眉苦脸地想事情,沈舒然就在旁边“咔嚓咔嚓”嚼薯片,一边嚼一边说:“想那么多干嘛?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说完又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嚼得那叫一个香。 沈知意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 这样也好。 总得有一个心态好的,不然两个人一起愁眉苦脸,大眼瞪小眼,你看着我叹气,我看着你叹气,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这天晚宴开始还不到三个小时。 沈知意刚接了杯水,还没喝两口,就感觉腿不对劲了。 那种熟悉的、被操控的感觉又来了。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 “嘶!” 只听一声撞击声,随后是沙发上的沈舒然倒吸了口凉气。 “你一定要伤害自己嘛?!”沈舒然抱着腿,五官都皱在一起,疼得龇牙咧嘴,整张脸都扭曲了,眉毛眼睛鼻子嘴巴都快挤到一块儿去了,“痛的是我!痛的是我好不好!”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隐隐能看见些红肿,估计是刚才那一下撞的。 她想揉揉,又不敢碰,只能在那儿龇牙咧嘴地吸气,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你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能不能给个信号?你这样突然来一下,我心脏受不了!膝盖也受不了!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这虽然是你的身体,但这痛的是我啊!” 沈知意扶额,把水杯放下,刚要过去看看。 可她刚迈开腿,就被强制停住了。 她的脚悬在半空中,放不下去,也收不回来,就那么尴尬地定在那儿。 沈知意皱着眉头,感受着身体里那股不受控制的力量。 她试了试,想动——动不了。 再试了试,还是动不了。 使劲试了试,纹丝不动。 最后她还是没反抗。 这段时间,她思考了许多。 刚穿来的时候,原主是没有意识的。她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自由得很,快活得很。可现在,biubiu一消失,只要到了小说的经典片段,只要剧情需要她们出场,只要意见不合,原主就必定会冒出来控制她们。 这很古怪。 非常古怪。 她莫名有种预感——原主的出现,和biubiu的消失,肯定有关系。 说不定……说不定跟着剧情走,就能回去了。说不定这是biubiu在给她们指路,说不定这是离开这个世界的唯一办法,说不定她们必须演完这场戏才能回家。 她攥紧拳头。 她不能接受留在这里。不能接受自己的记忆一点一点消失。 不能接受有一天连自己在原来的世界怎样都想不起来。不能接受变成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不能接受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过一辈子。 她觉得自己和舒然必须离开这个世界。 这里的一切都不受控制,也不断地影响到她们。再待下去,她怕自己连“原来的自己”都忘了,怕自己真的变成沈知意,怕自己再也想不起来那个朝九晚五、吃泡面的世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种感觉,就像在一片沼泽里挣扎。 你越想挣脱,陷得越深。你越反抗,原主越强势。 原主带着沈知意往衣橱那边走。 沈知意就这么被拖着,看着自己的手伸向衣橱,拉开柜门,一股脑地把里面的衣服全翻了出来。 裙子、外套、裤子、衬衫,全被扔在床上、地上、椅子上,满屋子都是布料。那场面,跟被人打劫了似的。 沈知意站在一片狼藉中间,看着原主在那堆衣服里挑挑拣拣。 最后—— 原主拎出了一件纯白朴素的连衣裙。 沈知意:“?”不是,你玩我呢? 她低头看了看那件白裙子——纯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花纹。 超级符合宋枝苒现在的人设——柔弱小白花。 她没时间思考这件与自己气质完全不符的白色裙子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衣橱,抬头看见了满地被丢弃的衣服。 那件红色裙子就在脚边,颜色鲜艳,款式大方,裙摆上还绣着暗花,明显比这件白色连衣裙更适合参加晚宴。旁边还有一件浅蓝色的,也好看。还有那件碎花的,也还行。还有那件带亮片的,闪得很,足够闪瞎众人的眼睛。 她想开口,想建议,想争取一下。 “要不……换一件?那件红的挺好看的。” 没反应。 “或者那件蓝的?蓝的显白。” 还是没反应。 “实在不行,现在出去买也来得及啊,商场还没关门。” 依然没反应。 最后她暗自叹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 她不问。 淡定。 反正问了她也控制不了。 反正反抗了也没用。 只是她实在不理解,这件白色连衣裙到底有什么好的?小说里原主也不是穿这件啊。现在穿这件白色的,算什么?开始吸取教训走清纯路线?装柔弱无辜?学宋枝苒?那她还不如穿那件红的呢,好歹能抢个风头。 再说了,现在出去买礼服也来得及啊。哪怕是换一件呢?哪怕换件不那么素的呢?哪怕换件有点花纹的呢?哪怕换件带点颜色的呢? 她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被迫换上那件白裙子。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怎么看怎么别扭。镜子里那个人,穿着白裙子,素面朝天,却浑身没有“柔弱小白花”的气质。 “果然,小白花没这么好演……” 她不禁佩服宋枝苒的耐心和演技。 她翻了翻被扔在床上的那堆衣服,试图找条项链什么的点缀一下。但原主不让。她的手刚碰到一条项链,就被一股力量拽了回来。 行吧。 素就素吧。 第338章这纯纯恶趣味吧? 沈知意换完衣服没多久,沈舒然也过来了。 只是她走路的姿势不太对——膝盖处隐隐能看见些红肿,走路还有点一瘸一拐的。 绝对是撞到桌角了。 这人一边走,嘴里还在锲而不舍地跟原主讲道理:“你以后能不能注意点?我真的很痛!你看看这膝盖,都肿了!你感受不到疼痛,我感受得到啊!这腿是你的,你不心疼吗?你不在乎我还在乎!”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越看越气。 “你都这样了,我能不去嘛?!我都抵抗不了!你直接说不行吗?非要撞自己?你这是自残你知不知道?自残!下次你再这样了好吗?” 沈知意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赶紧收住。 现在不是笑的时候。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款的无奈和认命。 穿都穿了,腿也撞了,那就去吧。 沈舒然也没能逃过这一劫。 她被原主拖到乱七八糟的衣服前面,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在那堆花花绿绿的衣服里面翻来翻去。 最后硬生生又找出了一件白色连衣裙。 那裙子被压在衣服堆里的最底层,有着褶皱,倒像是被谁故意藏在那儿的。沈舒然捏着这裙子左看右看,翻过来调过去,举起来对着灯光照了照,又放下来抖了抖,眼神越发茫然,那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我咋不记得有这裙子?” 她把裙子拎到眼前,仔细端详。纯白色的,没有任何花纹,没有任何装饰,连个蝴蝶结都没有,朴素得跟块白布似的。跟沈知意那件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像是同一家店批发的。 她又低头翻了翻衣柜里的其他衣服——红的、黄的、蓝的、紫的、绿的、粉的,什么颜色都有,就是没有纯白色的。她就算再喜欢简约的,也不可能穿这种要奔丧的纯白色,连点花纹都没有。 这什么时候混进来这么一件素得不行的裙子?这颜色,这风格…… 她也不记得自己有穿这种裙子的爱好啊。 “你那边也有?”沈知意凑上来看着裙子,语气里带着点“这不可能吧”的怀疑。 “……嗯。” 两人对视一眼,沉默了三秒。 沈舒然:“我们什么时候买过这种裙子?” 沈知意见着这陌生的裙子,回想了下,这些衣服无一例外,没一件是在沈家拿的,都是她们亲自买的。记性再不好,也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 “没买过。” 沈舒然:“那它是从哪来的?” “总不能是宋枝苒偷潜进来放了两件裙子过来吧?”沈舒然开玩笑道。 不然怎么解释?两人衣柜里同时多出一件从来没见过的白色连衣裙?还都是这种纯白纯白的、朴素得跟修女服似的款式? 沈舒然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宋枝苒那个系统,什么都能干,能传送,能跳剧情,能篡改记忆,传送个衣服算什么?那简直是小儿科。搞不好她半夜趁她们睡着了,偷偷溜进来,轻手轻脚地打开衣柜,把裙子塞进去,再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跟做贼似的。说不定她还拍照留念了呢。 “你说她是不是有病?”沈舒然一边换裙子一边嘟囔,语气里带着三分无语、三分愤怒、四分“这人是不是闲得慌?”,“放两件白裙子干嘛?嫌我们不够显眼?嫌我们不够突出?怕别人不知道我们是来砸场子的?” 她说着,把裙子往身上一套,拉上拉链,又低头看了看裙摆。 “这裙子也太长了吧?拖地了都。她是不是不知道我多高?还是故意的?” 沈知意没说话,只是默默把裙子的褶皱拉了拉,又把裙摆整理了一下。她也在想同样的问题——宋枝苒到底想干什么?让她们穿白裙子,是为了跟她的白裙子呼应?还是为了让她们看起来更可笑?还是单纯就是想恶心她们? 这纯纯恶趣味吧? 换好衣服,两人对着镜子照了照。 两个穿着白裙子的姑娘,一左一右站在镜子前,像是冤鬼索命。 沈舒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刚才被原主撞的那一下,现在还红着,隐隐作痛。 她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越看越气,越走越气。 沈知意见她鼓起的脸颊,叹了口气:“可能是她太激动了?激动地想去晚宴?” “她不知道那是鸿门宴吗?她不知道去了会被当众羞辱吗?她不知道去了会被人指指点点吗?” 沈知意笑了几下,没接话。 最后沈舒然安静了几秒,闷闷道:“……噢,可能她还真不知道。” 两人到了指定地点,两人远远就看到那场面——果真如小说中描述的一样。 门口乌泱泱挤了一大堆记者,长枪短炮架了一排,闪光灯咔嚓咔嚓响成一片。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马路边,上面撒满了玫瑰花瓣,已经被踩得稀烂。 各位宾客穿着华丽的礼服,排着长长的队伍,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珠光宝气,一个个昂首挺胸,跟走红毯的明星似的,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高贵,一个比一个矜持。 沈知意和沈舒然站在队伍最后面,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一个地往里走。 然后她们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每个宾客走到门口,都会从包里或者口袋里掏出一张请柬,递给门口的保镖。 沈文衡就是爱弄这种仪式感,非要严查下请柬才能进去。 保镖接过来这请柬看了看,翻来覆去地检查,确认无误后,才恭恭敬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放人进去。 沈知意愣住了。 沈舒然也愣住了。 两人同时想起——沈文衡就发了一条消息,连个“请”字都没说,更别提什么请柬了。那消息还带着红色感叹号,下面还有一行“对方拒收了你的消息”的贴心提示。 “我们……有这个吗?”沈舒然小声问,声音低得跟蚊子似的。 “……没有。” “那怎么办?” “原主不是被沈文衡暗中操作进去的嘛?怎么都快轮到我们了,保镖一点要偷放我们进去的意思都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款的绝望。 队伍越来越短,离门口越来越近。 沈知意的脑子飞速运转,在想各种可能的方案:假装丢了?假装忘带了?假装是沈文衡忘了给?假装自己是记者混进去? 沈舒然也在想:要不直接往里冲?要不随便制造个混乱,然后趁乱溜进去? 这样想想就好了,沈舒然抬头看了眼那几位彪形大汉。 开什么玩笑呢?这些人是吃闲饭的吗? 眼看就要轮到她们了。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开始装模作样地在身上摸来摸去,假装在找邀请函。 那着急的样子,跟真的似的。 “哎呀,我的邀请函呢?明明带了的啊……怎么找不到了……” 沈舒然也配合着摸衣服:“奇怪,我的也不见了……是不是落在车上了?” 两人心底明白,就算把衣服摸烂都找不到。 就在这时—— 站在一边过来迎客的张管家眼神一厉,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他猛地扭头,随手指着不远处的一尊雕塑,大声喊道:“你们几个!搬一下那个!” 那雕塑立在花圃旁边,是一尊不知道什么材质的人像,大概有半人多高。几个保镖得令,立刻小跑过去,围着那雕塑左看右看,开始研究怎么搬。 张管家吹着清快的哨子假装无事人也走了过去。 “左挪挪!对!啧!再左挪挪!不对不对!右挪挪!往右!你们耳朵呢?往右!往右听不懂吗?” 几个保镖被他指挥得团团转,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一会儿往前,一会儿往后,累得满头大汗,脸都红了。 而那尊雕塑,好像纹丝不动? 第339章怎么进来的? 大门空荡荡的,保镖全跑去搬雕塑了,张管家也在那儿指挥,现在没人守着,就没人在意这边排队的宾客。 沈知意和沈舒然面面相觑。 两人面部抽了一瞬,然后心照不宣地往里走了。 而张管家这边,连个眼神都没往这看。 原主就是这么进去的? 沈知意和沈舒然表示:……学到了。 两人就这样顺理成章地进了大门,走进了晚宴大厅。 后来沈知意再看到那尊雕塑的时候,它还在原来的位置,一动没动。 搬了个寂寞。 大厅里灯火辉煌,水晶吊灯亮得晃眼,香槟塔叠了九层,甜点摆成了城堡的形状。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觥筹交错,笑语欢声,空气中飘着香水和食物的味道。 沈知意和沈舒然穿着两件白裙子,站在角落里,跟这个华丽的大厅格格不入。 附近的宾客看到她们,目光扫过来,停顿零点几秒,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那眼神,就是那种“我看到了但我假装没看到。”的微妙,是那种“我不认识她她是谁”的疏离。 这些人从小就是看着原主长大的,能不认识? 果真跟小说里描写的一样。 两人跟隐形人一样,无人在意。 或者说是装作不在意。 沈知意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人群。 沈文衡在台上跟人说话,笑得满脸褶子。林婉秋穿着高定礼服,站在旁边,表情温柔得体。宋枝苒穿着那袭“一看就很贵”的白礼服,柔弱乖巧地站在中间,被一群人围着嘘寒问暖。 苏颜落穿着粉色蓬蓬裙,正跟沈锦尘聊天,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沈锦尘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予舟…… 没看到。 沈知意又看了一圈,确定没看到谢予舟。 沈舒然不知道从哪弄了两块蛋糕过来,递了一块给她。 “吃吧。” 沈知意接过来,低头咬了一口。 两人忙活这么久都没吃饭,原主就急着出门了。 不过,这蛋糕倒是挺好吃的。 两人就这么站在角落里,默默地吃蛋糕,看着满大厅的人来来往往,假装隐形人,等着沈文衡发现两人,触发台词。 果然,吃蛋糕还没几块,沈文衡就来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瞧着那两个正吃着蛋糕、说说笑笑、浑然不知有人过来的两人,他眉头一皱。 然后他看到了她们身上的白色连衣裙。 太阳穴一抽。 他压下心里的烦躁,清了清嗓子,咳了两声。 “咳咳。” 沈知意和沈舒然闻声回头。 然后——眼泪夺眶而出。 那眼泪,猝不及防,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沈知意感觉自己的眼眶一热,然后视线就模糊了。她想控制,但控制不了。她想擦,但手不听使唤。她想说着什么,但嘴也不听使唤。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淌,流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爸。” 沈舒然不受控制地开口,声音哽咽,然后手开始颤抖,越抖越厉害。手里的蛋糕盘子晃了两下,奶油在上面摇摇欲坠,最后“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奶油溅到了地上,没溅到她白裙子上,溅到沈文衡的鞋尖上。 沈文衡低头看了一眼鞋尖上的奶油,嘴角抽了一下。 沈知意也同样是。她的嘴已经开始动了,那些话在喉咙口打转,马上就要涌出来。那些思念的话,那些委屈的话,那些“爸爸你真的不要我们了?”的话,那些“我们好想你!”的话,那些“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们?!”的话,全都挤在嗓子眼。 还不待原主开口—— 沈文衡猛地皱眉,低声呵斥:“安静些。” 那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带着一种“你给我闭嘴!”的命令,带着一种“别在这儿丢人。”的嫌弃,带着一种“我不想听你们说话。”的不耐烦,带着一种“你们最好马上消失!”的决绝。 沈知意的话卡在喉咙口。 没继续说出来。 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她的嘴张着,但发不出声音。 只有眼泪还在流。 泪水滚烫地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嘴里,咸咸的,流到下巴,滴在白裙子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一滴接一滴。 那不是她的眼泪,是原主的。 那些思念,那些委屈,那些“爸爸你怎么不要我们了?”的情绪,那些“我们也是你的女儿啊~”的不甘,全从眼睛里流出来了。 原主还以为沈文衡会找两人回沈家? 沈知意在心里嗤笑一声。 那笑声,带着嘲讽,带着无奈,还带着点“你是不是傻?”的无语。 看看沈文衡那眼神,那表情,那态度——他眼底是遮不住的嫌弃,跟看路边的垃圾似的。他手都没动一下,连装都不愿意装,连句“别哭了。”都懒得说,连个安慰的眼神都懒得给。那表情,那恨不得马上消失的急切,跟躲瘟疫似的。 他说话的语气还不耐烦,恨不得甩手把两人丢出去,别破坏了这喜庆的氛围。 耳边传来沈舒然不时的抽泣声,一抽一抽的,跟打嗝似的。好在这边角落偏僻,附近的人不多,没人注意到这边。大家都在那边围着宋枝苒转,围着苏颜落转,围着沈锦尘转,谁会在意角落里两个穿着白裙子、哭得稀里哗啦的姑娘呢? “你们两个怎么进来的?” 沈文衡皱着眉,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从那白裙子扫到红眼眶,从红眼眶扫到地上的蛋糕渣,从蛋糕渣扫到沈舒然,最后扫到自己的鞋尖上。 看这样子,好像真不知道这两人怎么进来的。 怎么进来的? 哼,当然是你自己派人放我们进来的啊! 沈知意表面哭得稀里哗啦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心里却在“呵呵”冷笑。 那雕塑,那哨子,那左挪挪右挪挪的指挥,当她是瞎的吗?搬了半天纹丝不动,搬了个寂寞。 张管家那演技,不去演电影都可惜了;沈文衡那套路,不去写剧本都浪费了。 不等原主回答,沈文衡又开口了。 他假仁假义地警告,说话那叫一个毫不留情,那叫一个刻薄,那叫一个“我不是你爹!”,那叫一个“你们别在这儿碍眼!”。 “既然你们来了,吃完东西就赶紧走!别折腾出动静,丢人现眼!” 说完,他还特意看了两人一眼,眼神跟看两个蹭吃蹭喝的流浪汉似的。 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沈知意和沈舒然明显感觉到神色一愣。 那愣,是原主的愣。 原主完全没想到沈文衡会这样说。那毫不留情的样子,好像面前的两人不是女儿。 就算不是亲生的,也养了这么多年了,叫了这么多年的爸,给了这么多年的“父爱”,结果…… 沈舒然感受到自己用力吸了下鼻子。 那吸鼻子的声音,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吸回去。 然后,她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动作,缓慢而沉重,像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在说“我知道了……”。 第340章我来砸场子的 见沈知意和沈舒然识趣,沈文衡没再多说一个字,毫不留情地转身就走。 目送沈文衡离开,沈知意和沈舒然终于不再受控制。 两人狠狠吐了口气。 沈知意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蛋糕渣,又看了看沈舒然还红着的眼眶,又看了看自己裙摆上的泪渍。 “还吃吗?” “吃。” 沈舒然吸了吸鼻子,转身就往甜品台那边走。 “都给我哭饿了……” 两人重新找了块蛋糕来吃。 这次没原主控制,想吃哪块拿哪块,暂时没人打扰了。 吃得差不多了,两道身影从人群中挤过来。 谢予舟和许昭衍。 谢予舟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清隽又挺拔。 许昭衍走在他旁边,也是一身正装,只是穿起来没多少正形。 两人走过来,看到角落里那两个穿着白裙子、捧着蛋糕的姑娘,同时愣住了。 他们莫名想起了刚回国的那场晚宴,那两个戴着面具的神人。依稀记得那两神人一开始也是去吃蛋糕的…… “你们来啦?” 沈知意扬起了笑容。 谢予舟压下心底的预感,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到她的白裙子上,又移回她脸上。那眼神,有点复杂,有点心疼。 许昭衍的目光也在沈舒然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到她的白裙子上,又移回她脸上。那眼神,就简单多了——就是“你是不是疯了?”的困惑,就是“你们在搞什么鬼?”的疑问。 “你们怎么回事?穿成这样?” 许昭衍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带着点“你们是不是脑子进水了?”的困惑。 他手里端着一杯果汁,侧身靠过来,凑近两人,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跟奔丧似的。” 沈舒然扒开他,伸手从旁边的桌上拿了一杯果汁,然后举起来,跟许昭衍手里的杯子碰了一下。 “叮”的一声,清脆响亮,在嘈杂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我又不是沈家的,穿那么好看干嘛?” 她喝了一口,咂咂嘴,随口说道。 “我来砸场子的。” 许昭衍的笑容一滞。 那笑容挂在脸上,上不去下不来。 “你不是沈家的?” 他问,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带着点“你是在开玩笑吧?”的试探,还带着点“不会吧不会吧?”的震惊,还带着点“那你是谁?”的困惑。 “不会吧?” 沈舒然眨了眨眼睛:“谢予舟没跟你讲?” 她没跟许昭衍讲过这事,但沈知意跟谢予舟讲了。她还以为谢予舟会告诉许昭衍呢,毕竟这两人是好兄弟,这也不是什么大秘密,没有不说的道理啊。 许昭衍扭头看向谢予舟。 谢予舟心虚移开目光,假装在看远处的香槟塔。 “你还不会以为……这是沈知意跟你说的小秘密吧?” 许昭衍慢悠悠地走到谢予舟面前,不偏不倚,正好挡住他看香槟塔的视线。 他瞳孔里盛着点促狭的笑意,眼尾微扬,右颊的酒窝若隐若现,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玩世不恭的散漫劲儿,在配上这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活脱脱一个损友。 他把“小秘密”三个字念得极重,一字一顿,调侃意味十足。 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几个人听见,尾音还带着点上扬。 谢予舟扯了下嘴角,伸手把他脑袋扒开,干脆利落。他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也加深了笑容。手指碰到许昭衍脑袋的时候,还顺手推了一把,力道不大,但态度明确。 “一边去。” 他丢下三个字,找沈知意说话去了。 许昭衍被扒得脑袋歪了一下,也不恼,耸耸肩,一脸“行吧,你走!”的大度。他抬手理了理被扒乱的头发,转过身,把手里的果汁递给沈舒然。 “那你多喝点。” 他说完,又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要离开。 “你俩好好砸场子,我坐等看戏。” “诶!” 沈舒然把果汁往旁边桌上一放,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栗色的头发随着动作一晃,眼睛瞪得圆圆的。 “我瞎说的,怎么还当真了?” 她拽着许昭衍的袖子,语气里带着点“我就是随口一说你怎么还信了?”的无辜,又带着点“你走了我一个人多没意思”的挽留。 许昭衍被她拽住,也没挣,就站那儿,低头看了看她的手。眼里映着灯光,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酒窝若隐若现,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行吧,我勉为其难留下来。”的矜持。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被沈舒然拽着。 沈知意适时把自己拉过来——不是拉许昭衍,是把自己从谢予舟那边拉过来,凑到这边看热闹。她那双眼睛微微上挑,眼尾的弧度带着天生的妖冶,鼻梁上那颗小红痣在灯光下格外显眼,艳丽的面容上挂着十足的吃瓜表情,端着蛋糕一边吃一边看。 谢予舟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的眼神里带着点宠溺,嘴角却微微上扬。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疏离感在对上她的目光时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 许昭衍这才轻轻勾了下唇角,右颊的酒窝浅浅地印出来了一瞬。 虽然很快就消失了,但确实是在笑,笑得还挺好看的。 他也不反抗,就乖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任她拽着袖子。 沈舒然见他不走了,满意地点点头,顺手从旁边的甜品台上拿了一块蛋糕,塞到他手里。 “吃吧,别站着了。” 许昭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蛋糕——巧克力味的。 他又看了看沈舒然,看了看她手里已经空了的盘子,看了看她嘴角还沾着的奶油,看了看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你不是说不砸场子了?” 他问,语气却散漫得很。 “那是刚才。” 沈舒然理直气壮,又拿了一块蛋糕塞到自己嘴里,腮帮子鼓鼓的,说话都含含糊糊的。 “本来就是框你玩儿的……” 许昭衍看了她两秒,不自觉入了神。 即使离开了沈家,她依然过得很好,整个人都在发光,丝毫不受外界干扰。 听着沈舒然在这跟他闲聊,偶尔应上两句。 他低头咬了一口蛋糕。 巧克力的,有点苦,但后味还挺甜,他嚼了两下,又看了看沈舒然,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速度。 猛的想起上一次和她见面的那个晚上,自己那次无预料地心慌。 许是担心她出了什么事吧? 他笑了几声,才发现不过是自己庸人自扰。 能有什么事? 第341章这么长时间不见你们了,你们就这么…… 见着许昭衍笑出了声,沈舒然一脸莫名其妙,说到一半的嘴巴停住了,愣愣地看着他,眼睛里写满了“你没事吧?”的困惑,还有一丝“你是不是吃错药了?”的怀疑。 “你笑什么?” 她问,眼睛很亮,里面盛着抑制不住的好奇,还带着点“你是不是在笑我?”的警觉。 许昭衍的笑容收了收,但没完全收住,嘴角还挂着那点弧度。 那点弧度配上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下看着有几分慵懒,几分散漫,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笑你可……笑!” 他骤然变了最后一个字,眼底却含着宠溺,还硬是嘴贱,非要逗她一下。那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亮晶晶的,跟藏了星星似的。 沈舒然没得到答案,还被嘲讽了一波,而且在他那目光下觉得这人古古怪怪的。 笑什么呢? 最后她敷衍地扬起个笑,皮笑肉不笑的那种,嘴角扯得生硬,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不客气地回怼:“你是大病初愈,脑子坏了?” 许昭衍收起了笑容,闷不做声地又吃了口蛋糕。 巧克力在嘴里化开,苦中带甜,他嚼了两下,没接话,但那嘴角又悄悄翘起来了,酒窝又浅浅地印了出来。他低着头,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沈舒然见他消停了,也不追问了,扭头继续吃自己的蛋糕,嘴里嘟囔了一句:“莫名其妙。” 沈知意也在和谢予舟聊着天。她端着蛋糕,一边吃一边说,眼睛弯弯的,艳丽的面容上满是轻松。她说话的时候,谢予舟就站在旁边听,时不时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两人聊得正欢,谁也没注意到身后有人挤过来。 没多久,就听到后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哟?这么长时间不见你们了,你们就这么……” 宋枝苒好不容易才从人群里悄无声息地挤过来。她穿着一袭白裙,柔弱乖巧,脸上的妆淡淡的,头发松松地挽着。她走路的样子都是精心设计过的,小碎步,轻飘飘的,裙摆一晃一晃的。 自打把这两人弄走后,她过的要多舒服有多舒服。没人碍她的眼,没人破坏她的计划,没人阴阳怪气地跟她说话。 她每天在沈家当她的千金大小姐,被林婉秋捧在手心里,被沈文衡当成宝,日子过得跟神仙似的,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任务了。 剧情任务也是拖到现在才被系统告知——她都快忘了这茬了。 系统那死贱的电子音突然响起的时候,她还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手机丢了,差点它就要从沙发上摔下来。 本来以为,两人会很狼狈。 她想象中,她们应该面色苍白,眼神恶毒阴狠,穿着皱巴巴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然后她会过去说几句话,她们就会跟她起争执,然后……顺理成章地完成最后一步——身世被沈文衡当众揭发。 这般想想,一切都是如此美好,美好得她昨晚都没睡好觉,翻来覆去地想今天的台词。 然而—— 当两人回头看她时,她愣住了。 沈知意和沈舒然站在那儿,面色红润,脸颊上还带着健康的红晕,嘴唇红润润的,一看就是吃好喝好睡好。除了身上那两件白色连衣裙能体现出她们的“窘境”之外,哪里有半分狼狈的样子? 面色苍白呢?没有。 眼神恶毒阴狠呢?没有。 头发乱糟糟呢?没有。 衣服皱巴巴呢?也没有。 两人面色红润得能掐出水来,眼神清明得很,手里还端着盘子,一看就是吃得正欢,聊得正开心,心情好得不得了,跟来参加什么美食节似的。 宋枝苒到嘴边的话迟迟没落下。 她有些傻眼了。 她张着嘴,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准备好的那些话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沈知意挑眉看向她。 那双眼睛微微上挑,眼尾的弧度带着天生的妖冶,鼻梁上那颗小红痣在灯光下格外显眼,艳丽的面容上挂着几分漫不经心。她看着宋枝苒,心里门儿清——目标人物来了,知道要走剧情了。 但她不急。 蛋糕还没吃完呢。 宋枝苒目光一移,在看到沈知意旁边的谢予舟时,猛地想起什么。 对了! 那死系统早之前就给自己布置了个任务。 接近谢予舟! 这人长得多帅啊,而且看这两人的样,刚好可以膈应一下这个沈知意…… 这样想想,她莫名觉得自己才像恶毒女配了。 心脏狠狠刺痛几分。 我一个社会上的大好青年,竟然做出这样的事…… 她觉得自己良心受到了谴责,心里那叫一个煎熬啊。 好在很快就自洽了。 这个世界本来都是假的,一群NPC,完成了任务就没了…… 对,NPC。 都是NPC。 况且这两人在小说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现在对她们心软,就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想完,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维持人设——柔弱小白花。 她维持着稍显僵硬的笑容,声音轻柔:“两位姐姐还是来了,我还以为……” 说到这里,她眼神故作害怕地往下撇,摆出欲言又止的姿态,最后意味深长地看着谢予舟,那眼神里带着点“你看她们欺负我!”的暗示,带着点“你不帮帮我吗?”的期待。 然而—— 谢予舟一秒都没往她这边瞟。 他全心全意看着沈知意,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宋枝苒:“……” 她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就这么晾在半空中,没人接。 空气安静了一瞬。 尴尬了一瞬。 “以为我们不来?” 沈知意挑着眉,先一步说完话,语气随意。 “抱歉,我们来吃点东西,不打扰你,你可以放心走了吧。” 说完,她还咬了一口蛋糕,嚼得那叫一个香,充分表现了出了“你说你的我吃我的……”。 宋枝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本来想直接走完小说里的剧情,想着快点惹事,让沈文衡过来宣布身份。 最好闹大一点,让所有人都看到,让她们下不来台,让她们当场哭出来,让她们灰溜溜地出去,就像小说里描述的一样。 可是—— 沈知意心里叹了口气。 本想说出“早看你不爽了!你算什么东西?”这种话,直接把剧情推到高潮,让沈文衡过来宣布身世,让一切按小说里的剧本走,让该发生的都发生,让原主该受的刺激都受一遍。 但她想了想,还是决定给原主一点缓冲的时间。 虽然结果是一样的,虽然该来的总会来,虽然这场戏早晚要演,但至少别那么突然,别那么刺激,别那么毫无防备。 可别到时候原主接受不了,一下子昏过去,到时候要跌倒地上,“砰”一下磕到脑袋,痛的可是自己。 沈知意这样告诉自己。 她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吃点东西。”,不咸不淡的,既没起冲突,也没给宋枝苒发挥的空间,也没给原主太大的刺激。 沈舒然看沈知意这态度,大概也明白了什么,也跟着点点头,附和道:“对,我们吃完就走,不碍你眼。” 说完,两人就打算离开,准备再找块地吃自己的。 宋枝苒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 她精心准备的开场白,就这么被两句话打发了? 她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就这么被无视了? 第342章怎么就这么散了? “你们别走!” 宋枝苒上前一步就要阻止她们离开,伸手抓住沈知意的肩膀,想把她拉住。可能是用力太猛?也可能是沈知意毫无预料——总之,沈知意整个人惯性作用就要往旁边倒。 然后就是“哗啦”一下子。 香槟塔轰然倒下。九层的杯子,一个接一个地砸下来。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又刺耳,香槟四溅,酒液在空中划出弧线,碎玻璃崩得到处都是。 整晚宴大厅的人都扭头往这边看。 沈知意算是知道这白色连衣裙的作用了。 酒水就很恰好地洒在衣服上,胸前、裙摆、全湿透了。白色的布料本来就薄,沾了水之后更是贴在了身上,凉飕飕的,黏糊糊的。头发丝也沾了些许,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上,顺着脸颊往下淌酒水。她坐在地上,周围是一片狼藉,碎玻璃、香槟、奶油、蛋糕渣,混在一起。 只能说,在宾客的眼里,很是狼狈。 谢予舟没能扶住她。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从她跌倒到撞上香槟塔,也就一两秒的事。 他伸出去的手只来得及碰到她的指尖,然后就眼睁睁看着她撞上那堆杯子。他眼里愕然了半秒,那半秒里,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然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立刻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动作很快,快到沈知意还没反应过来,身上就多了一件带着他体温的外套。那外套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气息,把她整个人裹住了。 刚要扶她起来,沈舒然就大跨步过来,抢先一步把她扶起来。 “没事吧?” 沈舒然的声音有点抖,上下打量着沈知意,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沈知意笑了声,那笑声很轻,带着点“多大点事?”的淡定,又带着点“别大惊小怪。”的安抚。 “能有什么事?没受伤就好了。” “我……” 宋枝苒看着自己的手,一时语塞。 那表情,跟见了鬼似的:我的手什么时候这么有力量了?轻轻一推就能把人推倒?还顺带推倒了九层香槟塔?我是不是觉醒了什么超能力?还是这香槟塔本来就是豆腐渣工程?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沈知意身上的酒渍,又看了看地上的一片狼藉,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你!太过分了吧?!” 沈舒然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得人心都揪起来了。她指着宋枝苒,手指都在发抖,痛心疾首:“我姐姐只是想离开这里……” 她的声音哽咽了,说不下去了。 这欲言又止的姿态…… 似曾相识。 “我不是故意的……” 宋枝苒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沈知意身上湿透的白裙子,又看了看地上的一片狼藉,又看了看沈舒然那副“你欺负我姐?”的表情。 怎么感觉自己被摆了一道? 明明是她推的,明明是她干的,但为什么感觉哪里不对?为什么感觉好像是自己掉进了什么坑里? 宾客的唏嘘声大片传来,此起彼伏,跟海浪似的,一波接一波。 “怎么回事?有人摔倒了?” “香槟塔倒了!那不是沈家大女儿,二女儿吗?好久没见了……” “之前听说她们被赶出去了,现在一瞧,怕真的不是沈家的……穿成这样来参加晚宴?” 大家这才像是见着了沈知意和沈舒然一般,目光变成了实质上的微妙。 很快,这边的动静成功吸引了沈文衡。 他正站在台上跟人说话,酒杯举到一半,听到这边的声响,扭头一看—— 看到某两位,简直头疼。头疼得太阳穴突突跳,头疼得想揉一揉。 但头疼归头疼,他脑子里转得飞快。这场面,这不正是天赐良机吗?这两个大闹认亲晚宴,推倒香槟塔,弄得一片狼藉——这理由,够充分了吧?这借口,够体面了吧? 是时候公布身份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酒杯往旁边侍者托盘里一放,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那步伐,那气势,那表情,跟要上战场似的。脸上的表情从“头疼”切到“痛心”。 “沈知意!沈舒然!你们怎么会闯进来?还把这晚宴弄成这样!你们……” 他正准备巴拉巴拉地说下去,把准备好的台词一股脑倒出来,把酝酿已久的情绪全释放出来,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出来。 “是她弄的!” 沈舒然猛地指向宋枝苒,声音又脆又响,成功止住了沈文衡的长篇大论。 “她推了姐姐!” 沈文衡的话顿住了,把目光放在宋枝苒身上。 后者讪笑了下,那笑容,既尴尬又心虚。 虽然她没说话。 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默认了。 沈文衡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 这是他亲生女儿。 他能怎么着? 蠢是蠢了点……但毕竟是亲生的。 还是心疼的。 只是现在看到谢予舟和许昭衍也在旁边,忽然意识到自己太冲动了。 谢予舟站在沈知意旁边,西装外套都脱了披人家身上了,自己只穿着一件白衬衫,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许昭衍站在沈舒然旁边,手里还端着块吃了几口的蛋糕——原本是沈舒然的,只是她去扶沈知意前,塞进他手里的。 他眼里没了平时的散漫,反而多了几分认真。 沈知意和沈舒然现在都这样了——被赶出家门,穿着白裙子来砸场子,被推倒,被香槟浇了一身——这俩祖宗还是在这儿,还是站在她们身边,还是那副“我站她这边。”的姿态。 果然,补课没白补。 他有些懊恼。 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把两人赶出沈家?就为了枝苒手上那点伤? 那点伤,跟未来的沈家大业比起来,过于不值得一提了,过几天就好了,贴个创可贴就差不多了。 可这俩公子哥,这俩豪门世家,这俩联姻对象,错过了可就没了。 只要沈知意和沈舒然其中一个人能联姻成功,这对沈家来说就是利大于弊的。 谢予舟也好,许昭衍也好,哪个不是豪门?哪个不是世家? 哪个不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金龟婿? 他怎么能因为一时冲动,就把这层关系断了? 沈文衡站在那儿,最后深吸一口气。 “都散了吧。” 他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疲惫,带着无奈,还带着点“今天这事到此为止。”的决断。 “一场误会,大家继续。” 宾客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写满了“这就完了?”的失望。 原本还以为会说出什么爆炸性的消息呢。 但他们还是散了,三三两两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端起酒杯,继续聊天。 宋枝苒站在原地,看着沈文衡的背影,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 等等。 这事不是闹大了吗?不是应该公布身份了吗?不是应该把那两个赶出去吗? 怎么就这么散了? 那她的任务怎么办? 她站在那儿,看着沈文衡离开的背影,看着谢予舟扶着沈知意往外走,看着许昭衍和沈舒然跟在后面,看着宾客们重新端起酒杯,看着服务员过来打扫一地狼藉。 她的任务没有完成——沈文衡没能说出两人的身份。 第343章自己的世界真是疯了 晚宴还是照常进行着。 宾客们推杯换盏,笑语欢声,仿佛刚才那一地狼藉从未存在过。服务员手脚麻利地把碎玻璃和蛋糕渣收拾干净,又摆上了新的香槟塔,九层,闪闪发亮,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乐队重新奏起了轻音乐,悠扬的旋律在大厅里流淌。 沈文衡还是摆着那抹虚伪的笑,端着酒杯在人群中穿梭,跟这个聊两句,跟那个碰个杯,脸上的表情切换自如,刚才那点懊恼早被压到了不知哪个角落。 偶尔有人问起刚才的动静,他就摆摆手,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小事,小事”,然后迅速转移话题。 林婉秋站在他旁边,略带感动地看着他,她手边的礼服皱了点——是她在看到沈文衡往动静处去时,紧张得抓的。 而宋枝苒的礼服沾了点酒水,白色的裙摆上小片酒渍。沈文衡安排她去换了套礼服出来,语气体贴心疼,跟刚才对着沈知意和沈舒然的态度判若两人。他拍了拍宋枝苒的肩膀,柔声说:“去换一套吧,别着凉了。” 那声音,宋枝苒差点浑身一抖。 更衣室里,灯光柔和,四面都是镜子,映出无数个宋枝苒的身影。她站在镜子前,身上换了一件杏色的礼服,颜色温温柔柔的,跟她的人设很搭。 裙摆上绣着细碎的小花,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缎带,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又得体。 像极了林婉秋。 她对着镜子左照照右照照,拉了拉裙摆,正了正腰带,侧过身看了看背后的效果,又转回来看了看正面的线条。确认自己又是那个柔弱乖巧的沈家大小姐了,这才满意地舒了口气。 “你说我是不是被摆了一道?” 她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甘,带着点困惑,还带着点“我怎么感觉哪里不对?”的怀疑。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复杂,像是在问系统,又像是在问自己。 她是在问系统。 等了两秒。 两秒钟,系统没给个回答。 只能听到“滋滋”的杂音,听着就让人心烦。 她“啧”了声,习以为常。 “得……” 反正这破系统也不是第一次掉链子了。关键时刻装死,平时也不见它多积极,该出现的时候不出现,不该出现的时候瞎指挥。要不是有任务要完成,她真想把这玩意儿拆了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 她叹了口气,最后拉了拉裙摆,确认一切妥当之后,推门出来。 走廊里灯光柔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跟踩在云上似的。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画的是些花花草草,看着就让人心情平静。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熏香,是那种高级酒店特有的味道,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她刚走出来,就看到苏颜落站在门口。 但她没有看宋枝苒,头却转向大门口的方向。 “你看什么?” 宋枝苒随口问了句,语气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苏颜落把脑袋转过来,看着她,眨巴着眼睛回答:“枝苒?我刚刚好像看到了知意和舒然诶。” 她说着,还往大门口的方向指了指,手指头翘着,一脸天真。 宋枝苒听到这俩名字,心里就冒火。 知意?舒然? 这两人害的自己任务都没完成,谁有心情关心她们离开? 结果这位大小姐什么都不知道?她在这儿站了半天,就为了看那两个瘟神? “你不知道?” 她语气里带了点稀奇,还有点“你是不是瞎”的意味,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质问的味道。 刚刚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香槟塔都倒了,全场都看过去了,还有人不知道?还有人没看见?还有人在这儿问“怎么了?”? “怎么了?” 苏颜落不确定地问,语气里带着点“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的茫然,又带着点“你快告诉我!”的好奇。她歪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刚刚身上沾了蛋糕,喊锦尘带我去换了套礼服……” 她说着,还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崭新的蓝色礼服。 “哦。” 宋枝苒缓缓点点头,这才注意到这女主换了套礼服,脸上的表情从“稀奇”变成了“原来如此!”,又变成了“那没事了!”。 她敷衍道:“刚才就香槟塔倒了,没什么事。” 说着,她往前走去,步伐不紧不慢,裙摆轻轻晃动,杏色的布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苏颜落盯着那背影,眨了眨眼睛。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那种怪,不是明面上的怪,是那种藏在话里话外的怪。 直到昏暗处的人影出现,她才转头。 沈锦尘从走廊的另一端走过来,穿着深色的西装。领带系得整整齐齐,但眉宇间带着点疲惫,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他在苏颜落旁边站定,目光落在宋枝苒远去的背影上,眼底没什么温度。 “锦尘,为什么要那样问啊?” 苏颜落不解地问,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困惑,带着点好奇,还带着点“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的试探。 沈锦尘看着她,笑得温柔。那笑容,跟刚才看宋枝苒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之前枝苒也是这样吗?在家里都不这样……” 他说着,转头看着宋枝苒的背影,目光逐渐冰冷。 “说来也奇怪,” 苏颜落回想了下,语气里带着点认真,带着点思考,还带着点“我一直没想明白。”的困惑。她皱着眉头,努力回忆。 “之前枝苒都很好的,可上个学期开始,她有点怪怪的……自从知道她来了沈家,感觉更怪了……” 她说完,歪着头想了想,又补充道:“就是那种……说不上来的怪。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但又说不出哪里变了。” 她说着,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又摇了摇头。 “枝苒还是枝苒嘛。” 沈锦尘却是点点头,心下了然。 上个学期开始。 跟沈知意和沈舒然变化的时间差不多。 看样子,这宋枝苒也是上个学期才变化的。身体报告没有一点毛病,各项指标都正常,DNA检测也确认了她是沈家的人,那就说明…… 她也不是这世界的?也是魂穿? 想到这里,沈锦尘脸色一时微妙。 自己的世界真是疯了。 一个两个都莫名其妙的。 先是沈知意和沈舒然,从原来的嚣张跋扈变得现在这样子。再是宋枝苒,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亏他之前还在那难受自己没找到妹妹,后面更是一番怕“自己妹妹接受不了自己哥哥”的担心…… 对着一个假的……这样。 他站在原地,看着走廊尽头那抹杏色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又看了看身边懵懂的苏颜落,忽然觉得自己很荒谬。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苏颜落的头发,手感软软的,暖暖的,是真实的。 “走吧,进去吧。” 苏颜落点点头,跟在他旁边,往大厅走去,什么都没说。 第344章松手,怪诡异的 沈知意和沈舒然吃都吃饱了。 这场晚宴,自己的戏码终于落幕了。 出门走到一半,沈知意忽然发现旁边两人都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谢予舟走在左边,沉默不语,步伐不紧不慢,深棕色的瞳孔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深邃,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还带着点没散去的阴沉,下唇微微抿着。许昭衍走在右边,东张西望,这个病没好,硬是插在她和舒然之间…… 四个人并排走着,气氛微妙得很——完全表现于某位姓谢的和名知意的身上。 沈知意扭头看向旁边的谢予舟,微笑询问:“你们还不回去?” 许昭衍刚要接话,嘴巴都张开了,却看见沈知意明显在等谢予舟回答——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谢予舟,压根没往他这边瞟,跟谢予舟脸上有花似的。 把他直接当做空气。 他张着的嘴又合上了。 行吧。 他不尴不尬地假装隐形人,把头扭到一边,假装在看风景,顺带把沈舒然的速度拖慢了,往她那边靠了靠,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她,示意她走慢点,别当电灯泡,别碍事。 沈舒然被他碰了一下,扭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前面的沈知意和谢予舟,瞬间明白了什么,脚步也跟着慢了下来。 “不回去。” 谢予舟抿着下唇,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赌气的意味,又带着点“你赶我我也不走。”的倔强。 他的脸色还是不太好,有点阴沉,跟刚才那场闹剧还没过去似的。他往她披着的外套这边看——那件外套,还好好地披在她肩上,带着他的体温,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气息,袖子垂下来,一晃一晃的,衣角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哦~”沈知意作势就要把外套拿下来,手抬起来,捏住衣领:“那我还给你。” 手刚碰到外套,还没来得及往下扯,谢予舟就一把按住了。 动作又快又准。 他的手按在她肩上,隔着外套,力道不大,但态度很明确。 沈知意的手停在那儿,被他按着,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许昭衍故作有事地“咳”了两声,那咳嗽声,又假又做作,像是在说“你们继续,当我们不存在。”。 沈舒然这次很有眼力见地感受到这边有情况。她扭头看了看谢予舟按着沈知意肩膀的手,又看了看沈知意捏着衣领的手,又看了看许昭衍那一脸“我们该走了”的表情。脑子转得飞快,瞬间得出最优解。 许昭衍趁机提议,语气故作随意:“我亲自送你回去吧?” 明明沈舒然跟沈知意是住在一起的,明明可以一起走——但他就是这么问了。 言下之意就是别当电灯泡。 沈舒然秒懂。 她“哈哈”两声,笑声又响亮又假。 “行啊,那我们走吧!”她一把拽住许昭衍的袖子,不等沈知意叫住她,两人就一溜烟跑了,跟逃命似的。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好家伙。 这就把她卖了?头都不回? 她还没开口呢,人就跑没影了。她甚至还没来得及说“你们等等!”,两个人就已经消失在路灯的尽头了。 两人继续走着。 谢予舟忽然问道:“你是故意往旁边倒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 语气是一种笃定,还带着认真。 沈知意手无意识地抓着身上西装外套,捏了捏衣角,又松开,又捏了捏,又松开。 手指在那柔软的布料上反复摩挲。 她确实没料到宋枝苒会拉着自己的,被她拉住那一瞬间,确实有一瞬是要往旁边倒。 但也不至于站不稳,以她的平衡能力,以她的反应速度,完全站得住。 只是忽然想着——摆宋枝苒一道。让她在所有人面前出丑,让她知道不是每次都能全身而退,让她尝尝被坑的滋味,让她也体会一下什么叫“计划赶不上变化”。 所以她就顺势倒过去了。 “没错,我是不是坏?”她笑了下,那笑容,带着点恶趣味,带着点“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拿我怎样”的得意,还带着点“你不会觉得我过分吧”的试探。 狐狸眼弯弯的,鼻梁上的小红痣跟着一动一动的,艳丽的面容上挂着几分狡黠。 谢予舟沉默了一瞬。 这一瞬好似很长一般,沈知意隐隐有了后悔的意思。 然后她就听到了叹气声。 谢予舟无奈地叹了口气。 叹气声轻轻的,带着无奈,带着心疼,还带着点“你怎么这么不保护自己?”的责备,又带着点“我拿你没办法。”的纵容,还带着点“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的后怕。 “万一你被酒杯砸到了怎么样?”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后怕,带着点“你怎么不想想后果?”的担忧,声音都有点哑了。 “这次是侥幸,没被砸到。要是酒杯砸下去,你会受伤的。”他说着,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她真的没事。 沈知意眼睛忽然亮了点。 她用手堵着耳朵,动作又夸张又敷衍。 “谢予舟,你怎么这么啰嗦!”她笑嘻嘻的。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说着就往前面快速走去,脚步轻快,像是怕他继续啰嗦。 谢予舟知道她在这插科打诨,知道她在转移话题,想把这件事糊弄过去,知道她嘴上说“知道了。”其实根本没往心里去。 但他还是抓住她的胳膊。 力道很轻,连沈知意的胳膊都没弄出印子,却异常坚定,好似她挣不开。 沈知意也没打算挣开。 他看着她,认真道:“我认真的。以后不管怎么样,首先要保护好自己。” 即使是在路灯下,眼神也很幽深。 深棕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小小的,却很清晰。 沈知意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了自己。 披着他的外套,头发还有点乱,被风吹得一缕一缕的。 明明狼狈得很,却被他看得那么认真,好像她是什么很重要的人似的。 心里莫名有点伤感。 那情绪出现得突然,消散得也快。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眼眶有点热,但很快就过去了。 “知道啦!”她眉眼弯弯,整个人艳丽又生动,带着点小得意,带着点小狡黠。 她拍拍他的手臂,一字一句道:“松手,怪诡异的。” 谢予舟看了她两秒,然后他松手了。 第345章在姐面前耍什么大刀? 沈舒然和许昭衍跑远来没多少米就停了脚步。 两人齐齐回头往远处看,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吹得树叶沙沙响,吹得沈舒然的头发丝飘起来,但两人谁都没动,就那么直愣愣地站着,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眯成一条缝。 远处那两道身影已经走远了,但还是能依稀辨认出来——沈知意站在那儿,手抬起来,用手指堵着耳朵。 谢予舟凑近她,离得很近,近到两个人的影子都融在一起了,近到看不清谁是谁的影子,近到好像下一秒就要发生什么似的。 沈舒然的呼吸都屏住了,心跳砰砰砰的。 然后……再多的就看不清了。 那两位开始走了,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两个小黑点,消失在夜色里。 沈舒然保持着伸长脖子的姿势,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秒,她才缓缓收回目光,眯着眼睛,慢慢开口,语气里的成分复杂——带着点遗憾,带着点失望,还带着点“怎么跟我期待的不一样?”的困惑,还带着点“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的惋惜,又带着点“这两人怎么这么不争气!”的恨铁不成钢:“他们在干嘛?怎么没亲在一起啊?” 许昭衍:“……”这人思想不对劲吧? 后面的话直接把要说话的许昭衍噎住了。 他张着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他就那么看着她,瞳孔里写满了“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的震惊,还带着点“你是不是想太多了!”的无语,还带着点“你这个人怎么满脑子都是这种想法?”的无奈。 他深吸一口气,用手掌盖住这位思想不纯正的姑娘的眼睛。 手掌贴在她眼皮上,温热的触感传来,他懒懒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嫌弃,带着点无奈,还带着点谴责:“我看你还是闭着眼睛为好,顺便净化下自己肮脏的心灵。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人家亲不亲关你什么事?你是不是闲得慌?” “许昭衍。” 沈舒然眼前一黑,温热的感觉贴在皮肤上,她不满地就要扒开这手。 手指抠着他的指缝,掰着他的手腕。她整个人都往前倾,几乎要挂在他手臂上,嘴里还在嚷嚷:“你干嘛挡我!我就看一眼!就一眼!你管我看什么!你又不是我妈!你凭什么管我!你给我松开!” 许昭衍本来是要松开手的。 他其实也没想真的挡她,就是想逗逗她,想看她气鼓鼓的样子,想看她急得跳脚的样子。 他的手指已经微微松开了,准备放她自由。 结果听这姑娘的语气——那急切,那不满,那“我一定要看到!”的执着,那“你不让我看我就跟你急!”的倔强,好似一定要看到某两人亲在一起才善罢甘休。 他突然有点不爽了。 为什么非要看别人亲?有什么好看的?那两个人站在一起有什么好看的?值得她这么伸长脖子看?值得她这么着急?值得她这么念念不忘?值得她跟他急? 他低头看着她,她的睫毛在他掌心里刷来刷去,痒痒的。 他轻勾起唇角,那笑容,散漫里带着点坏。 右颊的酒窝浅浅地印出来,那嘴角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任沈舒然怎么扒都没用。 他的手跟焊在她脸上似的,纹丝不动。 沈舒然抠他的指缝,他收紧。 她掰他的手腕,他加力。她整个人都快挂在他手臂上了,他还是不动如山,跟雕塑似的。 沈舒然的耐心耗尽了。 她的手停在他手掌边,不扒了,也不掰了。 整个人安静下来,然后她摆了个笑。 那笑容甜甜的,梨涡浅浅印了出来,许昭衍敢断定,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许昭衍的心跳猛地加快。 “啧。” 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叹,手指微微蜷缩,掌心贴着她眼皮的力度都松了几分,连呼吸都乱了一拍。 这沈舒然是不知道自己怎样吗?笑这么好看干嘛?故意的吗?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心跳砰砰的。 沈舒然当然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要给他点颜色了,只知道自己不能白被他捂眼睛,只知道自己得让他知道她不是好惹的,只知道自己得扳回来。 刚才的笑容,完全是暴风雨前的警示。 在浮出笑容的后两秒,她不加思考地、毫不犹豫地、直接抬起脚,狠狠踩在许昭衍的脚上。 “滚蛋!” 动作又快又准,鞋跟精准地落在他的鞋子上。 许昭衍的心跳成功体验了加快还有……骤停。 “嘶!” 他快速松开手,脸色扭曲了一瞬,五官都挤到一块儿去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上面一个清晰的脚印。 “在姐面前耍什么大刀?” 沈舒然双手环臂,下巴微微抬起,姿态和表情都透出嘲笑的意味。 “你太嫩了点吧。” 许昭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看了看沈舒然那张写满“我赢了!”的脸,又看了看自己鞋上那个清晰的脚印,又看了看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反驳,想回怼,想找回场子,想说“你等着!”,想说“下次我让你好看!”。 最后只是“啧”了一声。 那一声“啧”,带着无奈,还带着纵容。 沈舒然得意地扬起下巴,转身就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弯弯的,梨涡浅浅的,开始催促他。 “走啊,愣着干嘛?想在这儿站到天亮?你不回家了?到时候知意到了家没见到我,还以为我和你被拐了呢,这么久都没回去……” 许昭衍站在原地,看着她那张笑脸,看着她那得意的表情,看着她那被风吹起的裙摆,忽然觉得脚也没那么疼了。 那点疼,早被什么东西冲散了。 “我真服了你,沈舒然。” 他跟上她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里。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分开,又交叠,像两条缠在一起的丝带,好似永远都解不开…… 第346章又拉黑了 别墅门口传来开门声,沈知意刚换好拖鞋,抬头就看见沈舒然从厨房走出来,倒是有点稀奇。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随口道:“回的比我还早?” 说着,她把手里的钥匙往鞋柜上一扔,发出“啪嗒”一声脆响,钥匙在柜面上滑了一截,差点掉下去。 “我看你们往相反的方向跑,还以为不到十点他亲自送不完你呢。” 这话说得意味不明,特别是那个“亲自”念得极重,一字一顿,带着阴阳怪气的意味,尾音还往上翘了翘。 沈舒然知道她在控诉自己和许昭衍临时跑路——说好一起走的,结果没多久就把她踢了,自己跑得比兔子还快,连头都没回。 要不是为了显现出自己没有做贼心虚,她和许昭衍走了一半,直接跑起来,不知道还以为后面有鬼要吃两人。 许昭衍一脸懵逼地看着沈舒然,满脸问号。 “我怕沈知意知道我们偷看她!” 听到这话,许昭衍一脸复杂。 有时候这姑娘脑回路很简单,那么快跑回去,不是更像是做贼心虚吗?! 他们是往相反的方向走的啊! 她耸耸肩,把钥匙往里面推,整个人往沙发里一瘫,陷进软绵绵的靠垫里,开始耐心解释道:“我只是给你们私人空间而已,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太不领情了……你让我临时配合你,你都没保护好自己呀,太危险了吧?” 她眯着眼睛,那眼神,藏着揶揄,藏着八卦,还藏着“我都看见了!”的得意。嘴角微微上扬,梨涡浅浅地印出来,整张脸写满了“快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写满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沈知意想到谢予舟那番关心的话——什么“万一你被酒杯砸到了怎么办?”,什么“以后不管怎么样,首先要保护好自己……”。 他站在路灯下,按着她的胳膊,看着她的眼睛,说那些话的时候,她透过他的瞳孔看到了自己,披着他的外套,头发乱糟糟的,她都有点佩服了,他竟然能看得那么认真。 再瞧瞧沈舒然那一脸兴师问罪的样子。 她无语道:“干嘛?” 沈舒然从沙发上弹起来,凑近沈知意,脸都快贴上来了,眼睛满是八卦的光芒,压低声音:“你们有没有亲在一起?” 沈知意听到这话的同一刻,翻了个白眼。 她伸手把沈舒然的脑袋往旁边一挪,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然后把身上披着的西装外套拿下来,整整齐齐地挂在沙发扶手上,拍了拍,确认没有褶皱,又拉了拉袖口。 沈舒然表示不懂,嫌弃地偏过头。 “亲什么亲?我这裙子还是脏的,你挡道了。” 说完,她自顾自往楼上走去,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每一步都带着“懒得理你。”的决绝,留下一个“别烦我。”的后脑勺。 沈舒然叉着腰,目送她的背影,“啧啧”两声。她站在楼梯口,看着沈知意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一声,两声,三声,直到楼上传来浴室门关上的声音,“砰”的一声。 她撇撇嘴,正要转身回沙发,手机突然“滴!”了一声。 那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消息弹出来。 看到备注的时候,目光一定——是沈文衡发来的消息。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心里冒出好几个念头:这人怎么突然发消息?晚宴不是刚结束吗?他不回家跑来干嘛?他不是最讨厌她们吗?他不是巴不得她们消失吗?他不是把她们拉黑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了?是不是喝多了来找茬的? 她随手点了个符号发送。 果然……呵呵。 消息下面出现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还有一行贴心的小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感叹号,红得扎眼,红得刺人。她嘴角一撇,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跟着瘫下去。 又拉黑了。 这人也不嫌累,每次发完消息就拉黑,跟怕她们回消息似的,发完就隐身生怕别人回复似的。 这是找人的态度?这是当“爹”的态度?发个消息就跑。 “真没礼貌。” 她嘟囔一下,又把手机捡回来,把消息往上划了划,看内容。 短短几字,充斥着不满,还是用命令的语气:我来找你们。 沈舒然盯着这五个字,眼睛瞪大了一圈,跟见了鬼似的。 她觉得真是活见鬼。 不是,这人大晚上的……晚宴就结束了吗?结束了不回自己家?不回沈家那个大别墅?不回去陪他的宝贝女儿宋枝苒?不回去享受一家三口的温馨时光?跑来找她们干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也穿着白裙子,上面还不知何时沾着了蛋糕奶油。 还……怪狼狈的哈。 这要是让沈文衡看见,还不得被念叨死?还不得说她们不会过日子?还不得借题发挥?还不得顺理成章地把她们教育一顿?还不得说“你们看看你们过的什么日子?”? 她脑子里迅速闪过几个念头:他是不是喝多了?是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是不是来找茬的?是不是来抓她们回去的?是不是宋枝苒又出什么幺蛾子了?是不是晚宴过后来算账了? 莫名其妙。 “知意~”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拍着浴室的门,声音又急又响,就差把门拍碎了。 “砰砰砰——” 门板在她手下震动,发出沉闷的响声,在走廊里回荡。 里面的热水声“哗哗”的,水汽从门缝里飘出来,带着沐浴露的香味,带着热乎乎的温度,带着雾气。 “啊!” 沈知意的声音从里面穿透出来,闷闷的,带着点回音,带着点不耐烦,带着点“你最好有正事!”的警告,带着点“我洗澡你敲什么门?!”的愤怒:“有事?” “沈文衡要来找我们!” 水声停了。 浴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沈知意的声音再次传出来,比刚才大了不少,带着点不爽,带着点莫名其妙,还带着点“这人是不是有病?”的烦躁,嫌弃得要溢出来。 “沈文衡?找我们干嘛?!” 第347章要不,您跟这外套过吧?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沈知意和沈舒然并排坐着,一个头发还湿漉漉的,发尾滴着水,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一个手里攥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但她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像是在防备什么。 沈文衡站在一边,没坐下,也没打算坐下。他穿的还是晚宴上那套西装,平时的他在怎么也会换一套衣服下来,这次却没换,足以见得过来时的匆忙。 当然也可能跟他说话的两个不重要的卡拉米,还不值得浪费时间。 他盯着沙发上的那件西装外套,目光在上面停了片刻,然后又移开,又看回来,又移开。 那件外套整整齐齐地挂在沙发扶手上,深色的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领子被抚平过,袖口被整理过,一看就是被人认真对待过的。 他漫不经心地开口,语气随意:“这些天我想了很久,骨肉就算不相连,但好歹也在一起那么多年了,感情是分不了的。把你们赶出去是爸糊涂了,你们回沈家吧。” 他说完,视线又飘回那件外套上,好像那件外套比两个女儿更重要似的。 沈知意:“……” 沈舒然:“……” 要不,您跟这外套过吧? 要问两人什么感受,那就是——几天不见,沈文衡都会说这种话了? 虽然语气很随便,随便得像在敷衍,连个眼神都没给她们,一心一意看着那外套。 虽然脸上也没有那种知错能改的悔意,没有那种“我错了”的诚恳,没有“对不起。”三个字,甚至没有一丝愧疚,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但他确实说了“是爸糊涂了。”,确实说了“你们回沈家吧。”,确实把那几个字说出口了。 小受震撼。 沈知意顺着他的视线停落的地方——沙发上的那件外套,心里更加确定了他来此行的目的。 晚宴上谢予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她披外套,许昭衍站在沈舒然旁边端着果汁,两个人一个脱衣服一个递东西。 在场的但凡眼睛没毛病谁能看不见? 沈文衡又不瞎,他那双眼睛,看利益看得比谁都准,看关系看得比谁都清,看谁有用看谁没用比谁都明白。 她心里还是小小地震撼了一下——对于沈文衡说的话。 不是震撼他说得有多真诚,有多感人,有多发自肺腑,有多情真意切,而是震撼他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那种“骨肉就算不相连,感情是分不了。”的话,那种“是爸糊涂了。”的话,那种像是良心发现的样子…… 没想到有天会出现在沈文衡嘴里,恐怖。 洗澡的时候她是没想明白,热水浇在头上,水汽弥漫,她闭着眼睛想了半天也想不通沈文衡为什么要来,想不通他为什么大晚上不回家,想不通他为什么拉黑了又发消息,想不通他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 但要出来的时候,猛地想起一件事——沈文衡这人一向利益至上,起码对于她们是这样的。他不会无缘无故做任何事,不会无缘无故发消息,不会无缘无故来找她们,不会无缘无故说“我糊涂了。”,不会无缘无故浪费时间来应付她和舒然。 那晚宴上他为什么没公布两人的身份? 她当时也很好奇,本想跟着小说剧情走,让沈文衡当众宣布她们不是沈家的人,让一切按剧本发展,让该发生的都发生。 结果这人突然不按常理出牌,打乱了她的计划。 但转念一想,当时的谢予舟和许昭衍也在旁边,谢予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她披外套,许昭衍站在沈舒然旁边端着果汁,那场面看一眼就能知道这两人的立场,就差把“我站她这边!”给说出来了,沈文衡不可能看不见。 能让沈文衡不嫌麻烦,大晚上特地过来一趟的原因,就只有这儿了吧?总不能是真的良心发现,真的“糊涂了。”,真的想请她们回去,真的觉得对不起她们,真的想要弥补什么。 结果……还真是“请”她们回去。 沈知意感觉到眼眶突然一热。 有什么东西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鼻子酸酸的,视线模糊了,睫毛上挂着一层水雾,看东西都带重影。 她赶紧抹掉流下来的眼泪,把那滴还没来得及滑下去的泪珠擦掉,把那股莫名其妙的酸涩压下去,把马上要脱口而出的“好!”也一起压下去。 喉咙里堵着什么,咽了一下,又咽了一下,才把那声“好!”吞回去,吞回肚子里,吞回那个不知道是原主还是自己的角落里。 这是原主的。 发尾还微湿,水珠滴在衣领上,凉凉的,一滴,两滴,在刚换上的布料上晕开。 她没想到沈文衡这么早就过来了,洗完澡出来人已经坐在客厅了,速度真快,跟怕晚一秒她们就不见了似的。 短时间内就查清楚了两人的地址,如果今晚她们不过去……她倒是有点怀疑这人会绑她们去。 她直接干脆地拒绝了沈文衡的“劝回”:“不回。”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大家耳中沉重地回响。 她的感觉在告诉自己,要回去了剧情怎么走?要回去了那些该发生的还发不发生?要回去了她们还怎么离开这个世界?那样就离她们回去更远了。 这种没根据的想法很奇怪,没有理由,没有证据,没有逻辑,没有前因后果,但她还是打算试一试。 反正她们现在住的地方也不是沈家的,反正她们也不靠沈家活着。 况且……如果去了沈家,沈文衡会怎么对她们?他会让她们继续当沈家大小姐?会真心实意地对她们好?会把她们当成女儿? 不会。 一切变了又没变,他从来没真心实意对两人好,回去了也一样,口中的“忏悔”本来就是说给自己听的。 沈家大小姐还是她们的,但又不再是了,这就像沈文衡抓住了把柄一样,要死死控制这两人。 倒不如破罐子破摔。 他也只会想要她和舒然接近谢予舟和许昭衍,只会利用她们跟谢家和许家的那点关系,只会把她们当成棋子,只会拿她们去换好处。 这不就等于她在利用谢予舟吗?利用他对她的好,利用他的关心,利用他的外套,利用他说话时的真心。 她不想她跟谢予舟的关系里带着一丁点儿杂质。 那些关心,那些在意,应该是干净的,应该是纯粹的,应该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应该跟任何利益都没有关系,应该跟沈家没有关系。 如果回去了,沈文衡一定会让她多去接近谢予舟,一定会暗示她“多跟谢家那孩子来往。”,一定会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一定会让这件事变得不纯粹。 到时候她算什么?谢予舟算什么?他们的关系算什么?算交易?算利益? 现在就很好。 不用回沈家,不用看沈文衡脸色,不用应付宋枝苒,不用每天提心吊胆。 她跟谢予舟就是她跟谢予舟,跟沈家没关系,跟利益没关系,跟联姻没关系,跟任何人没关系,跟任何事没关系。 而且靠别人得来的,那算得了什么? 靠沈文衡的施舍,靠谢予舟的关系,那算什么本事?那算什么活法?她自己能活,自己过得好好的,不需要谁施舍,也不需要谁可怜,更不需要谁施舍一个美名称为“家”的牢笼。 更何况,她从来没把沈家当那所谓的“家”。 第348章谈判崩了 沈知意说完那话,就不再看沈文衡了,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旁边的沈舒然也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肩膀微微绷着,攥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沈文衡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他显然没想到会被拒绝,那胜券在握的表情一滞。没想到在这个在他看来“给个台阶就下。”的提议,居然会被拒绝,但视线又落在那件外套上,落在那件整整齐齐挂着的、一看就被认真对待的外套上,落在那件他盯了好几眼的外套上,落在那件让他改变主意的外套上。 “你们……” 只听他顿了顿,继续开口。 “再说一遍。”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两人耳朵里,嗡嗡的。 沈舒然没搞懂沈知意要干嘛。 她坐在旁边,攥着手机,脑子有点懵。 但她知道沈知意这样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然后,她就顺着沈知意的意思,眼神坚定,语气颇为硬气地说:“我们不回去。” 还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似的样子。 沈文衡的青筋一时暴起,眼神狠毒,没有一丝父爱,跟看仇人似的。 沈知意和沈舒然一致怀疑这人是不是OOC了,小说里可没见过他这样啊。 小说里的沈文衡,再怎么生气也会维持好最后一丝体面,说话不会用这种愧疚式教育啊。 “如果没有我,会有现在的你们?” 这话说得……理应有愧疚感的。 毕竟原主的十多年的吃喝拉撒都在沈家,学费、生活费、零花钱,哪样不是沈家出的?从小到大,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沈家给的?上的学校,请的家教,买的衣服,用的包包,哪样不是沈家掏的钱? 沈文衡再不喜欢这两人,也会装得喜欢,逢年过节该给的红包没少过,该给的零花钱没断过,该买的衣服没缺过,该请的家教没省过。 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像是在说“你们欠我的。”。 可惜的是,两人完全不吃这套。 理由很简单:我们又不是原主,关我们什么事?那些年吃沈家的、喝沈家的、花沈家的,又不是她们。原主欠的债,凭什么她们来还?原主欠的人情,凭什么她们来承?原主欠的恩情,凭什么她们来报?原主欠的养育之恩,凭什么算在她们头上? 就算是她们待了这么长时间,要是再算上住宿费,这账也是算得清的,能还。 “所以我们就更不能回去了。” 沈舒然也毫无愧疚,但为了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语气那是尽可能的痛心,尽可能的真诚,尽可能的“我为你们好。”,尽可能的“我是深思熟虑过的。”,尽可能的“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如果我们回去了,对沈家多不好。这么久,我也想清楚了,知道我们做了很多糊涂事,您还给我们收拾了不少烂摊子,给我们吃给我们穿给我们喝……现在我们学会了长大,学会了担当,再回去蹭吃蹭喝,对不起你们……” 这些话的含量极高。适时的哽咽,嘤嘤了两声,除了没见着眼泪,该做的都做了,跟自己做了多大牺牲似的。而后作势抹泪,手抬到眼角,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沈知意严重怀疑她是要恶心沈文衡。 说了大段的话,重点就几句话,还要加一堆修饰。什么“学会了长大。”,什么“学会了担当。”,什么“再回去蹭吃蹭喝对不起你们。” 翻译过来不就是:我们不想回去,别逼我们,我们已经不是以前那两个人了,我们有自己的想法。 话还说得那么动听,瞎编了个理由,塑造自己是个要学会成长、展翅高飞的形象,跟感动中国人物似的,直接梦回她当年在周一在国旗下讲话发言的场景了。 沈知意暗自扶额:只能说……有点点假了。 没那么积极向上,没那么有上进心,平时在家瘫沙发上看综艺的时候,可没见着要“长大”,可没见着要“担当”。 零食照吃,奶茶照喝,觉照睡,电视照看,哪来的成长?哪来的担当?哪来的蜕变?但沈舒然演得投入且认真。 事实证明,沈舒然恶心人有一套。 沈文衡确实被恶心到了。 只见他嘴角忍不住地抽搐,表情管理在这一刻彻底崩塌,那张总是端着架子的脸,出现了裂痕,要有崩溃的迹象。 可他到底存着最后一丢的耐心,声音冰冷:“沈家供得起你们,不需要学会成长。” 这话说得,好像她们是什么需要施舍的流浪猫狗似的,好像她们是什么没用的废物似的,没有沈家连吃饭都不会一样。 但凡掀起眼睛看下这别墅,除了两人不会做饭,还是能自理的。 沈知意把手堵住沈文衡的话,也一脸沉重,表现得决绝,配合着沈舒然要塑造的人设:“不,爸。我们一定要让沈家变得更好,等我们有能力了,一定会回来帮助沈家。”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什么知恩图报的好孩子,还以为她们在外面发了大财要回来报恩,还以为她们要出去闯荡一番事业,还以为她们要光宗耀祖,还以为她们要衣锦还乡。 她的眼睛微微泛红,鼻梁上那颗小红痣跟着表情一动一动的,整张脸写满了“我是认真的。”,写满了“我说到做到。”,写满了“你们别拦我。”。 沈舒然在旁边适时地又“嘤”了一声,补了一刀,跟受了委屈似的,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最后沈文衡可能是想起来自己的人设,想起来自己还要在圈子里混,想起来自己还要维持那个“宽容大度”的形象,想起来自己不能在这里失了体面。 他冷冷看了她们一眼,眼神跟看两个无可救药的蠢货没区别。 他没再给这两人机会,直接转身,破门而出。 “砰——”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震得墙上的画都歪了,歪得快要掉下来。 谈判崩了。 沈文衡这架势,给她们一种活不到第二天的感觉。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舒然放下抹泪的手,那张刚才还痛心疾首的脸,瞬间恢复了正常。 她跟沈知意对视一眼。 沈舒然才小声问:“他不会再过来了吧?会不会带人把我们绑回去?会不会找人把我们抓回去?” 沈知意看了一眼那扇被摔得还在震动的门,又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件整整齐齐挂着的西装外套,又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不会了,以他的话来说,见我们都是在浪费自己时间。” “那就行。” 沈舒然适时松了口气,卸了点力气把脑袋放到沙发上。 第349章二人世界 离开学只剩一天。 沈文衡跟两人谈崩后,“被领养”的身份自是跟着出了家门。 短短两天,沈知意和沈舒然是领养的,根本不是什么亲生孩子——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圈子。 速度之快,跟病毒传播似的,挡都挡不了。 如果沈文衡宠爱她们,也就没多少人会受影响,顶多震惊一下,继续去接近那两姑娘。 毕竟在这些人眼中,亲爹是谁不重要,爹最疼谁才最重要。 只要沈文衡表现出“就算不是亲生的我也当亲生的养。”的态度,那些人照样会笑脸相迎,照样会夸她们“不愧是沈家培养出来的女儿!”,照样会把她们捧在手心里,照样会巴结讨好。 可是,这消息的真实性是从沈文衡口中证实的。 是实锤,还是官方认证的那种,是沈文衡亲自盖章的,是板上钉钉的事,是铁证如山。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晚宴结束后的第二天,有个不长眼的宾客在某个聚会上“无意”提到了沈知意和沈舒然。 某次酒局。 那人端着酒杯,凑到沈文衡面前,笑得一脸真诚:“沈兄,昨天的知意、舒然两个丫头是临时赶过来的嘛?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嘴上是这般说的,可谁会不知道沈文衡最好面子?那两人再怎么赶,也不可能穿成那样——白色的连衣裙,朴素得跟修女服似的,跟整个晚宴的华丽格格不入。 这话就是在试探,就是在等着看他怎么接。 那人说完,还特意看了看周围人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 沈文衡想到那两人,心里就恼火,火苗子蹭蹭往上窜。 他面上却故作无意,语气轻描淡写:“哦,她们离开了沈家,临时过来的。” 这话说的,直接证实了晚宴上的那些舆论——沈知意和沈舒然被赶出了沈家。 不是离家出走,不是出去旅游,不是去亲戚家住几天。 虽然沈文衡嘴上说的好听,但被他这么一说,传言是属实了——两人就是被赶出去了。 那两人成功没了势,没人会保护她们,没人会给她们撑腰,没人会看在沈家的面子上对她们客气,没人会再替她们说好话。 大家都明白了沈文衡的言外之意:她们不是沈家的人,你们看着办,不用给谁面子,该怎么着怎么着。 现在的沈知意和沈舒然是没惹什么事,但不代表之前没有。 那些被她们得罪过的人,那些碍于沈家面子不敢吭声的人,那些被她们抢过风头的人,那些被她们怼过的人,那些看她们不顺眼的人,那些被她们怼哭过的人,现在都开始蠢蠢欲动了。 有了沈文衡的默许,一回去就说了这事。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两天之内,大家都知道了。 消息传到学校的讨论群里,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沈知意和沈舒然不是沈家亲生的!” “真的假的?谁说的?” “沈文衡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难怪她们跟宋枝苒不对付,原来是怕被抢走什么吧?” “可不是嘛,鸠占鹊巢这么多年,现在正主回来了,被赶出去了吧?” “活该,以前那么嚣张,现在看她们还怎么嚣张。” “听说晚宴上穿得跟奔丧似的,丢死人了,全场的焦点都在她们身上,不过是笑话的那种。” “啧啧啧,这下有好戏看了,以前被她们欺负过的人还不赶紧报仇?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有人幸灾乐祸,有人落井下石,有人假装惋惜,有人直接开骂。 就连齐追云这种懒得搭理圈子里事的,从牌友身上都听说了个多多少少。 事情的真实性她不太关心,她比较担心那俩孩子处境会变得糟糕…… 许家别墅内。 齐追云从楼上下来,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着,用一根木簪子别着,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脸上还敷着面膜,白色的面膜泥涂得厚厚的,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个嘴巴。 她一眼就看见某位不成器的傻儿子在电视机前乐呵,整个人陷在沙发里,笑得前仰后合,不知道在看什么综艺节目,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她忽然头疼了。 这儿子,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琥珀色的瞳孔,高挺的鼻梁,唇角上扬,右颊还有个酒窝,笑起来眼尾微扬,看着跟个翩翩公子似的,走出去能迷倒一片小姑娘,能骗倒一群老太太。 可在家呢? 大清早的,就这副德行——瘫沙发,看电视,傻乐呵,跟没骨头似的,扶都扶不起。 她来到旁边,一脚蹬过去,把他蹬到一边。 许昭衍整个人歪倒在沙发上,差点滚下去。 “妈……” 许昭衍一脸莫名,被蹬得歪倒在沙发上,声音还有点委屈:“怎么了?我招你惹你了?我好好看个电视也不行?我又没出去惹事,又没花钱,又没给你添麻烦,又没把家里点着了。” 齐追云捻起果盘里的草莓,一屁股坐在他原来的位置上,占了整个沙发最舒服的那一块,直接占山为王。 她咬了口草莓,汁水四溅,溅到面膜上,她也顾不上擦,含糊问道:“你爸呢?” “他……他出去上班了啊……你……您不知道啊?” 许昭衍一脸狐疑,更加莫名其妙还有点害怕,把“你”硬生生改成了“您”。 他爹不是每天都出去上班吗? 早出晚归的,跟上班打卡似的,他妈又不是不知道,还是当事人呢!就算他爹偷摸去干什么也是随时报备他妈的,事无巨细,连中午吃了什么都要发照片汇报,连路上看到一只流浪猫都要拍下来发给她看。 咋现在还要特意问他?这是什么新套路?还是他妈在试探什么?还是他爸今天有什么特殊安排? “他什么时候回来?” “中午……吧。” 许昭衍回想了下许文远出门前说的话,依稀记得是“中午回来,别到处乱跑,别惹你妈,把作业写了,别看电视看太久。”…… 他爸说这话的时候,还在门口磨蹭了半天,跟他妈腻歪了半天,最后被他妈一脚踹出去的,那画面,他每次看到都觉得不忍直视,每次都把脸转过去假装没看见,假装自己是个瞎子。 “那行,你待会去找舒然和知意去玩。” 齐追云说得那叫一个随意,语气平淡得没有任何波澜。 可能是转折太过生硬,她又解释道,语气里带着点“你懂的!”的意味,还眨了眨眼,面膜差点又掉了,她赶紧用手按住:“我跟你爸过二人世界。” “二人世界?” 许昭衍瞪大眼睛,那眼睛瞪得,跟见了鬼似的。他脸上的表情写满了“震惊”两个字,嘴巴张着,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还是跟我爸?!确定不是干妈?!” 每次干妈跟他妈腻歪在一起,两人不是在干妈家就是在这里玩,形影不离,比跟他爸在一起的时间还长,比他这个亲儿子还亲。 他一直觉得,他妈跟干妈才是真爱,他爸就是个添头,简直就是多余了。 第350章算了,像他爸…… 齐追云咳了声,面膜差点掉下来。她伸手按住面膜,把快滑下来的部分贴回去,又把边缘按了按,确保不会掉,语气淡淡地解释:“你干妈在国外还没回来,,下午三点才回来。让你爸来陪我吃顿饭,晚点再去接你干妈,最后你爸就可以回去继续上班了。” 他爸……相当的工具人。 许昭衍呼了口气,这就正常了。主要不是跟他爸过二人世界,是临时有了空位,才找他爸凑合,才找他爸填补空白,才找他爸充数的。 他点了点头,脸上那副震惊的表情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原来如此!”的了然,一副“我懂了!”的释然,一副“你们随意!”的大度,一副“我不打扰!”的懂事。 “哦……” 许昭衍抑制心里的喜悦,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明显,但嘴角已经忍不住往上翘了,右颊的酒窝都出来了,藏都藏不住。 他站起来,转身就要往楼上走。 “上楼干啥?” “换一身衣服。” 许昭衍说着,低头瞧瞧自己的衣服——很正常的衣服,白色T恤,黑色休闲裤,干干净净的,没什么问题,熨得平平整整的,还是刚换的,连个褶子都没有。 但他越看越不顺眼,怎么看怎么觉得配不上自己的仪式感。 T恤太白了,显得太随意;裤子太黑了,显得太沉闷;鞋子太旧了,显得不够精神;整个人太普通了,扔人堆里找不着。 他得换一件更帅的,得换一件更能打的,得换一件让她眼前一亮的,得换一件能让她多看两眼的,得换一件能让她记住的,得换一件能让她心跳加速的。 齐追云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从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头顶,最后定格在他那张努力压抑喜悦的脸上。 最后眼神翻译过来就是:你至于吗?又不是去相亲,又不是去见丈母娘,至于这么折腾吗?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 “别忘了叫阿舟一起过去。” 她吩咐道。 说完,她站起来,端着咖啡,捻着草莓,转身往院子里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许昭衍的背影,可能是觉得这个儿子太不争气了,决定去外面浇花。 她推开门,走到院子里,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鸟语花香的,蝴蝶在花丛中飞来飞去。 客厅里,许昭衍蹬蹬蹬跑上楼,冲进自己的房间,“砰”一声把门关上,震得窗户都抖了一下。然后打开衣橱,一股脑地把里面的衣服全翻了出来。 衬衫、T恤、外套、裤子扔了一床,扔了一地,扔了一椅子,扔了一沙发,扔了床上。 他站在衣橱前,看着满床满地的衣服,陷入了沉思,陷入了选择困难症。 他挑来挑去,挑了半天,折腾了快一个小时,他终于满意了。 他站在镜子前,左看看,右看看,正面看看,侧面看看,转了个圈,又看了看背影。 嗯,不错,很帅,很精神,很能打,很让人眼前一亮,很能迷倒一片,很能让她多看两眼。 他对着镜子笑了笑,右颊的酒窝深深陷进去,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自己的影子,他觉得自己今天特别帅,帅得可以去拍杂志封面。 许昭衍换完衣服下来,整个人焕然一新。 浅蓝色的衬衫衬得他肤色白皙,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好看的锁骨。 卡其色休闲裤勾勒出笔直的长腿,白色板鞋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他头发也重新打理过,刘海微微撩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好看的眼睛,整个人清清爽爽,少年气十足。 他下楼的时候,楼梯被他踩得咯吱响,但步伐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从容。 他走到玄关换鞋,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动作一顿。手指停在鞋带上,抬头看向院子里。 “妈,你为啥叫我去她们家?” 他直起身,一边整理衬衫袖口,一边扭头看向院子里。袖子被他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匀称的手腕,随意中透着几分不经意的讲究。 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落在他身上,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那张脸在光里显得格外好看。 齐追云正拿着洒水壶浇花,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落在玫瑰花瓣上,晶莹剔透。她敷着面膜,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个嘴巴,,听到儿子的话,她抬眸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带着点“你怎么才想起来问?”的嫌弃,她张了张口,斟酌了一下措辞,面膜随着她嘴巴的动作皱了一下。 “知意和舒然离开沈家了……”她委婉地说,语气放得很轻,好像在说什么需要小心轻放的东西,又好像在试探儿子的反应,“你们去看看她们,看看有……” 没说完。 “噢,”许昭衍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他把鞋带系好,站起来,随手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知道啊。” 齐追云的手一顿,洒水壶歪了歪,水浇到了自己的鞋面上,她都没察觉。 她转过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儿子,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消息。 “你都知道?” “是啊,”许昭衍靠在门框上,双手插进裤袋里,姿态散漫又从容。阳光从侧面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梁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微扬的眼尾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疏懒,右颊那个若隐若现的酒窝在光线里忽明忽暗。 “她们能照顾好自己,不需要我们帮助什么。”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不够意思,又说了一句:“谢予舟也知道。” 齐追云轻轻皱了下眉,但很快就松开了。她打量着靠在门框上的儿子——浅蓝色的衬衫,卡其色的裤子,白得发光的板鞋,还有那张漫不经心却好看得过分的脸。 ……也不知道他这造型对着镜子凹了有多久。 但她忽然觉得,这孩子好像也没那么不成器。平时在家瘫沙发傻乐呵的样子是挺烦人的。也不知道是随了谁,她年轻的时候……也有这么好看! 她笑骂了一声:“臭小子,不早点跟我说。那你们就更应该去找她们玩了。” 说着,她作势就要打他,手里的洒水壶一晃,壶口漏出来的水洒了点在许昭衍身上。浅蓝色的衬衫上立刻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不大,但在浅色布料上格外显眼。 许昭衍低头看了眼那片水渍,伸手拍了两下。 拍不掉,反而晕得更开了。 他皱了皱眉,那眉头皱得不深,但眉心那道浅浅的纹路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认真。他抬起眼看齐追云,眼神里带着点控诉和委屈。 “行了行了,一点水而已,舒然又看不出来,人家都不会往你这看!”齐追云先是假装跟自己没关系,而后摆摆手,一脸嫌弃,洒水壶里的水又晃了几下。 “我在意啊!” 许昭衍转身就往回走,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倔强。 那背影还透着“我必须完美!”的执着,跟他平时的散漫截然不同。 他走了两步,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片水渍,确认还在,眉头又皱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太清,好像是“重新换一件……”。 他走到楼梯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片水渍,确认还在,又皱了皱眉,蹬蹬蹬跑上楼去了。 齐追云站在原地,手里的洒水壶还举着,水滴滴答答地流,浇在她的拖鞋上,浇在地板上,浇在台阶上。她看着儿子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背影,看着他浅蓝色的衬衫一闪而过,脸部抽搐了一瞬,嘴角扯了扯,想笑又没笑出来。 最后她低下头,继续浇花,水壶歪了,水浇到了旁边的石头上,她也懒得扶正。自顾自地嘟囔了一句:“算了,像他爸……” 那语气,带着点无奈,带着点嫌弃,又带着点“我早就认命了。”的认命。 阳光落在她身上,落在玫瑰花上,落在那个跑上楼的少年空荡荡的门框上。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像是在笑。院子里,玫瑰花被浇得透透的,花瓣上的水珠滚来滚去,亮晶晶的。 第351章……过来蹭早餐的? “我不想开学~~~” 沈知意和沈舒然在沙发上抱头痛哭。 说是抱头痛哭,其实眼泪也没几滴,主要是嚎。 夏天的早晨,太阳一出来就毒辣辣的,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把客厅晒得明晃晃的。 空调开得呼呼响,冷气呼呼地吹,但两人心里的凉意跟这空调没关系,纯粹是想到明天要开学了,心凉了半截。 “舒然,你替我上吧?”沈知意趴在沈舒然肩膀上,发出鬼一般的低吼声。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眼尾的弧度都因为惊恐而拉直了,鼻梁上那颗小红痣跟着表情一动一动的,整张脸写满了“我不想面对现实~”的生无可恋,样子像是要去见阎王爷。 “我想请假……”沈舒然面如死灰,眼睛半眯着,栗色的头发散在肩上,整个人跟被抽走了魂魄似的。 她捂着胸口,感觉自己心慌慌。 “我不行了,我要去医院住两天。我不想面对生活……我想住在医院里,那里没有作业,没有老师,没有开学……没有我茫然的未来。” 两人忽的想到开学后的生活,脸色都灰了点。 画面太美不敢看——校园里那些以前被原主踩在脚下的人,现在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她们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上厕所被人堵,课本被人藏,背后被人泼水,椅子被人涂胶水,书包被人扔进垃圾桶,连吃饭都有人往她们盘子里扔东西。 光是想想,就觉得脚底板发凉,头皮发麻,后背冒冷汗,连呼吸都困难了。 不过话说回来,两人这样主要不是因为马上要面临“反霸凌”生活。 那都是原主欠的债,跟她们有什么关系? 她们单纯就是不想开学。 作业是补完了。该做的也都做了,书包都收拾好了,校服都熨好了,连笔都削好了,橡皮都擦干净了,尺子都摆整齐了,连书包的拉链都反复拉了好几次确认没卡住。 但就是不愿意开学,就是不想去学校,就是想在家瘫着,就是想跟沙发长在一起,就是想跟被子融为一体,就是想变成沙发上的一个靠垫。 “知意~~~” “舒然~~~” 两人抱在一起,脸贴着脸。 “明天我们要怎么办啊~” 沈知意想哭哭不出来,喉咙里堵着什么,咽不下去吐不出来。想笑更笑不出来,嘴角扯了扯,跟抽筋似的。 两人分开,又要再次抱在一起继续哀嚎时—— 沈舒然忽的起来,跟被电击了一样。她头也不回地往厨房走,步伐坚定,嘴里念着:“……我饿了。” 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留恋,好像刚才那个抱头痛哭的人不是她。 沈知意:“……” 煽情不了一点。 她垮下脸来,冲着沈舒然的背影抱怨了一声:“你这个人有没有同情心啊?我在这儿伤春悲秋,你跟我说饿了?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沈舒然的脚步声从厨房方向传来,伴随着一句含含糊糊的、从远处飘来的话:“良心不能当饭吃。饿了就是饿了,哭又不能饱。你哭完了肚子还是空的,我哭完了肚子也是空的,不如先去填饱肚子再回来哭。” 沈知意听了这话,竟然觉得有几分道理,认命地从沙发上爬起来,也起身往厨房走。 拖鞋在地上拖沓着,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两人在厨房窸窸窣窣一顿,翻箱倒柜的,最后只有两个鸡蛋孤零零地躺在蛋格里,旁边还有半袋吐司,边缘已经有点硬了,摸上去跟砂纸似的,中间那片还有点发干,看着就没食欲。 沈知意把那半袋吐司拿出来,又小心翼翼地把两个鸡蛋捧出来,放在台面上。 两人盯着桌面几秒,谁也不说话,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能听见窗外蝉叫的声音。 两人盯着那点可怜的口粮,表情凝重。 还是沈舒然弱弱开口。 “我们要不出去吃吧?其实出门左拐几百米,再右拐,有家早餐店可以的,价格是坑了点,一碗馄饨卖十八块,豆浆都要五块,油条三块,一根小得跟手指头似的,但好过老吃面包……而且这家店的馄饨馅挺新鲜的,汤底也还行,就是贵了点,老板态度也不太好,上次我去还找错钱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底气,临了还不确定地看了眼沈知意。 “对吧?” 沈知意盯着桌面,沉默了。 这附近就没几家早餐店,附近有钱人肯定不少,每次都一堆人排队,好不容易忍痛花了钱,想吃一顿却是难的。 但是…… 她把视线从面包和鸡蛋上转移。 她真的不太想吃这个,她也是很挑的好吗? 然后她摆了个笑容,“没错,吃完……我们去买点补货,下次吃点别的,也挺好。总不能天天啃吐司吧?”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亮,成功说服了自己。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交换着同一个信息:走! 同时转身走出来,飞快往楼上走去。 换衣服的过程又是一番折腾。 夏天的衣服薄,选择也多,但正因为选择多,才更纠结。沈知意在衣橱前翻了半天,最后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卫衣,一条牛仔短裤,露出两条又白又直的腿,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狐狸眼,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精神,还带着点酷劲儿。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左看看右看看,确认没有头发翘起来,才满意地点点头。 沈舒然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薄款开衫,里面搭了件碎花小吊带,下面配了一条浅色的阔腿裤,栗色的头发散开来,看着倒是人模人样——沈知意评价。 两人在楼梯口碰头,互相打量了一眼。 “你穿这么好看干嘛?出去吃个早餐而已。”沈知意挑眉。 “你不也换了半天?黑色显瘦,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胖了?” “滚。” 两人拌着嘴下楼,走到客厅,刚准备换鞋——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不紧不慢的三声,带着某种礼貌的分寸感。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交换着同一个信息:沈锦尘这么快就到了? 沈锦尘大早上发了消息,说晚点会过来。具体几点没说,就说了个“晚点”。 要不是有这茬,沈知意和沈舒然现在都不可能会下床,估计还在被窝里跟开学做斗争,抱着被子哀嚎,把枕头当成假想敌一顿暴打,把空调被裹成春卷。 门一打开—— 夏天的阳光猛地涌进来,刺眼得很,热浪扑面而来,蝉叫得跟不要命似的。 入目的是谢予舟和许昭衍的脸。 沈舒然的动作僵住了,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保持着开门的姿势。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沈知意从后面走过来,看到她愣在那儿,也探头往外看—— 然后她的眼神也同时愣神了。 谢予舟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深色长裤,头发随意地垂着,额前的碎发被夏风吹得微微晃动。 整个人清隽又挺拔,夏日的晨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许昭衍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卡其色休闲裤,白色板鞋,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在夏天的阳光下白得发光。 沈知意猛地扭头,往后边墙上的闹钟看。 闹钟的指针清清楚楚——8点22。 八点二十二。 现在是放假,将近九点,出现在别人家门口。 从谢家和许家开车过来,怎么也要二十多分钟,加上换衣服、出门、等人,这俩人得几点起床?他们是不是不用睡觉的?有意过来…… 沈知意脑子里莫名冒出一个念头:……过来蹭早餐的? 第352章来……蹭早餐? “你们这是……” 沈知意的目光把门口的两人上下扫了一遍,谢予舟的白T恤,许昭衍的浅蓝衬衫,一个看上去温润如玉,一个像是清爽少年,站在这夏日的晨光里,跟偶像剧剧照似的。 沈知意只觉得阳光有点刺眼。 她不确定地开口:“来……蹭早餐?” 面上平静如水,甚至带着一丝礼貌的微笑。 除了脚步迟迟没动一分。 心早就飞到了厨房桌面上的那半袋硬邦邦的吐司和那两个可怜巴巴的鸡蛋上,飞到了那个边缘发硬、中间发干、看着就没食欲的白吐司上,飞到了那个个头偏小、壳上还有道裂纹的鸡蛋上。 她心里在疯狂祈祷:快说只是单纯路过,进来喝杯水就走,快说是来串门的,快说只是顺路问候一下,快说已经吃过了,最好是吃了早餐过来的,吃的是五星级酒店的自助早餐,撑得不行,什么都吃不下就是吃不下她们家这破吐司,要是可以顺便变出早餐给我们吃…… 可惜,谢予舟好像猜透了她的心思。 他眼睛微微弯了弯,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那笑容温润又从容,跟看穿了一切似的。然后他抬起手,一把堵住许昭衍刚要张开的嘴。 许昭衍的嘴懵逼地被捂得严严实实,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被捂住嘴的许昭衍:“……” 他还什么都没说吧?他声都没发呢,何其无辜! 谢予舟微微一笑,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还没吃。” 许昭衍伸手去掰谢予舟的手,掰了两下没掰动,眼神控诉。 谢予舟看都没看他,目光落在沈知意脸上,那眼神,温和里带着点“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的了然,还带着点“你别想糊弄我。”的笃定。 虽处险境,却还有心情笑得出来。 沈知意没忍住弯了嘴角,和谢予舟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干得好!”的戏谑。 沈舒然则是站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小小地嫌弃地看了那边一眼。 一个堵嘴,一个被堵,你们俩几岁了?幼不幼稚?丢不丢人? 但为表尊重,她还是拉着沈知意一块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们随便坐吧,我们去做早餐……” 沈知意扬着微笑,看上去很亲切。她再清楚不过厨房里的东西了——半袋硬吐司,两个鸡蛋,一个还有裂纹,另一个个头偏小,跟营养不良似的。 什么“做早餐”,都是装一下,走个过场,撑个场面,演个戏。 她心里已经在盘算:等会儿进去翻翻冰箱,假装找找,然后惊呼“哎呀!没东西了……”,再懊恼地叹口气,然后顺理成章地说“要不我们出去吃?”。 完美,天衣无缝,不会显得不礼貌。 把一切归在不是我们不做,我们就是没食物啦。 然后谢予舟和许昭衍亲眼目睹了这两人的装模作样。 一进入厨房,沈舒然率先开始表演。 她拉开冰箱门,弯腰探头往里看。冷气扑面而来,白雾缭绕,她眯着眼睛在里面翻找,手指拨弄着冰箱里仅有的东西。 然后她开始翻箱倒柜,一顿操作猛如虎,最后故作懊恼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三分遗憾、三分无奈和四分“我们也没办法。”的无辜:“哎呀……我们好像没什么吃的了诶……” 她转过身,眼睛眨巴眨巴,栗色的头发随着动作晃了晃,整个人看起来无辜极了。 “那要不……我们一起去外面吃?” 沈知意跟她一唱一和,立马接话,甚至已经想好了下一个方案,语气流畅得像背台词:“或者去超市买点东西过来,给你们做饭?” 说到“做饭”的时候,她的声音逐渐变小。 沈舒然也心虚地摸摸鼻子,手指在鼻尖上蹭了蹭,眼神飘忽,不敢看人。 做饭? 沈舒然偷偷瞥了眼厨房里的锅和铲子——炒锅、汤锅、平底锅。铲子、漏勺、打蛋器,一应俱全,干干净净,有些跟新的一样,连标签都没撕。 两人只会弄最简单的,比如煎鸡蛋这种,还得是不粘锅,还得是小火,还得是看着别糊,还得是站在旁边盯着,一步都不敢离开。 要是正儿八经做饭……不敢想,别把这新房子炸了,别把厨房点了。 做饭?开什么玩笑。 沈知意显然也知道。她看了一眼沈舒然,沈舒然也看了一眼她。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交换着同款的“我们俩什么水平你心里没点数吗?”的无奈,还有一点哭笑不得,还有一点“这谎编不下去了……”的尴尬。 空气安静了一瞬。 谢予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动作,很轻,很缓,跟确认了什么似的。他微微偏头,不甚在意地“噢”了声,那语气,轻描淡写得好像在说“那就算了”,又好像在说“我早就知道”,又好像在说“你们不用装了”。 然后他撇头询问沈知意,声音很轻:“我进去看看?” 语气过于礼貌了,直接给了好评。 深棕色的瞳孔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温润,目光落在沈知意脸上,认真又从容,好像在问一件很重要的事,好像她说“不行”他就真的不进去似的。 沈知意看着他。忽然感觉这人声音还蛮好听的,低沉里带着点清冽。 哎!人也礼貌,问个话都这么客气,不像某些人——她余光扫了一眼客厅里的许昭衍,那人已经自来熟地在沙发上坐下了,翘着二郎腿,东张西望,跟逛自家花园似的。 在谢予舟说完话的同一瞬间,沈知意不带考虑地点头:“好。” 好像生怕他反悔似的。 沈舒然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暗自翻了个白眼。 她心里嘀咕:这就同意了?平时让你洗个碗都要磨蹭半天,让你倒个垃圾都要推三阻四,让你收拾房间都要催八百遍,人家说进去看看你就“好”? 她默默移位到许昭衍旁边,在他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离那两人远一点。 许昭衍正翘着二郎腿东张西望,见她过来,自动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更大的位置,还顺手把茶几上的遥控器递给她:“要看电视吗?” 沈舒然接过来,随手放在一边:“不看。” “那吃零食吗?” “饭都没吃,吃什么零食?” 嘴上是这么说的,沈舒然还是接过来撕着果冻。 沈舒然嚼着果冻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不对,这是你家吗?这么不客气?” “那你在我家不也这么不客气吗?”许昭衍笑眯眯的,右颊的酒窝深深陷进去。 心里想的却是:总有一天会是的…… 第353章大好时机,不容错过 谢予舟和许昭衍其实已经吃过早餐了。 但他比谁都清楚沈知意的厨艺和懒——不,应该说是“厨艺”这个词跟她基本没什么关系。 做饭不好吃,还懒得去超市扫货(最多买零食),不到冰箱里只剩一罐过期辣酱,绝不出门采购。 他还记得那天晚上,沈知意发了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谢予舟你知道吗,那个锅冒了这么大的烟,我差点以为我要上社会新闻了——‘年轻女子家中做饭引发火灾,消防队出动三辆水车’。”当时他正躺在床上看书,听完这条语音,忍不住笑了好久。 现在想想这两人,肯定天天不是叫外卖就是跑出去吃,重油重盐的,多少对身体都不会好。 所以今天,他打着“蹭早餐”的幌子来,其实就是想来改善一下伙食,顺便……搏点好感度。 果然,他站在厨房门口,就看到了台面上那半袋边缘发硬的吐司和那个壳上带裂纹的鸡蛋。吐司的包装袋敞着口,边缘翘起来,一看就是放了至少三四天的。鸡蛋孤零零地躺在蛋格里,旁边还有一个空位。 他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刚好有吐司和鸡蛋,刚好需要去采购,都这么刚好——这不就是两人独处的机会吗?把许昭衍和沈舒然支开,让他们去超市,自己留下来和沈知意做饭。 大好时机,不容错过。 他拿起那有点干的吐司和鸡蛋,掂了掂。吐司的触感硬邦邦的,边缘甚至有点扎手。他装作不经意地翻看了一下,又拿起鸡蛋光看了看。 最后他故作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沈知意:“是要去超市采购吗?” 沈知意正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环胸,一条腿微微曲起,姿态懒洋洋的。 她穿着一件黑色短袖和牛仔短裤,头发随便扎了个高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随意。 听到他问,她“嗯”了一声,点点头:“本来打算出去吃的,既然你们来了,那就一起去超市买点东西回来做吧。”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好像请客吃饭是件理所当然的事。 谢予舟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觉得好笑。 “外面的东西对身体总归不好。”他面上冷静,语气尽可能平淡,虽然尾音明显翘起来了,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他掂量了一下手里的吐司和鸡蛋,又补充道:“我们来做这个吃吧,好歹会做点饭。” 沈知意听到这话,眼睛小小地亮了一下。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眼尾的弧度都舒展开了,鼻梁上那颗小红痣随着表情微微上挑,整张脸写着“有救了!”。 她心里的小算盘也拨了起来:太好了,想想也蛮久没吃他们做的饭了。 现在谢予舟居然毛遂自荐了,要把这两样可怜巴巴的食材变成一道丰盛的早餐,这简直是雪中送炭啊!出去吃又贵又浪费时间,排队等位不说,还要忍受大太阳底下走那么远的路。 有人做饭,多好,多省事,多划算,多健康! 她心里已经点了八百个头,甚至已经开始想象等会儿吃到热乎早餐的幸福画面了。 但面上还是故作客气地说了句:“这样不大好吧……你们是客人,怎么好意思让你们动手?” 嘴上这么说,语气里却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甚至带着急切。 她的声音微微上扬,尾音拖得有点长,好像在试探,又好像在撒娇。 她生怕谢予舟下句话要说出“那还是出去吃吧。”之类的话,也没在意为什么谢予舟突然问她采购的事——她现在的脑子已经被“有人做饭。”四个字塞得满满当当,根本转不动。 “那就麻烦你们了!”她赶紧说道,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 谢予舟的笑容加深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那我们就分组吧,两人一组,节省时间。”他安排得井井有条,语气里带着笃定。 “一组去超市采购,一组在家做饭。” 他说这话的时候,深棕色的瞳孔里映着厨房的灯光,亮晶晶的,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温润里带着一丝诡异狡黠。 他穿着白色短袖,袖子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匀称的手腕,整个人站在厨房门口,跟一幅画似的。 “好!”沈知意转身就往客厅走,步伐轻快,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她冲着沙发上吃果冻的沈舒然喊,“舒然!我们去采购,他们去做饭!”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好像采购是天经地义属于她和舒然的任务似的,她完全忘了刚才谢予舟说的“分组”是什么意思,默认把自己和舒然分在了一组。 沙发上,许昭衍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遥控器,他听到沈知意的话,按着遥控器的动作止住了。 他被这莫名安排的行程给整得有些懵了。 怎么突然就变成他做饭了?这阿舟都不问下自己?拼着命要去展现厨艺? 他眼睛里充斥着茫然,扭头看向谢予舟,那眼神里写满了:你搞什么?你把我卖了? 谢予舟回了他一个眼神,大致“相信我,你会喜欢的。”的那般深沉。 许昭衍:“……” 不要用这眼神看我,我只喜欢女的。 他把遥控器往沙发上一放,整个人往后一靠,用一种“行吧,我认了”的表情看着天花板。 沈舒然一听沈知意这话,立刻从沙发上起身,把手里剩下的果冻壳往垃圾桶里一扔,拍了拍手掌,显然也高兴有人能解决早餐和金钱问题。 她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两个梨涡浅浅地印出来。 “好啊!”她答应得爽快极了,好像采购是什么美差似的,“那我们去哪个超市?是去门口那家还是远一点的那家?” 她也很已经自动把自己和沈知意分在了一组,甚至已经开始规划采购路线了。 沈知意正要接话,忽然感觉到后面有人拍自己的肩膀。 那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手指修长,温度微凉,隔着薄薄的短袖布料,她能清楚地感受到。 她反头。 谢予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后,他甚至微微低着头,因为沈知意比他矮了小半个头,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几根翘起来的碎发。 他笑得更深了,深棕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 话却是毫不留情地断了她和舒然甜蜜的幻想。 “不,”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是你和我来做。” 沈知意的笑容没了。 她的嘴巴微微张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就那么愣在原地。 沈舒然走向沈知意的动作也顿住了。 许昭衍坐在沙发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见谢予舟笑成那样——这种“计谋得逞”的奸笑,他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 行啊,谢予舟。 平时看着温润如玉、与世无争的,关键时刻心眼比谁都多,套路比谁都深。 什么“两人一组,节省时间”,什么“出门吃饭对身体不好”,都是幌子。 真正的目的是把沈知意留下来,把其他人支开。 他算是知道谢予舟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自己了。 这样,他也能跟沈舒然独处了。 第354章他死了怎么办? 沈知意就那样盯着谢予舟,眼睛瞪得圆溜,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 他眼神直勾勾看着自己,深棕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认真得不像话,嘴角那抹笑温润里带着笃定,好像在说“我说到做到”,又好像在说“你别想跑”。 沈知意不死心,视线从他脸上移开,往地上盯。 她抬起头,嘴巴张了张,“可是……”还眨了下眼睛,那眨眼的动作又慢又长,带着一种“你确定?”的试探,又带着一种“我真的不会啊。”的无辜。 “我不会做饭啊。” 立在原处的沈舒然咬着下唇,她的下唇被咬得微微发白,两只手绞在身前。 她瞪着谢予舟。 我允许你们甜蜜相处,但是!请在我的视线范围内,OK?!你们俩关在厨房里,门一关,窗帘一拉,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你们又不会剧透下,什么都要我自己猜!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谢予舟根本没给她机会。 谢予舟倒是不在意某人的目光,他随口回了句:“他死了怎么办?” 这声调就好像许昭衍不是他的发小。 他的眼睛只温柔地看着沈知意,他微微偏头,声音放得更轻了:“我可以教你的。” 许昭衍:“……” 我死了怎么办?你是我兄弟吗?说这话?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穿一条裤子的交情,你居然说“他死了怎么办”?这不是咒我吗?就算是为了追女生,也不能这么对兄弟吧?你的良心不会痛吗?你的兄弟情义呢?你的道德底线呢? 他张着嘴,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他扭头看向谢予舟。 可惜谢予舟看都没看他,目光全在沈知意身上,连个余光都没分给他,好像他这个人不存在似的。 沈知意叹了口气,无奈地拖长声音:“好。” 我可不想成罪人…… 她心想。 沈舒然同样没想到谢予舟会来一句这话,她愣了好几秒。 这也太狠了吧?这是亲兄弟吗?这是发小吗?这是塑料兄弟情吧? 她眨了眨眼睛,最后闭上嘴,识趣地不再多说什么了。 她能说什么?恐怖如斯。 她默默地走到许昭衍旁边,伸出手,拍拍许昭衍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有他是你的福气。”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严肃,语气沉重,好像在念悼词似的。眼里带着一丝怜悯,嘴角却微微抽了一下,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许昭衍抓了抓脸,手指在脸颊上蹭了两下。 他看了一眼谢予舟,又看了一眼沈舒然,又看了一眼厨房方向,最后叹了口气。 算了,兄弟不就是用来坑的吗?从小到大,他被谢予舟坑了多少回了?也不差这一回。 他认命地从沙发上起来,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动作自然而流畅,他的手握在她细白的手腕上,力道不轻不重。 “诶?” 沈舒然踉跄了两步,被这突如其来的拉扯弄得差点没站稳。她疯狂挣扎手腕,扭来扭去,嘴里还嚷嚷着:“你干嘛?你放手!我还没说完呢!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礼貌!” 她对许昭衍这行为很不爽。凭什么拉她?她又不是狗,拽什么拽?她又不是犯人,抓什么抓? 许昭衍放轻了力道,但没松手。 他微微低头,看着她,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唇角天生上扬的弧度让他看起来像是在笑,那笑容,散漫里带着点宠溺,慵懒里带着点纵容,语气懒懒的:“我请你去外面吃早餐。” 沈舒然的动作一顿。 挣扎停止了,手腕不扭了,嘴巴也闭上了。 她垂下眼,看了看许昭衍握着她手腕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又抬起眼,看了看他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她不动了,乖乖地被许昭衍牵着凑过去。走到他旁边,小声说:“我们偷偷吃,我不想吃面包,不告诉他们。” 许昭衍笑了下,散漫里带着点宠溺,慵懒里带着点纵容,右颊的酒窝深深陷进去。 他微微偏头,看着沈舒然。 沈舒然抖了两抖。 莫名觉得这人最近眼神不太对劲。 “那我们去超市买东西?” 他的声音懒懒的,带着一种“行吧都听你的”的随意,又带着一种“你想怎样就怎样”的纵容。 沈舒然没管太多,算是满意了。 她扬起笑容,拍了拍许昭衍的手臂,力道轻轻的,开始拍马屁:“最喜欢和你去超市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敷衍且清脆,认真的成分几乎没有。 但偏偏许昭衍被她这话说得一愣,耳朵尖悄悄红了一点,但很快就压下去了,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他松开她的手腕,改成虚虚地揽着她的肩膀,往玄关带。 两人走到玄关,沈舒然弯腰换鞋,栗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沈舒然换好鞋站起来,又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沈知意和谢予舟。 “拜拜!” 沈知意还站在厨房门口,敷衍地笑了下。 刚刚还不同意,现在怎么就…… 她扶额,看舒然这样子,不用想也知道许昭衍干的。 沈舒然小声嘟囔了一句:“算了,随他们去吧。反正我也管不了。” 两人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砰”的一声。 许昭衍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透过客厅的窗户,他还能看到谢予舟站在厨房门口的身影,白色的短袖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他微微挑了下眉,嘴角弯起一个轻佻的弧度。 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剩下的看你自己的了。你要是搞不定,就别回来见我了。 看到沈舒然的背影,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着,轻啧了下,又看向沈舒然。 他都穿的这么完美了,和平时一点都不一样! 她怎么就跟没看到一样呢?! “不用做他们那份了。” 沈知意垂着头,丧气道。 “怎么?” “哼。”沈知意盯着桌上的吐司和鸡蛋:“我不了解许昭衍,还能不了解舒然?” 现在能打动到舒然改变心意的恐怕只有这东西了吧。 第355章什么叫比上次? 沈知意目送沈舒然和许昭衍消失在门外,门“砰”一声关上,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空调呼呼吹着冷风,蝉在窗外叫得跟不要命似的,但厨房里那堆吐司和鸡蛋还在台面上等着被处理。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转身看向谢予舟。 “行吧,那……我做什么?” 谢予舟已经走到厨房里面了,正站在台面前,把那半袋吐司和两个鸡蛋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空地。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着。 “你先去把围裙找出来。” “围裙?”沈知意愣了一下,然后开始在厨房里翻箱倒柜。 最后在冰箱旁边的挂钩上找到了一条。 她拎着围裙走回来,递给谢予舟。 谢予舟接过去,抖开看了看,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他没有自己系,而是走到沈知意身后,把围裙从她头上套下去。 沈知意整个人僵住了,知道他要干嘛,手伸到后面。 “我自己……” “可以。”二字还没说完,手背被谢予舟轻轻拍开,她收回手。 谢予舟的手从她肩膀两侧伸过来,拉住围裙的带子,在她腰后绕了一圈,然后开始系蝴蝶结。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她能感受到他手指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短袖布料,若有若无地碰着她的腰侧。 很熟悉的感觉,好像他以前做过很多次。 愣神间,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 “好了。”谢予舟退开一步,声音里带着点满意。 沈知意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蝴蝶结——系得端端正正,两边的带子一样长,蝴蝶结的圈大小均匀。 她忽然觉得这蝴蝶结系得还挺好看的,她还挺喜欢的。 “你这蝴蝶结系得不错啊。”她随口夸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真心实意的佩服。 谢予舟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点。 “谢谢夸奖。” 沈知意没注意到他那个表情,她已经转身去研究那堆食材了。 台面上除了吐司和鸡蛋,还有刚才谢予舟不知道从哪个柜子里翻出来的一小瓶橄榄油、一袋没开封的芝士片,以及一小盒圣女果。 沈知意看着这些东西,沉思了两下:她怎么不知道买过这东西?一点印象都没啊,舒然和她翻箱倒柜也没找到…… 谢予舟说:“鸡蛋剪的怎么样?” 煎蛋她还是会煎的,虽然谈不上大厨水平,但至少不会把锅烧黑。 “鸡蛋我来煎,”她撸起袖子,拿起一个鸡蛋在锅沿上轻轻一磕,蛋壳利落地裂成两半,蛋液完整地滑进热油里,蛋黄圆圆的,蛋白在油里迅速凝固,边缘微微卷起,完美:“看,专业水准。” 她扭头冲谢予舟挑了挑眉,眼里全是得意。 谢予舟正在切圣女果,听到这话抬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 “嗯,比上次进步了。” “什么叫比上次?”沈知意抓住这话的诡异点。 “我……没在你面前煎过蛋吧?进步怎么说?” 谢予舟笑容僵了一瞬,“我是说手法看上去很专业,肯定比你以前要进步的多。” 沈知意收回目光,随口说:“这话说的,好像在哪听过。” 谢予舟没再接话,只是低头继续切圣女果,嘴角的弧度重新扬了起来。 肯定听过,两人待一起都会一块做饭的。她煎蛋的水平到底几斤几两,他敢说,沈舒然都没他了解。 (沈舒然:谢谢,我更了解她!)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以前手法不好,现在谢予舟在边上,她的煎蛋诡异地好起来了。 也许是有了压力才有动力? 毕竟舒然的煎蛋手法比她还烂。 沈知意把煎好的蛋盛出来,金黄金黄的,边缘焦脆,蛋黄微微溏心,卖相相当不错。她把盘子往谢予舟那边推了推,示意他验收。 谢予舟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可以。” 沈知意满意地笑了,又开始煎第二个蛋。这一次她更加得心应手,磕蛋、下锅、翻面、起锅,一气呵成。 她把两个蛋并排放在盘子里,左看右看,最后拍起来了照。 看着相册里的蛋,觉得自己的手艺可以去摆摊了。 谢予舟已经把吐司切好了边,整齐地码在烤盘里,放进烤箱。他调好时间,转过身,看着沈知意那副“快夸我”的表情,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不错。” 沈知意被他拍得一愣,耳朵尖悄悄红了一点,但很快就把那股热意压下去了。 笨蛋,头是不能瞎拍的…… 她清了清嗓子,假装去洗锅,把后背对着他。 烤箱“叮”了一声,吐司烤好了。谢予舟把烤盘拿出来,金黄色的吐司散发着麦香味,边缘酥脆,中间松软。 他把吐司放在盘子里,上面铺了一片芝士,再把沈知意煎的蛋放上去,又摆了几颗圣女果和几片生菜。 “好了,可以吃了。” 沈知意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哇”了一声。 她拿起一块吐司咬了一口——吐司脆脆的,芝士咸香,蛋的焦香混在一起,还有生菜的清爽,比外面卖的不知道好吃多少倍。 “嗯!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 谢予舟看着她的吃相,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他拿起另一块吐司,不紧不慢地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开口:“我点了外卖。” 沈知意嚼吐司的动作顿了一下。“外卖?你不是说我们来做吗?” “做还是要做的,”谢予舟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外卖是补充。你家的冰箱太干净了,光靠吐司和鸡蛋做不出什么东西。我点了三明治的材料。” 沈知意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无从反驳。她家的冰箱确实干净得连葱没有。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都知道那他们现在去超市干嘛?直接点外卖不好吗?”她指了指门口的方向,眼睛眯了起来,里面写满了“你是不是在搞什么鬼?”。 谢予舟正在往吐司上铺第二层芝士,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没停,但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超市……还可以买点零食。” “点外卖也能点零食啊。” “……”谢予舟沉默了一秒,然后把芝士片整整齐齐地码好,“他们去了就去了,让他们逛逛。” 沈知意看着他,忽然笑了。 她挑了下眉,狐狸眼弯起来,鼻梁上那颗小红痣跟着一动一动的,整张脸明艳又狡黠。她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那我给他们发个消息,让他们别买了,直接回来吃外卖。反正你点了外卖,他们去超市也多余。” 她的手刚碰到手机边缘,谢予舟的手就覆了上来。 不轻不重,刚刚好把她的手按住。 沈知意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映着她的影子,还有一点……她说不清的东西。 心虚? “怎么了?”她明知故问,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谢予舟看着她,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嗯”了一声,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点不情不愿的认命。 “他们……刚出去,让他们透透气。”他找了个理由,声音低低的。 沈知意挑了下眉,笑了。 她没有把手机拿出来,也没有再提给沈舒然发消息的事,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谢予舟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行了,不叫他们了。你点了什么外卖?” 谢予舟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放过他了。 他看了她一眼,把手慢慢抽回来:“三明治的材料,还有牛奶和水果。大概二十分钟到。” “二十分钟?”沈知意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块已经吃了一半的吐司,“那我们先把这些吃完,等外卖到了再吃第二轮?” “随你。”谢予舟嘴角微微弯起,转身去倒了两杯水。 沈知意靠在台面上,咬着吐司,看着他的背影。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做饭的样子也还挺好看的。 第356章请问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谢予舟。” 沈知意叫了一声。 “嗯?”谢予舟端着水杯转过身。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她看着他,接着说:“把许昭衍和舒然支开。什么两人一组节省时间,什么他死了怎么办,你就是想让他们出去,对吧?” 谢予舟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把水杯递给她。 沈知意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又抬起头看他。 “你猜我什么时候知道的?” 谢予舟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狐狸眼,沉默了一秒。 “什么时候?” “你说‘他死了怎么办’的时候。”沈知意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哪有这样咒自己兄弟的?你这不是明摆着不想让他待在这儿吗?许昭衍不得跟你绝交三天?” 谢予舟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眼底带着一种“被你发现了”的无奈。 “被你发现了。” “你也没想藏吧?”沈知意把水杯放在台面上,双手环胸,歪着头看他,“不过算了,看在你请我吃早餐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反正舒然跟着许昭衍出去也挺好,省得这俩麻雀在旁边叽叽喳喳的。” 谢予舟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下次我直接说。” “行啊,”沈知意拿起最后一块吐司,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下次你就说‘许昭衍你带舒然出去逛逛,别在这儿碍事’,多简单。” 谢予舟被她这话说得一愣,耳朵尖红了一点。 沈知意嚼着吐司,看着他那只红透的耳朵,心里忽然觉得,逗这人还挺好玩的。 厨房里弥漫着烤吐司的香气和煎蛋的焦香。 两个人靠在台面上,一个吃吐司,一个喝水,谁都没说话,但谁也不觉得尴尬。 沈知意没问谢予舟要支开那两人的原因,谢予舟也没主动解释。 好像心照不宣般的,知道又或者不知道。 手机响了一声,谢予舟拿起来看了一眼。 “外卖到了,我去门口拿。” 沈知意点点头,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个系得端端正正的蝴蝶结。 “是挺厉害的。”她捏着那蝴蝶结,下意识说道。 “别挡道!” 沈舒然扒开许昭衍,拿起货架上的薯片往购物车里塞,没好气道。 这动作和语气,还有不耐烦的表情,俨然没有了出门前的那份乖巧和拍马屁时的谄媚。 薯片袋子被她塞得“啪啪”响,跟往车里扔砖头似的。 早餐已经吃完了,自然没有了那份懂事和机灵。 肚子里有食了,谁还跟你装乖?现在她看见许昭衍,也没把他当什么金主。 金主?什么金主?请她吃早餐的金主?那顿早餐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她是沈舒然,不是那个“最喜欢和你去超市”的沈舒然了。 原本两人还好好的,许昭衍也不知道忽然抽了什么风,从进超市开始,或者是更早?总之老在她面前晃。 不是站在货架这边挡着她拿东西,就是站在通道中间挡着她的去路,走两步就停,停的位置还特别精准——刚好在她要经过的方向。 第一次,她以为他是不小心的,绕过去了。 第二次,她以为他是在看什么东西,忍了。 第三次,她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第四次,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他是请了早餐的金主,要忍住!”。 第五次—— 他站在她正前方两米处,双手插在裤袋里,微微侧身,好像在展示什么。 那个位置,不远不近,刚好卡在通道中间,左边是货架,右边是促销堆头,她推着购物车过不去,绕也绕不过去。 沈舒然终于忍无可忍。 她双手环胸,下巴微微抬起,脸上写满了“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许昭衍。”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你完了!”的压迫感。 “请问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许昭衍被她这一嗓子喊得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那双瞪得圆溜溜的桃花眼,嘴角抽了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嗯”了一声,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浅蓝色的短袖衬衫,卡其色休闲裤,白色板鞋,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他又抬起头,看着沈舒然,眼神里带着一种“你看到了吗?”的期待。 沈舒然眨了眨眼睛。 “你眼睛抽筋了?”她问。 许昭衍:“……”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从裤袋里抽出来,在她面前转了个圈。 那转圈的动作,缓慢而刻意,跟走T台似的。浅蓝色的衬衫在超市的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卡其色的裤子勾勒出笔直的长腿,白色板鞋在光洁的地板上转出一个完美的弧度。 转完,他站定,微微扬起下巴,右颊的酒窝若隐若现。 沈舒然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身上沾东西了?”她歪着头,试图在他背后找什么,“没有啊。” 许昭衍的笑容僵了一下。 “不是,”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干,“你看我今天的衣服。” “衣服怎么了?”沈舒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碎花吊带裙,外面罩了件薄开衫,也是干干净净的,“我的衣服有问题?” “不是看你的!”许昭衍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然后又迅速压下去,指了指自己,“看我的。” 沈舒然这才把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重新落在他身上。 她上下打量了一遍。 “嗯,看完了。”她点点头,然后推着购物车就要从他旁边绕过去,“让一下,我要去买酸奶。” 许昭衍站在原地,看着沈舒然从他身边推着车走过去,头都没回。 他张了张嘴,想叫住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浅蓝色的衬衫,他挑了半个小时的。卡其色的裤子,他熨了二十分钟的。白色的板鞋,他擦了十分钟的。头发也重新打理过,刘海微微撩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觉得自己今天特别帅。 但她怎么就跟没看到一样呢?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跟上去。 沈舒然正在酸奶区挑酸奶,一盒一盒地往购物车里放。 许昭衍站在她旁边,假装在看旁边的奶酪。 他偷偷瞥了她一眼。 她在认真看配料表,眉头微皱,眼睛眯着,栗色的头发垂在肩上,几缕碎发别在耳后。 侧脸在超市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鼻尖微微翘起,嘴唇因为认真而微微抿着。 他清了清嗓子。 沈舒然没反应。 他又清了清嗓子,声音大了一点。 沈舒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嗓子不舒服?要不要买盒润喉糖?” “不是。”许昭衍觉得自己的嗓子确实有点不舒服了——被气的。 “你想吃这个?”沈舒然视线往他手上的奶酪上看,语气霸道:“想吃就给你买了。” 许昭衍继续摇头,微微侧身,把衬衫的领口对着她。 沈舒然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继续挑酸奶。 “你今天是不是没吃药就出门了?”她随口问。 许昭衍觉得自己快憋出内伤了。 他干脆站到她正对面,双手插在裤袋里,微微偏头,唇角上扬,右颊的酒窝深深陷进去。超市的日光灯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梁,微扬的眼尾。 沈舒然终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他的心跳加速了。 “你……”她开口了。 “嗯?”他的声音有点期待。 “你是不是把家里的洗发水当成沐浴露用了?”她皱着眉,凑近他闻了闻,“怎么一股怪味?” 许昭衍的期待碎了一地。 “那是洗衣液的味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故意的吧”的控诉,“而且不是怪味,是木质调,高级的!” “哦。”沈舒然点点头,面无表情地推着购物车走了,“木质调,高级的,知道了。” 许昭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折腾自己的形象,对着镜子照了上百次,连头发丝的方向都精心设计过。结果她一句“你是不是把洗发水当成沐浴露用了”就把他打发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算了。 她可能就是眼神不好。 第357章许少爷,满意了吗? 许昭衍认命地跟上去,这次不站在沈舒然面前挡道了,也不刻意摆姿势了,就是默默地跟在她后面,帮她从货架上拿东西。 沈舒然在零食区扫货,薯片、饼干、巧克力,看见什么拿什么。 许昭衍就跟在后面,她往车里扔一包,他就帮她拿下一包,配合得还挺默契。 “这个要不要?”他拿起一包辣条问她。 沈舒然回头看了一眼。 “要。” “这个呢?”他又拿起一包坚果。 “要。” “这个?” “要要要。” 许昭衍把东西放进车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虽然她没夸他帅,但至少她愿意让他帮忙挑零食,这也算是一种认可吧? 结账的时候,沈舒然站在收银台旁边,看着许昭衍把购物车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收银员扫码的速度很快,“滴滴滴”的声音响个不停。 许昭衍掏出手机想给她付款,沈舒然直接打住。 “我买的零食哪有你付钱的道理?”说完,没带犹豫地付了款。 两人一人拎着两个袋子。 他的手臂上青筋微微凸起,但表情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好像这点重量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出了超市,热浪扑面而来。八月末的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头顶,晒得地面发白,空气都扭曲了。 沈舒然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怎么了?” 沈舒然歪着头,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许昭衍张了张嘴,想说“你没发现我今天特别帅吗?”,想说“我穿这身衣服好看吗?”,想说“你就不能夸我一句吗?”。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没有。” 这个世界的男生都有这种“宁愿把话憋死,也不说来”的毛病吧? 死别扭。 沈舒然看了他两秒,然后“哦”了一声,转身继续走。 许昭衍拎着袋子跟在后面,整个人都泄了气。 他今天到底在折腾什么?衣服换了,头发弄了,鞋子擦了,在她面前转了不知道多少圈,暗示了不知道多少回。 她就是看不到,她就是不说。她是不是故意的?还是她真的觉得他不帅?还是她根本就没在看他?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影子被太阳拉得老长。 沈舒然走在前面,手里拎着两个较轻的袋子,步伐轻快。许昭衍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个沉甸甸的袋子,手臂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但他一声不吭。 路过一棵大榕树的时候,沈舒然忽然停下来,把袋子放在树荫下,回头看着许昭衍。 “累了,歇会儿。” 许昭衍把袋子放在她旁边,靠在树干上,喘了口气。 榕树的树冠很大,遮出一大片阴凉,有风从枝叶间穿过,带来一丝凉意。 沈舒然从袋子里掏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又掏出一瓶,递给许昭衍。 许昭衍接过去,没喝,就握在手里。 沈舒然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树叶,斑驳的光影落在她脸上,一闪一闪的。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她忽然问。 许昭衍看着她,没说话。 “从出门就开始不对劲,别以为我不知道,”沈舒然掰着手指头数,“在家里转圈,在超市挡路,现在又不说话。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许昭衍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看着她的眼睛,又说不出来了。他叹了口气。 “你觉得我今天……”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干,“怎么样?” 沈舒然歪着头看他。 “什么怎么样?” “就……”许昭衍低头看了看自己,“整体。” 沈舒然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浅蓝色的衬衫,卡其色的裤子,白色的板鞋。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了,额前的碎刘海搭在眉间。右颊的酒窝因为紧张而若隐若现。 “挺好的啊。”她说。 许昭衍等了等。 没了。 就“挺好的啊”? 他有点委屈地哼了一声,把脸转向一边,不想搭理沈舒然了。 沈舒然看着他扭过去的侧脸,看着他微微鼓起的腮帮子。 她没忍住,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却很清脆。 许昭衍的耳朵红了点。 沈舒然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她走到他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的脸。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眼睛在树荫下显得格外深邃。 “我知道,”她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哄小孩的语气,“你今天穿这身衣服很好看。” 许昭衍的睫毛颤了一下,但他没转过来。 “头发也打理得很精神,”沈舒然歪着头,仔细看了看他,“鞋子也很干净。整个人都很帅。” 许昭衍的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那些委屈,那些不满,那些“你怎么不夸我”的小情绪,被这几句话轻轻松松地抚平了。 “许少爷,满意了吗?” 许昭衍终于转过脸来,看着她。那双桃花眼亮晶晶的,里面映着他的影子,还有一点狡黠的笑意。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嗯”了一声。那声“嗯”很轻,但他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右颊的酒窝深深陷进去。 沈舒然笑了笑,弯腰拎起袋子,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却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脸上,碎花裙的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她微微歪着头,栗色的头发垂在肩上,桃花眼弯成月牙,两个梨涡浅浅地印出来。 “许昭衍。”她喊了一声。 “嗯?”他拎着袋子站在原地,看着她。 “你今天确实挺好看的。”她的声音不大,,带着反驳:“还有,我眼神一直都很不错。” 说完,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许昭衍站在树下,看着她的背影。 阳光很烈,风很热,蝉叫得跟不要命似的,但他觉得,这条路也没那么长了。 他加快脚步跟上去,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来,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沈舒然走在前面,不再回头,听到身后跟上来的脚步声,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拎着袋子,走在夏天的风里。 许昭衍觉得这人的眼神确实真不错,就是希望她的眼光也能不赖。 沈舒然觉得这人虽然有点傻,但傻起来还挺可爱的。 当然,这话她是不会说出来的。 她只会说一句:“傻子。” 第358章哥…… 第二份早餐刚端出来,谢予舟还没来得及把盘子放稳,门口就传来了动静。 沈知意正靠在厨房门框上,嘴里塞着一颗小番茄。 她嚼了两下,汁水在嘴里爆开,满意地眯了眯眼。她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很自然地指挥离门最近的谢予舟:“肯定是他们出门忘带钥匙了,你去开个门。” 谢予舟放下手里的盘子,擦了擦手,走向门口。 他拉开门。 夏天的阳光猛地涌进来,刺眼得很。 门口站着的人不是许昭衍,也不是沈舒然。 是沈锦尘。 沈锦尘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深色长裤,干干净净,简简单单。 在晚宴上还没见到他就离开了,上次见面还是那补习,头发长了一点,刘海微微遮住额头,衬得那双眼睛更加深邃。五官轮廓分明,眉骨高,鼻梁挺,薄唇微抿。 看到开门的人,他明显愣住了。 目光从谢予舟脸上扫到身上,满含审视。 谢予舟同样不知道他会过来。 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瞳孔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那心虚来得莫名其妙,但他就是心虚了,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抓了个正着似的。 他下意识地开口,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条件反射的乖巧:“哥……” 这一声“哥”,叫得又轻又顺,好像叫了很多次似的。 沈锦尘的脸色黑了点。 他古怪地看了谢予舟一眼。 我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你叫得倒是挺顺口。 他没有接话,绕过谢予舟,径直走进了客厅。 步伐不快不慢,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 他一边走一边环顾四周,目光从沙发扫到茶几,从茶几扫到电视,从电视扫到厨房方向。 “没那么熟。”他淡淡地开口,带着一种“你别套近乎”的疏离。 谢予舟:“……” 他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门把手,看着沈锦尘的背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然后关上门,跟了上去。 沈锦尘毫不客气地在里面转了一圈。他走到沙发旁边,看了一眼茶几上散落的零食袋子,又看了一眼沙发上没叠的毯子,又看了一眼电视柜上歪倒的游戏手柄。 他什么都没说,但那微微皱起的眉头已经说明了一切。 然后他走到了餐桌旁边。 餐桌上摆着两份早餐。 吐司烤得金黄,芝士微微融化,煎蛋的边缘焦脆,蛋黄微微溏心,旁边摆着几颗红艳艳的圣女果和几片新鲜的生菜,卖相勉强不错。 沈锦尘瞥了谢予舟一眼。 “知道我还没吃早餐?”他自顾自地端起盘子,看着那个三明治,语气懒懒的。 谢予舟站在旁边,看着他端起来的盘子,还未回答,沈锦尘就很不客气咬了一口三明治。 他嚼了两下,动作不紧不慢。 他咽下去,然后懒懒地夸赞了一句:“做的不错。” 谢予舟:“……” 听这话像是夸奖,只是…… 忽略那语气就是了。 一种淡淡的嘲讽。 他微微弯了下嘴角,还是保持从容。 “谢谢。”他说。 沈锦尘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继续吃三明治。 沈知意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捏着一颗小番茄。她看到沈锦尘坐在餐桌前,正吃着谢予舟刚做好的三明治,愣了一下,然后看了下墙上的闹钟。 时针刚刚走过十。 “来这么晚?”她挑眉,“不是说早上来吗?” 沈锦尘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现在还没到中午,才十点多一点。上午都算早上。” 沈知意“唔”了一声,没有反驳。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往他身后看了看。 客厅空荡荡的,除了他们三个,没有第四个人。 沈知意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笑容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了”的狡黠。 她凑近沈锦尘,压低声音:“苏颜落来了?” 沈锦尘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看了沈知意一眼,还是点了头。 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是,所以别打扰我。” 沈知意看着他这副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她往后退了一步,看了看沈锦尘,又看了看谢予舟,给了谢予舟一个安抚的眼神。 然后她朝沈锦尘挑了下眉,狐狸眼弯起来,鼻梁上那颗小红痣跟着一动一动的。 “你不是找我们有事说吗?”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故意拖长了尾音,“该不会是来借场地给你们——” 话没说完。 沈锦尘率先开口,语气努力保持平淡:“想多了,她也想过来玩玩。” 沈知意眨了眨眼睛。 “玩玩?” “嗯。”沈锦尘端起桌上的牛奶杯,喝了一口,动作从容,但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出卖了他,“她说好久没见你们了,正好今天有空,就一起过来。” 沈知意看着他那只红透的耳朵,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哦——原来是苏颜落想过来啊,不是你约的?” 沈锦尘放下牛奶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沈知意摆摆手,“我哪敢有意见。玩玩就玩玩,那她什么时候到?” 沈锦尘看了一眼手表。 “半小时后。” 沈知意“哦”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到谢予舟身上。 她眼里的无奈被谢予舟看到,牵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没说话。 沈知意伸手去拿桌上的另一个三明治。 手指刚碰到盘子边缘—— “啪。” 沈锦尘的手不轻不重地打在她的手背上。 沈知意猛地收回手,瞪大眼睛看着他。 “你干嘛?” 沈锦尘没看她,把那个三明治连盘子一起端到自己面前。 “你吃过了。” “那是给阿落的,”他说,“她晚点到。” 沈知意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她撇撇嘴,把脸转向一边。 谢予舟站在厨房门口,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转身要去厨房。 “我去给你再做一份。”他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沈知意坐在位子上,托着腮,闻言连忙开口:“不用啦,都吃过了。” 谢予舟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 沈知意冲他摇摇头,笑了笑。 谢予舟这才没动,从厨房里走出来,在餐桌旁边坐下。 沈知意转过头,看着沈锦尘,明知故问:“你都吃了这份了,怎么这么贪?” 沈锦尘被她一噎。 “给阿落的。”他重复了一遍。 沈知意“哦”了一声,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所以你是在帮苏颜落抢早餐?”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明知故问:“沈锦尘,你这人怎么这样?” “舒然不吃了?” 沈锦尘嗤笑一声:“她还会吃这个?” 在看见屋子只有这两人时,他脑子转一下就知道沈舒然跟许昭衍出去了。 以他对沈舒然的了解,肯定在外面吃过了。 第359章是因为她和知意的存在导致剧情转变了吗? 当沈舒然和许昭衍提着袋子转过街角,一眼就看到了个人。 那人站在别墅区门口的树荫下,低着头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嘴里念念有词。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露出一截白白的小腿,脚上踩着一双白色帆布鞋,鞋带系得整整齐齐。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站在那儿,跟一朵小黄花似的,在夏天的绿荫下格外显眼。 她的出现好似整个世界都暗淡了,只有她身上的那抹明艳的鹅黄色。 不是苏颜落会是谁? 沈舒然脚步一顿,心里了然。 她默默吐槽了沈锦尘一句:“都不知道带人家过来……” 声音不大,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奈以及对沈锦尘不争气行为的鄙视。 旁边的许昭衍耳朵尖,微微低头凑近她:“啥?” 他离得很近,近到沈舒然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拂过她的耳朵,近到她能闻到他衬衫上那股木质调的洗衣液味道。 她条件反射地往后仰了仰,用手里拎着的袋子隔在两人之间。 “没什么。”她说完,快步往前走去,步伐轻快,头都没回。 许昭衍被她这一挡,愣了一下,然后耸耸肩,右颊的酒窝浅浅地印出来,拎着袋子跟上去。他的腿长,走两步就追上她了,但他故意放慢脚步,走在她后面,看着她晃起的头发。 苏颜落正低头盯着手机导航,眉头微皱,嘴里小声念叨:“……哪呢?” 她抬起头,正准备重新定位,就看到沈舒然迎面走来,手里拎着两个袋子,身后还跟着……许昭衍?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碎花裙的裙摆被风吹得轻轻飘起。 “舒然!”苏颜落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她收起手机,快步凑上去,鹅黄色的裙摆在阳光下轻轻晃动。 沈舒然向她点了下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我就知道”的了然:“我哥不带你进来?” 她这话问得直接,一点弯都不带转的。 苏颜落被她这么直接一问,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粉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 她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手指在发间蹭了两下,露出两颗小虎牙,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嗯,我不想麻烦他。结果……迷路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也没想到会这样”的委屈,又带着一种“我是不是很傻”的自嘲。 沈舒然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没多说,转身往前走了两步,头也不回地霸气丢下一句:“跟着我吧。” 苏颜落“嗯”了一声,乖乖地跟上去,步伐轻快,小白鞋踩在地面上发出轻轻的“嗒嗒”声。 许昭衍也跟着沈舒然走了过来,他手里拎着两个袋子,手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但表情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他走到苏颜落旁边,微微点头,唇角天生上扬的弧度让他看起来像是在笑,右颊的酒窝若隐若现:“你好。” 苏颜落有点意外,认真看了沈舒然和他两秒。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从沈舒然的脸转到许昭衍的脸,又从许昭衍的脸转回沈舒然的脸,再从沈舒然的脸转到许昭衍手里拎着的袋子上。 懂了。 又好像没懂。 但她还是朝许昭衍笑了笑,笑容不深,但很真诚,跟小说里写的那种“女主一笑倾城”不一样,就是普通姑娘的普通笑容,看着让人心里舒服。 许昭衍也没多说什么,拎着袋子继续往前走,步伐不紧不慢,跟散步似的。 三个人就这么走着,沈舒然走在最前面,苏颜落走在中间,许昭衍走在最后。影子被太阳拉得老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苏颜落快走了两步,跟沈舒然并排。她侧头看了一眼沈舒然手里拎着的两个袋子,一个装着零食,一个装着饮料,看着就不轻。 她伸出手,语气自然又真诚:“我帮你提一个吧?你手都勒红了。” 沈舒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塑料袋的提手在手指上勒出两道红印,但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这算什么”的豪迈:“不用,我力气可大了,而且这袋子不重,他拿的比较重。” 说着,她朝后面努了努嘴。 苏颜落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许昭衍走在后面,两只手各拎着两个大袋子。 苏颜落收回目光,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没再坚持,但走得更靠近沈舒然了一些,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那等会儿到你家了,我帮你拆袋子。”她说。 沈舒然嘴角弯了一下,没拒绝。 “行吧,刚好我也懒得拆。”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走着,影子靠在一起,一个碎花裙,一个鹅黄裙,在夏天的风里轻轻晃动。 沈舒然走在前面,脑子里却转着别的念头。 是因为她和知意的存在导致剧情转变了吗? 她看着前方,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颜落跟在旁边,脚步声轻轻的,几乎听不见,只有偶尔鞋子踩到小石子发出的“咯吱”声。 无论是苏颜落跟许昭衍还是谢予舟,并没有像小说里面那样。 感觉都不熟,更别提喜欢了。 小说里的苏颜落是女主,走到哪儿都是焦点,男一男二男三都围着她转。可现在呢?许昭衍跟她说话,也就是一句礼貌的“你好”,连多一个字都没有。谢予舟更不用说了,没那么热心肠。 小说里的许昭衍是男二,应该对苏颜落一见钟情,应该默默地守护她,应该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应该在沈锦尘惹她生气的时候安慰她——总之就是疯狂刷存在感,搞救赎那挂。而谢予舟是反派,就应该对苏颜落有着疯魔的情愫,应该跟沈锦尘斗得你死我活,谁看谁不顺眼——即使现在还没黑化。 可现在呢? 许昭衍走在她旁边,跟她一起去超市,帮她拎袋子,在她面前转圈求夸奖,被她怼了也不生气,被她骂了也不还嘴。 谢予舟…… 忘了,抱歉,她不关心。 现在这两个人,一个跟在沈舒然后面,一个跟在沈知意后面,哪里有半点要围着苏颜落转的意思? 沈舒然心想:这男二不男二,反派不反派的……不应该都要围着苏颜落转吗?不应该跟沈锦尘争宠吗?不应该为了苏颜落争得头破血流吗?可现在的剧情,怎么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掰弯了,像是一棵树长着长着就歪了? 她视线往旁边扫了一眼。 许昭衍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也看向她,眼神带着一点询问,好像在说“你看我干嘛”。 沈舒然不知为什么,暗自松了口气。 说不上来为什么。 但并不妨碍她的嘴角勾起。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第360章无事献殷勤 苏颜落放慢着脚步,跟在沈舒然后面。她本来在低头看路,怕踩到地上的小石子,怕崴了脚,但不知怎的,视线不自觉地往前飘,落在了许昭衍的后背上。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衣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勾勒出少年清瘦却挺拔的轮廓。 他的肩很宽,腰很窄,走路的姿势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散漫。 苏颜落轻轻皱着眉。 之前就觉得许昭衍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她一直没细想。 她记得好多年前——具体多少年她也记不清了,那时的她还小——大半夜在路上见过一个穿蓝色衬衫的男孩。 看样子是跑去陌生的地方玩,然后不小心走丢了? 她不记得那条街叫什么名字,只记得街边有一排老旧的梧桐树,树叶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她也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在那里……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男孩。 他穿着一件蓝色的衬衫,袖口挽着,还露出白白细细的手腕。他的头发有点乱,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他站在街对面,四处张望,好像在找什么人。 她走过去问他:“你是不是迷路了?” 男孩看了她一眼,嘴巴一瘪,又哭了起来。 她记得他哭得很大声,跟现在这个总是懒洋洋、笑嘻嘻、天塌下来都不怕的许昭衍完全不一样。 她给他递了纸巾,他就一直哭,哭到后来累了,就坐在台阶上,抱着膝盖,把脸埋在手臂里,不说话。 他们说了什么,她好像也不记得了。 只记得两人待了一个晚上——她陪他坐在台阶上,看星星,看路灯,看偶尔经过的车辆,看路灯下飞蛾的影子。 她给他讲笑话,他就抽泣着笑,笑完又哭,哭完又笑,跟个神经病似的。 到第二天早上,有人来找他了。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匆匆跑过来,一把抱住他,嘴里说着什么“小少爷可算找到你了……”。 这么想有点过于奇幻了。 男孩被人接走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塞到她手里。 是什么来着? 苏颜落想不起来了。 但现在看见许昭衍时,却莫名想起了那个男孩。 那时候她没有问他的名字,他也只顾着哭,说话都抽泣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她只知道他穿着一件蓝色的衬衫,跟她现在看到的这件,颜色好像差不多。 “怎么了嘛?” 沈舒然清脆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苏颜落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盯着许昭衍的后背发呆。 她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神有点空。 沈舒然已经走到前面去了,见她没跟上来,反头看着她,眼里带着点疑惑。 苏颜落眨了下眼睛,然后轻晃了下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从脑子里甩出去。 “噢,没事。”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不好意思,“……走神了。” 她快步跟上去,走到沈舒然旁边,不再看许昭衍。 她怎么回事? 那种不知多少年前的记忆,怎么会突然被挑起来?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连那个男孩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 这还是头一回涌出这模糊的记忆。 她想了想,那件事好像也不那么重要。 一个迷路的男孩,一个陪他的女孩,过了这么多年,谁还记得谁呢? 也没有记得的必要,不是吗? 这般想着,她彻底安下心,也不再看许昭衍了。 她走到沈舒然旁边,跟她并排走着,鹅黄色的裙摆和碎花裙的裙角偶尔碰在一起,在风里轻轻晃动。 “你买了什么?”苏颜落探头看了一眼沈舒然手里的袋子,里面花花绿绿的,全是零食。 “什么都买了,蔬菜、水果……还有零食。”沈舒然随口报了一串,“你别告诉我你没吃早餐。” 苏颜落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笑容暖暖的:“吃了,但没吃饱。早上起晚了,就喝了杯牛奶。” 沈舒然轻叹了口气,快速从袋子里掏出一包小饼干,递给她。 “你先垫垫,别饿晕在路上。” 苏颜落接过去,从袋子里捏出一片,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亮了起来。 “好吃诶!。” “当然!我挑的能不好吃吗?”沈舒然下巴微微扬起,语气满是得意。 许昭衍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拎着的袋子,又看了看沈舒然后脑勺晃起的发尾,嘴角弯了一下。 沈锦尘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姿态闲适得不要不要的。 他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背上,眼睛半眯着,打量着这间收拾过的客厅。 原本沙发上那团乱七八糟的毯子和抱枕,被沈知意一股脑全抱走了。 她上楼的时候,怀里塞得满满当当,跟搬家似的,拖鞋踩得楼梯咚咚响,嘴里还嘟囔着什么“来了就知道使唤人”之类的话。 沈锦尘假装没听见,低头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沈知意已经下来了。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径直走到沈锦尘面前,把手机往他脸前一伸。 “付款吧。” 沈锦尘瞥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慢悠悠地划了几下。 “叮”的一声,到账提示音响起。 沈知意低头一看屏幕,眼睛瞬间亮了,整张脸也不垮着了,直接鲜活了起来。 那金额,比她预想的多了不止一倍。 她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狐狸眼弯成了月牙,看沈锦尘的眼神都柔和了几分。 “这还差不多。”她收起手机,步伐轻快地走到零食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往外掏东西。 薯片、饼干、巧克力、果冻、肉脯,一样一样地往外拿,堆在茶几上。那架势,跟她平时抠搜的样子判若两人。 沈锦尘挑了下眉,看着那堆零食,伸手抓起一包饼干,翻过来看背面的生产日期和保质期。 他眯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没过期?不会拿过期的糊弄我吧?” 沈知意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再挑三拣四我就收回去”的威胁:“给你吃就不错了,别逼我收回那可怜的大方。你以为谁都能吃到我买的零食?许昭衍来了我都没放这么多出来。” 沈锦尘不听,撕开饼干包装,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淡淡的,好像在说“也就那样”。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发现杯子里的茶快没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茶壶,又看了一眼沈知意,又看了一眼厨房方向。 他觉得自己花了三十万,怎么也得享受一下VIP服务。 他刚要开口—— 一只手伸了过来,把他手里的杯子抽走了。 谢予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出来了,手里端着那个杯子,转身走到茶壶旁边,不紧不慢地续上热水,然后双手捧着杯子,恭恭敬敬地递到沈锦尘面前。 沈锦尘:“……” 他看着面前这杯冒着热气的茶,又看了看谢予舟那张温润无害的脸,觉得陌生至极,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无事献殷勤。 他一脸古怪地看着谢予舟。 你是不是太积极了?你是不是在打什么主意?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就能收买我? 第361章屁事真多 谢予舟作为当事人却浑不在意,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好像递杯茶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似的。 沈知意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她忽然觉得,这场面,像极了狠厉婆婆针对无辜儿媳。 沈锦尘是那个挑三拣四的婆婆,谢予舟是那个小心翼翼讨好的儿媳。婆婆嫌茶凉了,儿媳赶紧去倒;婆婆嫌饭硬了,儿媳赶紧去煮;婆婆嫌地板脏了,儿媳赶紧去拖。 沈锦尘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谢予舟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沈知意身上,又转回谢予舟身上。 他现在瞥一眼都知道谢予舟对沈知意有意思。 这殷勤劲儿,就差把“我喜欢你妹”写在脸上了。 至于沈知意知不知道——她那个脑子,有时候灵光有时候不灵光,不好说。 但沈锦尘觉得,就算她现在不知道,迟早也会知道。 他忽然觉得,看着谢予舟这副小心翼翼讨好的样子,莫名有种爽感。 但他很快遏制住这个想法。 开什么玩笑。 这两个人,我坚决不同意! 他在心里重重地强调了“坚决”两个字。 他是沈知意的哥,对自己妹妹接触的任何一位对其有好感的异性,都不会允许。 这不是针对谢予舟,这是原则问题。 不管是谢予舟还是李予舟还是张予舟,谁来都一样。 虽然这人不错——会做饭,会倒茶,会看人眼色,会来事。 虽然这人能照顾他那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妹妹。 虽然这人看起来也没什么不良嗜好,长得也还行,家世也还行,脾气也还行。 但不同意就是不同意。 至于不同意好在哪里……暂时没找到。但肯定有好处,只是他还没想出来。 沈锦尘越想越来气,把手里那包饼干往茶几上一拍,又伸手把沈知意堆在桌上的零食一样一样拿过来,撕开包装,拆了一包又一包。 “把这些都拆开。”他头也不抬地吩咐谢予舟,语气跟使唤自家小弟似的。 谢予舟站在旁边,看着茶几上那堆已经被沈锦尘拆得七零八落的零食,又看了看沈知意那一脸肉疼的表情,有点哭笑不得。 他当然听出了沈锦尘语气里的刁难——什么“都拆开”,拆开了又吃不完,摆明了就是折腾人。但这位未来的大舅哥的话又不能不听,他还想赚好感度呢。 要是连这点小事都不做,以后怎么过这关? 他弯下腰,拿起一包还没拆的薯片,动作轻柔地撕开包装,把开口折好,放在茶几上。 沈知意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的零食被沈锦尘糟蹋,看着谢予舟在那儿一包一包地拆,心疼得跟割肉似的。 她忍无可忍,一把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狠狠朝沈锦尘砸了过去。 “吃吃吃……吃死你算了!” 抱枕不偏不倚地砸在沈锦尘肩上,他伸手拍开,动作懒洋洋的。抱枕落在地上,他看都没看一眼,继续拆下一包零食,嘴角还微微弯了一下,好像在说“我就吃了你能把我怎样?”。 沈知意气得不想看他,拿起手机,往旁边挪了挪,挨着谢予舟坐下。 她故意离沈锦尘远远的,然后打开微信,点开沈舒然的对话框,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字,噼里啪啦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沈锦尘在这儿发疯,把我的零食全拆了!」 「他是不是有病?花三十万了不起啊?」 「谢予舟还在旁边给他拆包装,跟伺候皇上似的,我看着都累。」 她一边打字一边偷偷瞥了沈锦尘一眼。沈锦尘正端着茶杯,翘着二郎腿,悠闲得像在度假。 他看了一眼沈知意和谢予舟之间的距离——两个人挨得很近,肩膀都快碰上了。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谢予舟正在拆一包肉脯,感受到一道凉飕飕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头,正好对上沈锦尘那双微冷的眼睛。 谢予舟压平嘴角,不声不响地往旁边挪了挪。 沈锦尘还是看着他。 他又挪了挪。 沈锦尘的目光依然没有移开。 他又挪了挪,直到他和沈知意之间的距离拉开到一个让沈锦尘满意的宽度,那道凉飕飕的目光才收了回去。 沈知意虽然在打字,但余光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翻了个白眼,在心里骂了一句:屁事真多。 玄关传来动静的时候,沈知意正窝在沙发上给沈舒然发控诉消息,手指头戳屏幕戳得噼里啪啦响。 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她“刷”一下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光着脚就朝门口窜了过去。 “舒然!” 她一把扑到正在弯腰脱鞋的沈舒然身上,两只手环住她的脖子,眼睛湿漉漉的。 沈舒然正弯着腰,一只脚踩在地上,另一只脚还在鞋里没抽出来,被沈知意这么一扑,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没站稳。 她手疾眼快地把手上拎着的两个袋子往旁边一塞——正好塞进许昭衍手里。 袋子交接的那一瞬,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许昭衍的手。 就那么一下,轻轻的,温温的,还带着外面太阳晒过的热度。 沈舒然完全没注意到,她的注意力全在挂在自己身上的沈知意身上,手已经从许昭衍那边收回来了。 许昭衍却是感受得清清楚楚。 那一下触碰,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电了一下,从指尖一直酥到手臂,又从手臂蔓延到心口。 他的脑子“嗡”地一热,整个人愣在原地,手里拎着四个袋子,保持着接东西的姿势。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可能是脑子短路了,可能是手比脑子快,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在沈舒然的手指即将从他掌心里抽走的那一刻,他鬼使神差地握住了她的手指。 不是抓住整个手,就是两根手指,还是握着的。 沈舒然整个人一僵。 她的身体还保持着被沈知意挂着的姿势,但头已经转过来了,眼里满是疑惑,直直地看着许昭衍,好像在问:你干嘛? 许昭衍被她这么一看,脑子瞬间清醒了。他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飞快地组织语言,表情努力维持着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嘴角扯出一个笑。 “太重了……”他说,声音有点干,跟嗓子眼堵了什么东西似的,“袋子太重了,你突然塞过来我没接稳。”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尽量随意,假装漫不经心。 沈舒然的眼神从疑惑变成了鄙夷。 那鄙夷,跟看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似的,跟看一个连袋子都接不稳的弱鸡似的。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一撇,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那你丢地上吧。又没人逼你一定要拿着。” 说完,她就把头转回去了,不再看他,专心应付挂在自己身上的沈知意。 许昭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后脑勺,心里五味杂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四个袋子。 有时候真想分开这两人,天天腻歪……也不嫌腻。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拎着袋子跟了进去。 第362章就是心疼我污蔑他了呗,还以为我不清楚 沈知意整个人挂在沈舒然身上,脸埋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舒然!你不在的日子里我好苦啊。他抢我的早餐,还把我们的零食全拆了,一包都不留!” 沈舒然过来时,看到消息就想笑,现在听着她的倾诉很配合地哄着。她一只手拍着沈知意的背,一下一下的,嘴里说着:“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我帮你收拾他。” 沈锦尘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己家。 他看着门口那抱成一团的两个人,不为所动,嘴角甚至还微微弯了一下,好像在说“演,继续演”。 直到苏颜落从门口走进来。 苏颜落穿着那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扎着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整个人安安静静的。 她换了鞋,走进客厅,目光有些局促地四处看了看。 显然对于这个地方感到陌生。 沈锦尘不太端正的姿势立马坐好了。 他的背一下子挺直了,茶杯也搁茶几上了,整个人从“瘫着”变成了“端坐”,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站起来,步子不大,但很快,三两步就走到苏颜落面前,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阿落,进来坐。” 苏颜落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心里的局促少了些许。 “怎么不叫我接你?”沈锦尘问。 苏颜落摇头,马尾辫跟着晃了晃,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 “不能什么事都麻烦你啊,我能行的。而且我自己过来也挺好的,路上还遇到了舒然。” 沈锦尘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他直接把这别墅当自己家了,趁着门口那两人还抱在一起磨叽的功夫,领着苏颜落往沙发那边走,步伐不快不慢,刚好让苏颜落能跟上,生怕人家站累了似的。 他甚至还顺手把沙发上沈知意扔的那个抱枕捡起来,拍了拍灰,放回原位。 抱在一起的两人目送着沈锦尘献殷勤的背影,保持着拥抱的姿势,表情同步地抽了一下。 沈知意从沈舒然肩膀上抬起头,看着沈锦尘那副殷勤样,嘴角抽了抽:“……你看他。” 沈舒然也看着,眼睛眯起来:“看到了。” “刚才还跟个皇帝似的坐在那儿使唤人,现在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正常,”沈舒然面无表情,“现在能治这皇帝的就苏颜落了。你看他那样,跟被下了降头似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松开彼此。 苏颜落坐在沙发上,没有去看电视,目光瞥了下挂钟就看到了谢予舟。 谢予舟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不深,但看着让人舒服。 还有点诡异的陌生。 平时眼里的那几分疏离感,全然消失了。 她好像从来没见过这人这样,而他此刻的视线在玄关处——沈知意和沈舒然在的地方。 是因为知意吗? 苏颜落犹豫两秒,想着都是同学,虽然不熟,但也算认识,就开口打了下招呼。 谢予舟轻点了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回应。 礼貌但不热情。 苏颜落也没再多说什么,收回目光,继续端正地坐着。 她的视线扫到桌上那堆被拆得乱七八糟的零食——薯片开了三四包,饼干开了五六袋,肉脯拆了两三包,堆得满桌都是。 她顿了两秒,目光在那堆零食上停了一下。 从厨房出来的沈锦尘自然捕捉到了她这个眼神反应。 苏颜落目光往哪儿扫他都知道。 他看到她在看那堆零食,心里飞快地转了一下,然后果断甩锅。 他转过头,看着谢予舟,语气里带着点责备:“他吃的。都说了吃不了这么多不要打开,少吃点垃圾食品。” 谢予舟坐在沙发上,听到这话,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堆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零食——其中至少有一半是沈锦尘自己拆的,而且还是他亲手拆的,拆完了还让谢予舟继续拆。现在倒好,全推到他头上了。 但他能说什么呢? 他看了一眼沈锦尘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最后压平嘴角,附和道:“……好。下次注意。” 沈锦尘满意地点点头,对于谢予舟倒是多了分歉意。 虽然很快就消失了——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获得我的认可!我绝不允许! 许昭衍把四个袋子拎到厨房门口,放好,然后走回客厅。他看到沈锦尘在给苏颜落送三明治,看到谢予舟坐在沙发一端假装瞎子,看到沈知意和沈舒然靠在一起嘀嘀咕咕。 他在沙发另一端坐下,离沈舒然不远不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刚才碰到沈舒然的那两根手指,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厨房里飘着三明治的余香,沈锦尘就起身进去端加热好的三明治。 沈知意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和沈舒然对视一眼,率先跟过去。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等他端着盘子出来的时候,故作无意地伸出一只脚,刚好横在他要经过的路线上。 沈锦尘手里端着盘子,盘子里是刚加热好的三明治,热气袅袅地往上冒。他被绊了一下,身体轻微地晃了晃,但很快保持平衡。 “幼不幼稚?”他随口问道,语气平淡却隐约带着无语。 他的眼神都没从客厅方向收回来——苏颜落正坐在沙发上,他怕她等急了。 脚步也没停,绕开沈知意的脚,继续往外走,心里只想着让苏颜落快点吃上早餐,别饿着。 沈知意收回脚,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她跟在他后面控诉:“你还知道幼稚啊?” 她顿了顿,见沈锦尘没有要停的意思,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打抱不平的愤慨:“明明自己拆的一堆零食,非要说谢予舟拆的……你倒是甩得一手好锅。” 沈锦尘的脚步终于顿了一下。 他有点心虚,端着盘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清楚沈知意说的是事实,他当时只是为了在苏颜落面前显得自己是个“不吃垃圾食品的健康人士”,顺便让谢予舟当个背锅侠。 他终于把视线从客厅方向挪到沈知意身上。 “我不是为了给阿落好印象吗?”他说,声音压低了一点,好像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非常时期非常手段。你懂什么。” “我懂,”沈知意翻了个白眼,“我懂你这个人有多虚伪。” “就是心疼我污蔑他了呗,还以为我不清楚。” 沈锦尘懒懒堵住了她话,端着盘子继续往外走。 沈知意:“……” 好吧,她承认——是有这个成分,但更多的是看沈锦尘这甩锅行为不爽! 第363章你不累么? 沈舒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厨房。 她双手环臂,靠在另一侧的门框上,桃花眼弯弯的,嘴角带着笑,两个梨涡浅浅地印出来,闻言挑了下眉,声音极为欠揍,甚至发出贱贱的笑声。 “哎哟哟。” 她笑声不大,就厨房里的三人能听见。 沈知意看了她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们都觉得沈锦尘对自己的方位认知不清楚。 都说了他是男主了,还怕给女主留什么不好印象?小说里的男主,哪个不是自带光环,无论做什么女主都会喜欢? 他倒好,跟个刚谈恋爱的高中生似的(锦尘有话说:我本来就是刚谈恋爱的高中生,好吗?!),紧张兮兮的,生怕哪里做得不够好。 两人在一起还要一直立完美人设,多辛苦?沈锦尘这个人,在苏颜落面前是温柔体贴的模范男友,在她们面前就是毒舌挑剔的神经,两副面孔切换得飞快。 后面更是打着为女主好的旗号,什么都不让女主知道,遇到问题也不说,自己一个人扛着,以为这样就是保护对方。 然后呢? 误会越积越多,矛盾越来越深,最后分手收场。 这系列通病,几乎小说男主都有。当然,这是沈知意和沈舒然看的小说得出的结论。 她们虽然没看完那本小说,但根据前面几十章的铺垫和套路,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后面的走向。 “你不累么?” 没外人在,沈舒然说话不客气了。她放下环着的手臂,往前走了两步,眼睛直直地看着沈锦尘。 沈锦尘正要迈出厨房门的脚步又收了回来。他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两人,一个靠在门框上,一个站在灶台边,两张脸都写着“我们看穿你了”的表情。 “累什么?”他皱眉,语气里带着点莫名其妙,好像沈舒然问了一个什么奇怪的问题。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带着一点讽刺,又带着一点反击的意味:“比起我,你们比较累吧?” 他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每个字都精准地扎在了沈知意和沈舒然的心上。 沈知意和沈舒然一时无语。 这人说两句就往她们身上扯,没法聊。 明明是在说他,他总能找到角度反将一军。 面对两人,嘴上功夫从来不肯认输。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摆摆手,做出一副很大度姿态:“不说我们。说你呢。” 她顿了顿,看着沈锦尘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认真地说:“你无论怎样,苏颜落都会喜欢你,你没必要这样。你就算瘫在沙发上吃薯片,她也会觉得你可爱。你信不信?放松点啊。” “你又不是她,你怎么知道?”沈锦尘的声音有点干,好像在掩饰什么。 沈知意翻了个白眼,“我不用是她,我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你没发现她看你的眼神吗?跟看什么稀世珍宝似的。你倒好,跟个做贼的一样,偷偷摸摸的,生怕哪里做得不好。” 还污蔑谢予舟…… 没记错的话,虽然两人没看完那本小说,但根据前面几十章的剧情——沈家破产,沈锦尘对恋爱这事不上心,对苏颜落没多关心,最后导致两人分手——从这里来看,误会重重,矛盾颇多。 苏颜落绝对说过“你遇到了困难,随时来找我”这种话。 但身为男主的他,一定倔强嘴硬,什么事都心里憋着,以为不说就是保护对方,以为一个人扛就是男子汉。 结果呢?苏颜落觉得他不信任她,他觉得苏颜落不理解他,两个人越走越远。 还有现在来看,沈锦尘太想在苏颜落面前表现得尽可能完美——坐姿都讲究个端端正正。 生怕在她面前露出一点不完美的样子。 但这些行为,苏颜落不会是傻子。 两人迟早会因为这产生矛盾——这就是不信任对方啊。你不相信她能接受真实的你,所以你要伪装。她感受到了你的不信任,所以她也会怀疑你对她的感情。 总之,两人爱情道路路漫漫,沈知意和沈舒然有意想劈断这坎坷之路,帮他们把那些坑填上,让他们少走点弯路。 奈何沈锦尘对两人的话不上心,还能举一反三说到她们头上……难说啊。 沈舒然看着沈锦尘那副“我不需要你们教”的表情,叹了口气。 “行吧,你继续端着,我们不说了。”她摊了摊手,转身往客厅走,“反正累的是你,又不是我们。” 沈锦尘看着她走开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沈知意,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他端着盘子走出厨房,走到沙发前,把三明治放在苏颜落面前。 声音也放得很轻,还有那独有的温柔。 “趁热吃。” 苏颜落抬起头,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好。” 沈知意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她转头看向刚进厨房的谢予舟,水龙头哗哗地响,他低着头,专注地洗水果,白T恤的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匀称的手腕。 她走过去,从旁边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他。 “你擦擦手,我来洗。” 谢予舟关了水龙头,接过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擦手的动作都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优雅。 “你们刚在这说了什么?”他问。 沈知意想了想,如实回答:“他说非常时期非常手段,让你背锅是为了给阿落留好印象。” 谢予舟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所以我就成了那个‘垃圾食品爱好者’?”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但嘴角却弯了一下,好像在说“行吧我认了”。 沈知意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脾气是真的好。 被冤枉了也不生气,被甩锅了也不辩解,被沈锦尘当工具人使唤还乖乖配合。 这哪里像是小说的反派?都要成她crush了…… 要不是谢予舟对沈锦尘抱的心思也不纯,正是讨好大舅哥的时候,又怎么会这么好说话? 沈知意不知道,还伸手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委屈你了。” 谢予舟看了她一眼,“不委屈,应该的。” 剩下的水果被沈知意承包了,他也不走,看着她洗,后面又跟在她后面走出厨房。 客厅里,沈锦尘正坐在苏颜落旁边,看着她吃三明治,表情温柔得能掐出水来。苏颜落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咬着,腮帮子鼓鼓的。 沈舒然坐在另一侧,抱着一个抱枕,百无聊赖地看电视。 许昭衍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包没拆的薯片,翻来覆去地看配料表,好像在研究什么高深的问题。 沈知意悄悄翻了个白眼,评价他:“装模作样……” 她快步在沈舒然旁边坐下,把果盘往桌上一放,拿起一颗草莓,嚼了两下。 她看了一眼沈锦尘,又看了一眼苏颜落,又看了一眼沈锦尘。 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第364章那狗屁家属感 午饭也是在沈知意和沈舒然家解决的。 至于为什么是“也是”——早餐就是谢予舟做的,午餐还让人家动手,这事儿说出去多少有点不讲道理。但没办法,谁让这家的主人一个比一个不靠谱呢? 当然,做饭的是谢予舟和许昭衍。 别问当主人的怎么不去做饭,问就是她们也不会做啊。 两人理所应当:“与其让她们进去添乱,不如让专业的人做。” 正值饭点,电视里放着午间新闻,没人看。谢予舟很自觉地站起来,顺手拉了一把旁边瘫在沙发上的许昭衍。 “走。” 许昭衍正翘着二郎腿,被拽得整个人往前一倾,他抬头,眼睛茫然了一瞬,很快就心领神会。 沈知意见状,作势从沙发上起来,身子往前倾了倾,嘴里说着客气话:“别!早餐都做过了,我们去!” 但她的腿动都没动一下,屁股还粘在沙发上。那只伸出去的脚,与其说是要站起来,不如说是换了个姿势继续瘫。 谢予舟头都没回,脚步也没停,只是声音从厨房方向飘过来,温润里带着点笑意:“你们好久没尝过我们做的饭了,现在让你们尝下有没有进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自然极了,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好像在说“你们坐着等吃就行”。 被谢予舟这么一说,那沈知意只能“哎哟”两句,那声音,又假又做作,但听着又让人觉得挺受用。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呢?你们也太客气了……” 沈舒然在旁边接话,语气比她真诚一点——也就一点:“那麻烦你们了,有需要随时叫我们。我们就在客厅,随叫随到。” 她说这话的时候,也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甚至还把茶几上的零食往自己面前拢了拢,方便等会儿吃。 许昭衍走在谢予舟后面,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两个纹丝不动的身影,嘴角抽了抽。 沙发上的苏颜落看着这一幕,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笑声不大,但很好听,软软糯糯的。 女主的属性大概就是这样——笑起来让人不自觉会被吸引,不是那种刻意的,是天然的,你不注意都不行。 沙发上瘫着的三人齐齐看过去。 苏颜落坐在单人沙发上,杏眼弯了起来,像两道月牙,脸上还有淡淡的红晕。 不等几人发问,她就解释了,声音还是软软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感觉你们那样还蛮像一家人的,有种家属感。” “家属感?!” 沈知意、沈舒然、沈锦尘三人脸上写满了震惊,跟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似的。 沈知意和沈舒然感觉震惊,稀奇,还有点洗耳恭听的意思。 沈锦尘的脸色则从“温和”直接切换到了“阴沉”,深褐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嗯。” 苏颜落点点头,杏眼弯弯的,好像没注意到三人的反应,或者说她根本没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 她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就舒然和许昭衍,还有知意和谢予舟……你们站在一起的时候,那种氛围,就,很像一家人。不是说长相,是那种……怎么说呢,默契?对,默契。就感觉很自然,很舒服。” 舒不舒服,她们不知道,但沈锦尘肯定不舒服。 苏颜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真诚极了,真诚得沈舒然都感受到沈锦尘散发的寒气。 沈锦尘的脸有点发黑。 他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那点不悦已经变成了明显的——不爽。 他心想:那狗屁家属感。 什么家属感?哪来的家属感?他这么活生生一个人,是空气吗? 他看着苏颜落那张天真无邪的脸,想发火又发不出来。 当然,也不可能会对着她发火。 “唔。” 苏颜落刚说完,杏眼弯弯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但她忽然顿住了。 她想起了那次认亲晚宴之后的消息。 沈知意和沈舒然不是沈家的孩子——这件事她是昨天才知道的。 说来也怪,宋枝苒一点消息都没跟她说。她们明明玩得更好,平时一起吃饭、看电影、逛街,关系总归不错的,可这么大的事,她却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 她问了宋枝苒。 宋枝苒支支吾吾地说了几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也不想的”的无奈,又带着一种“她们自己作的”的暗示。 苏颜落听完,愣了很久。 就那么一瞬间,在得到证实的时候,她明显感受到自己的心是担忧的。 不是好奇,不是惊讶,不是“原来如此”的了然,是真真切切的担忧。 她们一定很难过吧? 沈知意和沈舒然对她一直都很好。 现在她们遇到了这样的事……难怪没在宴会上看见她们——许是难受的不想来。 她们一定很伤心。 苏颜落想到这里,心里酸酸的。 她是在意外得知沈锦尘今天要来看她们之后,才动了心思的。沈锦尘早上给她发消息,说今天有事要去她们家一趟。 她当时正在吃早餐,也没多想,手里捏着半片吐司,看着手机屏幕,忽然就开口了。 “我也想去。” 她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沈锦尘也愣了一下,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但她知道锦尘会同意。 他确实同意了。 “行。” 苏颜落挂了电话,坐在餐桌前,把剩下的半片吐司塞进嘴里,嚼了很久。 她本想着,不要说出那些关于沈家之类的事。那是人家的私事,她一个外人,提起来只会让气氛尴尬,只会让她们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她来就是看看她们,看看她们过得好不好,看看她们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有没有把日子过得乱七八糟。 如果她们不想提,她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说。 可是—— 她看着沙发上那三个人,沈知意歪在沈舒然肩上,沈舒然抱着抱枕,沈锦尘端着茶杯一脸嫌弃。茶几上堆着拆得乱七八糟的零食,薯片、饼干、巧克力,包装袋扔得到处都是。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滋啦滋啦的,油烟味和葱花的香气混在一起,整个客厅热热闹闹的。 她忽然觉得,有些话,还是想说。 不是因为好奇,不是因为八卦,是因为——她们对她好,她也想对她们好。 哪怕是安慰几句。 “知意,舒然。” 苏颜落开口了,杏眼直直地看着她们,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着,鹅黄色的裙摆被她捏出了几道褶子。 沈知意和沈舒然同时看向她。 沈锦尘也看向她,茶杯举到一半,停在了半空中。 “我有话想跟你们说。” 第365章要不……你们都来讲? 沈知意看着苏颜落那郑重的样子——杏眼圆睁,嘴唇微抿,手指捏着裙摆,整个人绷紧。 她再看看沈锦尘,这位哥正不动声色地伸手要拉苏颜落的手。 沈锦尘的手悬在苏颜落的手腕上,却没有再动。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就那么停在半空中,离苏颜落的皮肤只有一厘米的距离,像是要阻止,却带着迟疑。 沈知意挑了下眉,心下了然。 她和沈舒然在知道苏颜落要过来的时候,就讨论过了。 今天来了四个——谢予舟、许昭衍、沈锦尘、苏颜落。 谢予舟和许昭衍来得早,说是蹭早餐(她自己理解的,实则那两人压根没回答。),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一个是为了沈知意,一个是为了沈舒然,那点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沈锦尘过来就过来吧,但绝对不是那样简单,大晚上打电话说要来。而最奇异的是苏颜落也会来,也是在这天来。 都这么凑巧,就很不凑巧了。 两人几乎不用多想就能猜到。 沈文衡离开的那晚,把她们不是亲生的消息瞎散了出去。 算算时间,两天过去了,该知道的人应该都知道了。 毕竟明天就开学了,一进学校,迎接她们的将是铺天盖地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 谢予舟和许昭衍今天来,八成也是因为这个。 沈知意了然地点点头,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带着一种“我都懂”的从容。 “要不……你们都来讲?”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快,狐狸眼弯弯的,扫了一圈在场的人——沈锦尘、苏颜落,还有厨房方向,好像在说:别一个个来了,一起上吧。 苏颜落愣了一下,杏眼眨巴了两下,但她很快就点头了,马尾辫跟着晃了晃,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落在肩膀上。 “也是……”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种“我早该想到”的了然,又带着一种“原来你们都知道”的恍然,“我都知道了,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她话里莫名带着些失落,那失落很轻,荡开一圈涟漪,但很快就消失了。 沈舒然招呼着厨房里的人出来。 厨房里,谢予舟关了火,把锅盖盖上,擦了擦手,解开围裙搭在椅背上。 许昭衍正在切葱,菜刀还举在半空中,听到喊声,愣了一下,然后放下刀,也解了围裙,嘴里嘟囔了一句。 两人也没问一句“叫我们干嘛?”,很是服从性地出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从厨房走出来。 谢予舟的目光落在沈知意身上时,那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许昭衍跟在后面,浅蓝色的衬衫有点皱——是被围裙勒的,前面还沾着一小片水渍。他的头发也有点乱,额前的碎刘海搭在眉间。 不多时,客厅把人聚齐了。 沙发不够坐。 沈知意和沈舒然挤在一张单人沙发上,两个人贴在一起。沈锦尘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姿态端正,跟坐在董事长办公室里一样。苏颜落本来被沈舒然招呼着过去,刚迈出一步,就被沈锦尘扯了下,最后她坐到了他旁边,中间隔了一个扶手的距离,不远不近。 谢予舟和许昭衍坐在长沙发上。 谢予舟坐下的时候,往后挪了挪,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许昭衍不知怎的,坐起来端正了许多。 电视还开着,午间新闻已经播完了,换成了一个什么电视剧。 许昭衍拿纸擦完水,看着这阵仗,挑了挑眉,眼里带着点好奇。他转头问沈舒然,声音懒懒的,尾音拖得老长:“怎么?开批斗?” 自己像是忘了自己过来是要干什么…… 沈舒然没理他,抱着抱枕。 谢予舟也看向沈知意,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微微上挑的眼睛,看着她鼻梁上那颗小红痣,看着她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好像周围的人都成了背景板。 没看多久。 中间就穿插着一道人影——沈锦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不偏不倚地挡在两人之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谢予舟,表情一言难尽,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声音硬邦邦的:“说就说,不用眼神交流。” 谢予舟的视线被挡住,也不恼,微微偏头,从沈锦尘肩膀旁边看过去,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我知道了”的乖巧。 “好。” 沈知意“啧”了一声,眉头皱了一瞬,带些不耐烦和无奈。 她看着沈锦尘的后脑勺,翻了个白眼,然后开口问他们,语气正经了不少。 “你们四个有什么要说的话吗?” 话音刚落。 苏颜落快速举手。 那动作,又快又干脆,跟上课抢答似的,手举得高高的,杏眼里写满了“我先说”。 鹅黄色的袖子滑下来,露出一截白白的手腕。 沈舒然朝她点了个头,桃花眼弯弯的,两个梨涡浅浅地印出来。 苏颜落这才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我昨天才知道你们的事……” 她也没具体说是哪件事,自己实在不好说出口。 那几个字——“被赶出沈家”“不是亲生的”——太沉重了,重到她觉得说出来会砸伤人,重到她觉得说出来会把气氛搞得像追悼会。 她怕沈知意和沈舒然难过,怕她们不想提,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让气氛更尴尬,怕自己的一片好心变成戳人伤疤的刀子。 知道她是出于关心,沈知意替她说了。 她的语气平淡,没有一点波澜,甚至还有点漫不经心。 “我们被赶出沈家的事?” 苏颜落嘴巴有点张大,杏眼瞪得圆溜溜。 “啊……对。” 她看看沈知意,又看看沈舒然——这两人没有一点难过,没有低头,没有沉默,没有眼眶发红,甚至没有叹气。 她们好像她们不是这件事的主人公,好像她们在讨论别人的事。 沈知意靠在沙发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还捏着一颗没吃完的圣女果,红艳艳的,在她指尖转来转去。 沈舒然抱着抱枕,下巴搁在抱枕上,桃花眼半眯着。 本以为这话难以启齿,没想到这两人完全无所谓,还自己说出了口。 苏颜落张着嘴,愣了好几秒,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回过神来。她的杏眼眨巴了好几下,睫毛扑闪扑闪的,好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继续吧。”沈知意也咬了一颗圣女果,汁水在嘴里爆开,酸酸甜甜的,她也满意地眯了眯眼。 苏颜落回过神,“哦”了下,张了张口,搜肠刮肚地想找一句合适的安慰话。 她想了半天,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别难过”“会好的”“你们还有我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每一句都觉得太老套了,老套得像电视剧里的台词。 最后她干巴巴地说了句,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 “你们别难过。” 沈舒然的笑容不变,甚至还拍了拍抱枕,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下巴搁在抱枕上,整个人软绵绵的。 “放心,不会难过的,我们已经想开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相当心大。 好像那十多年的养育就像假的,从来没拿沈家人当自己家人一样。 沈知意也跟着点头,“想开了,真的。不然还能怎样?天天哭?哭又不能当饭吃。再说了,哭多了眼睛肿,明天还要开学呢,顶着两个大眼泡去学校,多难看。”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没有一丝阴霾,坦荡得像一面镜子,明亮得能照见人影。 鼻梁上的小红痣在灯光下格外显眼,衬得她整张脸明艳又生动。 苏颜落看着她们,心里有点怪异。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们比她想象的要坚强得多,比她想象的要坦荡得多,比她想象的要无所谓得多。她以为会看到两个垂头丧气、眼圈发红、需要人安慰的女孩,结果看到的还是原来的她们。 第366章安慰不了一点 到后面苏颜落说不下去了。 她张了好几次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每次都被沈知意和沈舒然那副“我们很好”的表情给堵了回去。她发现自己准备的那些话,什么“你们要坚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在她们面前全都显得多余,全都显得苍白,全都显得像在说废话。 她怕再说下去,这两人就要反过来安慰自己了。 她弱弱地说了一句:“我没了。” 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两人完全没事人一样。 安慰不了一点。 她眼里还带着一点不好意思,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粉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许昭衍第一个没绷住,嘴角抽了一下,但他忍住了,没笑出声。 谢予舟嘴角也弯起来,他目光从苏颜落身上移到沈知意身上,又移回来,瞳孔盛着一点笑意。 沈锦尘看着苏颜落那副“我尽力了”的表情,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那声“嗯”,带着一种“知道了”的温柔,又带着一种“你说得很好”的肯定。 沈知意看着苏颜落那副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行了,知道了,”她说,语气里带着温柔,真诚道:“你是来关心我们的,对吧?” 苏颜落用力地点了点头,马尾辫跟着晃了晃,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落在肩膀上。 她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好像有水光在闪。 “那你的关心我们收到了,”沈舒然接话,桃花眼弯弯的,两个梨涡浅浅地印出来,声音清脆,“谢谢啊。” 苏颜落被她这么一说,脸更红了。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手指在膝盖上绞来绞去,鹅黄色的裙摆被她捏出了好几道褶子。 “你呢?” 沈知意看向沈锦尘,眼睛不自觉眯了眯,手里还捏着那颗没吃完的圣女果,在指尖转来转去。 “你大晚上打电话说今天过来干嘛?” 大晚上的,凌晨时分,电话铃声跟催命似的响起来。 她和沈舒然当时正窝在被窝里刷手机,被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沈知意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谁啊?大晚上不睡觉?第二反应是: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第三反应是:接起来如果是骚扰电话她就骂人。 结果接起来,是沈锦尘。 语气跟平时又不太一样,说今天要过来。她当时困得要死,没多想就挂了。 现在想想,不对劲。 沈锦尘摸摸鼻子,略带心虚。他的手指在鼻梁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眼神飘忽,看左边,看右边,就是不看沈知意。 “我……就单纯来玩玩。”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干巴巴的,跟嗓子眼堵了什么东西似的。那“单纯”两个字,说得尤其没有底气。 沈舒然观察他飘浮的眼神。 栗色的头发从肩上滑下来,她微微歪着头。她的目光在沈锦尘脸上转了一圈,忽然开口:“你跟他吵架了?” 大晚上打电话过来,按这本小说的特点之一——男主大晚上不睡觉,就是跟他爸吵架。这是定律,是套路,是写在男主说明书里的。 天知道两人在凌晨接到电话是怎么想的。沈知意当时正刷到一个搞笑视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沈舒然正在看一个美食博主的吃播,饿得肚子咕咕叫。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两人同时骂了一句“谁啊?!”。 差点就要问“传销的大晚上都不睡觉吗?”,还好看到备注,及时止住了这话。 当然,看见备注依然不能平息她们的烦躁,主要是听到对面说话时的语气不对——比平时低沉,比平时慢,比平时多了点什么又少了点什么——两人都要去骂人了。 沈知意当时就想说“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话都到嘴边了,硬生生咽了回去。 综合昨晚的回忆,沈知意和沈舒然都确定了。 绝对吵架了! 不是可能,不是也许,是百分之百。 “你们吵的什么?” 沈知意有丝丝好奇,狐狸眼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话题。 她把手里的圣女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瞬间有了当调解员的兴趣了。 她本来想说“趁着还有钱不要得罪你爹,他真是你亲爹啊,到时候沈家破产了,好日子就要没了”之类的话。这些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已经到嘴边了,就等着合适的时机说出来。 “我问他为什么要说出你们的事。” 沈锦尘的目光终于从茶几上移开,落在沈知意脸上,又移到沈舒然脸上。 沈知意不劝了。 那些到嘴边的话,什么“不要得罪你爹”,什么“他真是你亲爹”,什么“沈家破产了好日子就没了”,全咽回去了。 不仅不劝,她还认可地点了下头。 “那是应该吵一架。” 这沈文衡,一定要给她们一个下马威。 等着两人去舔着脸过去求他。消息是放出去了,感觉隔壁的狗都要讨论“沈家有两个假千金”的话题。 什么“听说了吗?那俩不是亲生的”“真的假的?”“沈文衡亲口说的还能有假”“啧啧啧,鸠占鹊巢这么多年”……这些话,不用出门,她都能想象出来。 要不是她和舒然没钱没势,她们都想把沈文衡嘴巴给撕烂。 到处有意无意说她们的事,就等着开学报复她们吧?那些以前被原主得罪过的人,那些碍于沈家面子不敢吭声的人,现在都摩拳擦掌,就等着开学给她们好看。上厕所被人泼水,课本被人藏起来,背后被人指指点点,这些她都能预料到。 现在听沈锦尘这么说,竟然是为了她们引发的吵架,只能说——太感动了。 沈知意和沈舒然都想抱着男主的大腿哭喊着:“竟然为了我们吵架,好生感动,不愧是男主……” 当然,这只是想想。 她们还没那么夸张,感动的劲儿很快就长了翅膀,飞走了。 第367章拜托,你的关注点不对吧? “现在是你们……” 沈知意把头转向谢予舟和许昭衍,狐狸眼微微上挑,鼻梁上那颗小红痣跟着表情一动一动的,忽的有卡了下,仿佛想起了什么,手里捏着那颗没吃完的圣女果,在指尖转来转去。 “忘了问你们干嘛来的了,也是来关心我这件事的?” 可能是刚不久说了那所谓的“家属感”,吃瓜魂上线。 沈知意现在看谁都带着一种“让我看看你们有什么秘密”的眼神,跟侦探查案似的。她的目光在谢予舟和许昭衍脸上来回扫,好像在找什么蛛丝马迹。 苏颜落眼睛亮了一瞬,她看似盯着电视机看,杏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的电视剧,耳朵却竖起来了,恨不得把脑袋转过去听。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摩挲着裙摆,鹅黄色的布料被她捏出了一道浅浅的褶子。 沈锦尘自然把她这变化收在眼底。 他那双看什么都淡淡的眼睛,这会儿苏颜落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逃不过他的视线。 她眼睛亮的那一瞬,他看得清清楚楚,瞳孔甚至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的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跟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都不会亮。怎么一听到谢予舟和许昭衍要回答,眼睛就亮了? 要是沈知意和沈舒然知道他想的是这个,肯定要吐槽了。 拜托,你的关注点不对吧? 身为男主的你不应该想着苏颜落是不是喜欢他们其中的一个,不然为什么对他们眼睛会亮呢?这不是男主该有的危机感吗?这不是推动剧情的关键吗? 但沈锦尘不会这么想。 他对自己的魅力相当有自信。校草的名头不是白来的,从高一到现在,蝉联两年,马上三年了,票数断层第一,连第二名都只能望其项背。 走在学校里,哪个女生不多看他两眼?他需要跟别人比?不需要。 况且人都有吃瓜的兴趣。阿落有也是相当正常的,谁不爱看热闹?谁不爱听八卦?人之常情。 他大度表示理解——理解归理解,理解不代表心里舒服。 只是心里有点发酸。 他就是觉得——她看别人眼睛亮,他不爽。跟是不是谢予舟许昭衍没关系,换谁来他都一样不爽。 沈知意当然不知道沈锦尘脑子里这些弯弯绕绕。她的注意力全在谢予舟和许昭衍身上,等着他们回答。 许昭衍摇头,“当然不是。”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谢予舟,好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继续说,“我们不是来关心你这事的。” 沈舒然在旁边抱着抱枕,眼睛半眯着,听到这句话,挑了下眉,栗色的头发从肩上滑下来,她没去拨。 许昭衍继续说,语气随意:“你们俩吧,虽然平时看着不太靠谱——吃个早餐都要靠别人救济,超市都懒得去,还有……” “停!打住!” 沈舒然赶紧打住他的话,“你这是要关心还是要开批斗会?” “如果是关心,谢谢你啊,没有感受到;如果是开批斗会,现在就去厨房,不是很想见你。”说着还指了下厨房,仿佛再多说一句,她就要亲自把他赶进去。 “陈述事实啊。”许昭衍嘴巴欠的很,面不改色,“但是呢,你们遇到事的时候,从来不怂。被赶出沈家,没哭没闹没求人,该吃吃该喝喝,连超市都照逛不误。这种心态,不需要别人操心。” “所以?”沈舒然抱着抱枕,下巴搁在抱枕上,眨巴了两下眼睛。 “所以——”许昭衍拖长了尾音,“我们不是来关心你们的。你们不需要关心。你们自己能搞定。” 谢予舟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等许昭衍说完了,他才开口。深棕色的瞳孔看着沈知意,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他说得对。” “你们不需要我们的关心,我们相信你们能自己适应。” 沈知意看着他,手里那颗圣女果转了好几圈,忽的笑了下。 “你们倒是挺会说话的。” 谢予舟嘴角弯了一下,笑容很轻,也很浅,但很认真。 “实话而已。” “但我不喜欢。”沈知意收起笑容,很会挑刺:“那你们知道我们能适应还来干嘛?” “闲的没事?” “家长有事?” “还是……”她看着谢予舟,见他愣住,尽力忍着笑意,故作严肃,“故意找茬?” 苏颜落坐在沙发上,杏眼亮晶晶的,看看沈知意和谢予舟,又看看沈舒然和许昭衍,嘴角弯了起来,她的目光在四人之间转了一圈。 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沈锦尘注意到她嘴角的笑意,心里那点酸又冒出来了。但他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水壶,给苏颜落的杯子里续了水。 苏颜落低头看了一眼杯子,又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轻声拒绝:“我还不渴。你别倒了,喝不完了。” 沈锦尘“嗯”了一声,靠在沙发背上,收回手,心情有点郁闷。他把水壶放回茶几上,壶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轻的“咚”。 “我们就是来看看你们,想找你们玩。” 谢予舟说。 “那就是闲的没事,来找茬的?”沈知意开起玩笑,然后把圣女果塞进沈舒然嘴里,最后懒懒地说了一句:“行了,知道了。” 沈舒然抱着抱枕,嚼着圣女果,她看着许昭衍酒窝发呆了会儿。 她收回目光,咽下嘴里的圣女果,赶着两人,声音清脆:“我饿了,要不还是去做饭吧?” 许昭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容散漫里带着点无奈,无奈里带着点纵容。 “合着我们来就是给你们当厨子的?”他有点不服。 “不然呢?”沈舒然理直气壮,“你以为‘找你们玩’是什么意思?不就是来做饭的吗?” “再说了,早餐都做出来了,午饭顺手的事嘛。”沈舒然揉揉肚子。 许昭衍被她这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毕竟做午饭这是他们自己包揽的,他只是顺嘴吐槽了一下,很顺嘴。 他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 “行吧,做饭。” 他拖长声音,往厨房走去。 第368章显得他们过于小丑了点 谢予舟和许昭衍简单做了点菜。 一荤一素,辣椒炒肉还有清炒包菜。 但身为第一次吃他们菜的苏颜落,为之感叹。 不是感叹有多好吃,是感叹——这卖相,也太有冲击力了。光看外表,她已经在心里默默发问:这两位哥手法莫不是太给力了点? 辣椒炒肉的肉切得大小不一,有的薄如蝉翼,有的厚如指节,辣椒倒是切得整整齐齐,一片一片的。清炒包菜一言难尽,有的叶子炒过了头,蔫蔫的。 要不是知道这两人在国外生活过…… 她捏着沈舒然递过来的筷子,手指微微发抖,那筷子在她手里跟烫手山芋似的,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她看了一眼在厨房炒着最后一道菜的那两人——谢予舟正拿着锅铲,姿势优雅,跟米其林大厨似的,但锅里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许昭衍在旁边打下手,递盐递糖的。 苏颜落似是不忍心,最后却还是悄咪咪问了句,像是怕被厨房里的人听见,声音很小:“他们真的会做饭……对吗?” 她的杏眼瞪得圆溜溜的,看着桌上那盘辣椒炒肉和清炒包菜。 沈锦尘未发一言,脸色却黑了点,他怀疑那两人要投毒,开始后悔没去点酒楼里的饭菜送过来了。 其实眼前的一荤一素跟沈知意和沈舒然前两次见的卖相没差,都一样……令人不敢恭维。 两人好歹是吃过的,对他们的厨艺已经谈不上害怕了。 “放心,你会喜欢的。” 沈舒然意味深长地回答苏颜落。 那语气,那表情,那微微上扬的嘴角,跟卖关子似的。 桃花眼弯弯的,两个梨涡浅浅地印出来,但她眼底那点狡黠,分明写着“你吃了就知道了”。 原书里,谢予舟和许昭衍有过一次一块做饭给苏颜落吃,也只有一次。后面两人决裂,更不可能一块做饭。那一次是什么时候,什么场合,沈知意记不太清了,但书里描写得很唯美——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两个少年在厨房里忙碌,一个切菜一个炒菜,配合默契,画面温馨,苏颜落站在门口看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意。然后她吃了,然后她夸了,然后爱心便当就开始了。 现在想到两人决裂,沈知意暗自叹了口气。她跟舒然很少提那两人决裂的事,头一次感慨了几下后就没了。 那时的她们都在为自己悲惨命运(还有钱)感到悲哀,担心他们?开玩笑。 她们都是将来要在这两人身上倒霉头的,哪有闲心管他们? 不存在的。 可是现在就不一样了。 想到两人后面的决裂——十多年的感情败给了爱情,争得那叫一个头破血流,兄弟反目,老死不相往来。 最后的赢家还是沈锦尘,男主光环一开,女主还是选了男主。 显得他们过于小丑了点。 十几年的兄弟情,说翻就翻,值得吗?小说里写得很感人,觉得这种修罗场太带劲了吧?!但沈知意用现在的心态去看那段的时候,只觉得——有病吧? 现在,谢予舟在给她做早餐,许昭衍在给沈舒然拎零食,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殷勤,一个比一个嘴甜,哪还有半点要决裂的样子? 什么为了女主争风吃醋?什么兄弟反目?不存在的。苏颜落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吃着水果,跟他们两个连话都没多说几句。 这剧情已经歪没边了。 总之,那次苏颜落为什么能吃到两人做的菜?忘记了。可能是生日,可能是节日,可能是某个普通的周末。但她们知道她吃完后眼睛直接亮了,夸两人做得好吃,说“没想到你们还会做出这样的饭菜”,说“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那评价,真诚得不像是在客套。 为什么她们会记得那么清楚?因为那次以后,谢予舟和许昭衍就开始给苏颜落送什么爱心便当。 今天一盒,明天一盒,变着花样地做,变着花样地送。 书里描写得那叫一个细致——今天是什么菜,明天是什么菜,摆盘……算了,味道多好,苏颜落吃的时候多感动。 加上原主开头对谢予舟感兴趣,加沈文衡使然,她也做了便当给谢予舟。 她做了多少次?书里没写,但原主送了很多次,每次都被拒绝。他是一次没收过,毫不留情,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说“不用了”,语气冷淡得像冬天里的风,令人心寒。 原主回来气得摔东西,骂谢予舟不识好歹,骂苏颜落装模作样,骂完又继续做,继续送,继续被拒。 循环往复,跟上了发条似的。 结果他现在给苏颜落做?人都要气升天了。 好在苏颜落在第一天看到后找两人谈话了,拒绝了他们的“爱心便当”。 她说什么来着? 好像是“你们不用这样”“我有喜欢的人了”“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然后爱心便当就停了,谢予舟和许昭衍也真不再送了。 沈知意晃晃头,把这些思绪都清出去。想那么多干嘛?剧情都歪了,还按照书里走?她现在只关心桌上的菜能不能吃。 听着沈舒然那神秘兮兮地说她会喜欢的。 苏颜落一脸黑线,对桌上的那“辣椒炒肉”和“清炒包菜”抽了下嘴角。 确定吗?有喜欢到去医院的程度吗? 最后她吐出一句,声音弱弱的,跟做错事的小孩似的:“要不……最后一道菜……我来做吧。” 她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是真的怕了,怕吃完这顿饭要叫救护车,怕明天的开学典礼是在病床上参加的。她的手指攥着筷子,指节泛白。 苏颜落是会做饭的。 开头没被苏家认回去时,只要一空闲出来,她的养母就让她去做饭。 不是“教”,是“让”——就是那种“你去把饭做了”的命令语气。开始做的难吃还要被骂甚至被打,她记得有一次炒糊了,养母直接把锅砸了,骂了她整整半个小时。后面被骂的少了,因为做多了,熟能生巧,不能说厨艺大师级,至少也能入得了口,起码卖相没这么夸张。 她做的菜,辣椒是辣椒,肉是肉,包菜是包菜,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会让人怀疑人生。 “不用,我们负责吃就好了。” 沈知意还以为她不好意思。 她的语气轻快得像在说“没事没事”,狐狸眼弯弯的,手里已经拿起了筷子,跃跃欲试。 沈知意和沈舒然倒是还好。 都吃过两次了,早就知道这俩人做饭的规律——卖相丑的,味道都绝。 第一次吃的时候,她们也被卖相劝退过,沈知意当时盯着那盘黑乎乎的辣椒炒肉,犹豫了整整一分钟,最后闭着眼睛塞进嘴里,然后——整个人都震惊了。 那味道,跟卖相完全不是一个次元的。 辣椒的香、肉的嫩、调料的层次,全都在嘴里炸开,好吃得她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所以现在见着这熟悉的“灾难级”卖相,两人内心毫无波澜,只要眼睛一闭,筷子一伸,嘴里一送,美味get。 反正吃不死人,能吃就行了。 第369章她能……喜欢? 听到沈知意的话,苏颜落并没有觉得有多放心。 她先是点点头,后面又摇了头。 最后她从位置上站来了起来,攥着筷子,脚步犹豫地往厨房走。 走到厨房门口,她探头看了一眼。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问了一句:“我来做吧?你们辛苦了。” 声音带着一种“让我来拯救这顿饭”的使命感,又带着一种“你们休息一下吧”的体贴。 谢予舟和许昭衍顿了下,锅铲停在半空中,盐罐悬在锅上方。 他们回头看着苏颜落,表情同步地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拒绝。 这不就是在干扰他们表现自我的机会嘛?这样怎么抓住她们还有大舅哥的心啊? 他们今天来是为了什么?为了展示自己的体贴,展示自己的居家好男人形象吗? 苏颜落要是把最后一道菜做了,那他们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不用,我们就喜欢做饭。” 谢予舟说。他的语气相当的坚定。 眼里写着“你别跟我抢”,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但那笑意下面藏着一种“这是我表现的机会”的认真。 许昭衍也附和:“是啊,你们还是少进厨房比较好,对身体不好。油烟大,对皮肤不好。你看你皮肤多好,别被熏坏了。” 后面,不待苏颜落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请”出了厨房。 不是走的,是被推出来的。 许昭衍的手虚虚地挡在她面前,一边推一边说“放心放心,很快就好”。 谢予舟在后面补了一句“你再等等”,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 苏颜落站在厨房门口,欲哭无泪。 她手里还攥着那双筷子,指节泛白。 她觉得吃了这些菜自己身体会很不好——光看那卖相,她的胃已经开始抗议了。但她不会说出来。她只是看着桌上那盘辣椒炒肉和那盘清炒包菜,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最后一道菜能正常一点。 等谢予舟和许昭衍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 青椒炒蛋。 青椒切得细长细长的,蛋炒得金黄蓬松,看着比之前的两道菜顺眼多了。虽然青椒有的地方焦了,蛋有的地方还没打散,但至少——能看出来是青椒炒蛋。 两人端着菜出来,沈知意和沈舒然“豁”了下。 她们的眼睛亮了起来,然后很自觉地要开吃,动作比谁都积极,筷子拿得飞快,跟抢似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早上没吃,或者饿了好几天。 沈知意闭着眼睛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塞进嘴里。 她面不改色地咽下去,然后感叹了一句:“好吃的。” 沈舒然也夹了一筷子清炒包菜。包菜的脆甜、蒜香、恰到好处的咸淡,在嘴里化开,跟看起来的样子完全不是一道菜。 她嚼了两下,点点头,桃花眼弯成月牙,两个梨涡浅浅地印出来,附和道:“嗯,好吃。” 说完又夹了一筷子,腮帮子鼓鼓的,嚼得那叫一个香。 苏颜落坐在旁边,看着她们吃得那么欢,筷子不停,脸上写满了困惑。 她低头看了看那盘辣椒炒肉——怎么看都很灾难。可沈知意和沈舒然的表情,又不像是在演戏。她们的眼睛里闪着光,嘴角带着满足的笑,那分明是吃到好东西时才有的表情。 她犹豫了。 旁边同样第一次吃这两人做饭的沈锦尘,更是一脸土色。 他的筷子举在半空中,悬在辣椒炒肉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看着那盘菜,表情一言难尽,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好像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他看了看沈知意,又看了看沈舒然——两个人吃得正欢。 沈锦尘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两人是不是被离开沈家后,就没吃过一顿饱饭? 不然怎么解释? 他严重怀疑,这两人是不是饿得太久了,看什么都觉得好吃,吃什么都是香的,味觉已经失灵了。 他看了一眼谢予舟和许昭衍——那两人正站在旁边,一脸期待地看着她们,嘴角带着笑,好像在等夸奖。 沈锦尘的嘴角抽得更厉害了。 “吃啊。” 沈舒然怕苏颜落不敢动筷子,下巴点了下桌上的菜,桃花眼亮晶晶的,里面盛着一种“你信我准没错”的笃定。 她嘴里还嚼着菜,腮帮子鼓鼓的,说话含含糊糊,但语气里的热情一点没打折扣。 “很好吃的,你真的会喜欢的。” 苏颜落的眼皮狠狠一抽。 她能……喜欢? 她在心里默默问自己。 答案是:不太可能。 “好……”她稳住颤抖的手,捏稳筷子。 筷子悬在盘子上方,她犹豫了片刻。 她挑了半天,最后夹了一个……青椒。 青椒至少还能看出来是青椒,不会给她带来太大的心理冲击。 青椒夹到碗里,她低头看了一眼——软塌塌的,边缘有点焦。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往嘴里一塞。 在沈知意和沈舒然的注视下,她咬了下去。 她心里都想好了,等会儿该怎么解释——就说被辣椒呛到了,咳嗽,然后顺势吐出来,用纸巾捂住嘴,整套动作她已经在大脑里演练了至少五遍。 完美,天衣无缝,不会让任何人尴尬。 然后—— 她咬下去的那一瞬间,静止了两秒。 沈知意和沈舒然盯着她,等着她的反应。沈锦尘也端着茶杯,假装在看电视,但注意力都在她那了。 苏颜落的眼睛明显一亮。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巴还在嚼着,嚼了两下,又嚼了两下,脸上的表情从“视死如归”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意外”,又从“意外”变成了——“嗯?” 她咽下去,又低头看了看碗里剩下的那半截青椒。 “……还可以。” 她说的很轻,好像怕说大声了会被撤回似的。 比她预想中要好,好太多了! 沈舒然看着她的反应,嘴角弯了起来。 “对吧?都说了你会的喜欢的。” 苏颜落没说话,因为她嘴里又塞了一块肉。 旁边,沈锦尘看着几人干饭,逐渐麻木。 他的目光在苏颜落、沈知意、沈舒然之间来回扫,看着她们筷子起起落落,盘子里的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嘴里的“好吃”“好吃”此起彼伏。 他决定,死也不吃这个。 吃了不要变异。 他看着那盘辣椒炒肉,那盘清炒包菜,那盘青椒炒蛋,在心里给自己立了个flag:今天就算饿死,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吃一口。 他闭上眼睛,把脸转向一边,假装自己被电视里的午间新闻深深吸引。 然后,他感觉有个东西落进了他的碗里。 他低头一看——一块肉。 不大不小,颜色还算正常。 “很好吃的,你尝尝。” 沈锦尘看了苏颜落一眼,又看了碗里那块肉。 他的flag还在脑子里飘着,但他的手已经不听使唤了。 这次终于拿起筷子,夹了起来。不加犹豫地,直接往嘴里塞。 嚼了两下。 他的表情变了。 刚才说的誓言完全碎了一地,碎成了渣渣。 最后,沈锦尘终于松筷子吃饭了。 大家都和和美美地吃饭。 谢予舟和许昭衍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桌子人,对视了一眼。 许昭衍低声说:“看来……还行?” 谢予舟嘴角弯了一下:“嗯,是还行。” 第370章明天见 吃完饭,大家玩了一下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慢慢移动,从沙发脚移到茶几腿,从茶几腿移到电视柜。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过去了,沈锦尘和苏颜落率先离开了。 不是一起走的,是苏颜落先站起来说“时间不早了。”,沈锦尘也跟着站起来说“我送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口,苏颜落弯腰换鞋,沈锦尘在旁边等着,手里拿着她的包。沈知意从沙发上探出头看了一眼。她收回目光,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 “拜拜,明天见。”苏颜落换好鞋,朝客厅里挥了挥手,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明天见。”沈舒然抱着抱枕,桃花眼弯成月牙。沈知意也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门关上了。脚步声渐行渐远,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谢予舟和许昭衍也在晚饭前被电话喊回去了。 电话是顾清打来的。 那个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往下沉了,橙红色的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把客厅染成一片暖色。 谢予舟正站在阳台上接水浇花——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主动去浇花,可能是因为闲着也是闲着,可能是因为那盆绿萝看起来有点蔫。许昭衍瘫在沙发上,作势要跟沈舒然抢遥控器。 手机响了。 谢予舟放下水壶,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妈”两个字,他按了接听。 “妈。” 他看了眼挂钟——五点半。 这个点他妈应该在机场才对,早上说过今天下午的航班回来,算算时间差不多落地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在场所有人都莫名颤抖了一下。 “可爱的阿舟~” 声音又轻又柔,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好像暴风雨前的平静。沈舒然手里的遥控器差点掉地上,许昭衍的嘴角抽了一下,连沈知意都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眼睛眯起来,好像在判断此时是什么情况。 顾清说话的声音更轻了:“阿衍也在旁边吗?” 谢予舟和许昭衍听着声音就直觉没好事。 这种语气,他们太熟悉了。 每次他妈用这种语气说话,就意味着——大事不妙。不是让他俩去干苦力,就是让他俩去当挡箭牌,要么就是有什么麻烦事需要他们善后。 “是……”许昭衍应了声,声音有点干,跟嗓子眼堵了什么东西似的。他看了谢予舟一眼,谢予舟的表情也没比他好到哪去。 “我都到机场了,身为我可爱的儿子们,不应该来接我么?” 顾清的声音越说越危险,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带着一种“你们要是敢说不我就跟你们没完”的威胁。 谢予舟和许昭衍对视一眼。 明明就有司机去接,明明她每次都有人接,车都停在停车场等着,司机举着牌子在出口处站着,她走过去就行,根本不需要他们。 但这话两人肯定不会说。说了就是“你们是不是嫌我烦”,说了就是“你们不想见我”,说了就是“我白养你们了”。 这套路,他们从小经历到大,早就学会了闭嘴。 “好,我们现在去接。” 许昭衍略带着点不情愿说道,尾音拖得老长,跟被人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他看了一眼沈舒然,那眼神,写满了“我不想走”的留恋,还带着一点“我走了你怎么办”的担忧。 沈舒然则是一脸莫名地看回去。她完全没领会到许昭衍眼神里的深意,只以为他是单纯的不想去接人。 桃花眼眨了眨,栗色的头发从肩上滑下来,她伸手拨到耳后,随口说了一句:“去吧,路上小心。” 许昭衍看着她那副“你走了我正好独占电视”的表情,嘴角抽了一下,叹了口气,从沙发上起来。 谢予舟已经挂了电话,把水壶放回阳台的角落,洗了手,他走到门口换鞋,动作不紧不慢。 沈知意从沙发上探出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又缩回去。 两人走到门口,换好了鞋。许昭衍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沈舒然一眼。“明天开学,你们别忘了带东西。” “你以为我是你?”沈舒然翻了个白眼,“我脑子比你好使多了。” 许昭衍被她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无从反驳。他“啧”了一声,站起来,拉开门。 谢予舟已经站在门外了。 “走吧。”他说。 许昭衍迈出一只脚。 “等一下!” 沈知意忽然想起什么,丢了句“等我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光着脚就蹬蹬蹬往楼上跑。楼上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抽屉拉开又合上,衣柜门打开又关上。 谢予舟站在门口,看着楼梯方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干嘛呢?”沈舒然刚嘀咕一句,沈知意就蹬蹬跑下来了。她怀里抱着一件西装外套,深色的,面料柔软,叠得整整齐齐,还熨过,看不到一个褶子。 她跑到门口,递上前,“喏。” 谢予舟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是那次晚宴上他披在她肩上的那件。那天她穿着白裙子,倒了香槟酒水泼了一身,他脱了外套给她披上,然后忘了拿回来。 她也忘了给,他也忘了要。 这件外套就这么在她家待了好几天,现在整整齐齐的,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还给他。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沈知意没注意到这笑声,她只是朝他们挥挥手,送走他们,动作轻快。 “拜拜。那么,明天开学见。” 谢予舟把外套搭在手臂上,朝她点了点头。 “明天见。” 许昭衍也挥了挥手,声音从门口飘进来:“明天见,别迟到了。”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门关上了。 沈知意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里还攥着刚才跑下楼时没来得及放下的手机。 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陷了进去。 “走了?” “走了。”沈舒然抱着抱枕,盯着电视机看了两秒。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行了,去看看房间吧。沈大少晚上要住这儿没跑了。”沈知意从沙发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往楼上走。 沈舒然跟在她后面,拖鞋踩在楼梯上啪嗒啪嗒响。 第371章钥匙? 楼上最里面有一个空房间,不会很大,但干净,床单被褥都有,窗帘是浅灰色的,遮光性不错。沈知意推开门,看了一眼,点点头。“就这间吧。有床有被子有枕头,够他睡的了。” 沈舒然也探头看了一眼,“要不要给他铺个床?” “不用,他自己会铺。他又不是三岁小孩。” “……行。” 两人把房间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就下楼。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门口传来响声。 沈知意快步走过去把门开了,沈锦尘拎着两个袋子进来了。 他换了鞋,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是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打包盒,盒子上印着某家餐厅的logo。他打开盖子,菜香味飘出来——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还有一盒米饭。 他坐在沙发上,看了两人一眼。 沈知意和沈舒然没看他,两双眼睛直直地盯着茶几上的饭菜。 “不好奇我怎么又回来?”沈锦尘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他的语气里带着别扭和丝丝期待。 沈知意用一种看弱智的眼神看过去。 她懒懒地开口,声音拖得老长,跟没睡醒似的:“楼上最右边有你的房间,你要住就去住吧。被子在柜子里,自己铺。” 沈舒然绕过他,走到茶几边,把桌上饭菜的包装袋打开,低头闻了一下,是红烧排骨的味道,酱香浓郁,肉香扑鼻。 她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身往厨房跑去,一边跑一边说:“我去拿碗!等着!” 沈舒然的脚步声迅速远去,厨房里传来翻碗柜的声音,叮叮当当的。 沈锦尘坐在沙发上,看着沈知意,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我不是来问房间的。” 沈知意挑了下眉。 “那你问什么?” “我问你不好奇我怎么又回来。” “哦。”沈知意的声音又短又轻,跟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似的,“不好奇。你回不回来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住。” 沈锦尘:“……” 他发现跟这人说话,永远占不到便宜。 也不知道是在这接触的人都爱走含蓄风,还是这两人跟有毛病一样,每次都故作高深地不回答。 他已经习惯了,也懒得再去问,省得自讨没趣,省得方便。 沈舒然从厨房里出来了,手里拿着三个碗,六根筷子,怀里还抱着一叠纸巾。 她把碗筷摆在茶几上,筷子分好,纸巾放在手边,动作行云流水。 她坐下来,夹了一筷子红烧排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嗯!不错!”她含糊不清地说,腮帮子鼓鼓的。 沈知意也凑过来,拿起碗筷,夹了块肉,后面点点头,表示认可。 沈锦尘看着她们吃得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坐在旁边,没动筷子,只是看着。 沈舒然咽下嘴里的肉,忽然开口:“你不是跟你爸吵架了吗?” 沈锦尘的手指顿了一下。 沈知意蹭地一下起来了,跟丧尸似的往沈舒然旁边挪,动作又快又突然,把沈舒然吓了一跳。 她拿起碗,夹了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语重心长道:“虽然还是希望你们别吵架,但是这也不影响我们留宿你。” 她顿了顿,把肉咽下去,继续说:“免得你不想回家,就只好收留你喽。” “够体贴吧。” 沈锦尘看着她们,把要反驳的“我什么时候不回去……”话咽了下去。 沈锦尘这人就很古怪,却又莫名符合小说男主。 跟自己爹但凡吵架吵得严重点,不是在阳台emo就是出去不回家。 他记得书上经常写过,男主深夜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心里一片荒凉。他还记得书上写过,男主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不知道该去哪。 那些描写,当时看的时候觉得矫情,后来碰到一次,现在想想,确实还挺写实的。 偏偏家里人还不关心般的,原本像个叛逆的孩子,在大家眼里就像个乖乖懂事的孩子。 什么离家出走,什么半夜emo,什么违抗指令,他们通通不记得,只记得他不太爱表达自己,但很乖,很听话,从来不给家里添麻烦,从来不让父母操心。 沈知意和沈舒然只想表示:哪里乖了?大晚上打电话把人吵醒的人,是他。一声不吭跑来蹭饭的人,是他。跟沈文衡吵架冷战的人,也是他。这叫乖?这叫听话?这叫不给家里添麻烦? 但她们没说出口。 “哦,对了。” 沈知意一拍脑袋,把碗放在桌面上,免得手一抖把汤洒了。然后她从椅子上弹起来,往玄关那边跑。 玄关有个鞋柜,鞋柜上面有个小篮子,平时放钥匙、门禁卡、外卖单之类的零碎东西。沈知意在篮子里翻了翻,又翻了翻,把外卖单拨到一边,把门禁卡拨到另一边。 沈舒然看着她那副翻箱倒柜的架势,咬着筷子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找什么呢?” 沈知意没理她,继续翻。 找了没两分钟,她向前走了几步,转过身,手里握着什么东西。 “接着吧。” 沈舒然睨了一眼——那形状和大小,那金属的光泽,她一眼就知道是什么。 她朝沈锦尘努了努下巴。 “嗯?” 沈锦尘轻皱着眉,眼里写满了疑惑。 他刚夹了一块排骨,筷子还停在半空中,没明白沈舒然什么意思。 什么接着?接什么? 沈知意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她把钥匙从高空抛过去,它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旋转着朝沈锦尘飞过去。 沈锦尘条件反射地松开筷子——排骨掉回了碗里,伸手一抓,稳稳地接住了。 他张开手掌,低头一看,发现是一把钥匙。 “钥匙?”沈锦尘愣了下,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他抬头看向沈知意,嘴巴刚要张开。 沈知意抢先开口了,语气理所当然:“你要是一吵架就来这里,门都要敲烂了。你敲一次我开一次,敲两次我开两次,敲多了我的手累,门也累。为了防止门被敲烂,也为了防止我跑来跑去开门,这钥匙就送你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沈锦尘攥着钥匙,指节微微收紧,金属的凉意从掌心传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沈舒然关键一句话,声音清脆,一刀切断:“放心,钥匙只给了你,没给那两个。” 她说“那两个”的时候,下巴往门口的方向扬了扬,那意思不言而喻——就是谢予舟和许昭衍。 沈锦尘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别的什么。 他刚要开口,沈舒然又来了一句:“那房间也送你了。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几次想要说话都被打断,沈锦尘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最后他放弃了。 他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把钥匙,沉默了两秒,轻笑了下。 “要是给了那两人有——”他说,“把你们腿打断来。” 沈知意和沈舒然:“……” 两人对视一眼。 沈知意无奈,只能说:“知道了知道了,没给没给,就你有,你是独一无二的,行了吧?” 第372章什么? 明喻学校的大门,冷清了两个月,终于在九月初热闹起来了。 校门口那条宽阔的马路被送孩子的车堵得水泄不通,喇叭声此起彼伏。 保安大叔举着小旗子站在路中间,指挥着车辆,嗓子都喊哑了许多。 背着书包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从车上下来,有的还睡眼惺忪,打着哈欠,有的已经精神抖擞,跟同学打招呼。 有些男生抱着篮球,已经约好了什么时候去操场,嘴里嚷嚷着“下午放学球场见,谁不来谁是狗”。 女生们凑在一起,火热地聊着近期的偶像或者衣服,什么“你看那个综艺了吗”“他真的好帅啊”“你这件衣服哪买的”。 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可对于某些人来说,也意味着沈知意和沈舒然的好日子彻底到头了。 她们两个从大门走进来,穿着那么的正式,只是人都有点犯困。 周围的同学在看见沈知意和沈舒然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只是多了点僵硬的感觉。 笑容凝住了,上不去下不来。有的女生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两步,好像在躲什么脏东西;有的男生假装在看手机,但眼睛从手机上方偷瞄过来,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最后,大家都不说话了。 没有人开口,没有人打招呼,连个“早”都没有了。 几个人就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走还是留。 这场面,怎么说呢,堪比瘟神过街。 沈知意和沈舒然心里小小吐槽了一下:啊,就这样吧,预料之中。 早在她们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这不过是验证了她们的猜测,没什么大不了的。 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款的“我就知道”,然后当作没看见,继续往前走,步伐都没乱一下,连头都没低。 等两人走远了一些,那些人才开始说话。只是声音变小了很多,小到以为别人听不见,但那些字眼还是断断续续地飘进了沈知意和沈舒然的耳朵里。 “看来确实是那样……我爸跟我说了,但我还不相信,现在亲眼看到……” “就她们啊?以前那么嚣张,我还以为多厉害呢,原来不是亲生的。啧啧啧,鸠占鹊巢这么多年,正主回来了就被赶出去了,活该。” “你看她们那样子,还挺淡定的,装的吧?心里肯定在哭。” “我要告诉简姐……她之前跟她们作对,一直记着呢,这下有好戏看了。” “小声点,她们还没走远。” “怕什么?她们现在可没人撑腰了,谁还会帮她们?” 伴随着大家异样的眼神,沈知意和沈舒然走进了高三六班的教室。 三楼的走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层金灿灿的光。 教室的门虚掩着,能看到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有的在低头补作业,有的在聊天,有的趴在桌上补觉,还有的在发新书,课本摞得老高。 两人推门进去的那一刻,教室里也是跟想象中的一样—— 安静了一瞬。 正在说话的人话说到一半,嘴巴还张着,但声音没了;正在补作业的人笔尖停在纸上,墨迹晕开一个小点;正在发书的同学手悬在半空中,书差点掉地上。 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看向门口,看向那两个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看起来跟上学期没什么两样的人。 短暂的停顿后,大家又都收回了目光,动作整齐得好像排练过。 说话的人继续说话,但声音压低了,变成了窃窃私语;补作业的人继续补作业,但笔尖明显慌乱了一些;发书的人把书放下去,转身走了,连看都没再多看一眼。 没有人跟她们打招呼,没有人说“来了啊”,甚至连个眼神都没再给过。 宋枝苒坐在前面。她正低着头,几乎要把脑袋钻到桌子里去了,好像那本翻开的书是什么了不起的着作,值得她如此专注地研究。 她听到门响,从书本上方偷偷瞥了一眼,然后又正襟危坐,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假装在好好学习,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划拉了两下,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只是几个毫无意义的圆圈。 直到后面有人轻碰了她一下,力道不大,但足以让她从假装学习的状态中惊醒。 她反头,见着沈知意和沈舒然正站在她后方的过道上,一个在放书包,一个在擦桌子。她们离她不远。 宋枝苒奇异地挑了下眉,越发怀疑系统和小说的真实性了。 她低骂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连嘴唇都没怎么动:“你不是说她们离开沈家过得很不好吗?这就是你说的‘很不好’?” 她用的是“低骂”,不是“小声说”,因为她的语气里确实带着火气。 可火气不是冲着沈知意和沈舒然去的,是冲着系统去的。 “你看她们哪里过得不好了?上次才离开沈家没几天,能理解,现在……都这么久了。她们面色红润,头发有光泽,校服干干净净。这叫过得不好?这叫‘好日子到头了’?” 系统又没应声。 宋枝苒更烦躁了,又暗骂了它两句。 她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指节在课桌上发出细微的“笃笃”声,节奏很快,有种要把桌面敲烂的架势。 “什么?” 苏颜落正写着习题,手里的笔在纸上沙沙地动着,听到声音,停下笔,转头看向宋枝苒。 眼睛里带着点疑惑,眉头微微皱着,好像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 宋枝苒眨了眨眼睛,故作茫然。 她笑了下,声音轻柔,跟刚才那个低骂的宋枝苒判若两人:“什么什么?我说话了吗?你听错了吧?” 苏颜落不解地看着她。 刚才明明听到了声音,虽然不大,但确实有人在说话。 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哦。”最后她摇了摇头,转回去继续写习题,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可能……幻听了吧。” 第373章我们有这么可怕? 过了半分钟,系统才终于回了宋枝苒。 它的声音带着一种机械的平淡,好像刚才的沉默只是在思考措辞:【你的到来,剧情自然有变化。不是说了吗?这是穿书世界,你改变了原着走向,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 宋枝苒的脸直接抽搐了。 什么叫“你的到来剧情有了变化”?什么叫“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她是来当女主的闺蜜,是来当男主妹妹,是来享受人生的,是来完成任务的! 不是来给两个恶毒女配当垫脚石,把她们的生活变得越来越好的!她们不是恶毒女配吗?不是应该落魄、悲惨、被人嘲笑、抬不起头吗?不是应该穿着皱巴巴的衣服、面色苍白、眼神阴狠、躲在角落里被人指指点点吗? 她探头看了眼后面——沈知意已经坐下来了,正从书包里往外拿课本,动作不紧不慢,从容极了。 沈舒然也在旁边坐下,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在指尖转了两圈,然后放到桌上。 她们的脸上没有一丝阴霾,没有一丝颓废,甚至比上学期看起来状态还好。 这不对劲吧?这剧本不对吧?她的出现,难道不应该让这两个人的人生雪上加霜吗?怎么反而弄的她们过的这么好? 她们现在不用应付沈文衡的挑剔了,不用跟宋枝苒争宠了,想穿什么穿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几点睡几点睡。 这叫“恶毒女配的悲惨命运”?这叫来度假的吧? 宋枝苒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这世界有问题。她用力把课本翻到下一页,纸张发出“嘶啦”一声,旁边同学看了她一眼,她赶紧收敛表情,摆出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现在的宋枝苒觉得系统脑子有问题,这个世界都有问题。 不,是系统先有问题的,然后这个世界才跟着有问题。 她是被系统坑了,绝对是。 沈知意和沈舒然来到自己的位子上。 沈知意放下书包,作势摸摸凳子。 这不是普通的摸,是那种带着侦查性质的摸——指尖在凳面上划来划去,检查有没有黏糊糊的东西,有没有胶水,有没有口香糖,有没有图钉。 她甚至还凑近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可疑的液体残留。 凳面干干净净,颜色正常,干爽,也没有异味。 她又摸了摸桌肚,检查里面有没有被人塞垃圾,确认干干净净后才收回手。 检查了一番后,确定没问题,她才安心坐下,把书包挂在桌边,从里面把课本一本一本地拿出来。 沈舒然也学着她的样子检查了一遍,同样没有发现异常。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 “作业……”两人从书包里拿出寒假作业——厚厚的一摞,用夹子夹着,整整齐齐。 她们还没来得及说“交作业”,收作业的小组长在看到她们手里的作业本时,脸色刷地变了。 她转过身,假装去收前排同学的作业,头都没回,脚步还加快了,好像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沈知意举着作业本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足足两秒。 沈舒然也举着,同样没人接。两人的作业本孤零零地举在那里。 沈知意和沈舒然无奈对视一眼。 沈舒然把作业本放回桌上,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们是有什么传染病吗?躲这么快。” 沈知意也放下本子,靠在椅背上,压低了声音说:“不是传染病,是‘身份病’。你没听说吗?现在跟他们走太近,就等于跟我们走太近,会连坐的。他们可不想被当成‘同情假千金’的人。” “那我们是不是要给自己弄个隔离区?穿个防护服?” “好主意,你负责申请,我负责穿。” 两人说完,都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但笑意没持续太久,因为周围的窃窃私语又开始了,虽然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时不时飘过来的眼神,足以让她们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我们有这么可怕? 沈知意的狐狸眼眯了眯,目光扫过教室前排那些正襟危坐、假装在学习的同学们。 他们的背上像长了眼睛,沈知意一看过去,他们就把头埋得更低了。 到底可怕的是谁,大家却都明白。 那些当初被原主欺负过的人,那些碍于沈家面子不敢吭声的人,那些现在找到了“正当理由”可以落井下石的人——他们才是真正可怕的存在。 他们憋了这么久的怨气,终于等到了开学,等到了可以光明正大报复的机会。 而沈知意和沈舒然只能选择不在乎。 你躲我,我就走我的。你不收作业,我就放桌上。 你想说什么,那就随你。 你要是欺负我,我……肯定不会假装没事人。 两人坦荡荡没欺负过任何人,要欺负也是原主欺负,跟两人没半毛钱关系,更没必要给她们买单。 沈知意把作业本放在了桌角,用书压住,免得被风吹走。然后她从书包里抽出一本课外书,翻开,看起来津津有味。 沈舒然也从书包里拿出一包小饼干,拆开,塞了一片到嘴里,嚼得嘎嘣脆。 沈知意和沈舒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声音不大,刚好够两人听见。沈舒然嘴里嚼着饼干,嘎嘣脆,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这学期体育课不知道还是不是那个光头老师”,沈知意翻着课外书,头都没抬,回了一句“是又怎样,你又跑不动八百米”。 沈舒然翻了个白眼,把饼干咬得更大声了。 教室里渐渐坐满了人,吵吵闹闹的,收作业的收作业,聊天的聊天,补觉的补觉。有人从后门溜进来,书包都没放下就开始跟同桌说暑假去了哪里玩;有人趴在桌上奋笔疾书,赶着最后几分钟补完没写的卷子,笔尖都快冒烟了。 谢予舟和许昭衍来的较晚。 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他们两个一前一后地走过来。 许昭衍书包较为松垮地挂在一侧肩膀上。 他一进门,就朝沈舒然和沈知意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算是打了声招呼。 然后他就直接趴在桌子上了。 书包都没从肩上取下来,就那么挂着一侧,脸埋在胳膊肘里。 沈舒然嚼了两口饼干,把视线从书上挪开,看着许昭衍脑袋。 “这么困?” 她问,语气里带着点戏谑。 许昭衍的声音从胳膊肘里闷闷地传出来,含混不清,还带着一点鼻音:“打游戏打过头了……” 沈知意和沈舒然没忍住笑出了声。 “新学期第一天就趴桌子,你这也太给新学期面子了。”沈舒然把饼干袋子折了折,塞进桌肚。 许昭衍没理她。 沈知意扫了一眼自己的桌角,发现空了——刚才放在那里的寒假作业本不见了。她又看了一眼沈舒然的桌角,也空了。 两人的作业本不知什么时候被拿走了。 她微微偏头,目光顺着桌角移过去,看到谢予舟正站在前排。 他已经把作业都收齐了,都摞在手里,最上面两本是沈知意和沈舒然的——她认得出。 谢予舟先把自己这组同学的作业递给了小组长,人家接过去的时候,看了谢予舟一眼,目光顿了顿,脸有点泛红。 谢予舟转身,把沈知意和沈舒然的作业本又递给了她们组的小组长。 那人接过那两本作业的时候,手指迟疑了一下——不是不想接,是不太敢接。 她的目光往沈知意和沈舒然的方向飘了一下,又迅速收回来,最后不大情愿地把那两本作业压在了整摞的最下面。 沈知意的眉毛微不可察地挑了一点,嘴角的幅度加深了几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同学们的身上,原本以为会很刺眼,结果却恰恰相反。 新学期的第一天,才刚刚开始。 第374章不用去吃饭? 原本沈知意和沈舒然以为这一天会平静地过下去。 开学第一天嘛,该发的书发了,该收的作业收了,该上的课上了。老师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拖堂,讲完最后一道题还要加一句“我再讲两分钟”,然后两分钟变成了十分钟。 何君华这次倒没找到两人错处,在班会课上讲了半个小时的安全教育,从防溺水讲到防诈骗,从防诈骗讲到交通安全,从交通安全又绕回了防溺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听得人昏昏欲睡。 沈知意和沈舒然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该听课听课,该发呆发呆,该传纸条传纸条,跟上学期没什么两样。 除了——没什么人跟她们说话。 虽然平时也没人敢找两人说话。 课间的时候,前排的女生去上厕所,从她们座位旁边经过,脚步会不自觉地加快。 左边的男生想出去接水,宁愿绕一大圈从另一边走,也不愿从她们身后挤过去。 要知道,只要碰上她们的,看到她们的,都避之不及,连滚带爬,好像两人身后有鬼,跟她们说一句话就会被开除学籍似的。 这种躲避还是对“跟假千金扯上关系”这件事本身的恐惧。在这个学校里,谁都不想成为下一个被孤立的对象,谁都不想被贴上“同情沈家弃女”的标签,谁都不想惹祸上身。 大课间。 沈知意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在指尖转来转去,转出了花的形状,看着远处操场上瞎跑的人发呆。沈舒然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她旁边,叹了口气。 “我们可以征服这个校园了。” “没法子,”沈知意把狐狸眼眯成一条缝,语气懒洋洋的:“怕沾上晦气。你现在在她们眼里,跟行走的倒霉蛋差不多。谁跟你沾上边,谁就得倒霉三年。” “怕是没那么简单哟。” 沈舒然沉默了,从沈知意手里抢过另一颗糖,也剥开塞进嘴里,两个人并排坐着,嚼着糖。 弄的沈知意和沈舒然试探了好几次,也没反应。 不是那种“没人搭理”的没反应,是那种“根本没人敢靠近”的没反应。 她们甚至故意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在人最多的时候,在最显眼的位置,想看看有没有人敢从她们身边走过。 结果是——有人绕道走了;有人假装掉了东西弯腰捡起来拖时间,捡了足足一分钟,地上明明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在捡什么;有人干脆原路返回再从另一边的楼梯下楼,多走了好几百步,就为了不跟她们擦肩而过。整条走廊被她们两个清场了,跟开了结界似的,跟身上贴了“危险勿近”的标签似的。 可惜开头想好的应对“原主欺负过的人过来找麻烦”的措施都没了用武之地。 沈知意曾经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遍:如果有人往她桌上倒水,她就把水泼回去,还要说一句“你帮我洗桌子啊谢谢了”;如果有人在她椅子上涂胶水,她就拿着椅子去找老师,顺便告一状说“老师他们破坏公物”(os:何君华大概也不会维护她们……);如果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她就转过身去看着那个人的眼睛,一直看到对方先移开目光,然后说一句“看够了吗?我是不是很美?”。 她甚至和沈舒然在家练习过几次,一个演被子长期霸凌好不容易翻身的“霸凌者”,一个演“被霸凌者”,台词都想好了,动作都设计好了,连表情都排练过了,还录了视频回放,分析哪里演得不够好。 结果人家根本不跟她正面交锋。 不是不欺负,是不敢欺负。 这样比真的被欺负还难受,因为被欺负至少还能还手,还能过过嘴瘾,还能发泄一下。 这种冷暴力,连还手的对象都找不到,连骂都不知道骂谁,跟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怎么都使不上劲。 当然,宋枝苒也以为她们会像早上一样平静地过下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笔记本上,亮晃晃的,刺得她眼睛疼。她扎着马尾,穿着校服,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又乖巧。 从上学期到这学期,人设自以为从来没崩过。 她对系统已经彻底没了火气。 不是消气了,是累了,是懒得生气了。 她从早上到中午,一共问了系统四个问题——为什么沈知意和沈舒然看起来那么淡定?为什么她们还没有被排挤?你是不是在骗我?你到底有没有用? 系统回答了前两个,用的是那种机械的、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后二个大抵是问烦了,开始沉默是金,装死装得比真正的死人还彻底。 她心里只想快点完成这个世界任务,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什么鬼剧情,什么鬼转变,什么鬼女配,什么鬼系统,通通滚蛋。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假装在休息,其实在心里把系统骂了一百八十遍。 她骂得文采飞扬,从系统的硬件配置骂到软件开发,从界面设计骂到用户体验,从反应速度骂到回答质量,骂出了水平,骂出了风格,骂出了当代青年面对bug时的集体愤慨。 直到…… 下午,表面的平静终于被撕开。 起因是沈知意和沈舒然吃完午饭回到教室。 她们从校外走回教学楼,经过走廊,爬上三楼。走廊上空荡荡的,大部分人都还在吃饭或回去午休,只有零星的几个同学在走廊上闲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金灿灿的光,空气中飘着消毒水的味道——保洁阿姨中午刚拖过地,地板还湿漉漉的,泛着水光。 高三六班的门虚掩着。 沈知意伸手推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莫名让人后背发凉。 一进去,就看见一堆人站在教室里面。 是十来个人,黑压压的一片,围在倒数第二排的座位周围。 她们站的位置很微妙——刚好在沈知意和沈舒然的座位旁边,把那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也不知道在干嘛。 谁家好人大中午不去吃饭休息来这里站在别人桌前做什么鬼事啊?! 总之,在沈知意看来,很鬼鬼祟祟了。 不是那种光明正大的找茬,是那种偷偷摸摸的、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但一看就知没干好事的鬼祟。 他们脑袋凑在一起,窸窸窣窣的,眼睛还时不时往门口瞟,生怕被抓住。 沈知意的脚步顿了一下,旁边的沈舒然也看见了,轻扯了她的衣角,力道不大,但指尖有点凉。 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几乎不用问的话,声音刻意压低,却极有闲情开口:“不用去吃饭的?” 她问的是那群人。 这个点,不是应该在食堂吗?不是应该在家里午休吗?不是应该在操场散步消食吗?怎么全挤在教室里?而且挤在她们座位旁边? 沈知意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把门推开了一点,发出更响的“吱呀”声,故意让那群人听到,跟敲锣打鼓似的:“注意了注意了,本尊回来了,该散的散了啊。” 试图引起围着她们课桌的人群注意力。 第375章好久不见……沈小姐 终于,围着沈知意和沈舒然座位的人好似察觉到不对劲。 空气变得微妙起来了。 不是因为有人进来了,而是因为进来的人是谁。 那些离门近点能看清局势的,有人肩膀绷紧了;有人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手悬在半空中;有人假装在整理自己的头发,对着窗户玻璃左看右看;有人在看天花板,有人在盯着地板——就是不敢看门口。 这部分人都在假装无事人,看得门口两人想笑。 就在笑之前,终于有几个人反头了。 那人碰了碰旁边的人的手肘,旁边的人又碰了碰更旁边的人,信号以每秒三米的速度在人群中传递。 不到三秒,所有人都知道门口站的是谁了。 十来个脑袋齐刷刷地转过来,还挺壮观的。 被这么多人看过来,说实话,属实有点不好意思。 “嗨……你们不去吃饭?” 她的说话声不大也不小,也许是教室比较大,人没那么多,声音刚好能回荡整个教室。 才说完,那群人开始动了,极为小说套路地,往旁边散开。 散开的动作整齐划一。 有的人往左退了一步,有的人往右闪了闪,中间让出一条通道,宽约一米。 这种配合感令人不得不怀疑暑假是不是练过…… 直到见到了站在中心位置、没挪位子的人。 她就站在沈知意和沈舒然的座位中间,一只手搭在沈知意的椅背上,姿势慵懒,另一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看起来随意又从容,还透着些霸气,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差手里拿个权杖来统领大军了。 这人好久没出场,一出场就是好久没见的——简曦。 看得沈知意恍惚了一瞬,心里还真蔓延出了一丝“风水轮流转”的伤感。 而简曦身边的人一副“大仇得报,大快人心”的样子,嘴角压都压不住。眼睛里全是“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的兴奋。 有人抱着手臂,有人歪着头,有人故意往沈知意和沈舒然的方向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好像在说“你们也有今天”。一副“我现在就要看你们出丑”的期待。 直至简曦轻瞥了下嘴角,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而后又挑了下眉,“好久不见……沈小姐。” “沈小姐”念的极重,满满的戏谑感。 她的身边人也都跟得了指令一般,开始动了起来。 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就多一分戏谑,朝着两人靠近,每走一步,她们眼里的笑意就深一分,每走一步,圈子就缓慢收紧一点。 沈知意和沈舒然:“……” 说实话,有点荒谬。 十几个人围过来,脚步声不一,但节奏统一,“嗒嗒嗒嗒”,可以去参加国旗护卫队了。 她们两个被堵在门口,退无可退,进无可进,身后就是走廊,但走廊上空无一人,连个路过的人都没有。 整个楼层好像被人清场了,只有这间教室,只有这几个人。 沈知意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们是不是提前包场了?这得花多少钱? 好在两人在原来的世界也没少经历这些。现在对于她们来说,眼前这群人连霸凌都霸凌得这么有章可循、这么有套路,跟按剧本演似的。 在那些人逼近的同时,两人做出了要打人的动作。 不是真的要打,就是吓唬一下,警告一下。 沈知意把手举起来,五指张开,作势要扇巴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沈舒然也把脚抬起来,作势要踹。 两人嘴上恶狠狠地念叨:“别过来,我们打人很疼的!上次打了一个,在医院躺了三个月!真的,不信你试试!” 这气势糊了他们一瞬。 那一瞬间,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脸色变了,从“看好戏”变成了“她们好像真的会打人”;有人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脚步在空中悬了一下,又落了下来。 简曦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也就一瞬。 很快,她们继续逼近。 可能面子这件事,在这种场合比什么都重要。就算心里在打鼓,脸上也不能表现出来。 这叫“死要面子活受罪”,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沈舒然忽然大笑。 怎么说呢,突然觉得一切都很荒谬,很突兀地笑出了声。 还是又大又响的那种。 笑声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她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沈知意都以为她神经错乱了——不是以为,是真的怀疑,怀疑沈舒然是不是被这群人吓出了什么毛病,是不是脑子里的某根弦断了,要不先送去医院检查一下。 沈知意扭过头,瞪大眼睛看着沈舒然,那眼神里写满了“你没事吧”的惊恐。 在还没反应过来时,沈舒然拽着她跑了。 沈舒然拉着沈知意的校服袖子,力道大得沈知意差点被拽倒,踉跄了两步才稳住重心。两人从门口挤出去,走廊上空无一人,阳光照在地板上,亮得刺眼。 身后传来简曦的声音,还是语气词:“哼。” 这声“哼”好似在嘲讽不自量力的人,堪比“追!”的威力。 一片杂乱的脚步声,十几个人从教室里涌出来,朝着她们逃跑的方向追过去。 中午留在学校的人不多,有人去食堂吃饭还没回来,也有人回家了。 学校倒也算得上宽敞,教学楼旁边的空地、操场边的林荫道、实验楼后面的小花园,到处都是可以躲藏的地方。沈知意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想:这学校当初设计的时候是不是就考虑到了学生需要跑路的需求?这么多拐角,这么多隐蔽的角落。 一群人追着两人跑,乍一看还以为在跑什么马拉松。 你追我赶,你跑我追,前面两个女生在前面疯跑,跑得头发都飞起来了,后面十来个学生在后面猛追,追得鞋子都快掉了。 从楼上跑到楼下,从一楼穿过操场,从操场绕到实验楼。 沈知意跑得气喘吁吁,肺都要炸了,喉咙干得跟要冒烟似的,腿也跟灌了铅似的,每迈一步都疼。 她的马尾辫在脑后疯狂摇晃,打得她后脑勺生疼。沈舒然也好不到哪去,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有几缕粘在脸上,她顾不上拨,跑得脸都红了。 偏偏中午热日当头,校服后背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 第376章是人是鬼? “分开跑!”沈舒然在拐角处喊了一声,声音断断续续的,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 然后她往左一转,消失在实验楼的方向。 沈知意来不及多想,本能反应让她往右拐,绕过花坛,钻进了体育馆旁边的小路。后面有几个脚步声跟着她过来了,不多,大概三四个,但足以让她不敢停下来。 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沈舒然你临时改战术也不提前说一声?你好歹给我发个微信啊!咱们两个人一起跑不好吗?为什么要分开?你是在拍什么谍战片吗? 最后,沈知意喘着气在拐角处猛地刹住脚步,差点把自己甩出去。她一边扶着墙大口喘气,一边用余光往旁边一扫——嘿,天无绝人之路,这边居然有个器材室。 门是那种老旧的木门,漆皮翘边,门缝里透着黑漆漆的阴森感。 奇怪的是,门外面横插着一根小木棍,一头卡在门框上的铁扣里,另一头顶着墙,两头都不挨着,就这么硬生生把门给别住了。 沈知意愣了一下,心想:这什么鬼?谁家锁门用木棍的?这学校未免太过分了点…… 再一想,大概是这器材室的锁早就坏了,管仓库的老师图省事,找了根木棍当门闩,防止有人进去乱拿器材——也防止外面的人进去。再说直白点,就是不让进。 不让进? 沈知意看着那根木棍,又听听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不让进?那我偏要进。 她一把抽出那小木棍,动作利落,木棍上还带下来几片铁锈,扑了她一手灰。她顾不上擦,拉开门闪身进去,又在人群拐过来的前一秒,轻轻把门带上,把那根木棍从里面怼回原来的位置——外面看起来,跟没动过一模一样。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她甚至觉得自己还挺有拍谍战的天赋。 她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跳得直打鼓。铁锈味从门把手上传到她的掌心,她的手指还在抖。 她把耳朵贴着门,听外面的动静。门板很薄,隔音效果约等于零,外面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来。 “去哪了?”一个声音在问,带着疑惑,跟打游戏丢了目标似的。 “往前面去了……我好像看到她往那边跑了。”另一个声音回答,带着不确定。 “这边也没有。” “去那边找找。肯定没跑远,就在附近。” 脚步声渐渐远去,杂沓的、凌乱的,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又过了大概半分钟,彻底听不见了。 沈知意松了口气。 她在心里默默给沈舒然的临时策略打了分:计划本身零分,因为根本没有计划;但执行效果,勉强及格,因为她们逃出来了,没被抓住,没被堵住,没被按在地上摩擦。 她转过身,用手扇了下风——其实也没什么用,就是让自己觉得凉快一点,属于心理作用,自我欺骗。 器材室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落在地板上。 空气中弥漫着橡胶和铁锈混合的味道,还有一点霉味。 也不知道这么有钱的学校为什么要留这样的房间。 角落里堆着各种体育器材——篮球、排球、跳绳、瑜伽垫,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跟小山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废品回收站。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该来的还是要来……” 声音不大,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早就料到会这样”的平静。 从看到简曦在教室里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今天不可能平静地过去了。 她肯定要报复回去。 她顿了顿,又继续嘟囔:“舒然为啥忽然要跑开……” 这句话她憋了一路。 明明可以硬扛,明明可以跟他们理论,明明可以说“你们围着我们的桌子干嘛?”,结果舒然忽然大笑,然后拽着她跑,搞得两人临时改了战术就要去逃跑,玩的跟猫捉老鼠似的,她们是老鼠,别人是猫。 一堆人追着她们,那些人也是闲的。午休时间不睡觉,跑来追人,是不是吃饱了撑的?她们追到了能怎样?打她们一顿?骂她们一顿?还是拍个视频发朋友圈? 沈知意越想越觉得荒谬,越想越觉得可笑。 刚刚就像是跑马拉松……跑得她腿都要断了。 “不是我说……”她还想继续吐槽,把心里的不满都倒出来。 “什么?” 一道极小的声音,清晰地从房间某处传来。 不是从门缝里,不是从窗外,是从器材室的深处,从那堆乱七八糟的体育器材后面,从那片漆黑之中,从她以为只有她一个人的空间里。 沈知意的心猛地跳了一瞬。 她的血液像是倒流了一瞬,从脚底涌到头顶,又从头顶涌回脚底,跟来了个倒立似的。她整个人僵住了,背靠着门,手指攥紧了门把手,指节泛白,骨节咯吱作响。 器材室很暗,还安静得很。 任谁能想到,这里面还能有什么活物?别说是人了,就是一只鸟,一只猫,一只蟑螂,在这里面出现都诡异极了,跟鬼片似的。 就在要叫出声音时,沈知意快速止住了。 她把手捂在嘴上,硬生生把那声尖叫吞了回去,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发出“咕”的一声。 她皱着眉扫视这片漆黑,狐狸眼眯成一条缝,瞳孔努力适应昏暗的光线。 她从门缝里那一点光亮开始,一寸一寸地往里面看,试图找到什么。 但里面太暗了,暗到她的眼睛已经尽力了,啥都看不见啊。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压得平稳。 “是人是鬼?” 她问,声音不高,刚好够这个室内所有东西能听见,也刚好不会传到外面去。 如果是人,她会松一口气;如果是鬼……呃,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办。 活人她能打,能骂,能讲道理,能跟对方讨价还价。 临了又补两个字,语气强硬了不少:“出来。” 声音在空荡荡的器材室里回荡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 她在等。 等那个声音再次响起,等那个黑影从黑暗中走出来,等她看清楚那到底是谁。 第377章……徐湛?! 周围静止了两秒。 靠近窗帘的那块地方接着传来一阵咳嗽声,不是那种装模作样的咳,是实打实的、被灰尘呛到的那种——先是憋着闷咳了两声,然后没憋住,猛地咳了一大口。 沈知意:“……” 她面无表情地扇了两下手,也不知道是在扇灰尘还是在扇无语。 这器材室起码一个暑假没人进来了,灰尘厚得能在上头写毛笔字,这人倒好,在里面躲了不知道多久,居然还没被呛死,也算是一种本事。 她竖起耳朵又听了听,那边没动静了。 沈知意眯起眼睛。 行,装死是吧?她倒要看看这装的是人是鬼。 就在她要靠近那窗帘把里面的人揪出来时,那处的帘子动了动,然后缓缓走出一个…… 人。 沈知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有条有理,有胳膊有腿,有影子?踩在地板上还有“咚”的一声。 嗯,是人,不是鬼。 她稍微放心了一点,但也只放心了一点。 “……是我。” 那人开口了,声音低低沉沉的,因为到处是灰尘,还带着一点闷。 沈知意有点懵。 “是我?”她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谁啊?我哪知道你是谁。”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搁这儿跟我打哑谜呢”的无语。 这漆黑一片的,别说脸了,连衣服颜色都分不清,你跟我说“是我”——皇上,臣妾真的做不到啊。 不过这声音……倒是有那么一丢丢熟悉。 好像在哪里听过,但又不确定。 至于是不是人——她刚才确认过了,是。 虽然看不清到底是谁,但至少不是飘着的。 “可以了。” 那人走到离沈知意大概一米的地方,她赶紧喊停,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动作干脆利落。 “别动。” 谨慎。 非常谨慎。 在这个器材室里,在这个刚被人追着跑了半栋楼的时刻,不管对面是谁,先让他停下来再说。 那人听到沈知意的话,顿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几乎感觉不到,但他确实停住,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了。 沈知意心想:我管你是谁,看清楚不就知道了?难道他还能在我眼皮底下变脸不成? 她往外迈了一步,侧着身子,开始朝窗户那边挪。 这器材室的窗户安得还挺高,离地面大概一人多高,也不知道当初设计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可能是为了让光线从高处照进来,均匀地洒在每一个积灰的角落里。 她踩着地上的杂物——一个篮球,一堆跳绳,还有一个不知道是谁落下的臭球鞋——终于摸到了窗户下面的桌子。 桌子是老式的木质课桌,桌面上不仅有灰尘还有被小刀刻着的纹路,桌腿有点晃,但看起来还能撑个一会儿。 沈知意踮起脚,伸手去够窗帘。 凑近看了不知多久,窗帘是那种厚重的深绿色绒布,拉得严严实实,一点光都不透。 她扯了一下,没扯动;又扯了一下,帘子上的灰哗啦啦往下掉,跟下雪似的,呛得她直皱眉。 她干脆两只手一起上,使劲一拽——帘子终于松动了,但发出的声响在这安静的器材室里格外明显。 她停下来听了听——门外没什么动静,那群人应该还没找到这边。 行,继续。 她低头看了看,发现膝盖正好抵着桌沿,这桌子高度刚刚好,可以爬上去。 沈知意二话不说,一只脚踩上去,膝盖在桌面上撑了一下,就要往上爬。 她心里想的很简单:踩上去,拉开窗帘,一睹真容。至于这桌子牢不牢?管他呢,她是不会有事的。 她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哎……” 身后传来那人低低的一声,好像想说什么。 沈知意没理他,继续往上蹬。 她把另一只脚也踩上了桌面,整个人蹲在桌上。她扫了一眼周围,思忖着:有没有什么能借力往上爬的东西?旁边有个铁架子,但够不着;头顶好像有一根横梁,但太高了;桌面上除了一层灰什么都没有。 她正琢磨着,就感觉到身后那人好像动了动,似乎是往她这边走过来了。鞋子踩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轻的“嗒”。 “不用,我自己来。”沈知意头都没回,语气坚决。 她又在桌上摸索了一会儿——手指碰到了桌边一个凸起的东西,似乎她用指尖拧了拧,没拧动,但也借不上力。 算了,不借了。 她深吸一口气,两只手抓住窗帘布,脚下一蹬,借力站直了身子,终于整个人立在了桌面上。 说实话,在黑暗下没有安全感,后面还不知是敌是友,莫名感觉这高度有点高。 她往下看了一眼,跳下去倒是不至于摔断腿,但崴脚是大概率事件。 不过她现在顾不上这些,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开窗帘,看人。 她拉着窗帘,使劲往旁边一拽,只打开了部分。 不是她不想全打开,是这窗帘轨道太涩了,拉到一半就死活拉不动了,跟卡住了一样。 她试了两下,放弃了。 光从缝隙里透进来。 在器材室里黑了大半天,这点光已经够刺眼了。 沈知意的眼睛眯了一下,瞳孔迅速收缩,适应着这突如其来的光明。 一堆灰尘在空气中漂浮。 沈知意低低地咳嗽了一声,用手在面前扇了扇,试图把灰尘扇走,最后她转身,看向那个人。 逆光。 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正好打在那人身上,把他从黑暗中捞了出来。 校服,是明喻的校服。 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头发有点长,额前的碎刘海搭在眉间,被光镀上一层淡金色。 五官在光影中显得格外立体——眉骨高,鼻梁挺,嘴唇微抿。 他站在那里,姿势挺拔,一只手垂直放在身侧,另一只手……微微抬着,半伸在半空中,保持着一种“正要伸手去够什么”的姿势。 沈知意的瞳孔慢慢对焦,认清了那张脸。 “……徐湛?!” 她脸上的表情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嘴巴微微张着,跟见了鬼似的。 第378章这么扯的理由,有人信才有鬼了 在看清那人是徐湛后,沈知意脑子浮现出一堆想法。 他怎么会躲在这个器材室里?而且听咳嗽声,他在这里大概待了有一段时间了。 那满身的灰尘,那不知道站了多久的脚…… 沈知意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视线扫到了他抬起的那只手。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五指微微张开,指尖朝前,高度大概在她的腰侧。 沈知意的脑子里瞬间脑补了一出大戏:她蹲在桌上,背对着他,他从后面悄悄靠近,伸出罪恶之手,准备把她从桌上推下去?不对,推下去也太明显了,而且摔下去动静很大,肯定会引来外面的人。那他是想干嘛?掐她?捂她嘴?还是—— “你……这是要?偷袭我?” 她的语气不是害怕,是困惑。 说完,她也没等他反应过来回答,直接就从桌子上跳了下去。 “咚”的一声,双脚落地,膝盖微微一弯卸了力,还算稳当。 她站稳后,拍了拍身上的灰,又掸了掸袖子,还捶了捶发酸的腿,动作看上去随意。 徐湛:“……” 他还保持着那个伸手的姿势,此时看着却有点傻。 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那点复杂到不知道怎么形容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有错愕,有无语,还有一种“你是认真的吗?”的困惑。 “……没。”他终于放下了抬着的手,手指微微蜷了蜷,然后插进了裤袋里。 他的声音有点干,大概是被灰尘呛的,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什么理由。 那几秒钟里,他的表情变了好几遍。 “就做伸展运动。” 最后表情变成了泄气。 他的眼神飘了一下,没敢看着沈知意说,而是盯着她身后的窗户。 沈知意眨了眨眼。 伸展运动?在器材室里?在窗帘后面?在一片漆黑中? 她扫了一眼他刚才站着的位置——窗帘后面,墙角,旁边是一个铁架子和一堆积灰的体操垫。 那个位置,别说做伸展运动了,就是站着不动都觉得憋屈。 这么扯的理由,有人信才有鬼了。 沈知意站在桌旁,徐湛站在她对面两米远的地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地的破旧器材和一束细细的阳光。 沈知意看着他那张写满“我在胡说八道但我不会承认”的脸,又看了看他插在裤袋里的手,又看了看那扇被她拉开一半的窗帘。 她点了点头。 “哦。”她说,语气认真,好像真的接受了他的解释,“伸展运动啊。那你还挺会选地方的,这器材室空气多好啊,全是灰,做一次伸展运动能少活两年。” 徐湛:“……” “不过你这个姿势不太标准,”沈知意一本正经地继续说,“伸手伸到一半就停了,那叫半成品伸展运动。你应该坚持到底,把手伸到我面前,然后说‘同学请你下去’——这才叫完整的伸展运动。” 徐湛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沈知意自顾自地说完,也没等徐湛回应。透过那一线光,把器材室里里外外扫了一遍。 确认没有第三个人之后,她才把视线收回来,落回徐湛身上。 “你怎么来这儿的?”她问,语气随意,跟扯闲话似的。 “我……”徐湛憋了几秒,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好不容易才挤出几个字,“被关在这的……” “嗯?”沈知意这才把目光从器材上彻底挪开,看向他。 “没逗我吧?”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眯起,眼神里充斥着困惑,整张脸写满了“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她脑子飞速转了一圈,没想明白。 这部小说里,不就只有两位原主外加她们的狗腿子会欺负徐湛吗?狗腿子也还是经过这两霸王的同意才敢动的啊……毕竟原主以前老喜欢徐湛了,后来徐湛拒绝了她好多次,她才因爱生恨,开始对他动手。 什么堵在厕所门口啊,什么把他的书藏起来啊,什么在路上拦着他说难听的话啊——这种级别的“欺负”,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绝对是原主的专属。 况且现在原主都倒台了,都快到了人人喊打的程度,谁还有心情欺负他啊?那些曾经的狗腿子早就树倒猢狲散,跑的跑,躲的躲,连跟原主多说一句话都怕沾上晦气,哪有闲工夫来对付一个存在感低到几乎透明的徐湛? 难不成那些人还喜欢玩“恨屋及乌”的游戏?因为原主以前喜欢过他,就要连他一起恨?那也太离谱了吧。 这又不是打游戏,还能连坐的。 “怎么回事?谁欺负你?”她问,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认真。 徐湛原是不想回答。 他低着头,嘴巴紧紧地抿着,下颌线绷得死紧。 但沈知意的态度坚决。 她就那么看着他,一动不动,也不催,也不问别的,就那么等着。 大概过了几秒——也可能是十几秒,器材室里太暗了,时间都有点模糊——他终究还是含糊地说下去了。 “我帮人说话……”他的声音很轻,还很含糊:“来这边拿东西的时候,被人关住了。” 沈知意回想一下进器材室前的那根小木棍。 原先她以为是某位管仓库的老师图省事,锁坏了就随便弄根棍子别上,防止学生进去偷器材。现在想来,呵呵,老师才不会这么闲呢。 这就是那种无聊透顶的小把戏,把人关在屋里,外面用东西别住门,然后扬长而去。 等你被关在里面出不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等你被放出来的时候,那个把你关进去的人可能正坐在教室里偷笑。 这是不是欺负? 是。 沈知意笑了下,眼神意味不明。 “看不出来……”她幽幽地来了一句,语气拖得老长。 器材室里的灰尘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着,阳光从门缝里挤进来。 沈知意的半边脸被那光打亮,眼里映着点点的光。 “你还挺仗义的。” 她把后半句说完,也不知道是夸还是骂。 大概两者都有吧。 第379章落魄? 意味不明完,沈知意接着转身走到门口,把耳朵贴着门,确定外面没了动静才蹲下来,把手从门缝里探了出去。 她的手指细细长长的,在门缝里挤来挤去。 器材室的门板是老旧的实木,厚得能当盾牌用,但门缝却窄得离谱。 她的手背在粗糙的木板上蹭来蹭去,蹭掉了一层灰,还蹭下来几片翘起的木屑,指尖上立刻起了毛刺。 她也不等这单纯小白羊消化完她刚才那句“你还挺仗义的”,继续说话,语气随意:“你要不要出去?或者继续做那什么鬼伸展运动。” “伸展运动”三个字,她咬得特别重,带着一种“你自己听听你这理由有多扯”的调侃。 徐湛看着她,眨了下眼睛。 他已经从窗帘后面走出来了,站在一堆积灰的体操垫旁边,校服上蹭了好几道灰印子,领口歪着,头发上也落了些灰。 他好像还没从刚才那句意味不明的“你还挺仗义的”里回过神来,表情还挂着一点没化开的茫然。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又合上。 然后,动作不经过大脑地,他摇了下头。 那摇头的幅度很小,要不是门缝里透进来的光刚好打在他脸上,沈知意差点没注意到。 “啊?”沈知意轻皱着眉,手指还卡在门缝里,整个人保持着一种半侧身的姿势,一边脑袋朝向徐湛,一边是手指朝向门外的木棍。 她的语气里带着丝丝难以置信,对他还想待在这里表达不解。 不出去了? 这器材室又暗又闷又全是灰,待在这里面是打算修仙还是打算修炼成仙? 还是说他真的觉得在这里做“伸展运动”是什么了不起的养生方式? 她忍不住在脑子里吐槽:这人是不是被关久了,关出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了?把器材室当家了? “那你呢?”徐湛盯着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那还在门缝里捣鼓的手,又从她的手移回她的脸。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郑重。 “你怎么会过来?”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一点好奇,还有一点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可能是关心?也可能不是? 沈知意懒得分辩,她现在的核心任务是——把门弄开,逃出去,回到教室,把今天被追的事记在小本本上,顺便记一笔沈舒然,以后慢慢算账。 “哦……”沈知意的注意力还在那根小木棍上,她用手指拨了拨,试图把它从门扣上弄出来,但门扣是铁的,生了锈,小木棍卡得死死的,纹丝不动,跟焊住了似的。 她一边拨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语气平常,没有半分落魄的狼狈感。 “我被人追着,躲过来了。” 她的手指还在跟那根小木棍较劲,指节用力到泛白,指尖已经磨得有点红了。 徐湛看着她,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巴微微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好像在犹豫该说点什么。 然后他莫名其妙地笑了两下。 那笑声很轻,像是被什么突如其来的念头戳中了笑点,没忍住。 笑的时候他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沈知意这才发现,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还挺好看的,不是那种一眼吸睛的好看,是那种安静的、不动声色的好看。 沈知意被他笑得停住了手上的动作,手指从小木棍上抽了回来,双手环抱在胸前,微微偏头看着他。 她站的位置刚好背光,脸藏在暗处,看不清表情,“我很落魄,你很高兴啊?” 徐湛看着她站在那里,双手环胸,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从马尾辫里逃出来,贴在脸颊上;脸上还沾着不知道从哪儿蹭的铁锈。 落魄? 他其实没看出来她有半分落魄。 刚才她一手撑着桌子跳下来的时候,动作里有一种“我摔了也不怕”的草莽气概;她站在这里跟他说“我被人追着”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追就追呗谁怕谁”的满不在乎。 她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着,眼神清明,说话的声音不带一丝颤抖。 这样子像是落魄的样子?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笑。 可能是觉得——怎么说呢,她这个人,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他当然知道她现在的情况,被赶出沈家,在学校被人指指点点,连收作业的小组长都避之不及,连课间去接水都有人绕道走。这些事情,他都知道。虽然他平时不怎么跟人说话,存在感低得跟教室里的盆栽似的,但耳朵没聋,眼睛没瞎,该知道的事一件不少,不该知道的事也偶尔能听到几句。 但不知怎的,看到她这副样子——不是他以为的黯然神伤、低眉顺眼、需要人安慰的样子,而是这个站在昏暗的器材室里跟一根破木棍较劲、嘴里吐槽着“伸展运动”、被人追了还能面不改色、甚至还有闲心关心别人怎么被关进来的沈知意——他反而是有点高兴的。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好像这样,自己离她就近了点…… “没有。”他想这样回答她,嘴巴动了动,气都提到嗓子眼了。 但刚刚的笑确实是明显,明显到她都已经看见了。 还没等他挤出声音,沈知意就转回身了。 她也没想着去等他的答案,而是自顾自地去拨那根小木棍了,一边拨一边嘟囔:“也对,你是该高兴。” 她的语气里没有责怪,没有嘲讽,是一种很平和的笃定。 她的思路是这样的:虽然自她穿过来的那天起,她觉得自己是没欺负过他的,没有延续原主每天找茬,说难听话等的霸凌行为,甚至还帮过他…… 但到底——沈知意这人是欺负过人家的。 原主喜欢他,他不领情,原主就因爱生恨,因恨生痴,因痴生狂,指不定至今都是徐湛的噩梦。 两人此刻还能在这空间相处,没把他吓成智障都很厉害了。 谁知道他的小心灵有没有因此受到什么巨大的创伤? 谁知道他在笑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你现在倒霉了活该”还是“你也有今天”还是“苍天饶过谁”? 所以她觉得,他高兴——于情于理,都说得通。 沈知意想到这里,甚至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逻辑满分,没有疑点。 徐湛:“……” 他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歪着头研究那根木棍的样子,看着她因为用力而微微颤动的肩膀,看着她马尾辫在脑后晃来晃去,看着她一边跟木棍较劲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他的嘴角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发出声音。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咽了下去。 于是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的动作。 器材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沈知意跟小木棍较劲的声音。 沈知意捣鼓了好一会儿,手指在门缝里进进出出。 那根小木棍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卡得比刚才还紧了,纹丝不动。 她的手指从门缝里抽出来的时候,指尖已经磨红了,指甲盖上还多了两道白印子,是被铁扣刮的。 “啧。”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不带感情的音节。 她直起腰,扭了扭酸胀的手腕,手腕骨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器材室外的走廊上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这次比刚才更远了,模模糊糊的。 “去哪了呢?” “怎么追丢了……” 那些脚步声混在一起,分不清有几个人的,只听到一片杂沓的、凌乱的、渐渐远去的“嗒嗒嗒”。 第380章这什么狗血剧情?针对我吗? 那阵脚步声再次消失,沈知意缓缓转过身,重新看向徐湛。 “门被卡死了。”她说,语气平静:“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设计师,门缝窄得跟什么似的,我这手伸出去都费劲。” “也指不定是我力气小了……” 她甩了甩发酸的手腕,把那根被蹭红的指头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后朝徐湛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过来。 “你也来试试。看看能不能把它挪出去。” 徐湛闻言,依着沈知意的话,蹲下来,伸出手指去拨那根小木棍。 他蹲下来的动作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笨拙——膝盖先弯,腰再直。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跟他这满身灰的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可能是因为他个子高的缘故——沈知意看着他蹲下来的时候膝盖都快顶到下巴了——他的手指在门缝里探来探去,跟瞎子摸象似的,左摸摸,右摸摸,上摸摸,下摸摸,就是摸不到那根小木棍。 那根小木棍就卡在门扣上,大约在门缝的中段位置,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但对于一个蹲下来就找不到方向感的高个子来说,它的位置大概就是看着在那儿,伸手就够不着。 沈知意蹲在他旁边,看着他那双无所适从的手在门缝里乱转,忍不住扶额。 她凑上去,开始指挥。 “手再下去点……对,再下去……不是,你往哪下呢?那是上!你连上下都分不清吗?” 徐湛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默默往下移了两厘米。 沈知意盯着他那两根在门缝里摸索的手指。 你喊“左”,他往右;你喊“右”,他往左;你喊“停”,他还在原地踏步。 他明明已经在门缝里了,就是不往木棍那个方向去,好像那根木棍有什么结界,一靠近就被弹开来。 “诶,歪了,你往左点……左!你的左手是哪个手?对,就是那个,往那边去……不是往右!” 徐湛的手指终于拐了个弯,往左边挪了挪。沈知意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根小木棍,看着他的指尖一点一点地靠近——简直感动的想哭。 “对!就那儿!碰到了碰到了!” 沈知意差点跳起来,声音因为激动拔高了半个调。 她看着徐湛的指尖终于触到了那根小木棍的末端,整个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器材室里的光线还是那么暗,窗缝里透进来的光移了位置。 沈知意的注意力从木棍上收回来,才忽然意识到——他们俩离得有点近。 她自觉要拉开距离,于是撑着门的手微微用力,准备往后挪一挪,跟这位“小白羊”保持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 然后——极为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她还没松手,刚也没拨开的那根小木棍,在她松手的前一秒,竟然拨开了。 “咔哒”一声,清脆而响亮,像命运齿轮转动的声音——大概是齿轮吧,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知意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字:完。 然后两个字:完了。 然后三个字:完蛋了。 然后她整个人就开始往下倒。 她撑在门上的手本来是她的支撑点,现在支撑点没了——因为门被木棍卡住的时候是锁死的,她的手里其实是借着门板本身的稳定性来保持平衡的;现在木棍一松,门板不再是被卡住的状态,她的重心本来就不稳,膝盖又是跑了那么久,后面又蹲久了也自然发酸,这一下直接失去了所有平衡。 她的身体缓缓地、不可逆转地、以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姿态朝地面栽去。 像极了装逼失败的样子。 倒到一半,一只手伸了过来。 徐湛的手。 那只刚才还在门缝里跟木棍较劲的手,此刻从旁边伸过来,穿过她的手臂,试图抓住她的肩膀或者手臂或者随便什么能抓住的东西。 沈知意心里倒是有点感动。 在倒下去的这零点五秒里,她的脑子里飞速闪过一个念头:哥啊,你还是有点用的,至少你还知道伸手,反应挺快。 她这念头还没想完,还没在心里把徐湛的“好人卡”正式盖章,就感觉到那只抓住她的手的力道——怎么说呢,有力气,但不多。 然后她感受到那股力道的方向发生了偏移。 不是把她往回拉,是跟着她一起往下栽。 徐湛可能高估了自己的力气,也可能是低估了她的体重——沈知意觉得是前者,她不可能觉得自己有问题,又或者是他蹲的姿势本来就不稳,重心本来就偏,伸手一拉一拽之间,自己也失了平衡。 总之,他在她倒下去的那一瞬间,开始向着她这边栽了过来。 沈知意有点想笑了。 这什么狗血剧情?针对我吗? “咚。” 她成功倒在了地上。 好在外面的地面虽然脏,但没硬到跟水泥地一个级别。 她在倒地的那一瞬间本能地用双手撑了一下,手肘弯了弯,卸掉了一部分冲击力,所以虽然摔了,但没摔得严重,就是屁股有点疼,手臂有点酸。 徐湛也没好到哪去。 他摔在她旁边,侧着身子,一只手还保持着刚才伸过来的姿势,另一只手撑在地上,手掌在地面上蹭了一下,蹭红了掌心。 他的膝盖也磕了一下,校服裤子上多了一道灰白色的印子。 沈知意转头看向旁边的徐湛,毕竟他也是好心,想拉她一把,结果把自己也搭进去了。她甚至觉得有点愧疚——虽然不是她让徐湛拉的,但如果没有她,他也不会摔。 她偏过头,看着他。 “你怎么样?”她问。 “……没事。”徐湛皱着眉,摇摇头。他翻身想坐起来,但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慢慢地用手撑着地,把自己撑成半坐的姿势。 “你确定?”沈知意半信半疑地看着他那皱起的眉,看着他那微微咬着下唇的动作,看着他那只撑着地的手在地上按了按又抬起来,像是想找什么借力点。 “你也别逞强了,伤到哪了?”她的语气带了一点无奈。 徐湛沉默了两秒,他把抬起的手放到了后脑勺上,揉了揉,手指在头发里拨了一下,拨下来几根碎发和一些灰。 “就头有点疼……”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小,像是觉得自己说这句话很丢人。 第381章你怎么也在这? “要不去医务室?”沈知意说着,动了动身子,想先自己站起来,然后扶他起来。 她的手在地上撑了一下,手臂还有点酸,但勉强能使上劲。 “你们这是?” 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清脆且极为熟悉,带着一种诡异的好奇。 沈知意抬起头,逆着光,看到一张脸——头发有点乱,脸上还沾着一片不知道从哪蹭来的树叶,眼睛弯弯的,带着一种看好戏的神采。 沈舒然站在他们面前,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这两个人,一只手捂住了嘴巴,但还是挡不住那抽动的嘴角。 “做甚呢?”她的声音里带着狡黠。 沈知意抬起头向声音处看去,看到沈舒然那一身狼狈——校服上沾着不知道从哪蹭来的灰,领口歪了,头发散了,脸上还有一道黑印子,不知道是摸了哪里的灰。 但她的精神头好得很,眼睛亮晶晶的,胸口的起伏早就平复了,看着不像是来逃命的。 沈知意瞪了沈舒然一眼。 “过来帮忙。” 沈舒然故作感叹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做作,好像在说“好吧那我就大发慈悲帮帮你们吧”。 她蹲下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然后伸出一只手给沈知意。 于是两人也不等徐湛回答一句话,沈知意和沈舒然就已经一人一边架住了他的胳膊,跟押送犯人似的,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徐湛被架起来的时候,脸上是一种很微妙的表情。 沈舒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憋到送他去到医务室才开口。 她眨了眨眼睛,“他怎么也在那?” 沈知意拍着灰尘,随口回答:“他被关在那里的,我也躲进去,刚好碰上。” 她身上的灰尘实在难拍下去,拍了半天也没掉多少,沈舒然实在看不下去。 “别拍了,换一件吧。”她伸手按住她继续拍灰尘的手。 “说的倒是好,哪有时间啊,那群人去哪了?” 沈知意这才发觉不对劲,那群人的动静都要没了。 沈舒然想了想,“把她们甩开了,你躲了起来,两拨人全来追我,害我瞎窜……” “哦?”沈知意心里对沈舒然的怨恨这才减轻不少,“谁让你要跑的。” 两人拐进楼梯拐角处的换衣间,以最快的速度把身上那套沾满灰、蹭了泥、还带着器材室霉味的校服换了下来。 “你头发上也有灰。”沈知意指了指她的头顶。 沈舒然伸手一摸,摸下来一小撮灰尘。她“啧”了一声,又拍了拍,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手。 两人收拾妥当,恢复了来学校时的模样,沈知意的马尾重新扎紧,沈舒然也把栗色的头发理了理。 “走。”沈知意整了整校服褶皱,朝走廊方向迈步。 两人一前一后,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午休还没结束,走廊上本应该空荡荡的,偶尔有几个趴栏杆发呆的同学,或者捧着水杯去接水的人,再或者偷偷溜去小卖部买零食的馋虫。 总之,这个时段的走廊,是安静、松散、属于“自由活动时间”的那种慵懒氛围。 然而,当她们转过最后一道弯,踏上高三六班所在的那条走廊时,空气忽然变了。 走廊那头,原本被沈舒然不知用什么奇葩路线甩开的那群人,竟然……诡异般地跟她们碰头了。 十几个人,黑压压地堵在走廊中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沈知意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快速扫描了一遍对面那支“追兵部队”现在的状态—— 怎么说呢。 不知道沈舒然瞎窜的那个地方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这群人头上多多少少都沾了些叶子或者泥土。 有人的马尾辫里插着一根枯树枝;有人的肩膀上落了一层碎叶。总之,没有一个体面的。 她们的脸上也都是如出一辙的阴沉。 特别是简曦。 她的脸色阴得可以渗出水来。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唇微微泛白。暗绯色的校服上还蹭上了些干掉的泥巴。 特别是在看到沈舒然的时候,简曦的脸色又阴了一分,阴沉叠加阴沉,黑得一眼望不到底。 她死死瞪着沈舒然,像是要在她的眼睛上钻两个洞。 沈舒然被这么一瞪,茫然地眨了眨。 沈知意和沈舒然并肩站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大概半臂。 她们跟对面那群人的影子隔了大约五六米,但对面的气势已经冲到两人身上了。 沈知意单手微微抬起,假装在挠脸,其实是用手遮住了半边嘴。 她的手指挡在嘴唇前面,看起来像是在整理头发,其实是在跟沈舒然说悄悄话。 “你带她们窜哪去了?”她压低声音,嘴唇几乎没怎么动,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只有旁边的沈舒然能听见。 沈舒然也单手假装摸耳朵,手指在耳廓上蹭了两下,看起来像是耳垂有点痒。 她的桃花眼还保持着直视前方的状态,目光落在简曦那张阴沉得能拧出水的脸上,但话是对着沈知意说的。 “就……瞎窜窜。”她的声音又轻又细:“然后还碰上了那……付春春。” “付春春?!”沈知意皱眉,脑子里隐隐出现过一张脸的轮廓,却是怎么也想不出来清晰的样子。 “谁啊?”她问,声音里带着一种“你编的名字吧”的怀疑。 沈舒然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就……算了,回去跟你说。反正就是遇见了一个不该遇见的人,然后我们就跑了。跑着跑着,她们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她朝走廊对面那群人努了努下巴。 沈知意:“……”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从器材室到换衣间,从换衣间到走廊,算上换衣服的时间和走路的距离,她们大概有十五分钟没看到这群人了。 十五分钟的时间,能把一群精神状态还算正常的女生折腾成这副刚从原始森林里逃出来的样子——沈舒然到底带她们去了什么地方?学校里有种满灌木丛的小山坡吗? 简曦看着对面两人这般毫无顾忌地在说话,挡了跟没挡似的,十多个大活人就站在她们面前,她们居然还能当着她的面交头接耳、挤眉弄眼。 这本身就是对她的不尊重——不对,这简直是在她的底线上蹦迪。 第382章简曦喜欢沈锦尘 简曦盯着沈知意和沈舒然,心里越想越气,火气久久不散。 她的下巴微微收紧,下颌线绷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整个人站在走廊中央,火气十足。 只见她向前走了两步。 这两步的步伐不大,但很重。 沈知意和沈舒然立马终止了话题,把挡着嘴的胳膊放下,齐齐站好来。两人站得笔直,双手自然下垂,下巴微收,目光平视,姿态端正。 简曦又往前走了一步。 距离更近了。 近到沈知意能看到她袖口上沾着的一小片枯叶。简曦身后的那群人也跟着往前挪了两步,包围圈缩小,压迫感增强,空气变得粘稠。 就在沈知意和沈舒然已经做好“正面迎战”的心理准备——沈知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骂人的台词,沈舒然在脑子里规划了一遍逃跑的路线——就在她们以为简曦和身后那堆人会越来越近,近到伸手可以扇她们巴掌。 她们突然就散开了。 她们往旁边让开,各回各班。 有的往左拐,有的往右转,反正没有一个人再往前走。走廊一下子变得宽敞起来,地面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影子也被收走了,只剩阳光。 沈知意和沈舒然对视一眼,眼神里是同款的问号。 好巧不巧,她们对视的这一眼,正好撞上了简曦回头的目光。 简曦正往自己班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扭头,朝她们投来一记瞪眼。 瞪眼的力道十足,杀伤力极强,持续时间约两秒,然后她就转过头去,大步流星地走了,马尾辫在空中甩出一道干脆利落的弧线。 沈知意被那瞪眼瞪得有点莫名其妙,眨了两下狐狸眼,看着那群人远去的背影,满脸不解。 “咋了?”她问。 跟她同款不解的沈舒然也无法回答。 她自己也不知道那群人怎么就突然散了,明明刚才还一脸“我要把你们碎尸万段”的表情,下一秒就跟听到下课铃似的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两人站在原地,保持着手臂垂直、姿态端正的姿势,大约站了三秒。 三秒钟里,她们的脑子里各自转过了至少五个猜测——简曦良心发现了?简曦肚子疼了?简曦的鞋带松了?简曦接到了一个神秘电话?——每一个猜测都被她们自己迅速否定了,因为简曦这个人,跟“良心发现”这四个字基本不沾边。 然后,她们看到了。 那群人离开的地方,走廊的另一头,有两个人正缓缓走过来。 一男一女。男的高挑,步伐从容,不紧不慢,跟散步似的。女的扎着丸子头,杏眼弯弯的,嘴边挂着笑意,露出两颗小虎牙。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开心地聊着天,不知道在说什么,但气氛看起来很好。 沈锦尘和苏颜落。 这样的画风和刚刚完全不一样,他们完全像是要拍偶像剧的样子,就差配乐了。 沈知意和沈舒然的目光在那两个人身上停留了零点五秒,然后瞬间悟了。 哦。 原来如此。 原来这道光,不是来自太阳,而是来自沈锦尘。 这群人——尤其是简曦——为什么忽然散开了? 为什么刚才还气势汹汹、恨不得把她们两个生吞活剥的一群人,在看到沈锦尘的一瞬间就作鸟兽散了? 答案很简单:简曦喜欢沈锦尘。 这不是什么秘密,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从高一开始,简曦就明里暗里地表达过对沈锦尘的好感,送过水,递过纸条,还在他桌肚里塞过巧克力。 沈锦尘的反应是什么? 冷淡、疏离、当作没看见,顶多就问问题会回答。 但简曦不死心,她觉得只要她还在明喻一天,只要沈锦尘还没跟任何人在一起,她就有机会。 所以,她不能在沈锦尘面前表现出“欺负同学”的一面。她可以在背后追人、堵人、瞪人,但这一切必须在沈锦尘看不见的地方进行。 她要在沈锦尘面前保持那个“气质好、不惹事”的完美形象,哪怕这个形象跟真实的她之间隔了至少十条街。 (虽然但是,沈知意和沈舒然还是很想吐槽:她的形象不是早就在沈锦尘面前破坏了吗?) 因此,当沈锦尘出现在走廊尽头的那一刻,简曦必须散。 不仅她要散,她身后那群人也要散。 因为如果让沈锦尘看到她们一群人围堵沈知意和沈舒然,不仅会破坏她的形象,还会让沈锦尘觉得她“跟那些欺负人的女生没什么两样”,那她这么多年在沈锦尘面前攒下的那点好印象(根本没有)就全完了。 沈知意和沈舒然瞎编乱造这原因,自己听了都觉得很搞笑。 沈知意和沈舒然决定不打扰这两人甜蜜。 她们很识趣地对视一眼,然后默契地转身,准备率先回班,把这条走廊留给沈锦尘和苏颜落。 毕竟,人家在走廊上散步聊天,你站在旁边当电灯泡,不合适。 虽然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个场景——午休还没结束,走廊上空无一人,一男一女在这里甜蜜散步——无论怎么看都觉得不正常。 沈知意边走边小声嘀咕:“这要是教导主任来了,那不得一抓一个准?上课期间在走廊上……谈情说爱?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不许,但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沈舒然耸耸肩,同样小声回答:“好在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个小说,男女主就算在校长办公室里甜蜜聊天,校长都不会说话吧?说不定还会给他们倒茶呢。” “校长的职务是什么?专门给男女主把风?” “大概吧。” 两人一唱一和,推开了教室的门,闪身进去。 教室里的人不多,午休还没结束,大部分同学还趴在桌上睡觉,或者戴着耳机看视频,只有零星几个人在低声聊天。 阳光从南边的窗户照进来,照在沈知意和沈舒然那靠窗的课桌上。 沈知意扫了一圈教室,目光不可避免地中掠过离她们课桌只有过道距离的位置上,然后顿了一瞬。 谢予舟正低着头看书,手指偶尔翻过一页,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许昭衍则是低头摆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校服——大概是中途回家换的,或者车里一直备着一套,头发也重新打理过,刘海不炸了,看起来人模人样的,跟他早上那副“打完游戏没睡醒”的颓废样子判若两人。 沈知意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起来。 平时这两人都是挨着点到学校的——不是踩点,是踩点中的踩点,属于那种“老师走进教室的前一秒他们从后门溜进来”的高手。 可现在,午休还没结束,他们就已经在教室里了。一个人安安静静看书,一个人百无聊赖玩手机。 她眨了眨眼睛,收回目光。 发现好像自那次补课时,谢予舟就格外地喜欢看书。 也不一定是喜欢,又也许是更早就看了。 但…… 她回想起他们转校过来时,他是和许昭衍差不多的,都爱低着头玩手机,她几乎没见过他会浪费休息时间去学习。 她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不应该是出现在现在的他身上。 两人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沈知意从书包里抽出一本课外书,翻开,目光落在字上,但她的脑子字是都看进去了,意思却没进去。 每一个字她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她就不知道在说什么了,翻了两页,连主角的名字都没记住。 她甩甩头。 但也只能是想。 她盯着第三页的第三行,看了快半分钟,那行字还在原地,一动不动,不跟她产生任何交流。 沈舒然在她旁边拿出笔记本开始做自己的事。 简曦站在自己班的门口,透过窗户,看着六班的门框,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抠了一下,指甲在木门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她看了三秒,然后收回目光,走进教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第383章猪队友中的战斗机 就在沈知意打算放弃看书的时候,沈舒然比她还先撑不住了。 沈舒然面前的笔记本翻了三页,笔在她手指间转了几圈,又掉在桌上,她捡起来,又转,又掉,又捡,循环往复。 最后她终于忍不住了,伸出手,用笔帽戳了戳沈知意的胳膊肘。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引起注意,又不会让人想打她。 “还没唤醒你呢……”沈舒然把笔记本一合,往桌角一推,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眼睛半眯着,露出一副“你听我慢慢道来”的表情,开始唤醒她沉睡的记忆。 沈知意也配合地把课外书从眼前挪开,往课桌抽屉里一丢,书页在空中翻了两下,落进去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把旁边假装睡觉的同学吓了一跳——那人动了动肩膀,换了个方向继续装。 沈知意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歪着头看着沈舒然,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您请说。”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在茶楼里听书的松散,就差手里再抓一把瓜子了。 沈舒然清了清嗓子,缓缓道来。 “付春春就是那个穿着亮片外套、能挑战人类视觉神经的那位女子啊。”沈舒然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好像回忆起了什么有趣的画面。 沈知意听着沈舒然的话,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把见过的所有“亮片外套”都翻出来过了一遍。 ……不少吧。 从开学到现在,不,从穿进这本书到现在,她见过至少不下二十件亮片装。 别说外套了,就是裙子都有不少人穿。那个画面至今还印在她的视网膜上,想洗都洗不掉。 “你是忘了我们见过多少挑战视觉穿搭的人吗?”沈知意反问,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太小看这个世界了”的无奈。 她伸出手指开始数,“上次在……” “停停停,”沈舒然这才意识到不对,赶紧打住:“我说的是那个特别能说的付春春。原主的跟班,系统认证的——猪队友中的战斗机。” 沈知意的脑子里终于隐约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 总是跟在原主身后,原主说什么她跟着说什么,原主骂谁她跟着骂谁,原主打人她负责递书包。 存在感不高,但破坏力不小,因为她说话不过脑子,往往原主还没出手,她就已经把对方得罪完了。 沈舒然见沈知意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好像有点印象”,立刻趁热打铁,继续说道,声音压得更低了。 “就那次,她的语言攻击成功增加了简曦的3点黑化值,成功到了80的那次啊!就在走廊啊,咱和简曦撞在了一起,付春春没多久就来了,张嘴就要带刺地来几句,简曦的脸色当场就变了。黑化值增了3点,达到了80。” 说到黑化值80,沈知意终于唤醒了沉睡的记忆。 往事如潮水般涌来,虽然不都是愉快的,但至少在“震惊”这个维度上,它绝对是名列前茅的。 80。 那是简曦的黑化值。 付春春随口说了几句话,句句踩在雷点上,还踩得精准无误。 3点黑化值,说涨就涨,不带一点含糊。 沈知意不禁感叹此女子的强大。 “我想起来了!”沈知意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眼底是止不住的吃惊。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表示自己终于明白了,“你怎么碰上她的?你们不是在逃跑吗?怎么跑着跑着就跑到了付春春那里?” 即使几人都在明喻学校,但见面的次数却少得可怜。 明喻说大确实大,说小……是不可能的。 即使是在一个教学楼,有些人你就是不怎么能碰到。 比如隔壁班的卫雨——说到她,就得提一下“我来输给卫雨”的那次,自那以后,卫雨再没找过两人比赛,相处暂时是和谐的。 偶尔在走廊上遇见,会点头打个招呼,卫雨会问“你们最近还跑不跑步?”,沈知意会回“跑,但不当着你面跑”,然后几人就各自走了。 扯远了。 总之呢,付春春的教室还是在离她们有点距离的隔壁那栋楼。能在逃亡的时候碰见她,只能说是很厉害了——属于那种你闭着眼睛随便走都能撞上的厉害。 沈知意回想起简曦那铁青的脸色,还有她身后那群人灰头土脸的样子,忽然感觉惹到她的不一定是沈舒然。 虽然沈舒然这个人吧,确实有把人气死的本事。 但她感觉沈舒然今天没咋说话。 所以,简曦那阴沉的脸色,到底是被谁气出来的? 沈知意的目光缓缓移向沈舒然,沈舒然正在喝从抽屉里摸出来的矿泉水,腮帮子鼓鼓的。 “你遇见付春春的时候,她说了什么?”沈知意问。 沈舒然咽下水,用校服袖子擦了擦嘴角,桃花眼眨了两下,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 “嗯……我们当时从实验楼那边跑过来,正好碰上她从那栋楼的侧门出来。她看到我,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特别灿烂,那种好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的笑。然后她说……” 沈舒然清了清嗓子,把矿泉水的瓶盖拧上,学着付春春的语气,摇头晃脑,连手势都模仿到位了。 “她说——‘舒然姐!你怎么在跑步?你还是领跑!我看你后面的人是要去跑步了,都这么跑……’” “她转头扫了几眼我后边的人,目光锁死简曦,说——”,沈舒然顿了顿,学付春春换了口气,继续说:“‘诶,简曦也在啊,没认出来……好像比上次胖了很多。’” 沈知意的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 “然后呢?”她问。 “她又说‘还有,你今天怎么这么狼狈?头上还有叶子?你是不是去爬山了?还是被风吹的?这边的风确实大,你头发又薄,一吹就乱。’” 沈舒然说完,拿起矿泉水瓶又喝了一口。 沈知意沉默了。 她终于知道简曦的脸色为什么能阴成那个样子了。 “你说,”沈知意把手搭在沈舒然的肩膀上,不确定道:“那简曦的黑化值……今天又涨了吧?” “虽然没了biubiu,但我敢肯定,涨了。”沈舒然斩钉截铁地说,“涨了多少我不知道,但肯定涨了。你没看到她看我的那个眼神吗?那里面有一半是恨我,另一半是恨付春春。只不过付春春已经走了,她只能把剩下的那一半也算在我头上。” 沈知意叹了口气,把手从沈舒然肩膀上拿下来,重新靠回椅背。 第384章开玩笑,校草的魅力无人能敌好嘛。 也许是追着两人跑既狼狈又受累——那群人虽然人多势众,但在头几次收到教训后,终于放弃了追她们。 所谓“教训”,大概有两种。 第一种是体力上的:沈舒然这个人,不知道是天赋异禀还是后天练过,拐弯都不带减速,上楼梯能一次跨三阶,窜进花坛能从灌木丛底下钻出去再从另一边冒出来,头发上顶着一片叶子,表情却跟没事人一样。 简曦那群人跟在她后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有人鞋带散了,有人发夹掉了,有人校服的扣子崩开了一颗,还有人跑着跑着忽然蹲下来,说“我不行了,我肺要炸了”。 第二种是心理上的:沈舒然会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她们,无语地说一句“你们追了我这么久不累吗?”,然后等她们快追上了,又开始跑。这种“你好像能追上但又永远差一点”的感觉,比单纯跑不过更让人崩溃,因为它在消磨的不仅是体力,还有意志力。 终于,在某个午后,那群人不再出现在她们的必经之路上了。 沈知意终于松了口气。 天知道沈舒然为啥一定要跑,是强身健体吗?还是想把自己跑瘦一点?沈舒然的脑洞无人理解,她问起,沈舒然就眨着眼睛说:“喜欢看着她们追着我的感觉,好玩。” 至于好玩不好玩? 沈知意能用跑出的汗水告诉她——一点都不好玩。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上体育课。 那群人还特奇怪,每次都跟定点刷新的NPC一样,出现的时候一定是在两人的必经之路,离开时一定是走廊口。 时间一到,她们就准时出现在走廊口,各回各班,各找各妈,步伐整齐,表情统一。没有一个人拖泥带水,没有一个人回头张望,甚至连句“下次再收拾你”的狠话都不放,就是安安静静地、有条不紊地散了。 沈知意和沈舒然观察了几次,终于得出结论:就是看到了沈锦尘。 开玩笑,校草的魅力无人能敌好嘛。 即使是那群正在“执行任务”的女生,在沈锦尘出现的那一刹那,也会自发地、条件反射。 走路的速度慢了,说话的调子柔了。 特别是那个简曦,把人家的喜欢得那么深沉,至今未知原因。 沈知意和沈舒然跑完换好了衣服回到了班上。 教室里的人比前些天的时候多了一些。 有人刚从餐厅回来,手里还端着没喝完的酸奶;有人趴在桌上补觉,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有人在低声聊天,说着什么“今晚的晚自习要不要偷偷点外卖”。 沈知意走到座位上,看了一眼坐在过道那边的谢予舟和许昭衍。 他们俩怎么又在这? 谢予舟已经放下书了,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不得不说,看帅哥闭眼也很养眼的。 许昭衍还是平时那个姿势,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眉心微皱,像是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关卡。 看着这两人好几秒。 沈知意终于问了憋在心里的问题。 “你俩中午怎么不回去了?” 许昭衍依旧低头玩着手机,头也不回,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击,嘴里含混地飘出一句:“因为高三了啊。” 沈知意和沈舒然:“……” 话是这样说没错。 高三了,确实要更努力。 这学期开学第一天,何君华就在班会课上用红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八个大字:“高三是用来拼搏的。”那八个字写得很用力,粉笔断了好几截,粉灰掉了一地,写完还拿板擦擦了边缘,让它看起来更工整。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说了一句“希望你们都能考上理想的大学”,就下课了。后面那八个字在黑板上挂了一整天,直到晚自习结束保洁阿姨来擦黑板的时候,才被抹掉。 但“高三”这两个字,已经像烙印一样刻进了个别人的心里。 只是——沈知意和沈舒然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转到许昭衍的手机屏幕上。 那屏幕上,花花绿绿的,鬼知道是在看低智视频还是在玩什么游戏。 沈知意看着那个屏幕,又看了看许昭衍那张“我在认真”的脸。 不应该是努力手机吧?如果“高三了”的意思是从“回家打游戏”变成“在学校打游戏”,那这个高三的门槛是不是有点低? 她们又把目光从许昭衍身上移开,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苏颜落刚巧从走廊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粉色保温杯,杯盖上还挂着一个毛绒小狐狸的挂件。 她把保温杯放在桌角,然后从桌肚里抽出一叠练习题。 那叠练习题不厚,大概五六页,但对折得整整齐齐,折痕清晰,一看就是已经做过的,但她还是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掉的题目,然后拿起笔,在页边空白处开始写——不是做题,是在用另一种颜色的笔重新演算一遍。 目光专注,眉头微蹙,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连旁边同学跟她说话她都没听见。 宋枝苒坐在她旁边的位置。她从桌肚里掏出一本书,不是课本,不是教辅,封面花花绿绿的,从那个书脊的厚度和封面的风格来看,应该是……小说。 她低着头,阅读的速度很快,行行扫过去,嘴角时不时翘一下——大概是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情节。她翻页的时候,手指轻轻捏着页脚。旁边的同学在讨论数学题,她充耳不闻,世界在她眼里只剩下了那本书。只是那嘴角翘起来的频率,怎么看都不像是在看《高考必刷题》。 徐湛坐得离她们较近些,也正襟危坐,背挺得笔直,跟教室里其他东倒西歪的同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桌上摊着好几本教辅,翻开的那一页上写满了字,每道题下面似乎都写了两种解法,还用红笔标注了易错点。 他的笔在纸面上移动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笔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落下去的,从他的眉心和眼神来看,表情很专注,不被外界所干扰。 料谁都想不到,这人竟有心情去关注别人的事,还会见义勇为到被其他人关到器材室…… 第385章万一她的舒然很在乎这事呢…… 苏颜落在做题,徐湛在做题,教室里还有好几个同学也在埋头写写画画,笔尖在纸上摩擦的声音此起彼伏。 沈知意不禁感叹:这才是高三的模样……吧?大概?除了那个看小说看得很投入的宋枝苒和那个玩手机玩得很投入的许昭衍之外,其他人好像确实都挺认真的。 “咳。” 一声轻轻的咳嗽从旁边飘过来。 声音不大,但刚好够沈知意听见。 沈知意把目光从徐湛身上收回来,看向声源处。 谢予舟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看着她。 他靠在椅背上,姿势显得随意,深棕色的瞳孔在午后的光线里带着几分温润,嘴角带着一抹笑。 他也看了徐湛的方向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沈知意差点没注意到。 但谢予舟看完了脸上的笑意也没有变化,依然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样子,只是在收回目光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微微深了一点。 明明是在笑着说,但沈知意总觉得不太对劲。 谢予舟被拆穿了也不慌,从容得像被点评的不是他,嘴角的笑意一丝没减。 “不用看他们了,”他顿了顿,下巴朝徐湛和苏颜落的方向轻轻扬了扬,“都在学习。” 他忽然又说了一句。 这次不是看苏颜落,不是看徐湛,目光落在许昭衍的方向,落在那手机屏幕上。 “也不是所有人都在玩手机的。” 他的语气还是那种淡淡的、不咸不淡的调子,但沈知意跟沈舒然都听出来了——这是在阴阳。 不是那种直白的“你看看你”,是那种裹着糖衣的、吃完才觉得苦的阴阳。 谢予舟这个人,他能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最扎人的话,还能让你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他又补了一句,这次说的好像跟前面那句是连着的,但那调调里头的转折却没头脑:“当然,不上进的人也不讨人喜欢。” 沈知意的嘴角抽了一下。沈舒然的嘴张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张开。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许昭衍的手指明显僵了一下。 过了几秒,他把手机从手里翻过来,啪嗒一下扣在桌面上,屏幕的亮光透过手机边缘的缝隙闪了一下,然后暗了。 他把手机往桌肚里一丢,后者发出一声闷响,摔得力度可不小。 然后他的手指在桌肚里扒拉了几下,掏出了习题和笔。 他把习题摊开,翻了十几页,终于翻到今天老师讲的那一节。 桌上的草稿纸还是空白的,一张崭新崭新的,连个折痕都没有。 他把笔握在手心,笔尖悬在纸上,目光对着习题,下巴微收,姿态端正,看起来确实是在做题。但握笔的姿势不像要写字,像在思考人生的意义。 他转了几圈笔,然后他扭头对谢予舟说话。 “但我成绩还是很好啊,怎么就不上进了?”他顿了顿,把笔在指间又转了一圈,不服气道:“……就适时放松而已。” 原本沈舒然要反驳谢予舟的“不上进不讨人喜欢”原理——她已经在脑子里组织好了语言,结果见许昭衍来了这么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 许昭衍正维持着“我在认真学习”的姿态,笔悬在纸上,目光如炬,表情深沉,结果被沈舒然这么一笑,整个人破功了。 他瞪着她,琥珀色的瞳孔里带着一种“你笑什么笑”的质问,还有一丝“你是不是在笑我”的窘迫,耳尖还悄悄红了一点。 “笑什么?”他问,声音拔高了点,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沈舒然赶紧捂住嘴,却嘲笑得毫不留情。 “你都多大的人了,人家说什么还就当真了。”她一边笑一边说,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我看透你了”的骄傲,“谢予舟说‘不上进的人不讨人喜欢’,你就把手机扔了?你也太听话了吧?许昭衍同学,你的叛逆期呢?是被你吃了吗?” 许昭衍的耳朵红红的,他攥着笔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指节微微泛白,嘴硬就是不承认。 “……没当真。”他的声音憋声憋气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舒然看着他那副“我在认真学习别打扰我”的假正经模样,笑得更欢了。 见着许昭衍罕见地吃了瘪,沈知意的吃瓜兴趣大增。 她本来是懒散地站着,半垂着眼听着他们说话,现在眼睛直接亮了。 她的手指在谢予舟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忽然想起前段时间——就是开学前那一阵子——这哥忽如其来的emo。 那段时间,许昭衍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似的,眼皮耷拉着,脸色苍白,话也不说,笑也不笑了。 刚开始也不好问,到底是为什么,毕竟人家也才刚好……再问怕对他不好。 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她才反应到,没多问一句原因。 沈知意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吃瓜机会,是不容错过的。 本来想直接问他“你之前为什么那样?”,但想了想,沈舒然一直以为他是因为“恋爱对象”才成这样的…… 虽然她开头也觉得,可自从那次在沈家宋枝苒认亲宴的那邀请函那次,那许昭衍眼神明显有意无意地看向舒然。 原因左右不过跟舒然有关系。 但好姐妹在心中,她也只能装傻,觉得是那劳什子“恋爱对象”的事。 万一她的舒然很在乎这事呢…… 就假装探究“恋爱对象”的事吧,先从这开始。 她只能煞有介事地往前探了探身子,用一种“你放心跟我讲我不会告诉别人”的知心姐姐语气,开口了。 “诶,话说你之前那跟那谁是怎么回事啊?” 她说“那谁”两个字的时候,语气特别微妙,跟说“你懂的”一样,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个只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的秘密。 她还特意把声音压低了一点,生怕隔墙有耳。 其实教室里吵得很,前面有人在讨论数学题,后面有人在背英语单词,她就算正常音量说话,隔两排的人也听不见。 沈舒然肯定知道“那谁”是指“小女友”,这是毋庸置疑的! 至于谢予舟,她看了他两秒。 哎呀,暂时不管了,如果他知道许昭衍这事的原因,那就当个吃瓜群众。 如果他也不知道,那刚好马上就知道了。 现在说八卦就得有说八卦的架势,压低声线是基本礼仪,未经过大喇叭认证的八卦,都不算是正宗的八卦了。 第386章就你那小女友啊 那谁?哪谁? 许昭衍听着沈知意的话,脑子有点发懵。 他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一脸黑线地看着她。 他的眉头皱在一起,眉心挤出一道浅浅的纹路,右颊的酒窝因为皱眉而若隐若现,整个人一副“你在说什么?我咋听不懂?”的困惑样儿。 “什么那谁?”他无奈地问,显然他觉得自己和她不在同一个频道。 沈知意开头还故作不信。 照舒然的思维来想,一个大活人,因为“那谁”emo了那么多天,现在怎么可能不记得“那谁”?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这人肯定是不想提,所以才假装不知道。 她决定再接再厉,继续用“那谁”这个代号,试图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 “就是那谁啊,”她又说了一遍,这次把“那谁”两个字拖得更长了,语调还拐了个弯,听起来更加意味深长,疯狂暗示:“那——谁——你知道的,就那个,之前你那个……”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两只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然后指了指许昭衍,又指了指窗外,那意思大概是“你心里有数的”。 但那比划实在太抽象了,许昭衍表示自己看不懂。 许昭衍还是一脸黑线,完全不理解,他甚至回头看了一眼窗外,想确认沈知意指的那个方向有没有什么可疑人物。 “哪谁?您能不能说人话?”许昭衍把笔放下,转过身,正对着沈知意,坐直身来,摆出一副“你给我解释清楚”的架势。 沈知意又“那谁”了几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意味深长,从“那谁”变成了“那~谁~”,又从“那~谁~”变成了“那——谁——”,语调一波三折。 “那谁”得谢予舟偏开头在那笑,嘴角都开始微微上扬。 他把脸偏向了窗外,假装在看远方的风景,但那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沈舒然也在旁边挑起眉来听。 她的睫毛扑闪了两下,歪着头,一只手抱着手臂,另一只手则抵着来撑下巴。 如果没注意到她无意识抓着手臂的手指,瞧模样真像是一副要跟沈知意一起好奇吃瓜的样子。 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这点。 “谁啊?!”许昭衍看着沈知意那神秘兮兮、欲言又止,又问了一遍。 他顿了顿,眼神带着点哀求,语气放软了不少,欲哭无泪:“您直接说出来,我绝对不怪你。” 他觉得现在比任何人都好奇“那谁”到底是哪个谁…… 沈知意看着许昭衍那张写满了“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脸,迟疑了一下。 她心想:舒然八成在想这人是不是真的不记得了?或是选择性失忆?还是emo得太严重,把那一段记忆给屏蔽了? 她又想了想,觉得不管是哪种情况,直接问“你跟你小女友怎么了”好像都不太合适。她现在的角色是跟舒然一样的,一样以为这人是有恋爱对象,谁家好人在人家可能分手了,刚走出阴影,她这一问不是又把人家推回去吗? 太丧心病狂了点吧。 于是她决定用一种更委婉的方式。 她深沉地叹了口气,然后她伸出手,还碰了一下沈舒然,那碰的动作很轻,就像是手指在沈舒然的手臂上点了下。 沈舒然也不知道她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沈知意故意压低声音,还朝许昭衍的方向微微侧了侧身,又看了看周围,好像在确认这句话不会被第五个人听到。 “就你那小女友啊。”她说。 “小女友”三个字,她说得特别轻,似是怕许昭衍反应太激动。 她的表情还很到位——眉毛微微上扬,嘴角带着一种“我懂你”的同情,眼睛里写满了“你受苦了”的安慰。 许昭衍听到“小女友”这三个字的时候,确实激动,但吃惊是比激动多得多的,可以是说比沈知意还惊讶。 这种惊讶不是装出来的,他的声音都变了点调子。 沈知意强行憋住要翘起的弧度,一副“没错,就是你”的自信表情。 “小女友?!”许昭衍重复了一遍,语调拐了好几个弯,“我?!” 他扭头看了一眼谢予舟,他的嘴角还是弯着的,那笑意没收回去,从刚才沈知意开始“那谁”到“那谁”再到“小女友”,他的脸上就没断过笑。 许昭衍又把目光转回来,看着沈知意。他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还有旁边沈舒然的脸。 他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了张。 “请问您能不能……”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干:“先告诉我,这‘小女友’是谁?” 沈知意听着许昭衍的话,眨了下眼睛。她眼里那点笃定的光,假装一下子弱了好几分。 “……就是小女友啊。”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没了那所谓的神秘兮兮,就连声音也听上去比刚才小了不少。 她的手指在谢予舟的桌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两下,划出一个问号的形状,然后脸用力皱了起来。 许昭衍看着沈知意那副“难道我猜错了”的困惑表情,看着她那从自信满满到自我怀疑的微表情变化,最后直接皱了起来——他的脑子里忽然“叮”的一声,一下子开悟了。 他终于明白了,沈知意口中的“那谁”不是什么“他懂她懂大家都懂”的神秘代号,而是一个她自个儿脑补出来的、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纯粹从她那颗吃瓜群众的大脑袋里凭空捏造出来的——虚构人物。 他整个人往后一靠,背抵在椅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起一只手,用手掌盖住了脸。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手指修长,从额头一直盖到下巴,遮住了他所有表情。 他的手指微微张开,从指缝里能看到他闭着的眼睛和微微皱起的眉头,还有那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而轻轻抿住的嘴唇。 他就这么维持着这个“我不想面对这个世界”的姿势,一动也不想动。 救命……怎么会以为他有什么“小女友”啊? 根本就没有好嘛?! 第387章谁能知道他心里的苦涩? 沈知意见着他这个反应,嘴巴张开,刚要说话—— 许昭衍似是怕她越说越玄乎,怕她在“小女友”的基础上再衍生出“小女友的闺蜜”“小女友的表哥”“小女友的邻居家的狗”等一系列不存在的角色,怕她接下来就要问他“你们的恋爱纪念日是几月几号”,于是他率先开口,抢先一步,把话头截住了。 “什么小女友啊,根来就没这东西……”他把手从脸上拿开,睁开眼睛,想用自己最真诚、最坦荡、最“你们看我这张脸像是会撒谎的脸吗”的表情来打动他们。 但正如他看到的——三人都不敢相信的眼神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他们的眼神里有怀疑,有困惑,有“你骗谁呢”,有“我不信”,还有一丝“你继续编我听着”的看戏心态。 虽然多出自于沈知意——她故意表现的。 许昭衍看着这三张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三分无奈,三分委屈,三分冤枉,再加一分“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你们的”。 他有点麻木了。 他想不通。 沈舒然和沈知意先不说了。 但谢予舟——谢予舟怎么会也露出那种表情?他到底有没有,谢予舟会不知道吗?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他的每一段“可能有那么一丢丢东西”的感情经历,谢予舟都是第一个知道的吧? 他们之间没有秘密,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那为什么谢予舟也会用那种“你别装了我们都知道了”的眼神看着他? 那两人用这眼神也就算了,可他到底有什么是谢予舟不知道的? 许昭衍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他甚至开始怀疑,谢予舟是不是被沈知意带偏了,被她的八卦之魂同化了。 “……你们别这么看我了。”他欲哭无泪,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试图提醒各位:“真没有。” “怎么可能?”沈知意不解地看向他。 “那你之前那样忧郁干嘛?”她问,直截了当,不拐弯抹角,不“那谁”不“小女友”,直接抛出核心问题。 许昭衍一噎。 他瞪着沈知意。 他心说:那你要去问你自己的好妹妹啊…… 那忧郁的源头,那emo的起因,那段消沉的罪魁祸首——不是别人,不就是你旁边那个也看着我的、栗色头发披在肩上的、手里还捏着他的笔转来转去的沈舒然。 他可以说出来吗?当然他不能。 因为就算他说出来了,旁边的沈舒然恐怕也会一脸懵逼地指着自己,不确定问一句:“跟我还有关?” 这样想着,他的心里又有了丝丝难受。 沈知意眼里藏着光,心里隐隐期待,跳动的心跳疯狂叫嚣着:快!直接说出来是什么!我要的答案就是你要说的! 只是,许昭衍反驳着她,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带着一种“我编也要编出一个合理的理由”的坚决。 “这只是我的个人习惯。”他一字一顿,“每隔段时间就要消沉一下——沉淀,懂吗?哲学家都这样。行了吧?” “你再问那什么‘小女友’,我可又要忧郁了啊。”他又补了一句。 沈知意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谁能知道他心里的苦涩? 这不是她要的答案,她不信!绝对跟舒然有关!这都什么答案啊?假的! 察觉到许昭衍不打算说出来原因,沈知意也知道问不出来了,只能继续演。 她的嘴巴就那么张着,目光从许昭衍的脸上移开,转向谢予舟,用眼神继续来询问:他说的真的假的? 谢予舟收到那个眼神,心里也在怀疑许昭衍所说的话。 他怎么不知道他还有“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消沉一下”的个人习惯? 从来没感受过他有“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消沉一下”这种习惯啊。 但好兄弟在心中,兄弟的事就是他的事,兄弟的谎言就是他的谎言。 他昧着良心,朝沈知意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点头幅度不大,但很坚定。 看到谢予舟点头,沈知意这才故作相信。 她缓缓地点了下头,不再追问“那谁”,不再提“小女友”,不再试图挖出许昭衍emo的真相——根本问不出结果!只能慢慢来! 想完,她嘀咕了一句。 声音很小,却反而在这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清晰到在场的四个人都听见了。 “还真有这种癖好……” 许昭衍假装听不见。 他清了清嗓子,觉得自己必须再说一遍,必须把这件事盖棺定论,必须让在场所有人都记住这个结论——特别是某个人。 “我绝对没有那所谓的小女友。”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加个心理建设,然后继续说,语气比刚才坚定了不少,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还没成年呢!是有原则的!” 他的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从谢予舟到沈知意到沈舒然,然后在沈舒然的脸上停顿了几秒。 那几秒里,他的目光变得不一样了。 他的声音也不再生硬了,不像刚才那样憋声憋气、像是在跟谁较劲。 他的语调放软了一些,放轻了一些。 “绝对没有!” 那四个字,他说得很重,像是在保证什么。 沈舒然看着他。 她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住的嘴唇,看着他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手指微微蜷着,就那么悬在半空中,不近不远,不前不后。 她才知道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愣神了,表情直接放空了。 她的眼睛像是没怎么睁开,头发从肩上垂下来,有一缕落在脸颊边,被风轻轻吹动。 那愣神持续了两三秒,或者更久——她自己也不知道,因为在那几秒里,她的脑子里是一片空白的。 什么也没有想,什么也没有思考,就是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 然后,她的眼神聚焦了,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呼吸的节奏也变了。 最后她回应:“哦。” 就一个字。 她没有多问,没有质疑,没有“你确定吗”,没有“那你之前为什么那样”。 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回应。 许昭衍听到那个“哦”的时候,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些。 第388章可还满意? 这样的氛围没多久就被上课铃声打断了。 上课的铃声一响,整个教学楼就像被所有的懒散、困倦、走神,全都被那刺耳的声音赶跑了。 沈知意还没来得及把脑子里那些关于“小女友”的念头彻底消化,何君华就已经从前门走进来了。 何君华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有节奏,皮鞋跟敲在地面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 何君华一进来,先把课本往讲台上一撂,“啪”的一声,讲台上的粉笔灰被震得腾起来一小片,前排的同学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不知道他是本能还是怎么着,那眼神在沈知意和沈舒然身上刀了一下。 沈知意和沈舒然收到那个眼神,连对视都没来得及,就老实地坐回位子上去了。 她们清楚,再磨蹭一点,就要被何君华逮着说了。 何君华满意地收回目光,开始教训那群还搁那打篮球的男生。 其实他从前门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后门陆续溜进来几个人,手里抱着篮球,校服湿了一大片,额头上的汗还没擦干,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脑门上。 他们一边走还一边意犹未尽地讨论着刚刚在篮球场的表现,声音刚好够半个教室听见。 “最后那个三分你传给我就赢了,你自己投什么投?” “你自己没跑到位怪我咯?” “行了行了,明天接着打。” 何君华把课本往讲台上又拍了一下,这次比刚才更响,“啪”的一声,粉笔灰飞得更高了,前排的同学这次不是往后仰,是直接捂住了鼻子。 “你们——一上课就掐点进教室,这才开学没几天,都几次了?”何君华指着那几个男生的方向,手指在空中点了点,“开学没几天就踩着点到,每次急急忙忙,老师都要被你们撞地上去了。要是照这个频率发展下去,要不要我给你们颁个奖?夸夸你们这么会踩点啊?” 他的嗓门大,穿透力极强,那几个男生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已经僵了一半。 篮球在他们手里转了两下,不知道该放下还是继续拿着,就那么悬在半空中。 “再有下次,就拿着课本站在后面听课!”何君华说完这一句,语气放平了一些,但那股“我说到做到”的气势还在。 那几个男生低着头,把篮球塞回课桌下面的网兜里,然后齐刷刷地坐好,齐刷刷地点头,齐刷刷地开口:“是,老师。” 声音听起来又齐又亮。 他们的脸上还带着笑,看上去一个比一个乖巧,还挂着笑脸。 沈知意托着腮,听着何君华说话,眼睛半眯着,看起来是在认真听讲,心里却已经在跑马了。 她盯着那几人的笑脸好几秒,确定没有那种笑里藏刀的意思,脑子里那个疑惑了很久的事又没忍住浮了出来。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些人都是混世祖。 不是那种“家里有点小钱”的混世祖,是那种“家里有矿有厂有公司”的混世祖。 其实,这教室里随便拎一个出来,家里多半是非富即贵。 明喻学校本身就是一所贵族学校,学费贵得离谱,普通家庭根本读不起,能坐在这里的学生,家里要么有钱,要么有权,要么两者兼有。 最最例外的就是成绩好。 何君华一个老师,拿着学校的工资,居然不怕得罪这些学生,还敢当着全班的面训他们,还敢说“拿着课本站在后面听课”这种话,真够古怪的。 一般来说,在这种学校当老师,对有钱人家的孩子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太过分,大家相安无事。 可何君华不一样,他不仅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看到什么说什么,想到什么骂什么的那类人,貌似丝毫不顾及这些学生背后的家长背景。 沈知意百思不得其解。 她只能感叹这个世界自己还是不懂,穿越了这么久,有些东西她始终没有参透,也不理解。 何君华缓缓走到讲台上说着话,沈知意听着听着,心里就悟了。 何君华又开始水时间了。 八成是下节课还没备好,不然也不会花这么多上课的时间来来回回讲这有的没的。 沈知意盯着课桌,眼神放空,手指在课本边缘无意识地摩挲。 没过两秒,她忽然察觉到不对劲——按理说,这时候舒然都要找自己说小话吐槽下了。 比如“他是不是又没备课”,或者“他这学期怎么老爱讲这些”,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说,就是凑过来看她一眼,然后两个人一起叹气。 可现在,她怎么没找自己? 她视线移到沈舒然身上,发现这人出了神。 沈舒然的桃花眼半睁着,目光落在课本上,但课本翻到的那一页还是刚才那一页,一分钟前看的是那道题,现在看的还是那道题。 她的睫毛不动,呼吸也很轻,整个人像是画面定格了一般,就连时间都好像在她身上停止了流动。 沈知意眼珠子一转,嘴角慢慢弯起来。她微微侧身,凑到沈舒然旁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她。 “怎么样?”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得意,“可还满意?” 沈舒然被这一碰,眼神猛地聚焦了。 她看了看沈知意那张奸笑的脸,又看了看课本上那个她已经看了三遍但一个字都没记住的例题,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有啥满意的……”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被发现了但我不想承认”的窘迫。 “怎么不满意?”沈知意拖长了尾音,那种调调,跟她平时说八卦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小女友诶,好奇怪啊。” 她把“小女友”三个字念得又轻又长,还特意在“好奇怪”后面加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堪比问许昭衍的“那谁”。 沈舒然确实没接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思考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的问题。 shuhaige.net第389章癖好? “那他到底是因为什么事那般忧郁呢?你不好奇吗?我可是很好奇的。” 沈知意拖长语调,不甘心地发问。特别是说到“那般忧郁”的时候,还做了个表情——眉毛往下撇,嘴角往下弯,眼睛眯起来,整张脸皱成一团。 她的语气略有些欠打。 沈舒然:“……” 她撇开沈知意凑近的脑袋。 “这有什么满意不满意的。”沈舒然故作平常心,好似什么都不关心一样:“他到底是什么事成那样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看沈知意,而是看着窗外的树。 沈知意看着沈舒然那张写满“我不想聊这个话题”的脸,没再追问。 她只是挑了挑眉,眼睛弯了弯,嘴角带着一丝“行吧你不说我也不逼你”的从容。 但那从容底下,分明藏着一种“我等着看”的笃定。 她在心里哼哼:可别哪天没忍住去问,我还是能等等的。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许昭衍坐在过道那边,捏着笔写题目。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的。草稿纸上还有一行公式,被他写了擦、擦了写,来来回回好几次。 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不容易察觉的弧度。 光看谢予舟的表情,都知道他心情不错。 他的余光扫到许昭衍的笔帽上,那上面已经有一排浅浅的牙印了。 谢予舟嫌弃地瞥了眼,放下手里的笔,侧过身,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刚好够两个人听见。 “癖好?” 他的语气里有着嘲笑。 但那个词——“癖好”——从沈知意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是一种味道,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是另一种味道。 许昭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他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停在一个还没写完的“解”字中间,那个“角”字的最后一笔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去。 他没有抬头,但他知道谢予舟在看他。 “喂?”许昭衍看了他一眼,“平时也不见得你这么八卦我啊……” 谢予舟知道这人在转移话题。 “你的八卦我都知道,就这事不知道。” “你别打岔,解释下你这癖好?或者说……个人习惯?” 许昭衍当然没有“隔段时间就有忧郁的个人习惯”啊。 在回答前想到刚刚沈舒然的那声“哦”,他的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翘起来。 “什么时候有的?”谢予舟继续问,语气还是不紧不慢的,像是在做一个例行公事的调查问卷。 许昭衍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随口回答,彻底结束了跟谢予舟的交流。 “就不久前。” 谢予舟:“……” 不久前。 呵。 谢予舟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在他看来,许昭衍这个“不久前”,从他第一次不对劲到现在,至少也有个把月了。个把月能叫“不久前”?那“很久前”是不是要追溯到上辈子? 哪能啊?纯纯瞎编乱造的“不久前”。 谢予舟看着许昭衍那副发傻的样子——咬着笔帽,嘴角翘着,眼睛亮着,心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实在不忍直视。 何君华闲谈到了末尾,终于舍得看一眼挂在黑板正上方的那面钟。 他清了清嗓子,那声“咳咳”在教室里回荡,大嗓门在班级宣布:“我们班要有几个要去1到5班的,下课后我会念名字,等第一次月考完就去分到该去的班级。” 原本何君华的大嗓门都没吼醒的人——那些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口水都快流到课本上的同学——一个激灵都醒来了。 有人揉着眼睛,目光迷离,问旁边的人“老师说什么了”,旁边的人回答“可能要分班了”。 1到5班——这几个数字在明喻学校里有着特殊的含义。 它们是按每一次考试、每一次测验、每一次随堂练习的综合评定,能进去的年级排名都是前150。 何君华站在讲台上,双手撑在讲桌两侧,身体微微前倾,他的眼镜片在日光灯下反着光,看不清他的眼睛。 但大家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从左到右,从前到后,所到之处,学生们的背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学校的校长表面上是禁止开设火箭班的。 他在教师大会上说过不止一次:“我们要公平对待每一个学生,不能搞特殊化,不能搞重点班。” 他说话的时候表情严肃,语气诚恳,但私底下,这几个班的进程实实在在比其他班要快很多。 其他班还在讲“集合”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做“函数”了;其他班还在讲“函数”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刷“导数”了。 做的题目难度也不小,卷子上的题,其他班的同学可能读个10遍题干都读不懂。 可能是为了升学率? 沈知意和沈舒然是这么觉得的。 校长大概是这么想的:我不能明着搞火箭班,但我也不能看着学生们考不上好大学。 于是他就这么左右脑互搏,自己骗自己。一边说“我们不搞特殊化”,一边在办公室的电脑上默默调整着1到5班的课程安排。 至于老师们,那就更有意思了。带1到5班的老师,课时费比普通班高出些的,评优评先的时候也有优先权。 何君华去年没能挤进去,今年他的班上出了好几个尖子生,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对于何君华来说,这些都不重要。 他不在乎校长在办公室里跟自己的左右手打架,不在乎学生是不是真的学到了东西,不在乎那些“特殊化”和“公平”之间的辩论。 他只在乎一件事——能进这几个班的学生,是他的学生。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的教学有方啊,说明他的水平高啊,说明他不是那种只会照本宣科的老师。 哪天校长来视察的时候,他就可以挺着胸说:“您看,这些尖子生都是我带出来的。”指不定自己还能成教导主任。 他甚至在脑海里排练过那个场景:校长拍着他的肩膀说“老何,干得不错”,他谦虚地说“哪里哪里,都是学生自己努力”,然后校长说“教导处那边正好缺个人”,他说“我考虑考虑”——最后第二天就去报到。 坐在前排的苏颜落盯着何君华,指尖无意间地摩挲着,指腹在桌面上轻轻地、来回地划着。 她的动作很轻,轻到旁边的人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她的目光落在何君华身上,但她的脑子里不是在听他说话,而是在想别的事情——在想自己的排名,在想自己的成绩。 她害怕自己去不了1班。 第390章纸片人女主也会焦虑啊? 旁边的宋枝苒总算舍得把目光从小说里挪开,把书签夹在刚刚读完的那一页,抬起头,挑眉看着苏颜落。 她挑眉的动作带着一种“你也太紧张了吧”的不解,又带着一种“你在怕什么”的好奇。 她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显然刚才看到的部分很有意思。 “你很紧张?”她问,语气里有一种“不至于吧”的轻描淡写。 她的小说还没合上,手搭在书脊上,随时准备翻开继续看。 苏颜落看向她,扯了个笑。 她嘴角虽是弯了,但眼睛却没弯,眼里全是紧张,睫毛都在微微发颤。她的手指停止了摩挲,攥成了拳头,放在膝盖上,指节泛白,青筋隐约可见。 “我当然紧张啊,”她的声音轻轻的,还带着一种自责,“不知道能不能进1班……” 见她如此之忧郁,宋枝苒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她在想苏颜落是不是在装,在想她是不是其实胸有成竹只是嘴上谦虚。 她穿过了七八个世界,也是见过这种的“女主”——嘴上说“我好紧张”“我考不好”,成绩出来永远是第一。 这种套路,她熟的很。 但她看了苏颜落好几秒,看到的是苏颜落真实的焦虑,真实的紧张。那颤抖的睫毛,那泛白的指节,那微微下垂的嘴角,这不像演的。 “你能进的。”宋枝苒也不知道自己怎的,忽然说。 虽然,但是…… 系统没跟她说很多男女主的故事,只是用原主视角来讲述给她。 但既然是女主,怎么也要跟男主在一起的,一个班也不成问题。 小说里不都是这样写的吗?男女主同班,同桌,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最终终成眷属。 她穿过的那些世界里,没有一个男女主不是同班的。 所以苏颜落一定能进1班,因为沈锦尘在1班。这是剧情需要,这是人物设定,这是小说定律啊。 “不一定,大家都很厉害的,”苏颜落摇摇头,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落在肩膀上,“而且最近状态不好,好几次都差点滑出前100。”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跟自己说话。 “我每天回去都会刷题,现在却不能保证能不能进,我是不是很笨?” 每天?刷题? 宋枝苒轻皱着眉,不解地看着苏颜落。 她的目光在苏颜落的脸上停留了很久,眼里满是困惑。 确实很笨。 在她的认知里,“每天刷题”这种事,只会发生在那些怎么学都学不会的笨蛋身上。 真正聪明的人,不需要刷题。她就是这样的人。她从来不刷题,不熬夜,不背单词,考前翻翻书就能考出不错的分数。 这人真奇怪……哦不,应该说这个世界的人都奇怪。 他们好像格外的蠢,一定要浪费时间来学习,学习能力太低了吧。 她在现实社会从来没见过这么蠢的,她读书时期不看书不刷题,每天偶尔听下课,一下子就跟开窍了一样,考试写什么都会。 老师讲一遍她就懂了,不是因为她聪明,相反的,她在自己的世界里都算不上聪明……大家都是这样的,这很普遍。 她甚至也怀疑过这个世界的学生——老师在讲台滔滔不绝,大家也都听着老师讲,却还是不会做。 她放下小说抬头看个十几分钟就都会了,开始还以为那些人是npc才这样,起码能显出主角绝顶聪明。 可现在呢? 她看着苏颜落的表情,那张脸上写满了“我真的尽力了我还是很怕”。 她的表情不似作假,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掏心掏肺的努力,和同样发自内心的、掏心掏肺的焦虑。 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有点恍惚,有点不真实。 纸片人女主也会焦虑啊? 宋枝苒在心里想:这个世界的男女主都格外的蠢,学习能力太差了点。 她甚至还有点想笑——不是嘲笑,是一种“这个世界真的刷新了我的认知”的笑,是一种“原来男女主也可以是这样”的笑。 这不是她穿的第一个世界。这么说吧,也有那么七八个了。 她穿过的世界,有古言的,有现言的,有仙侠的,有悬疑的。 无一例外,都是小小炮灰,原主还总是要噶的那位,草草死亡。 但这些,她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完成任务,然后回到现实世界。 只要再完成两个世界,她就能回去了。 要不是为了姨妈,她才不会受这罪…… 而在这个世界的每个校园文里,每个世界的男女主学习能力都跟她的世界里的人有过之无不及——格外的聪明,上课不听都非常厉害。 甚至不能说是“厉害”,可以说是“变态”了。 老师讲一遍他们就懂了,同学还懵着的时候他们已经把课后习题做完了。 他们的智商就像是被上帝眷顾过一样,天生就比别人高出一截。 还有人格魅力,都意外地强大。走在一路上,都有一群人拥挤过来,大家不断地给他们铺路,递水的递水,递毛巾的递毛巾,递情书的递情书,好像他们是世界的中心,太阳都围着他们转。 而这个世界也太奇怪了,男女主都傻子一样。 宋枝苒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在确认自己没看错。 她回想起暑假的时候,林婉秋跟她烦恼沈锦尘。 那时候她正坐在沈家客厅的沙发上,电视里播着什么,她难得和林婉秋待一起聊天——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两人不知怎的,把话题扯到了沈锦尘身上。 林婉秋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杯里的茶已经凉了,她没喝。 “锦尘这孩子啊,”林婉秋当时说,语气里带着无奈和头疼,“现在暑假不是待在公司,就是在家学习,平时学到很晚,房间门都不怎么出……” 那时宋枝苒没当回事,只以为沈锦尘肯定拿着手机跟苏颜落谈情说爱,只是在家长看来是在学习。 她心想:哪个高中生能真的天天学到很晚?手机一亮,消息一来,谁还看得进书?他肯定是在跟苏颜落发消息,什么“晚安”啊,“今天开心吗”啊,“你早点睡”啊,全是这种没营养的内容。 林婉秋不懂,可她懂啊。 她穿过了那么多世界,见过了那么多男女主,这套路她闭着眼睛都能猜出来。 shuhaige.net第391章不是摆烂,是一种无奈 现在,宋枝苒看着苏颜落那张因为担心考不进1班而微微发白的脸,看着她那因为紧张而不自觉摩挲桌面的指尖,看着她那因为焦虑而微微泛红的眼眶。 她忽然想问清楚。她转头看着苏颜落,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在骗我”的审视,又带着一种“我确认一下”的认真。 “你暑假晚上经常沈……我哥聊天吗?”她问,差点说漏嘴,把“沈锦尘”说成了“沈”,舌头打了个结,赶紧拐了个弯。 苏颜落对于她说的“我哥”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们很少聊沈锦尘,她也觉得宋枝苒不太愿意叫沈锦尘“哥”。 她的脑子转了好一圈,才明白这个“我哥”指的是谁。 她摇了摇头,否定:“不会啊,晚上的聊什么天,我暑假睡得挺早……” 宋枝苒的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也许,可能,大概,沈锦尘是真的在学习?这两个人是真的在为考试发愁? “啧。”宋枝苒心里猛地一跳,在心里骂了一声。 这个世界真是她待过最奇怪的世界,没有之一。 别的世界的男女主,智商碾压众生,魅力横扫八方;这个世界的男女主,一个担心考不进前100,一个晚上学到深夜不会停。魅力?呵,比那些男女主的追求者少多了,就没看见多少个…… 吐槽完,宋枝苒还是安慰了一句:“你当然不笨,很聪明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稍微真诚了一点。 “你平时成绩摆在那,一次两次发挥失常不代表什么。而且你暑假不是天天刷题吗?刷了总比没刷强。” 苏颜落点点头,可还是紧张。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摩挲了两下,然后像是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似的,把手缩了回去,放在膝盖上,攥成拳头。 她看向宋枝苒的脸——有点莫名的发白。 苏颜落不知道宋枝苒在想什么,以为她也在为分班的事发愁,以为她也在担心自己能不能进1班,于是她也安慰她。 “嗯,你也能进的。”苏颜落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带着她特有的真诚。 她顿了顿,把目光放在课桌上的纸质小说上——一看就是翻了很多遍,有些页角卷了起来,被人用手指反复捻过的痕迹清晰可见。 “只是,”苏颜落的声音轻轻的,“现在到了学习的时候,还是少看点这书吧。” 宋枝苒没在意,随口地应了声。 “嗯嗯。知道了。” 要是她像他们一样学习到不止几点,那她直接无敌了好吗?她不是不能学,她是不想学。 她能看懂课本,能听懂老师讲的课,能把作业写完,能在考试里拿到一个还算体面的分数。她不需要考第一,不需要进那些班,也不需要让任何人刮目相看。 她只需要完成任务,走完剧情,然后结束这个世界。 何君华又在讲台上说了什么内容,但宋枝苒没听。 她的目光穿过教室,大家不知道在讨论什么,她的心里却莫名有种不安的感觉。 她的眉头没有丝毫舒展,眼底有些茫然和陌生。 最后她低头,视线却不知道该放哪儿…… 沈知意和沈舒然对于何君华的那一番话,说实话,倒是不怎么感兴趣。 就像是学渣从来不会关心那种市级比赛一样。 倒不是两人不想进那什么1到5班。 但问题是,她们根本进不去呀。 沈知意心里默默算着账:两位原主那绝美的成绩单,理科是一点不会的,除了语文还看得过去——大概是因为原主嘴皮子利索,阅读理解能蒙几分——其他科目惨不忍睹,大题基本空白,选择题全靠蒙,填空题全靠猜。 再加上那几次被强制性考的分数,每次都是两百分出头点点,这个成绩在明喻学校属于“吊车尾”里的“吊车尾”,别说前150了,前950都悬。 按照何君华今天宣布的这个标准,她要是能进1到5班其中之一,要么大家都退学了,要么就是校长被她们所震撼到了——其中原因未知。 两人不久前还私下商量过对策。要是没有强制性考试,那她们就慢慢把分数考上去。 高三不是才开始吗?还有整整一个学年,第一次月考、期中考试、第二次月考、期末考试、一模、二模、三模,多的是机会。 她们的基础是在的,脑子也没坏,只要正常发挥,每次考试进步一点点,总能从“吊车尾”爬到“中游”,再从“中游”爬到“中上游”。 等老师看到她们的成绩从两百分爬到三百分,再从三百分爬到四百分,肯定会欣慰地点点头,说不定还会在班上表扬两句“进步最大奖”之类的。沈舒然甚至已经想好了谦虚几句说什么多亏了暑假补课,多亏了老师的教学…… 要还是强制性考试呢?那就得过且过吧。 这是她们的原话。 不是摆烂,是一种无奈。 强制考试是无奈的,反抗不了一点,她们能改变的东西太有限了,与其在成绩单上跟自己过不去,不如省点力气去应付那群天天追着她们跑的人。 沈知意和沈舒然都是这样想的。 她们对视一眼,然后默契地低下头,一个假装看书,一个假装看笔记,谁也不看讲台上的何君华,好像他说的那些话跟她们没有半毛钱关系。 何君华在讲台上又说了一阵,从“分班的意义”讲到“你们要珍惜这次机会”,又从“珍惜机会”讲到“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讲得口干舌燥,自己端起讲台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水,还烫着了,呲了呲牙。 他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拖堂快两分钟了,但他也不着急。 “好了,现在念到名字的,都记好以后的班级……” 大家好不容易挨到这里,全班都松了一口气。 何君华环视一圈,他的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从左边的窗户扫到右边的墙壁。 他的视线在每一个即将被念到名字的人身上都定格了几秒,疑似在暗示着什么。 shuhaige.net 沈知意坐在后排,看着何君华那副“我要开始念了你们准备好”的姿态,心里默默吐槽:这人是不是故意的?念个名字而已,搞得跟上台领奖似的。 “李阳阳,孙佳佳——2班。” 何君华念名字的时候,语气平平的,没有起伏。 被他念到名字的两个人,一个坐在第三排,一个坐在第五排,同时站了起来,又同时坐下去。 “张小波——2班。徐湛——2班。” 徐湛被念到名字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低下头,也不知道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 沈知意挑眉,心道这么淡定的? 到念去1班的名字的时候,何君华停了一下。 说是一下,其实不止顿了所谓的“一下”。 他还特意把保温杯又拿起来,拧开盖子,再次喝了一口水。 他喝的有滋有味,可全班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只想等着他把名单赶紧念下去,别老喝水了。 沈知意和沈舒然坐在后边看着何君华的这种恶趣味,忍不住相互吐槽。 沈知意的身子微微倾向沈舒然,嘴唇几乎没怎么动,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恐怖如斯,小说就是这样,说到关键时刻必要卡顿,你看看——”她虚指了一下苏颜落那边,下巴朝那个方向扬了扬,“女主紧张得要死,手都要捏出印子了,何君华这停顿不知停了多久,再停下去苏颜落的手都要被她自己掐断了。” 沈舒然没转头,眼睛却也盯着前方,她的嘴也在动,声音同样压得很低,跟沈知意形成了某种默契的、低音量的二重奏:“已经二十秒了。我数着呢。”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二十秒,可以耗死在这儿了。他要是再喝一口,估计能凑够半分钟。” “你说他是不是故意吊苏颜落胃口?”沈知意的眼里闪过一丝看透一切的狡黠,“明明知道她想去1班,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喝水,这人心眼怎么这么坏呢?” “不是心眼坏,”沈舒然故作正经地分析,“是当老师的职业病。站在讲台上不掌握点节奏,怎么让学生听他的?他这叫——教学艺术。” “艺术?”沈知意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赶紧用手捂住嘴,假装咳嗽了两声,“他这艺术水平可以去开画展了,画的全是‘急死你’。” 两人虽然都知道结果——苏颜落当然会去1班,不去怎么近距离跟沈锦尘加深感情? 但何君华这样吊着胃口,一字一顿,喝水都磨蹭,就是不念,沈知意和沈舒然都有点替他着急了,恨不得冲上去帮何君华宣布了——不就是一个名字吗?至于这样吗? 但何君华不急。 何君华有自己的节奏。 他的保温杯放到了边上,已经拿起了花名册,假装看了一眼。 他清了清嗓子,又开始了四周环视。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嗡嗡声,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能听见后排某个同学偷偷转笔时笔掉在桌上的“啪嗒”声。 何君华这个人也有意思,他站在讲台上,四周人都在小声说话——前排有人在交头接耳,中间有人在传纸条,后排有人在用手机发消息——可他耳朵尖得很,眼睛也犀利得很,他的目光直接穿过嘈杂的人群,精准无误地往沈知意这边扫了过来。 那目光不重,但沈知意就是感受到了。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何君华那双犀利的眼睛。 沈知意和沈舒然同时一个激灵,说了还没两句就立马住了嘴,然后动作整齐划一,假装看摊开的物理书。 何君华冷笑一声。 他继续公布,这次不再停顿,正经道:“这次进一班的人不少——谢予舟,苏颜落,许昭衍。” 三个名字,一口气念完,中间没有逗号,没有停顿,没有“还有”,就是“谢予舟苏颜落许昭衍”。 何君华念完这三个名字的时候,嘴角终于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虽然很小,但你仔细看,能看出那是——得意。 他当然得意。 上个学期他们班转来了三个成绩拔尖的学生,谢予舟、苏颜落、许昭衍,一个比一个能考,一个比一个能学,本来他还担心这三人会影响班级的平均分,毕竟插班生嘛,总要有个适应期。 结果考试成绩一出来,三人齐齐杀进年级前100。 家世好,成绩好,看的哪都顺心啊。 何君华看着成绩单,笑了一个寒假。 要不是他们三个来了,这次6班恐怕就要在去1班的名单上挂零了。 按照上学期综合成绩的年级排名,除了他们三个,6班排第四名的同学是年级第187名,离前150差了整整37名。 何君华看着那张排名表的时候,手心都在冒汗,心里想的是:幸亏幸亏,幸亏上学期来了三个厉害的,不然他这个班主任的脸往哪儿搁? 苏颜落终于是松了口气。 她的肩膀终于塌了下来,绷了一整节课的背弯了下来。 她的手指从课本上松开——那本被她捏了不知道多久的课本,页角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上面还有她指甲掐出来的印子,一道一道的。 她把手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上,五指张开,像是在接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她的心里是抑不住的喜悦。 她的嘴角往上弯,甚至想快点放学,去告诉沈锦尘这个消息,想看看他听到“我也去1班”时脸上的表情,是惊讶?是高兴?还是那种“我早就知道你会来”的淡定?她不知道,但她很好奇。 也不知道他高不高兴——苏颜落在心里暗想着。 肯定是高兴的。 苏颜落这样告诉自己。 她是这么想的,也想这么信。 宋枝苒无意中瞥到苏颜落弯起的嘴角,那嘴角的弧度,那眼睛里亮晶晶的光,那整个人从紧绷到松弛的变化,在她眼里清清楚楚。 她在心里“啧啧”了两声。 这姑娘就跟傻白甜一样,唉……宋枝苒把目光从苏颜落身上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那本摊开的小说上。 那本小说的页角已经被她捏得起了毛边。她刚才看到的地方是男主在机场追回女主之后,两人在候机大厅里相拥而泣,旁边的大妈还在鼓掌,场面一度非常感人。 她翻过这一页,新的一章开始了,男女主回到了城市,开始新的生活。 她的目光从字里行间滑过,但她的心思不在书上。 她又不禁感叹:我何时才会遇到那种高富帅的另一半呢……她的目光越过书页,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难形容的惆怅。 她已经不把希望放在谢予舟身上了。 本来系统也没强制她攻略谢予舟,那任务只是可选的、非强制的、做了有奖励不做没惩罚的那种支线任务。 她第一次去接近谢予舟,是为了试试水,看看他好不好撩。结果她还没发力呢就没结果了。第二次去,就是纯属想膈应一下沈知意,结果自取其辱。 现在想想,真没必要。 她不喜欢已经暗许芳心的那种人。 虽然谢予舟确实很帅,笑起来绝对是如沐春风——但就没对她笑过啊! 如果他心里没有她,那她再喜欢也没用。她宋枝苒又不是没人要,干嘛要在一棵树上吊死?指不定攻略他还能有什么奖励呢,但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 宋枝苒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然后翻过一页小说,继续往下看。 算了,还是看小说吧。 反正这个世界的谁谁也指望不上,不如多看点甜甜的爱情,自己给自己补补糖分。 她的手指捏着页角,目光重新落回字里行间,心里塑造着自己的理想型。 第393章他又不能再看到她了…… 谢予舟,许昭衍? 沈知意皱起了眉毛。 她的狐狸眼眯了起来,眼尾的弧度从微扬变成了微垂,整张脸写满了“这不对吧”的困惑。 这其实是意料之中且情理之中的答案。 以谢予舟和许昭衍的实力,进1班根本不是什么悬念,甚至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谢予舟年级排名前二十,许昭衍前三十,还是在刚转学没多久的情况下,这样的成绩不去1班,那1班还能装谁? 但沈知意困惑的不是“他们能进1班”这件事本身,而是“她怎么现在才想起来”这件事。 她和舒然看小说的时候,一直都是跟着苏颜落的视角在走。 苏颜落看到什么,她们就看到什么;苏颜落不知道的,她们大概也不知道(毕竟小说没看完)。 小说里写过苏颜落转班的情节——她从普通班转到了1班,遇到了沈锦尘,然后展开了一段甜中带虐、虐中带甜、分分合合、合合分分的校园恋情。 按理说,如果谢予舟和许昭衍也都在1班,那么苏颜落转过去之后,应该会有一系列“三男争一女”的情节才对。 三个优秀的男生围着一个女生转,你送奶茶我送伞,你辅导数学我辅导英语,你篮球场上耍帅我图书馆里装深沉,这种修罗场剧情在小说的评论区里是最受欢迎的,读者们会在下面刷“啊啊啊好纠结到底选谁”“男主快上啊男二也不错”“反派好带感”。 可是沈知意回想自己看过的那部分剧情——虽然没看完,但至少也看了大半本——怎么都想不起来在1班的时候会有“三男争一女”的戏码。 她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飞速回放着那些读过的章节:苏颜落转班后,跟沈锦尘同桌,原本就有感情基础的,肯定要继续升温。 但谢予舟和许昭衍就没出现在1班过…… 在小说里好像都不知道这两人是在哪个班的。 作者写得很模糊,只说“他们也在重点班”,但没说具体是哪个重点班。明喻学校的高三年级有二十个班,其中1到5班是理科重点班。 沈知意当时看书的时候也没在意,因为她关注的重点是苏颜落和沈锦尘上,虽然现在也不太记得了……至于这两人到底在哪个班,属于“看过就忘”的信息。 “你记得他们是在1班吗?”她侧过头问沈舒然。 沈舒然的神情也是复杂的。 她像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睫毛微微颤了两下,目光穿过何君华的肩膀,穿过前排同学的后脑勺,落在了前面的黑板上。 她沉思了挺久,才缓缓开口,带着一种“我也不确定但我觉得应该不是”不确定的语气。 “没有吧……我记得他们好像是在……反正不是1班。作者好像提过一句,说他们‘在隔壁班’,但苏颜落转到1班之后,从来没跟他们在走廊上偶遇过,也没一起上过体育课。我当时还觉得奇怪,这不是重点班吗?怎么连个偶遇都没有?现在想想,可能他们根本就不在1班。” 谢予舟和许昭衍会喜欢上苏颜落,按照小说的节奏,是还要在后面一些的剧情。 沈知意记得那段——应该是苏颜落和沈锦尘冷战的时候,许昭衍在操场上看到苏颜落一个人坐在看台上发呆,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递给她一瓶水,说了一句“别难过”。那是许昭衍和苏颜落第一次有真正意义上的互动,也是作者为后续“男二逆袭”埋下的第一个伏笔。 而谢予舟跟苏颜落……沈知意和沈舒然都忘记了,一点印象没有。 但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谢予舟和许昭衍现在又是1班的了?之前怎么不是? “可能是作者要先促进男女主感情,再写他们?”沈舒然猜测道。 沈知意和沈舒然有点不懂了,也不想懂了。 这个世界隔三差五给两人一个“惊喜”,搞得她们现在都不敢用原着的剧情来预判未来了。 小说剧情完全跑偏,看了跟没看一样,甚至比没看更糟糕——因为没看的时候你什么都不知道,反而不会产生错误的预期;看了之后你自以为什么都知道,结果现实一次又一次地扇你耳光。 沈知意叹了口气。 她把目光从沈舒然脸上收回来,重新落在讲台上的何君华身上。何君华正拿着花名册,眯着眼睛看着上面的名字。 谢予舟和许昭衍听着何君华的宣布,相较于其他人的反应——有人欢呼,有人叹气,有人紧张地攥紧拳头,有人失落地趴在桌上——可以说是淡定得过分了。 他们甚至可以说是心情有点不开心了。 许昭衍瞥了眼沈舒然。 那一眼,带着一种“我在看你你有没有在看我”的试探,目光滑到沈舒然正在跟沈知意说悄悄话的嘴唇上,又从她的嘴唇滑到她那因为说悄悄话而微微侧过来的侧脸上。 她还有闲情在聊天,跟沈知意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眉飞色舞,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何君华的名单里有什么名字,一点都不担心见不到自己。 许昭衍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她根本不在意的那种空落落。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笔,那支笔刚才还在纸上飞快地演算。 但他考进1班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更好的教育资源?是为了更高的升学率?是为了不让齐追云在家长会上丢脸?虽然她妈根本不在意这点……他本来以为至少有一样是的,但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 早知道不进1班了,他心想。 笔就这样被他丢在了一边,笔在桌上滚了两下,从课本上滚下去,掉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他的心里怪上了自己的考试水平,早知道错几道大题,好歹也不用分班,还能见到面。 但是,许昭衍很快就不会这样想了。 谢予舟是知道结果会是这样的,他改变不了,心里是止不住地失落。 他又不能再看到她了…… 他垂下眼,深棕色的瞳孔被睫毛遮住了大半,目光落在课本上发神。 何君华说完名单,看了一眼手表。他大概觉得时间还够,于是又拿起点名册,目光在纸张上扫来扫去,好像在找什么。 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念念有词,像是在默念什么。 “当然,我们班也不只有去这几个班的。”他把点名册翻到某一页,用手指着上面的一行字,继续清嗓子。 他继续说,语气平淡,但听到的人都知道,那平淡底下,藏着一种“终于要送走你们了”的轻松。 “沈知意和沈舒然,月考后就要去20班了。” 这话一出来,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沈知意和沈舒然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的是同款的无语。 怎么又是诡异地安静?要讨论就讨论起来嘛。 她们心里清楚得很,那些人之所以不说话,不是因为惋惜,不是因为同情,是因为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她们。又想欺负又害怕,想表达点什么又怕被误解。 何君华也像是没发现不对劲,或者说他发现了但假装没发现。他把点名册合上,往讲台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粉笔灰又飞了起来。 他自顾自地松了口气。 “下课。” 两个字说得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留恋。 他的心里想的是:这两个拖油瓶马上要走了,自己也乐得自在了。 第394章想要她们来求他? 沈知意和沈舒然会去20班,对于何君华来说这事挺说来话长的。 但要是往短了说,就一句话——沈文衡的旨意。 何君华大早上就收到了沈文衡的消息。那会儿他刚进办公室,保温杯还没来得及拧开,手机就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沈文衡,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放下杯子,只要是他的消息绝对不对劲,然后两只手捧着手机,恭敬地解锁屏幕。 消息不长,就一行字:把她们调回原来的班级。 何君华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脑子里飞速转了好几圈。 他心想:这两个学生本来实力就不行,按照之前的成绩,本来就是要分到20班的。 当初把她们分到6班,说白了还是看在沈文衡的面子上——沈文衡是校董,校董的女儿在20班,说出去不好听。 但现在沈文衡亲自发消息来说要调回去,那他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麻烦是麻烦了点,好在都是小事,倒也不那么的费力。 至于沈文衡为什么突然来了这么一下,不用想也知道。 何君华放假期间也多多少少听过那些传闻——沈家的两个千金不是亲生的,被赶出去了,沈文衡跟她们闹翻了。 一个暑假发生了这么多,这么震惊,谁能想到宋枝苒才是沈家那失散多年的孩子呢? 具体怎么回事他不清楚,校董的家事,他一个普通老师也不好多问。 只是沈文衡既然开了口,他就不得不听,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校董那样多给自己钱的。他一个月的工资就那么点,养家糊口还要精打细算,得罪谁也不能得罪沈文衡。 于是,在今天的课上,他公布了名单。 沈知意和沈舒然听到这话,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沈文衡这招数放在这里,幼稚不幼稚?就因为两人不回沈家?赶她们出去是他,要她们回来也是他,她们不答应,他就做出这么幼稚的行为——把她们调到20班,以为这样就能让她们服软?让她们哭着喊着求着回沈家? 沈知意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威胁,对她们来说毫无杀伤力。 20班就20班,她们又不在乎。 沈文衡要是觉得这能打击到她们,那他可真是想多了。 想要她们来求他? 真搞笑,不可能的! 沈舒然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她面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甚至还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好像在说“随便,你高兴就好”。 苏颜落听到何君华的话,原本开心的表情这个时候淡了好几分。 她刚才还在为能进1班而暗自雀跃,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这个消息浇了一小盆冷水。 她不仅是在为沈知意和沈舒然难过,同时也想到了沈锦尘。她知道沈锦尘要是听到这件事会不开心,她的直觉是他很可能会做些什么。 到底是什么?她不知道。 她都不知道沈知意和沈舒然为什么会去20班…… 苏颜落的手指在课本边缘摩挲了两下,杏眼里那点亮晶晶的光暗了好几分。 她心里盘算着放学后要不要跟沈锦尘说这件事,还是等他发现后来问的时候再说。 她想多了,觉得头痛。 —— 放了学。 阳光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间教室染成一片暖橙色。 窗外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有几片打着旋儿落下来,在窗台上堆叠起来。走廊上已经有不少学生背着书包往外走了,脚步声、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大部分同学都收拾东西走了。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几个还在磨蹭的。 谢予舟和许昭衍磨磨蹭蹭地就是不走。 谢予舟低着头,笔在纸上慢慢地写着什么,速度堪比龟速了。 平时他做一道大题,从读题到写完最后一笔,最多三分钟,一气呵成,中间不带停顿的。 现在呢?一道选择题他做了快五分钟了,还没做完,笔尖停在A和B之间,迟迟没有落下去,像是在犹豫是选A还是选B,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选。 许昭衍更夸张。他的书包已经收拾好了,拉链拉了一半,又拉开,从里面掏出一本书,翻了翻,又塞回去,又把拉链拉上。 然后他又觉得不对,又把拉链拉开,把那本书又掏出来,放在桌上,看了两页,又合上,又塞回去,又拉上拉链。 如此反复了三四次,旁边的沈舒然都看不下去了。 沈知意背着书包,已经站起来了。她把书包带子在肩膀上调整了一下,伸手去拉沈舒然,准备走。 “走吧。” 她的手指刚碰到沈舒然的手腕,余光扫到了过道那边还在磨蹭的两个人。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从谢予舟的笔尖移到许昭衍的书包拉链上,又从拉链移到两个人的脸上。 她心里震惊了一瞬。 这两人不是一下课就走的吗?从她认识他们开始,每次放学,他们都是第一批离开教室的人。 许昭衍永远是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嘴里念叨,谢予舟永远是慢悠悠地站起来,把笔放进笔袋,把笔袋放进书包,把书包拉链拉上,然后不急不慢地跟在许昭衍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教室。 今天是怎么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还是学校食堂今天不做饭了? “还不回去?”沈知意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在等什么”的疑惑。 她看了一眼谢予舟,又看了一眼许昭衍,发现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对劲。 谢予舟的嘴唇微微抿着,深棕色的瞳孔低垂,目光落在纸上但没有焦点。许昭衍的眉头轻轻皱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不想走”的倔强,又带着一丝“我不想说”的别扭。 沈知意和沈舒然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同样的疑惑。 今天他们发生的可都是好事啊——可以进到1班,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班级。 这样的好消息,换作别人早就高兴得请客吃饭了,怎么这两个人跟丢了钱似的?失魂落魄的? 第395章就我们,不带他俩 看出了谢予舟的心情,沈知意捏了捏沈舒然的手,然后一下子松开了她。 沈舒然:“?” 沈知意放下书包,不看沈舒然“被辜负”的表情,走到谢予舟和许昭衍前桌的位子上,反着坐了下来,椅子被她转了个方向,面朝他们。 沈舒然只能心痛地跟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对面那两个人。 “怎么还不回去啊?”沈舒然率先发问,眼睛眨了眨,头发从肩上滑下来,她伸手拨到耳后,露出光洁的侧脸。 谢予舟写着题,笔在纸上沙沙地响,那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他头都没抬,声音淡淡的,无关紧要道:“写完这题就走。” 他的笔尖在纸上移动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在证明“我真的在写题”。 只是这道题他已经写了快十分钟了,按他平时的速度,十分钟完全够他写完了。 “是吗?”沈知意在心里笑了下,然后挑着眉,眼睛微微上挑,她盯着他写题,看着他的笔尖在纸上移动,从第一个步骤到第二个步骤,从第二个步骤到第三个步骤,每一步都写得很完整,没有跳步,没有省略,跟他平时写题的风格一样——严谨,有条理,挑不出毛病。 但她就是觉得不对。 不是题不对,是人的状态不对。 在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时,沈知意轻声提醒道:“现在可以回去吧?” 谢予舟的笔顿了一下。他的手指在笔杆上收紧了一点,然后又松开,深棕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就消失了。 他没有抬头,没有回答,只是保持着握笔的姿势。 “你怎么了?”沈知意看着他,语气放轻了一些,开着玩笑:“被他传染了?” 她快速指了下许昭衍,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指向许昭衍的方向,却怕被发现般的,赶紧收回了手:“怎么不开心呀,也到了郁闷期啦?” 谢予舟终于不动笔了。 他把笔放下,笔在桌面上滚了一下,停在课本的边缘。 “我从来不郁闷的。”他说,语气还是那副淡淡的调子,却掺杂点无奈,好在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说“你知道的”。 他的目光落在沈知意的脸上,从她的狐狸眼移到她鼻梁上的小红痣,从她的嘴角移到她因为疑惑而微微皱起的眉头。 两人眼神对视了几秒。 沈知意的狐狸眼对上谢予舟的眼睛。 那几秒里,空气好像凝固了,窗外的风声、走廊上的脚步声、远处操场上的打球声,全都被隔绝在外,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还是沈知意先移开了目光,清了下嗓子,试图掩盖不对劲的气氛。 她垂下眼,盯着他的习题本。 声音里带着一种“好吧我不问了”的妥协,又带着一种“你有你的理由我尊重”的理解。 “好吧,好吧。” 她顿了顿,又把目光抬起来,看着他,狐狸眼弯了弯,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整张脸明艳又生动。 “进1班不好啊?我带你去祝贺下呗?”她的语气,带着一种“我请你吃饭你给不给面子”的试探,又带着一种“你别拒绝我我会很没面子”的期待。 按照平时,谢予舟肯定会去的。 她主动说“我带你去”,他几乎没有理由说“不去”,也不会说“不去”。但现在,他的心情不高兴,不高兴的原因不全是沈知意——不,应该说,不高兴的原因里,沈知意是一部分。 更多部分的是他好像看到了未来一样,现在的一切好像在这一刻就要彻底消失了。 对于后面的那些事,他好像什么都改变不了,无论多少次,无论他怎么努力,最终还是会走到那一步。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一些他不愿意回想的事情。 “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呗?”沈知意歪头盯着他,歪头的角度不大,但刚好让她的马尾辫从肩上滑下来,发尾扫过她的手臂。 她笑了下,还压低声音,低得像是怕被旁边的沈舒然和许昭衍听见,像是在说什么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的秘密。 “就我们,不带他俩。”她朝沈舒然和许昭衍的方向努了努下巴,“而且……我还有话要跟你说呢。” 谢予舟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狐狸眼里是有光的。 他是不想去的。 但她说“就我们”。 她说“不带他俩”。 她说“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有话对他说欸,指不定是要跟他表白……(瞎想的) 他是不可能会拒绝的。 平时这沈舒然还老跟着她,像连体婴儿一样,根本分不开。 他有时候想跟她单独说句话,都要等沈舒然去接水或者上厕所的那几分钟空隙。 而现在,沈知意主动说了“就我们”。 不带这俩跟屁虫简直不要太好。 这个邀请,这个提议,这个“单独”的机会,他等了好久。 “好。” 他不带犹豫地说。 沈知意听到他同意,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狐狸眼里亮晶晶的。 她伸手,帮他把习题本合上,那动作又快又轻。合上之后,她还特意用手压着,压在桌面上,不让他放进书包里面。 “我们现在跑出去。”她说,声音比刚才大了半度,带着一种“事不宜迟”的急迫,又带着一种“我们偷偷溜走”的刺激。 话音未落,她直接扯着他的手腕,往教室外面跑。 她的手指握在他的手腕上,力道不大,但很紧,像是在抓一个很容易被风吹走的东西。 谢予舟被她扯着往前跑了两步,脚步踉跄了一下,然后跟上了她的节奏。 他的目光落在她握着他手腕的手上,她的手指细细长长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像她这个人一样。 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不知道是因为跑,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教室的门被推开,又被风带上,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只留下沈舒然和许昭衍两张懵逼的脸。 沈舒然:“……他们为什么要跑?” 许昭衍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不知道啊。” 第396章班? “他们……怎么跑开了?” 沈舒然一脸懵逼地看着门口,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嘴巴微微张着。她的脑袋还保持着正要跟沈知意说话时的角度,微微往左偏着,头发从肩上滑下来,垂在胸前,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许昭衍眨眨眼,他的神情是茫然的,瞳孔里映着门口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还有沈舒然那张写满“发生了什么”的脸。 看这样子,问他也等于白问。 他也确实挤出几个字,声音干干的:“我不知道。” 他的手指还在课本边缘摩挲着,那本被他翻来覆去好几次的课本,页角已经被他捏出了一道深深的折痕。 他刚才确实没注意谢予舟和沈知意是什么时候站起来的,也没注意他们是什么时候走到门口的,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教室里就剩下他和沈舒然两个人了,连空气都安静了几分。 很快,沈舒然便随他们去了。 总归也出不了什么事,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能走丢了不成? 沈知意和沈舒然对对方的评价还挺简单的,还诡异的默契:脑子不太正常。 她觉得知意这个人,虽然有时候脑子不太正常——比如突然拉着谢予舟就跑——但她至少不会把自己弄丢。 而且谢予舟也跟着,两个人在一起,就算有什么事也有个照应。 她也能回去。 “算了,不管他们了。”她撇了下手,那撇手的动作很随意,一副让他们“爱咋咋地”的大方样儿。 她转过头,盯着许昭衍。 “那你呢?你总不能要在这里写作业吧?”她说这话的时候,像是没忍住,笑声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出了点声来。 她的目光从许昭衍的脸上移到他那本摊开的课本上,拿起旁边的笔转着玩。 对于读了这么久书的沈舒然来说,转笔也不是什么难事。 笔在指尖转了两圈,行云流水的,一看就是老手。 许昭衍就静静地盯着她,但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平时那种散漫的、懒洋洋的、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而是一种更认真的、更专注的、像是在做什么重要决定时的郑重。 他很冷不丁来了一句:“我不想进1班了。” 他的语气挺认真,像是斟酌过的结果,不是随口一说。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节奏不紧不慢。 沈舒然没笑多久,最后变成了嗤笑。 她没带犹豫地把它朝着他身上丢。 那笔在空中划过,不偏不倚地砸在许昭衍的心口上,被他临时按住,防止他掉下去。 “你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沈舒然的声音拔高了点,表现得不可思议,显然不能理解他和谢予舟俩“神人”:“进1班不好?跟失了魂一样的,也就你们俩了。” 两个人今天都跟中了邪似的,一个比一个不正常,一个比一个让人操心。 许昭衍心里就是憋了口气,不上也不下。听到沈舒然这么说,他还觉得有点委屈。 也许他也没察觉到自己现在一副要哭的样子——他的眼眶没红,鼻子没酸,嘴唇没抖,但整个人的状态就是那种“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但还在强撑”的紧绷。 沈舒然向来不吃别人柔弱、要哭的那套。 在她看来,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让身边的人也跟着难受。 她这个人,心大,嘴硬,遇到什么事都是“就算没有解决问题也没什么考虑情绪”。 当然,沈知意是个例外——她哭起来是真的好看,也很好玩。 但沈知意很少哭。 要是其他人哭,她也只会觉得——很别扭,很麻烦,跟自己又没关系,关她什么事? 反正她不吃这套,但沈知意会吃这套。 只是现在见到他这样,她倒是有点不知所措了。 她看着许昭衍那张“我不想说话但我的脸已经替我说话了”的表情,沉思良久,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才发现她好像不是第一次对他心软了。 她暗自叹气,然后好声好气地跟他说话,语气轻柔,反而像是一种妥协。 “好好,你不去1班,那你回6班好不好?老师肯定高兴。” 何君华当然会高兴。许昭衍要是说“我不去1班了,我要留在6班”,何君华怕是能笑出声来。成绩这么好的学生不舍得离开他,说明什么? 说明他教得好啊!说明他的课精彩啊!说明他的人格魅力强大啊!指不定他还会在办公室里跟其他老师吹嘘:“那个许昭衍你们知道吧?年级前十五的那个,他非要留在我们班,我说你去1班吧,他说不,我就喜欢何老师的课。”然后其他老师就会用羡慕嫉妒恨的眼神看着他,他就能在那种眼神里获得一种虚假但愉悦的成就感。 “我也不要。”许昭衍垂着眸,他的声音带着点执拗。 “我想去20班。” 这话的意图倒是有些明显了。 20班是普通班里的普通班,是全年级排名最后的那个班。 那里的学生,不是成绩不好,就是不想学习,要么就是两者兼有。 许昭衍年级前十五的成绩,去20班,那不是学霸下放,那是神仙下凡。 他去20班能干什么?教数学?教英语?教物理?还是每天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看着前面的同学睡觉、聊天、吃零食,然后感叹一句“这就是人间烟火”? 如果沈舒然再长点心,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两人也不需要拖那么久才在一起。但问题是,沈舒然像是忘了自己会被“流放”到20班,就算记得也不会往那方面想。 “20班?” 她一脸不解,桃花眼里写满了“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的困惑:“你去那干嘛?那里有你中意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真诚。 但许昭衍希望她能用心,他憋着不想说话了。 他垂着眸,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那阴影把他的表情遮去了大半。 似是无语,又似是无奈。 第397章可别学我哥 沈舒然和许昭衍安静了半分钟。 等走廊上一个学生的脚步声远去了,沈舒然才开口,还带着一种“我尽力了你听不听是你的事”的释然。 “虽然我知道齐姨和许叔很尊重你的决定,对你们也都是放养的。” 她顿了顿,“但你们去1班难道不好吗?别跟要逼你服毒一样,不情不愿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是为你好”的认真,又带着一种“你这个人怎么不识好歹”的无奈。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许昭衍。 “你啊,也别为了谁谁去什么20班,虽然我也知道你不中意谁谁。” 她的手指从桌面上收回来,那比划的意思是“你心里有数”。 “但我还是要说啊,上学期间就好好读书嘛,该学习就好好学习,学习使人进步,知道不?”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语重心长起来,带着一种“我是过来人我懂的”的沧桑。 她把自己在原来世界学到的那些道理,一股脑地往外倒,也不管许昭衍听不听得进去。 她觉得自己的人生经验虽然不算丰富,但至少比许昭衍多吃了几年的饭,多看了几本小说,多经历了几个社会的毒打,她说的话应该是有分量的。 沈舒然很难理解这种青春期的孩子。 她和沈知意一直都是双向奔赴的,两人能力大差不差的,不需要为了对方去改变什么。 至于异性…… 她自己青春期都没喜欢过谁谁,也可能是因为没哪个异性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帮过自己。 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暗恋,也没有什么刻骨铭心的失恋,更没有什么“为了你我可以放弃一切”的冲动。 她突然觉得那样也挺好的,省心,省事,不用为了这种感情茶饭不思,不用辗转反侧,不用为了那个他改变自己人生的轨迹。 不然……她莫名想到那次在巷子里“救”徐湛的时候。 周围都是人,真正意义上救他的也是谢予舟和许昭衍,但人家就只看到了沈知意。 特别是那眼神,一副见到天使来救自己的感动。 她的心情复杂了一点,不懂不懂。 她哆嗦了下,接着说道,声音很坚决:“可别学我哥。” 沈锦尘在小说里可不就是早恋嘛?在苏颜落转学前就认识人家了,高二就已经在暧昧了,后来在一起,到时候又分分合合,合合分分,折腾了好几年,最后就正式修成正果了。 但谈恋爱这件事,说得好听叫“青春”。 要不说是是甜宠小说呢。 他们不谈感情怎么进展小说剧情呢?没有感情线,读者看什么?没有虐恋,谁给你投推荐票?没有甜蜜互动,哪来的评论区“啊啊啊好甜”? 沈舒然想通了这一点,也就释然了。 但男二许昭衍当然不一样了,既然现在还不喜欢苏颜落,就别往这方面想,其他的等高考完再说咯。 她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头头是道,逻辑严密,简直可以去当人生导师。 她甚至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沈舒然,你真是个小机灵鬼。 许昭衍听着这话,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像是在忍笑。 他把书包背上。 那书包带子从他手里滑过,落在肩上,他调整了一下位置,让书包靠在腰侧,然后他伸出手,极其手痒地抓了下她的脑袋。 那动作很快,快到沈舒然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手指已经插进了她的头发里,胡乱地揉了几下,把她原本柔顺的栗色头发抓得乱七八糟,跟鸡窝似的,有几缕翘了起来,怎么也按不下去。 他这才勾唇,唇角弯起的弧度不大,但右颊的酒窝深深地印了出来,在日光灯下若隐若现。 他的语气还很戏谑。 “刚刚瞎说的。”他顿了顿,看着她那副被揉乱头发后要发火的表情,眼睛亮亮的。 “但我就是要早恋,怎么办?” 沈舒然:“……” 沈舒然一脸看鬼的眼神看着许昭衍,觉得他有病。 她甚至想伸手摸摸他的额头,看看他是不是发烧了,把脑子烧坏了。 “你扯我头发干嘛?想让我变成秃子吗?”她一边抚平着头发,一边瞪着许昭衍,那瞪眼的力度不大,但杀伤力不小。 她的手指在头发里梳了几下,把翘起来的发丝按回去,但怎么也按不平,有几缕还是顽固地翘着。 “你早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劝告你而已!”她没好气地说。 许昭衍看她这副炸毛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吱呀”一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只见他快步起身,在沈舒然要揍他的前一秒往门外跑。 “你哥都可以,我为什么不行?”他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带着一种“我很有道理”的理直气壮。 “你们不一样好吗!”沈舒然追着他,吼着,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她心想着:人家谈恋爱就是走剧情,他只会妨碍别人走剧情,她还想回去呢。 许昭衍跑得快,沈舒然追得也快。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跑过走廊,好在人都要走没了,就两人着疯跑的速度准要撞上人。 沈舒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里哀嚎:怎么天天都要跑呢?中午要被简曦她们追着,现在又要追着他……命就这么苦。 许昭衍跑在前面,偶尔回头看她一眼。看她跑得脸都红了,头发飞得到处都是。 到底没跑多久,就忽然放慢了脚步,等了她一下。 沈舒然追上了他,伸手就要打他。许昭衍侧身一躲,她的手掌从他手臂上滑过去,连边都没蹭到。 “你还躲?”沈舒然更气了。 “不躲等着被你打?”许昭衍反问。 沈舒然皮笑肉不笑一脚踩在他鞋上。 “嘶!”沈舒然踩得不轻,许昭衍疼得脸部抽搐:“怎么每次都踩我脚?” “谁让你每次都这么欠,打不到你还踩不过?”沈舒然瞪着他。 两个人跑累了,也就并排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 “你真的不想去1班?”她平复好呼吸,轻声发问,声音微微发哑。 “你希望我去吗?”他看着远处的教学楼,没回头。 沈舒然才不说自己希望不希望,只是轻皱着眉:“你这人真怪,我能说什么?你就自个看着办吧。” 第398章不得不说,这家伙长得真的好看 许是对沈舒然这含糊的回答不大满意,许昭衍扭过头看着她。 “别看我,天空多好看的,金黄色的……” 沈舒然伸手打断他的目光,继而指着天空,示意他看过去。 许昭衍也就顺着她的意看了过去,这才注意到天空上的夕阳。 金黄色的光铺满天际,把云朵染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好看得不像话。 他盯着那轮缓缓下沉的太阳,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沈舒然在教室里说的那些话。 她说“别为了谁谁去20班”,她说“上学期间就好好读书”,她说“学习使人进步”。 许昭衍现在才觉得自己之前那个“不想去1班”的想法有多幼稚。 不是因为她不配——她当然配,而是如果她知道他是为了她才不想去1班,她肯定不愿意,甚至可能会发火。 这样显得不尊重她了,不尊重她的能力,不尊重她的选择。 这些对她来说本身就是一种不礼貌。 许昭衍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会去1班的。”他说。 沈舒然愣了下,幽幽地转过头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意外:“你开头没打算去啊?” “之前还在摇摆嘛,”许昭衍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现在我想通了。” 沈舒然“哦”了一声,心说:鬼知道这人怎么来个顿悟。 却也没再多问。 她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灰,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那我也试试能不能去1班。”她说。 试试月考时会不会出什么问题——如果系统没再搞什么强制考试,乃至以后的考试都能正常发挥,那去1班只是迟早的事。 许昭衍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觉得,沈舒然好像就是有这种魔力,总能让他开心,总能让他不自觉地被她吸引。 “那我在1班等你,”他说,语气很是笃定,“好好考,你完全没问题的。” “知道啦,走了。”沈舒然顺手把他从台阶上拉起来,朝着学校门口走去。 —— 沈知意和谢予舟坐在小巷子里某家烤串店吃着东西。 说是“店”,其实就是一个搭在墙边的棚子,几张折叠桌,几把塑料椅子,头顶挂着昏黄的灯泡,灯泡上还沾着油烟,光线朦朦胧胧的,照得人脸上都带着一层暖色的滤镜。炭火的烟气从烤炉那边飘过来,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整条巷子都弥漫着一种让人走不动道的烟火气。 沈知意毫无形象地翘着二郎腿,一只脚还晃来晃去的,鞋尖差点踢到桌腿。 她的手里捏着烤串,凑到嘴边,一口咬下去。 她眯着狐狸眼,腮帮子鼓鼓的,嚼得那叫一个香,然后又继续啃下一块。 她的对面坐着的是谢予舟。 他手里也捏着根签子,是一串烤羊肉,肉块烤得焦香,肥瘦相间,油光发亮,看着就让人流口水。但他的神情恹恹的,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着,眼皮半垂,深棕色的瞳孔没有焦点,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不知道哪年哪月留下的划痕上,一动不动。 手里的签子被他捏着,半天没送进嘴里,肉都快凉了,油都要凝了。 显然,面前的烤串没有吸引到他的兴趣。 沈知意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疑惑无知觉地从眼底流露出来。 点的都是他爱吃的——烤羊肉、烤鸡翅、烤茄子、烤土豆片,全是她按照记忆里他之前在烧烤摊上点过的那些东西叫的。 咋还这样呢?她心里嘀咕了一句,又把一串烤鸡翅塞进嘴里,啃得只剩两根骨头,扔在盘子里,骨头磕在盘沿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大半的烤串都进了她的肚子里,沈知意才看到他的忧郁。 沈知意的视线停在他手里捏着的那根签子上,咽了口唾液。 那是她爱吃的肉!烤羊肉,肥瘦相间,边缘烤得微微焦脆,撒了辣椒面和孜然,是她必点的。 还是最后一根了! 她的眼睛盯着那根签子,目光里写满了“你不吃给我吃”的渴望。 然后她往上看去,目光从签子移到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从他修长的手指移到他的手腕,从手腕移到他的下巴——他的下巴线条很好看,棱角分明但不显凌厉——从下巴移到他的嘴唇,嘴唇微抿,唇色偏淡,大概是没怎么吃辣的原因——然后停在了他的脸上。 不得不说,这家伙长得真的好看。 应该说小说里的人长的都不丑,毕竟作者要照顾读者的审美,太丑的角色没人喜欢。 但他是这堆人里帅得很有特点的。 沈锦尘是那种“高冷禁欲”的帅,帅得你不敢靠近;许昭衍是那种“散漫慵懒”的帅,帅得你想揍他一拳又舍不得(当然,她舍得);苏颜落是那种爆炸可爱”的漂亮,让人想捏她的脸。 而谢予舟——他的帅,就是那种一眼惊艳的帅,看久了也还越看越好看。 她忽然想到之前这小说作者那乱写的男主,也就是沈锦尘啦。 把人家沈锦尘写成精分,在女主面前温润如玉,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如沐春风;别人面前高冷得能冻死人,眼神跟刀子似的,说话跟挤牙膏似的,多一个字都不肯说。 这种两极分化的人格,搁现实里早被人当成精神分裂送医院了。 好在,现在改善了点。 可谢予舟不一样。 除了开头认识时眼里含着那种疏离感——总体来看就是一股温润的样子嘛。 现在也是,话不多但句句在点上,笑起来让人舒服,看人的时候眼睛里有温度,不是那种空洞的、敷衍的、应付式的看,是真的在看你,在听你说话,在认真地跟你交流。 除了偶尔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忧郁——那种忧郁不是装出来的。 可惜……到底怎么会成为反派,她好像没什么印象了,也可能没看到那里?她记得小说里的反派是谢予舟,但具体的剧情她没看到,因为床塌了,小说压在床底下,她一直没机会去翻。 她只知道他是反派,在后期会跟男主作对,会用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最后的下场也不好。但原因呢?动机呢?他的心路历程呢? 她一问三不知。 第399章你说,如果你死了,还是我害的…… 沈知意轻摇着脑袋,把那些有的没的抛出去。 她仔细盯着谢予舟的眉眼。 这张脸,她以前也看过,但都是扫一眼就移开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认认真真地、仔仔细细地看着。 他的眉毛浓淡适中,是那种她也形容不出来的好看。 谢予舟也还在愣神,深棕色的瞳孔盯着桌面上那道划痕。他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也可能是他注意到了但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喏。” 沈知意捏起盘子里最后那串土豆片,伸向他面前,签子尖差点碰到他的鼻尖。 土豆片烤得软糯,边缘微焦,上面撒着孜然粉和辣椒面,香气直往他鼻子里钻,“想什么呢?发呆这么专心?” 也许是这串土豆离谢予舟太近了,还是什么,他回了神,没两秒,下意识地咬了一口。土豆片在他嘴里嚼了两下,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好吃吗?”沈知意笑眯眯地问,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鼻梁上的小红痣跟着一动一动,整张脸明艳又生动。 “……好吃。”谢予舟抬头看向她,深棕色的瞳孔里映着昏黄的灯光,还有她那张写满“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笑脸。 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好久没开口说话了,嗓子眼干干的。 “那你拿着吃,多吃点。”沈知意把签子塞到他手里,动作自然,然后顺手把他手里原本捏着的那串肉拿了过来。 “我刚刚在想题。”谢予舟回答了她上一个问题——他在想什么。 虽然他知道他撒谎了,他没有在想题,他在想一些别的、更远的、更沉重的东西。 沈知意嘴里偷摸着咬着那串肉,被他的声音吓得抖了一下,然后她更加加快了吃烤串的速度,好像在怕他跟她抢似的,三两口就把那串肉啃完了,只剩一根光溜溜的签子。 等吃完了,她才“噢~”地一声,那声“噢”拖得老长,带着一种“我明白了”的了然,又带着一种“但是我要开始说你了”的转折。 她的表情从满足变成了严肃,从严肃变成了略带不满,酝酿什么长篇大论似的。 “那我就要教育下你了。”她说。 “嗯?”谢予舟不解地看过去,深棕色的瞳孔里写满了“我做错什么了”的困惑。 “你看你,每天就知道学习,还学一些我们都看不懂的,是大学的内容吧?”沈知意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观察你很久了”的笃定。她确实观察了很久——无论什么时间这人都抱着书看,还是不同类别的。 可他现在的努力完全不符合黑化的时间嘞。 “你还是个高中生,为什么要把自己活得这么累呢?你应该学下许昭衍,学他玩手机啊,就像之前那样。你现在手机都不怎么玩了,每天就知道看书、做题、看那种我们都看不懂的书。你把自己逼得这么紧,会很辛苦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看你也没出事呢。” 这话像是吐槽,又像是关心,裹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 沈知意自己也没想这么多,她只是觉得——一个好好的高中生就要有这个样子嘛。 谁家高中生看大学的书?去读根本看不懂的书? 他不应该这样。 这是她发自内心的想法。 谢予舟盯着她,她还在不满地叨叨,嘴巴一张一合的,狐狸眼瞪着,鼻梁上的小红痣跟着动了起来。 他把她的每一个字都吸收了,吞进肚子里,消化在心里,像是才知道原来自己把自己活成了这样。 他想起了记忆里的高中时的自己。 好像快忘了。 画面模糊了,只能看出大概的轮廓。 那时的他和许昭衍是差不多的——上课听讲,下课打闹,放学后去操场偶尔打个球,周末窝在家里打游戏。他不怎么看书,也不怎么做题,考试的时候靠脑子里的存货和临场发挥,成绩倒也不错。 他没有想过以后,没有想过未来,没有想过那些沉重的东西。 因为他不知道未来…… 他觉得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的,不紧不慢,不咸不淡,不好不坏。 可从他第二次重生开始,一切就变了。 每次都是重生在了高中,每次都是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每一次,他都试图改变什么,改变结局,改变命运,改变那些不该发生的事。 可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该离开的还是会离开,该死去的还是会死去。 他在这段人生里循环往复,逃不出去,被迫受到一次又一次痛苦。 他已经无法再用那样无所事事、平常心的心态来对待每一天了。 他开始不断地学习,不断地看书,不断地做题,只希望能变得厉害一些,变得强大一些,变得有能力去改变那些他改变不了的事。 可为什么每次都改变不了? 为什么偏偏就他的人生发生了重大转折? 他不禁苦笑。 自己也没造过什么孽,没杀过人,没放过火,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可说到底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是他? 就像以前那样? 他还能不能变成以前那样? 他不知道。 面对亲切的人离开,面对那些他想要留住却留不住的人,他能做的只有懊悔。 懊悔自己不够强大,懊悔自己没能改变什么,懊悔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看着悲剧一幕幕上演。 “你怎么了么?” 谢予舟送沈知意到家门口,沈知意憋了一路才开口。 从烤串店出来,在回去的路上时,她就有话想说,但一直在斟酌,一直在组织语言,一直在想该怎么开口。 她小声嘀咕着:“怎么我说了你心情更不好了呢?”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但她知道谢予舟是能听到的。 谢予舟盯着她好几秒,目光满是留恋和哀伤。 那股情绪太浓烈了,沈知意怎么着都发现不对劲——他的眼睛里有泪光,不是那种要哭出来的泪光,是那种忍了很久、憋了很久、已经快要忍不住的泪光。 他的嘴唇微微抖了一下,然后又抿住了。 “你说,如果你死了,还是我害的……” 这话但凡是让别人说,沈知意都想爆出口,什么叫她死了?诅咒她呢? 可她听到谢予舟说这话的时候,心里猛地一颤。 第400章我想抱抱你shuhaige.net 小说里沈知意就是死在谢予舟手里的。 虽然是他派人做的,是间接的,不是他亲手杀的——他派人去抓她,她在逃跑的过程中出了意外——但确实是实实在在被他害死的。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问?问的这么精准?就好像知道自己后面会杀害她一样,一脸“我罪不可赦”的表情,很笃定自己后面会这样做一般。 这话就很不对劲了。 他肯定有问题。 可几乎在谢予舟刚说到“还是我害的……”的同时,沈知意却是脱口而出,都来不及反应般地:“我不怪你。” 那话像是顺着本心说出口的,没经过大脑,没经过思考,没经过任何过滤。 它就从她的嘴里蹦出来了,像是终于等到了可以出来的机会。 两人一时都愣了神。 谢予舟愣是因为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在他的记忆里,在那些重生的记忆里,沈知意从来不会回答她“我不怪你”,只会疑惑:“我死了?你是怎么回事?”。 沈知意愣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 然后谢予舟的声音有些哽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颤抖。 “我想抱抱你。” 沈知意眨了眨眼睛,狐狸眼里的光闪了一下。 她没有犹豫,没有扭捏,没有说那些“这样不太好吧”之类的废话。 她只是双手展开,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迎接一个老朋友。 谢予舟结实地抱住了她。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膀,手掌落在她的后背,力道不大,但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似的。 他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额头抵着她的锁骨,呼吸湿热地打在她的皮肤上。 沈知意感觉自己又晕又清醒。 晕的是——谢予舟抱得太紧了,勒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清醒的是——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抱着她的手在发抖,那颤抖从指尖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肩膀,传遍全身。 这种颤抖让她莫名觉得——这样子好像自己要升天了一样,包成这样得劲。 她还能听见谢予舟的低弱的哭声。 没错,就是哭声。 他的肩膀在抖,他的呼吸在乱,他的眼泪浸湿了她的校服,透过布料,烫在她的皮肤上。 这还是沈知意第一次听见他哭。 别问为什么不是看见——因为她暂时看不到,她的脸也被他埋着,只能感觉到他睫毛的湿润和他的体温。 哭得没由来,哭得好像很难过,难过得像是一个攒了很久很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 就因为那个回答吗?就因为一句“我不怪你”? 她直觉这个谢予舟不对劲。 应该说从那次露营就很不对劲了,他看她的眼神不对,说话的语气不对,行为都不对。 跟有了什么未卜先知的能力一般,好像他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所以才会提前做出反应。 虽然现在没了那个感觉…… 之前她还和沈舒然在那笑着说什么他不可能是什么穿越来的。她们觉得重生这种事本身就很荒谬,很离谱。 现在一想,也许还真有那种可能。总之,他不可能是一个正常的高中生。一个正常的高中生不会在高三就看大学的内容,不会在别人都在玩手机的时候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书,不会在听到一句“我不怪你”之后哭成这样。 “谢予舟?” 等谢予舟的哭声止住了,沈知意发觉自己肩被压地有点发酸,她轻声呼叫他的名字。 “……你。” 在看到谢予舟时,她脑子转了一圈,话没说下去。 谢予舟的脑袋离开了她的肩头,对上了他这张脸。 特别还是那眼眶发红,深棕色的瞳孔里蒙着一层水雾,睫毛湿漉漉的,眼尾泛着淡淡的粉,像是被谁画上了一笔胭脂。 他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绷出一道不太明显的弧度。 整个人看起来又脆弱又好看,是那种会忍不住心疼的好看。 沈知意承认:这绝对是她最心软的一章。 只要有帅哥哭,她都不舍得的——这是她的本性,她承认。 在学校里,如果有男生在她面前哭了,不管是谁,她都会想递纸巾,都会想安慰几句,都会说“没事的”。 但那些安慰,是礼貌的,是客气的,是“我给你纸巾你别哭了”的那种。 但这个不一样! 如果一百个帅哥和他一起搁她边上哭,她绝对毫不犹豫地会选择谢予舟。 不是因为他哭得最好看,也不是因为他哭得最惨,是因为——她说不出来,就是那种感觉,那种“我不忍心看他难过”的感觉,那种“我想把他脸上的眼泪擦干”的感觉,那种“如果我能让他开心起来,我愿意做任何事”的感觉。 她的心直发软! 要不是谢予舟不是个爱哭的——他这个人,认识这么久,笑过,沉默过,温柔过,疏离过,就是没哭过——沈知意都想到以后要是谢家哪天不行了,自己来包养他。 以她的能力,养一个谢予舟还是养得起的,不就是多一双筷子嘛。 而且他长得这么好看,带出去多有面子。他还能帮她看账本,帮她算钱,帮她做那些她懒得做的算术题。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停留了不到两秒,就被她甩出去了。 因为她想到——谢家怎么可能不行?小说里的谢家是五大豪门之一,后面也没说会破产倒闭吧?就算整个世界的经济崩了,谢家都不一定会崩。 她包养他?他不包养她就不错了。 谢予舟的眼眶还是红的,但他已经收住了眼泪,只是偶尔还抽一下鼻子。 “你……”沈知意张了张嘴,又合上。 “嗯?”谢予舟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哭过之后的那种沙哑,像是嗓子眼糊了一层纸。 “……没事。”沈知意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她伸手,在他的手臂上轻轻拍了两下,那拍打的力道很轻:“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谢予舟看着她,察觉到她的不自然。 “好。”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 沈知意站在原地,怔怔地盯着他的背影。等他走后,才想起要问什么了。 她懊恼地拍着脑袋。 “啊,忘了戳穿他了。” 第401章你们还敢反抗? 月考很快就要来临。 沈知意最近观察谢予舟,发现他没再一直看书了。不是那种“不看书”的不看书,是那种——他不再捧着那些厚厚的、封面全是英文的专业书了,也不再在自习课上做那些她连题目都看不懂的习题了。 他回归到了一个正常高三学生该有的状态:上课听讲,下课做题,偶尔跟许昭衍说两句话,偶尔看着窗外发呆,主要是眼底的忧郁淡了许多。 还是有用的。 沈知意好几次想开口问他“你是不是重生的”,话都到嘴边了,又咽了回去。 她想了又想,还是没问。 不是因为怕知道答案,而是——他现在这样挺好的,不需要她再去挖什么旧伤疤。 沈知意和沈舒然这些天也没闲着。 自打那群人放弃了追着她们跑之后,恶作剧版的“霸凌”就开始了。 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欺负,是那种——你走在走廊上,忽然有人伸出一只脚绊你一下;你去接水,水杯里被人扔了纸团;你回教室,发现桌上的书被人推到了地上。 小打小闹,不痛不痒,但烦人。 沈知意和沈舒然是有警觉的。她们在原来的世界什么没见过?且不提学校的那些,光职场上的明枪暗箭比这些小动作可高级且幼稚多了。 但问题还不在她们——在原主。 原主不愿意避着那些人。 她们明明可以绕道走,可以假装没看见,可以在那些人出现之前就转身离开。 但原主偏不。她像是有某种自毁倾向,每次非要往那些人堆里钻,非要正面迎上去,非要跟她们硬碰硬。于是沈知意和沈舒然的身体开始了莫名其妙地被控制,被迫往那些人的“陷阱”里撞。 撞一回,被泼一身水。 撞两回,被堵在墙角。 撞三回,被推倒在地。 撞了好几回,原主才善罢甘休。 也不知道原主是被撞清醒了,还是玩累了,还是终于意识到“这样下去受伤的是自己”——总之,在某一次被拖进厕所、从头到脚被泼了一身凉水之后,沈知意和沈舒然忽然感觉到身体里那股被控制的力量消失了。 沈舒然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原主。 那声骂不带脏字,但杀伤力不小,翻译过来大概是:你是不是有病?你非要撞南墙,撞得头破血流了才知道疼?你疼的是你?受苦的是我们,你倒好,躲回去了,留我们在这儿收拾烂摊子。 头发上的水快速滴下来,一滴一滴的,砸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校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从皮肤一直凉到心里。 沈知意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她眨了一下眼,水珠掉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沈舒然的头发贴在脸上,一缕一缕的,像是海带成精。 对面那几个女生还在忙活着。 有人端着盆子去水龙头接水,有人在地上扒拉着什么——是一盆沙子,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黄褐色的,粗粝的,混着一些细碎的石子。 她们打算把沙子和水混在一起,往两人身上倾。沙子混着水,又重又黏,泼在身上比单纯泼水难受一百倍。 手法还是很幼稚…… 沈知意和沈舒然对视一眼。 那一眼里,有默契,有释然,还有一点点的——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沈知意的手猛地挥出去,“啪”的一声,打翻了那个装了沙子的盆子。 盆子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沙子倾泻而出,黄褐色的粉末在空气中散开,落在地上,落在那些人的鞋上,落在她们的小腿上。 她的嘴里冒出一声短促的笑声,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厕所里格外清晰。 同时,两人眼里闪过一丝“终于风水轮流转了”的自得和舒心。 不是得意,不是猖狂,是一种被压了很久终于可以舒展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松。 她们欺负自己这么久了,她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 “你们别打扰我们,不然……”沈知意最后一次警告。 她的头发还在滴水,校服还湿着,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但她的眼神却散着凉意。 “不然怎样?”对面有人问,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沈舒然就在旁边“哼哼”地配音。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但那个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的从容。 “你们就遭殃了。”她补了一句。 被打翻的盆子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墙角。 里面的沙子混着地上的水渍,溅到了好几个女生的腿上,黄褐色的泥点留在她们白皙的小腿上,格外刺眼。 简曦低头看了眼自己小腿上的沙子,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然后她抬起头,转而盯着两人,似笑非笑。 “你们还敢反抗?”她的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其他人没有说话,乌压压的一片,站在简曦身后,像一片沉默的黑云。 她们的表情各异——有人在皱眉,有人在撇嘴,有人嘴角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笑,有人低着头假装在看自己的鞋。 但没有一个人上前,也没有一个人开口,像是在等简曦发号施令,又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也不知道是谁肆意宣传的,女厕所的动静还是传了出来。 走廊上本来人来人往,下课时间,学生从教室涌出来,去接水的、去厕所的、去小卖部的,脚步声、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嘈杂得很。 但“女厕所有人打架”的消息从一个人传到两个人,从两个人传到四个人,越传越快,越传越广。 有人趴在窗户上看,有人站在走廊尽头踮脚张望,有人直接端着水杯假装路过,其实眼睛一直在往厕所方向瞟。 苏颜落顶着沈锦尘、谢予舟和许昭衍之命,迎着许多人的目光挤进了女厕所。 沈锦尘说“你去看一下”,语气平淡,但眼底的担忧藏不住;谢予舟没说“你去看一下”,他只是站在走廊上,目光一直盯着厕所的方向,要不是不方便早进去了;许昭衍倒是说了,他说“沈舒然不会吃亏的”,说完又补了一句“但你还是去看看吧”,典型的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 苏颜落扒开人群,一边走一边说“让一下……谢谢”,她的声音不大,挤过一层又一层的围观群众,钻进了厕所里面。 进去之后,看到的一幕,让她有点目瞪口呆。 她本以为会看到沈知意和沈舒然被欺负的画面——毕竟她们只有两个人,对方那么多人。 但她看到的不是那样的。 她看到简曦和另一个女生的头发被扯得乱七八糟,沈知意的手正抓着简曦的袖子,沈舒然的脚正踩在另一个女生的鞋上。 虽然打得不凶,就是头发有些被扯着了,衣服有些被拽歪了,鞋子被踩了,但——她们在反抗。 苏颜落震惊了两秒。 她从来没见过她们这样子。 在她的印象里,沈知意和沈舒然是那种笑嘻嘻的、没心没肺的、天塌下来都无所谓的人。她们被赶出沈家的时候没哭,被分到20班的时候没闹,被人指指点点的时候没低头。 但她也从来没见过她们动手。 第402章《好运来》? 苏颜落马上回几人过神,上去拉架。 “别打了别打了——”她伸手想去拽沈知意的手臂,又想去拉简曦的肩膀,手忙脚乱的,不知道该先拉谁。 说来也怪,她刚上去,那四人就散开了。 四个人的手同时松开,同时后退,苏颜落站在中间,毫发未伤,连衣角都没被人碰到。 “你们别打了。”苏颜落轻声扯架,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厕所里格外清晰。 她的目光在四个人脸上转了一圈,从简曦看到沈知意,从沈知意看到另一个女生,从那个女生看到沈舒然,最后又落回沈知意脸上。 沈知意的头发还在滴水,校服袖子被扯歪了,领口敞着,露出一截锁骨。但她的眼睛是亮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笑容不是得意,是一种“终于不用忍了”的痛快。 沈舒然也好不到哪去,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四处飞扬。她的眼睛瞪着简曦,眼神是一种“你再来试试”的挑衅。 简曦的脸色很难看。 是那种“我居然被她们打了”的难看,是一种尊严被践踏的、不可置信的、恼羞成怒的难看。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线绷得死紧,手指攥着衣角,指甲掐进布料里。 另一个女生站在简曦旁边,头发也乱了,脸上还有一道淡淡的红印子,不知道是被抓的还是被蹭的。 她低着头,不看任何人,像是在数地上的瓷砖。 苏颜落站在中间,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她只是本能地觉得自己应该站在这里,站在她们中间,站成一个不太稳固的缓冲带。 “你怎么来了?”沈舒然对她的出现感到意外,一边理着头发一边问。她的手指插进湿漉漉的发丝里,一绺一绺地拨开,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淌,滴在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她的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苏颜落的脸,目光充满不解。 苏颜落看着她的水鬼发型——头发湿哒哒地贴在头皮上,几缕粘在额前,几缕垂在耳侧,还有一缕搭在鼻梁上,被她顺手拨开——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下。 她的眼神从沈舒然的头发移到沈知意的校服上,那校服湿了大半,颜色深了两个色号,贴在身上,能看到肩胛骨的轮廓。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她顶着简曦想刀人的眼神,开了口。 苏颜落的声音软糯:“锦尘,谢同学和许同学让我来的。” “锦尘”两个字一出口,简曦的脸色直接黑了一个度。 她的嘴角往下撇了撇,撇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下颌线绷得死紧。 她的手指攥着校服衣角,指节泛白,布料被她捏出一道道褶子。 一想到后面苏颜落还会去1班,天天跟沈锦尘同班,坐在同一个教室里,听同一个老师讲课,甚至可能成为同桌——简曦的脾气更是不打一出来。 她的心里有一团火,烧得她眼睛都发红了,里面还布满了血丝。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鼻翼微微扩张,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了许多。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凭什么?凭什么她可以?凭什么她沈锦尘就愿意让她靠近? 这眼神过于强烈,比任何一次对沈知意或沈舒然都要强烈。 那不是“你们惹到我了”的眼神,是“你抢了我的人”的眼神,是“你凭什么”的眼神,是“我恨你”的眼神。 那种恨,不是一时的冲动,是日积月累的、发酵的、膨胀的恨。 沈知意不尴不尬地咳了声。 她往前移动了几步,插在了苏颜落前面,用自己单薄的身板挡住了那要刀人的眼神。 她的后背挺得笔直,肩膀微微展开。 谁知那眼神更强烈了。 沈知意不理解:不是,为什么我过来了,眼神更强烈了?挡了你的视线吗? 她甚至回头看了一眼苏颜落,确认自己确实把人挡住了,然后又转回来,对上简曦那双快要喷火的眼睛。 虽然是有仇,但也罪不至此吧?仇恨就这么大了? 她心里冒出一万个问号,但一个也没说出口,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苏颜落还感受到了视线,但显然会错了意思。 她的眼睛眨巴了两下,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 她看着简曦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极为单纯且关心地询问:“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眼睛有点凸出来,还泛着红血丝……” 她的语气真诚极了,真诚到连沈知意都想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没看懂现在的局势。 简曦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阿落!终于找到你了!” 苏颜落要说的话被才跑到门口、扒着门、喘着气的宋枝苒打断了。 她弯着腰,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扒着门框,胸口微微。 她的嘴唇张着,喘着气,脸上隐隐能看到青筋。 她的目光在厕所里扫了一圈,从简曦扫到沈知意,从沈知意扫到沈舒然,最后落在苏颜落身上,脸上写满了“怎么才一会人就丢了”的懊恼和心累。 这人终于做了件好事……沈知意明显听到了沈舒然松了口气。 很快,沈知意就感觉自己头皮发麻。 简曦那道快要杀人的目光,在宋枝苒出现后短暂地转移了一下,然后又回到了苏颜落身上,然后又移到了……她身上? 沈知意的头皮一阵发麻,从头顶爬到后脑勺,从后脑勺爬到脖颈,密密麻麻的,痒得她想伸手去抓。 她刚想吐槽:不是,又不是我说的话,关我什么事?你瞪苏颜落我能理解,瞪宋枝苒我也能理解,瞪我干嘛?我又没惹你。我就是一个路过的,挡了一下视线而已,至于吗? 【叮~】 沈知意脑海里叮了一声。 声音很清晰,余音在颅腔内回荡,一阵一阵的。 她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接着,一首欢快的旋律响了起来——《好运来》! 那“好运来祝你好运来”的调子在她脑子里炸开,像是有人在身边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唢呐吹得震天响,热闹得不行。 按照平常,沈知意早想骂一句:这眼神是看不出来吗?我瞎了吗?配这歌合适吗??? 那种杀气腾腾的氛围,厕所里昏黄的灯光,湿漉漉的地板,对面十几双或冷漠或幸灾乐祸的眼睛,简曦那张黑成锅底的脸,配上“好运来”的bgm,简直违和得像是恐怖片里突然插播了一段春晚小品,像是灵堂上放起了《恭喜发财》。 第403章biubiu回来了 可沈知意此刻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首歌的适配度上,她的注意力在——这首歌怎么突然出现了? 她的眼眶微热。 是一种——你等了很久的东西,久到你以为它不会来了,久到你已经开始习惯了没有它的日子,久到你甚至快要把它忘了,久到你在空间里看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是空荡荡的、落满灰的、死寂的——然后它忽然就出现了,毫无征兆地、猝不及防地跟你笑嘻嘻。 她偏了下脑袋,跟沈舒然对视上。 那偏头的角度不大,大概十五度,马尾辫随着动作晃了一下,发尾扫过她的肩头。 她的眼里映着厕所里的灯光,还有沈舒然那张同样发亮的、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脸。 沈舒然的眼睛很亮。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下,然后迅速分开,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交换什么。 那交汇的时间很短,短到不到半秒,但她们已经读懂了彼此眼里的全部信息。 不需要语言,不需要手势,甚至不需要表情,她们就知道——对方也听到了,对方也感觉到了,对方也确定了。 biubiu回来了。 这是两人的预感。 不需要证据,不需要解释,不需要任何逻辑推理。 你知道它回来了,就像你知道天会亮、太阳会从东边升起一样,不需要证明,它就是回来了。 果然,这首歌放完,一道欢快且熟悉的声音出现了。 那调皮的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雀跃:【恭喜你们!女配简曦的黑化值成功突破90,达到了95!】 沈知意和沈舒然还没反应,它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傲娇,像是一个离家出走的小孩在外面玩够了,回到家门口,既不敲门也不喊人,就那么站着,双手环胸,下巴微微扬起,等里面的人发现他,等里面的人来开门,等里面的人说“你回来了”。 那种它特有的傲娇,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我回来了!不欢迎我吗?】 那语气,那调调,那“你们快说欢迎我”的期待,跟它走的时候一样欠揍,一样理直气壮,一样让人想把它从脑子里揪出来摔在地上踩两脚。 但同时又让人觉得——算了,回来就好。 按理说,沈知意和沈舒然是要怪它、骂它、甚至想要揍它。 它莫名其妙走了,什么都没留下。 没有留言,没有提示,没有“我走了你们保重”,连个“再见”都没有。 它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她们的意识里消失了,不留痕迹。 连她们回去的消息都不说下,她们甚至不知道“回去”这件事还有没有可能,不知道系统还在不在,不知道任务还做不做,不知道她们还要在这个世界里待多久,不知道是不是一辈子都回不去了。 走了这么久,两人隔几段时间就去空间里看。 空间里落了一层灰,那灰厚得都能写字了,用手指在“biubiu”的床上划一下,能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她们在空间里喊它,喊了一次又一次,从“biubiu你在吗”喊到“biu你死哪去了”,从“快出来”喊到“你再不出来我就把你床拆了”,从“求求你了”喊到“你到底想怎样”。 喊得嗓子都哑了……可它就是不出现了。 要不是知道它离开前,三人根本没吵过架,都没有矛盾,不然都以为它是怄气跑走了。 主系统也是,像是跟着它一溜烟走了。 主系统本来就很少会出声,沉默是它的常态,但至少它会在关键时刻出现,会给她们提示,会给她们任务。 可它也跟着消失了,像是被biubiu一起带走了,留下一个空荡荡的、死寂的、没有任何回应的空间。 就她们在这个世界孤苦伶仃,像两个被遗弃在荒岛上的漂流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不知道还有没有回去的希望,甚至不知道“回去”这件事还存不存在。 她们只能等,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消息,等一个不知道有没有的结局。 现在它忽然又出现了,蹦在两人面前,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都是她们自己想多了。 它还是那个样子,还是那个声音,还是那个语气,还是那个欠揍的调调。 好像什么都没变,可又好像变了什么,她没抓住这个变化,甚至没意识到。 现在见到它,沈知意和沈舒然却不想再骂它了。 不是因为不气,是气已经被时间磨平了。不是因为原谅了,是等待让她们明白了什么更重要。不是不在意了,是“回来了”这三个字,比任何道歉都有分量。 一种“一切终于要结束”的感觉,从心底升起来,然后莫名浸湿了她们的眼眶,还有她们那些憋了很久的、压了很久的、以为永远不会被释放的情绪。 这感觉不是悲伤,不是喜悦,是一种很复杂的、混合了释然、庆幸、疲惫和一点点心酸的滋味。 “你有病啊?” 沈舒然看见biubiu,开口了。 她说出的话像是在骂人,但语气却不是。 那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责备,没有她平时骂人时的那种干脆利落的锋利。 一些说不上来的情绪,百感交集,五味杂陈,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 她的声音有点哑,还有点哽咽。 她的手还在理头发,但动作停了,手指插在发丝间,一动不动。 她的头发还湿着,水珠从发尾滴下来,滴在她的手背上,她没去擦。 “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现在怎么舍得出现了?” 她的眼眶也红了。 她的心里,不再气它的离开。 重要的是——它回来了。 它还好好的,还存在于这里。 它也还是那个欠揍的、傲娇的、让人想打它的biubiu。 一种“还好回来了”的放心从内心冒出来,好像心里有了底,不怕在这里没有方向的行走。 在这一刻,两人不会想打他,也不会想骂他,跟它说“你回来就好”……这样就足够了。 第404章是要回去了吗? 沈知意站在苏颜落旁边,没有出声。 她的手还保持着挡在苏颜落前面的姿势,五指微微张开。 但她的目光已经不在简曦身上了,也不在苏颜落身上,甚至不在厕所里的任何人身上。 她的目光穿过墙壁,穿过走廊,穿过教学楼,落在一个看不见的、很远的地方。 是要回去了吗?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厕所外面,走廊上的人还在探头探脑。 苏颜落还站在沈知意身后,看向门口扒着门的那位。 宋枝苒心里直想骂娘:一时没看住,怎么就跑了?害得我看的正起劲就被派过来保护她……一天天的,就是不省心,偏偏她眼睛还跟瞎了一样,看不出来别人的恶意。 她看了看简曦那张黑成锅底的脸,又看了看沈知意和沈舒然那副宛若神游的表情,最后看了看苏颜落那张写满“我只是想来拉架的”的无辜且浑然不知危险降临的懵懂眼神。 她暗自翻白眼,深吸一口气,决定——不管了。 “阿落,你出来一下。”她朝苏颜落招了招手,手指在空中划了两下,“我有事跟你说。” 苏颜落看了看沈知意,又看了看简曦,犹豫了一下,从沈知意身后走了出来。 她走到门口,被宋枝苒拉走了,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宋枝苒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厕所里面,目光在沈知意和沈舒然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转回去,拉着苏颜落就要离开。 沈知意靠在墙上,双手环胸,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下次再敢消失这么久,”她威胁道:“我就把你拆了。” 脑海里传来一声委屈的,像是在撒娇的声音:【人家知道了嘛……】 沈舒然终于把头发理好了,她把那些湿漉漉的发丝拢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还泛着红的眼睛。 她看着沈知意,沈知意也看着她。 两个人都没说话,但她们都知道——快了。 回家的路,快了。 简曦站在对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看不到biubiu,只是看到沈知意和沈舒然的表情忽然变了,从“我们在打架”变成了“我们在等什么”,从“我们在等什么”变成了“我们等到了”。 那种变化太微妙了,微妙到只有她们自己才能察觉,但简曦就是感觉到了,那种“她们身上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她觉得自己再次被轻视了。 “你们在搞什么?”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你们别想糊弄我”的警觉。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眉心挤出两道浅浅的纹路,目光试图从她们脸上找出什么不知道的破绽。 简曦当然看不见沈知意和沈舒然因为预感到马上能回去才露出那副感动和终于看到希望的表情。她不是她们,她也没有读心术。她只能看到,只有两人站在那里,头发湿着,校服脏着,脸上挂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她完全无法理解的表情。 那种表情,怎么说呢,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到了绿洲。眼眶微红,嘴角含笑,眼神里带着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释然和感动。 那种表情,放在任何感人的场景里都是合理的——放在毕业典礼上,放在久别重逢时,放在梦想成真的那一刻。 但放在厕所里?放在刚打完一架的厕所里?放在头发还在滴水、校服还在湿、对面还站着一群虎视眈眈的人的厕所里? 简曦的心里升起了问号,她看着沈知意和沈舒然那副好想马上能登天的样子,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圈:她们在感动什么?她们在期待什么?她们是不是疯了? 任她怎么开口,这两人都跟游离了一样。 她说“你们在搞什么”,她们没反应。 她说“你们是不是脑子有病”,她们还是没反应。 她们的眼神穿过她,穿过墙壁,穿过厕所的瓷砖,落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好像那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等着她们,而她们身后的那些人,都不存在。 那种被无视的感觉,比被骂、被打、被瞪更让她难受。 因为被骂、被打、被瞪,至少说明对方看到了你,在乎你,把你当回事。而无视,是把你当空气,当透明,当不存在。 谁能说下为什么她们在厕所做出这样的表情? 是在厕所!这个又脏又湿又闷、弥漫着消毒水味道、墙上还贴着“节约用水”标语的地方。 在这个地方,她们居然露出了那种“我终于等到你了”的表情,那种“一切都要结束了”的表情,那种“我们要回家了”的表情。 这合理吗?这正常吗?这像话吗? 简曦一脸嫌恶地看着她们。 那嫌恶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她甚至往后退了半步,本能地想要离这两个人远一点。 她觉得这两人就是脑子有病的,在厕所做出这表情,不就是诚心恶心她吗? 在厕所里感动,在厕所里深情,在厕所里演一出久别重逢的戏码,这不是恶心人是什么?她好不容易组织了一次“起义”,好不容易把她们堵在厕所里,好不容易让她们被泼了一身水,结果她们给她来这一出? 这不就是在告诉她:你的努力,你的计划,你的仇恨,在我们眼里什么都不是,我们根本不在乎你,我们在乎的是别的东西,是你永远也看不见、够不着、理解不了的东西。 那种被轻视的感觉,比被正面反击更让她愤怒。 苏颜落被宋枝苒叫走,宋枝苒美名其曰:“老师喊你过去一趟。” 苏颜落虽然心里有疑惑——老师怎么会知道她在厕所里?老师找她什么事?不能等下再说吗?但还是走了。 可算把这阎王送走了。 宋枝苒心里嘀咕了一句,但她却没立即离开,她继续扒着门,脑袋往里凑,恨不得把整颗脑袋塞进厕所里,好把里面的每一帧画面都看清楚。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我就知道有好戏看”的笃定。 毕竟这里一看就有好戏要发生。 开头她还以为没了这些片段——毕竟剧情已经偏得不成样子了,原主不按书走,系统也经常掉线,她以为那些小说里经典的“女配在厕所被堵”等的桥段不会发生了。 现在来看,不仅有,还能让自己碰上。这不是老天爷赏戏看是什么? “早说有嘛,硬是不跟我说……”宋枝苒低声对着系统说话,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够意思”的埋怨。说着还没忍住笑出了声音:“藏着掖着多没意思。我又不是外人,你跟我说了,还怕我告密?” 可系统却没有回她。 她也没在意,反正这破系统也不是第一次装死了。 她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厕所里,目光在沈知意、沈舒然和简曦之间来回扫,只等着她们再打起来。 沈知意和沈舒然从空间出来,脸上都有些急躁。 还没等她们问出“我们能回去了吗”,就被biubiu无情地踢了出来。踢出来的方式很粗暴,她们的意识“啪”地一下弹回了身体里。 【外面还有人等着你回答呢,快去!】 biubiu的声音在她们脑子里回荡,带着一种“别磨蹭了赶紧走”的催促和心虚。 第405章嗯,确实挺像有病的 沈知意和沈舒然的眼睛逐渐聚焦了。 她们的目光从那个看不见的远方收了回来,落在面前这个女厕所里,落在对面那群还没散开的人身上,落在简曦那张写满了嫌恶和困惑的脸上。 简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她们三米远了。 她的手还捂着鼻子,手指微微蜷着,眼神里有嫌恶,有不解,还有一种“我为什么要跟这两个人纠缠”的自我怀疑。 “你们最好精神是正常的。”简曦开口了。 她的眉头皱得很深,目光在沈知意和沈舒然脸上来回扫了两圈,试图从她们的表情里找到一丝“正常”的痕迹。 但她什么也没找到。她们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到不正常。好像她简曦也好,她身后那群人也好,这个厕所也好,这场“起义”也好,在她们眼里都不值一提。 简曦虽然这场“起义”的发起者,她与之前的事——被沈知意和沈舒然原主欺负的那些事——其实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不是受害者,不是苦主,不是那些被原主踩在脚下的小可怜。她甚至没有跟原主正面起过冲突。她以前看到原主,就是直接走了,即便她们是“风云人物”,她也不认识。 她有自己的圈子,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骄傲,不屑于跟原主那种人计较。 但她现在就是不爽她们。这种不爽,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也说不清了。可能是从沈知意和沈舒然每次都在她好事将近的时候“凑巧”出现,然后有意无意的要打扰自己。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三次呢?那就是故意的了。 她们就是不想让她好过,就是不想让她顺心,就是要把她所有的好事都搅黄。 现在已经达到了巅峰,可以说是仇恨,已经超脱于沈锦尘的那部分原因了。 她是喜欢沈锦尘。 从高一开始,从他在开学典礼上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的那一刻起,她就喜欢他了。他站在台上,穿着白衬衫,声音清朗,不急不慢。 她的目光从那一刻起就被他锁住了,再也没有移开过。她为他做过很多事——送过水,递过纸条,在他桌肚里塞过巧克力。 她以为他会看到,会注意到,会在某一天回过头来,看她的那一眼。但他没有。他的目光永远在居无定所……直到那个什么苏颜落的出现。 他的目光停在了苏颜落身上。 苏颜落,那个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的、说话软软糯糯的、成绩好性格好人缘也好的苏颜落。 她恨苏颜落吗?恨。 但她更恨沈知意和沈舒然。 因为如果没有她们一次次地搅局,一次次地让她在沈锦尘面前出丑,一次次地破坏她的形象,沈锦尘也许会对她多一些好感,也许会在某个下午转过头来,对她说一句“你好”。 但她们不让。她们就是要让她难堪,就是要让她在沈锦尘面前抬不起头,就是要让她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但现在,她比较在意这两人!沈锦尘已经被苏颜落“抢”走了,她能做的已经不多了。 但沈知意和沈舒然不一样,她们就在她面前,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她每天都能看到她们,每天都能找到机会“问候”她们。她们是她的靶子,是她所有负面情绪的出口,是她“活着就要跟她们斗”的理由。 黑化值都有了95了,能不恨她们?这黑化值不是凭空来的,是日积月累的,是一点一滴攒起来的,是一次次的愤怒、一次次的失望、一次次的挫败堆砌而成的,离满格就差5了呢。 但好在还有5是正常的。 她也知道不能做得太过分,不能真的把她们打出毛病,不能让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所以,她不想把两人弄出脑子有问题——排除这两人脑子本身有问题,她还不想承担这风险。 沈知意和沈舒然刚从空间出来,眼睛虽是睁着的,但眼神还有点散,需要几秒钟才能重新聚焦。 她们被biubiu无情踢出去的——刚要问“我们能回去了吗”,就被biubiu搪塞,那个“搪塞”的方式很粗暴:直接把她们推出来,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她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意识就弹回了身体里,现在就想着赶紧找个安静的地方,把biubiu叫出来,说正事。 只是一眼望见简曦看智障的表情,沈知意和沈舒然表情有些不自然。 她们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的状态——站在厕所里,头发湿着,校服脏着,眼眶红着,嘴角还挂着一种“感动”的弧度。 嗯,确实挺像有病的。 很快,她们就想着急着走人。 “啊,没事。”沈舒然朝她笑了下,不冷不热。她的桃花眼弯了弯,两个梨涡浅浅地印出来,整张脸看起来甜美无害,但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甜美。 “我们不想跟你们打架,要打起来还真打不过我们。” “所以你们可以离开了,我们也要走了。” 说罢,她拉着沈知意快步离去。沈知意被她拉着,脚步跟着她的节奏,不快不慢,刚刚好。 两人从简曦身边走过的时候,步伐没有停顿,目光没有偏移。 围在门口的人也纷纷散开。 有人往左边闪,有人往右边躲,有人直接转身走了,连头都没回。原本堵得水泄不通的门口,瞬间出现了一条通道,宽约一米,刚好够两个人并排通过。 简曦看着她们无视自己离去,扯了下笑,笑得阴凉。 一看就知道不把她们的话当话家。 没了家世没了背景的,两个被赶出沈家的、连学费都不知道谁在交的、还要被分到20班的“假千金”,对她说“别惹我们”,说来很可笑。她们拿什么来反击?凭她们自己?凭她们那两个连作业都写不利索的脑子?凭她们那张只会耍嘴皮子的嘴?还是凭那俩男的?那两个虽然家里有钱有势,但说到底也只是学生,能帮她们什么? 简曦心里清楚,她打着的旗号是“给曾经被沈知意和沈舒然欺负过的人报仇”,听起来冠冕堂皇,正义凛然。 她每次在那些人面前说“我不会让她们好过的”,那些人就会用感激的、崇拜的、期待的眼神看着她,好像她是什么救世主,好像她是在替天行道。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都是借口。她不是为了那些人,不是为了正义,不是为了什么“公道”。 她就是自己的私人恩怨。 她讨厌这两人。不只是因为沈锦尘。沈锦尘只是一个引子,一个导火索,一个让她注意到她们的理由。真正让她讨厌的,是她们的态度。 她们天天来搞乱自己的好事,每次都是故意的。 沈知意,沈舒然,还有苏颜落! 她跟沈锦尘说了几句话,她们就会插进来把话题打断;她在走廊上偶遇沈锦尘,刚想开口,苏颜落就从旁边冒出来,喊一声“锦尘——”,然后沈锦尘就看她去了,再也不会回头看她一眼。 这般想着,她的脸色阴鸷极了。她的拳头捏得越发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几道深深的白印,掐得手心的肉都凹进去了。她的指节泛白,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沈知意和沈舒然要是知道是这些事情,可真想骂人:你以为我们想?每次去图书馆都是被你堵的?每次在走廊上喊沈锦尘都是被你逼的?那些“凑巧”,那些“刚好的时机”,那些“让你出丑”的瞬间,有哪一次是她们主动的? 开头还是系统的任务,但现在就是原主控制着她们,往你不想让她们去的地方走,说你不让她们说的话,做你不让她们做的事。 她们也想躲,也想绕,也想离你远远的。 但原主不让。 每次她们想解释什么,你就冷笑一声说“编,继续编”。你不给她们解释的机会,不信她们说的话,不把她们当正常人看。你眼里只有你的仇恨,你的报复,你的“正义”。她们能怎么办?她们也很无奈。 第406章你不会再突然消失了吧? 沈知意和沈舒然离开了厕所。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午休时间还没结束,大多数学生要么在教室趴着睡觉,要么还没过来。偶尔有一两个路过的,看到她们两个浑身湿透、头发滴水、也只是看了一眼就匆匆走开。 两人去了换衣间,沈舒然先换好了,坐在长椅上吹头发。 沈知意换好了衣服,坐在她旁边,拿起另一个吹风机,开始吹自己的头发。 等吹的差不多了。 沈知意站起来,走到换衣间门口,探出头往走廊里看了看。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人影,没有脚步声,只有远处的蝉鸣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她又看了看走廊两端的拐角,确认没有人走过来,然后把门关上,反锁。 沈舒然也站起来,开始逐个推开启换衣间的每一个小隔间。 确定都是空间后,她回到长椅边,朝沈知意点了点头。 确定都没人了,沈知意才喊biubiu出来。 “你也是的,怎么出了空间就不能隐身了呢?”沈知意双手抱臂,狐狸眼微微眯着,不理解地看着从空间里挤出来的那个蓝色团子。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这功能是不是退化了”的嫌弃,又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在偷懒”的怀疑。 biubiu从空间里蹦出来的样子,它的身体比之前看起来大了一丢丢,但也可能就是这段时间吃多了。 【嘿嘿——】 【好久没出来了……】 biubiu笑着,它的蓝色团子身体在空中蹦了两下,蹦到两人面前,然后它学着沈知意的样子,抱着臂。 【主系统说这个世界的能量不多了,我能不能隐身了,只好偷跑出来嘛。】它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也是被逼的”的委屈,又带着一种“我为了你们可是冒了很大风险”的邀功。 沈舒然背靠着墙壁,桃花眼半眯着,看着biubiu在那表演。她的头发还没完全干,几缕湿发贴在脸颊上,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她的嘴唇微微抿着,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写满了“你说完了没有”。 “好了。”沈舒然开口了,把biubiu那没完没了的废话打断了,提醒1道:“咱说正事,午休要结束了。”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呢?”沈知意看向biubiu。 说到这个,biubiu脸色一僵。 沈知意和沈舒然看这样子,心有点死了,暗道:白高兴了,还是回不去。 沈舒然的肩膀微微垮了一下。 “得了,”沈舒然的声音微微发哑,带着一种“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的平静,“结果注定了就快说吧,我们受得住……” biubiu缓了几秒才开口。 【是要回去的。】它的声音低了几分。 【按理说,你们是要把这小说的剧情发展完,男女主终成眷属这样的。】它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本来应该是这样”的理所当然:【可你们老是抗议,主系统就慈悲了下,让你们把简曦的黑化值达到100,同时预计一年后就能回去了。】 “一年后?”沈知意的眼睛亮了瞬,瞳孔里映着biubiu的蓝色光芒,还有沈舒然那张同样被照亮的脸。 一年后。 不是遥遥无期,不是“看情况”,不是“也许”“可能”“说不定”。 有了具体的时间,一切都好像不再那么难熬,离开就真的是时间的问题了。 她可以数着日子过,可以每过一天就在日历上划掉一天,可以看到数字一点一点地减少,直到变成0。 这种感觉,比之前那种“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的煎熬,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你不会再突然消失了吧?”沈知意怀疑地问它。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威胁和不安。 如果这只是为了防止她们多想,先缓和她们的情绪,那就大可不必了。 biubiu摆摆手——应该说,它晃了晃它那两只圆滚滚的小爪子,动作幅度很大,跟赶苍蝇似的。 【你们结束了,我就结束了。】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的笃定,又带着一种“你们不要我了我也没地方去了”的依赖,【放心,与你们同在。】 见她们还保持怀疑态度,它又举起一只手,呈发誓状。 【我发誓,一年后必能回去!不然,我biubiu一辈子吃不了果冻。】 【行了吧?】biubiu哼哼唧。 对于爱吃果冻的它来说,简直算是毒誓了。 沈知意心想。 “那为什么我们对原来世界的记忆越来越模糊了?” 沈知意眼睛一眯,幽幽开口。 biubiu咕噜说了一句,像是在吐槽,又像是无奈。 “什么?大声点。” 【等你们回去了就都记得了,你们还会继续生活。】 它说这话像是有其他深意,沈知意却不太相信这话。 原来世界的记忆和现在的是不冲突的,为什么会模糊,它们又怎么保证她们回去后就能清楚?万一是忽悠她们的呢,就是不合理。 “你发誓。” biubiu无奈,只好发誓。 誓发完了,正事也说完了。 “啧。”沈舒然瘪了瘪嘴,嘴角往下撇了撇。 她的眼睛眨了眨,睫毛扑闪了两下,看着biubiu那张没有表情但莫名让人觉得真诚的蓝色脸,到底没说出话。 她心里有千言万语,有埋怨,有责备,有“你早点回来会死啊”,有“你知道我们等了你多久吗”。但话到嘴边,全都咽了回去,咽到肚子里。 “算了,我们不知道你有什么秘密,也不会多问。但你哪天真要走了,跟我们说下,好让我们不那么担心。地走了。”沈舒然用手指梳了两下,把打结的地方扯开,疼得她龇了龇牙,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根皮筋,把头发扎了起来,扎成一个马尾。 【好嘞,收到!】 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沈知意对着它翻了个白眼,从长椅上站起来,和沈舒然一前一后出去了。 biubiu没有很快就回空间,嘴里嘀咕着:【到底是要回去的,等回去了,就什么都记起来了……倒也不算是毁约吧。】 第407章是我对你有误解了 沈知意和沈舒然一前一后走出换衣间,走过走廊,爬上楼梯,走向教室。 一到教室,两人就见到沈锦尘搁在6班门口的走廊上。 他站在那里,背靠着走廊的栏杆,长腿微微交叠,远处一看姿态挺闲适的,往边上一站就是男主风范。 “拍杂志呢?”两人还颇有闲情地蛐蛐他,浑然不见他的脸色异常。 走近时,她们还“哟”了声,那声“哟”,尾音微微上扬,语气带着“您怎么大驾光临”的调侃。 沈锦尘正跟着谢予舟和许昭衍说着话。 谢予舟靠在走廊的另一侧,看着沈锦尘,嘴角带着淡淡的笑;许昭衍站在谢予舟旁边,低着头。 她们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依稀能看到沈锦尘的脸色不太好。 瞧这三人的模样,颇有一种沈锦尘在训斥他们的意思。 “你骂他们干嘛?”沈知意迈开步子,拍了拍沈锦尘的胳膊,语气不爽。 “我怎么骂他们?”沈锦尘微微睁大眼睛,脸色更不好了,一副看白眼狼的样子,先是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谢予舟:“沈知意,你是对我有误解,还是对他?” 沈知意看了他一秒,立马转去看谢予舟。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好看的眉眼低垂着,这不就是被老师训斥时的模样嘛? 很难不像是被欺负,怎么可能会有误解——虽然她知道这位未来的“反派”可不是容易被拿捏的。 沈锦尘眼皮撩上去,看沈知意这样就知道没救了。 “是我对你有误解了。” 沈知意“嘿嘿”笑了一下,摸了摸鼻尖。 沈锦尘走到两人面前,仔细抓着两人转了一圈。 他的动作很认真,不是那种随便扫一眼的看,是那种从头顶看到脚底,从前面看到后面,从左手看到右手,目光都扫了一遍。 他看了她的手腕,看了她的手臂,看了她的脸颊,看了她的脖颈,确认没有伤口,没有淤青,没有红肿,才松开手。 “放心,我们还会被欺负?”两人说话,却还是听着他的指令转了一圈。她们配合得很默契,沈知意先转,沈舒然后转,转圈的时候还饶有意思地朝谢予舟和许昭衍笑了下。 “真的一点伤没有。”沈舒然转完圈,摊了摊手,桃花眼弯弯的,两个梨涡浅浅地印出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说你们在厕所被欺负?”沈锦尘的声音不大,但看样子是需要一个解释。 “哦,是在厕所,但没被欺负,”沈知意的语气轻描淡写,“就泼了些水,刚换了衣服过来。” “你们……被泼水?没还手?” “当然。”沈知意的下巴微微扬起,眼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小看我们”的自信。 “当然还手了。”沈舒然在旁边补了一句,“打了一架,扯了头发,踩了脚,还把她们的沙子盆子打翻了。”她的桃花眼里带着得意。 许昭衍偷偷给了她个大拇指,她更加骄傲了。 沈锦尘没看到他们的小动作,只是深吸一口气。他的手指从太阳穴移到了眉心,揉了揉。 “找他们算账。” 他很快决定,就要去找简曦。 见沈锦尘一副要给她们报仇的样子,沈知意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诶!”沈知意抓住他衣服,然后四处看看,发现盯着这边的还真不少。 走廊上、教室里、窗户后面、门缝里,到处都是眼睛。有人假装在看书,有人假装在聊天,有人假装在发呆,但她们的目光都往这边瞟,竖起耳朵,睁大眼睛,不想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沈知意反下头,果然,一堆人要躲起来,那躲的姿势千奇百怪——有人猛地低下头,假装在系鞋带;有人飞快地转过身,假装在看黑板;有人直接把书竖起来,挡住了整张脸;有人往同桌身后缩,缩成了一个小团。但他们的目光还是从各种缝隙里漏出来,偷偷地、鬼鬼祟祟地、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看着她们。 生怕被发现。 “这事你就别管了。”沈知意把头扭回来,瞪着谢予舟和许昭衍。 “还有你们哦!你们敢插手试试。” 她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从谢予舟划到许昭衍,像是把他们和这件事隔开。 “这些事你们都别插手,别给我们伸张正义,我们会自己解决的。” 谢予舟看着她。 深棕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 他了解她。 她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想着解决,不愿意让别人给她撑腰。 不到万不得已,就是这样。 谢予舟默默叹气。 他能有什么办法?她都这么说了,那就只能尊重了。 在沈知意的注视下——谢予舟只好点头,不情不愿地答应。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出一个字:“好。” 许昭衍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一下。 他看了看谢予舟,又看了看沈舒然,又看了看沈锦尘,最后又看了看谢予舟。 他张了张嘴,“我也要说吗?我就看看,不管,行吧?” 但沈舒然的目光已经扫过来了,那目光的意思很明确——你也一样。 “当然不行!你别偷偷帮我们,我们自己的事会自己解决,你们好好学习。” “行。”许昭衍也是服气了。 语气跟被人逼着签了不平等条约似的,又委屈又无奈,尾音拖得老长。 沈锦尘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几个,双手环胸,脸色还是不太好,但比刚才好了一点。 他“哼”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哼”简曦,还是在“哼”她们不让他插手,还是在“哼”谢予舟和许昭衍这么容易就被说服了。 他就是再不愿意也没用。 这两人都是硬骨头,从被赶出沈家到现在,他见过她们低头、认输、求饶吗?一次都没有。 他有时候真的搞不懂她们在想什么,舒舒服服的不好吗? 他也不好插手,插手了反而会让她们觉得被小看了,被当成需要保护的、柔弱的、离了他就不行的妹妹。 他最怕的就是她们用那种“你不信任我们”的眼神看着他,所以他只能站在旁边看着,等她们自己解决,等她们自己开口——他都会帮助的。 他的手指插在裤袋里,阴阳怪气道:“知道,你们有办法,你们最厉害。” 第408章不是,这气氛怎么莫名暧昧? 苏颜落没多久就过来了。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校服裙摆在膝盖上方轻轻晃动,马尾辫在脑后随着步伐一甩一甩的。 她走到沈锦尘旁边,先是看了他一眼,又看着沈知意和沈舒然,确认她们还好端端的,才松了口气。 “你们没事吧?”苏颜落前倾了点,担心地问她们。 她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 这说话语气,像是怕她走后,她们会受到什么欺负一样。 沈知意和沈舒然对视一眼,心里只想笑。 只要苏颜落不在,她们还没那么容易拉仇恨。 不是说苏颜落不好,恰恰相反——她太好了。 每次苏颜落跑过来真诚地关心问“你们没事吧”,每次苏颜落用那种担忧的、心疼的、真心的眼神看着她们,讨厌她或者喜欢沈锦尘的人目光就冷一分,恨就多一分。 而仇恨值还很完美地转到无辜的两人身上,就站在一旁,什么都没做,自己还招人讨厌。 这不就纯纯针对她们嘛? 但“你不在,能好点”这话是不能说。 苏颜落也是无辜的,真诚对待他人,人家还不领情。 真正有毛病的还是这个糟心的世界啊。 不过,想到一年后就能离开这世界,心情倒是美妙了几分。 现在就想着慢慢来加简曦的黑化值(沈知意OS:也不知道是主系统咋的了,一定要人家黑化值到100,这不就变态嘛?)。 别问为什么不提前惹到100,原因是经过她的深思熟虑——达到100和一年后回去可能是两种条件,要同时达成。 万一提前到了100,还是要一年后回去,那她们就有罪受了…… 保险起见,还是得慢慢来。 在确定这沈知意和沈舒然没事,她们的校服是干的,头发是整齐的,脸上是干净的,手臂上没有淤青,嘴角没有破皮。苏颜落也松了口气。 “幸好没事。” 然后她把手臂伸向沈锦尘。 “你刚才都把我抓疼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点埋怨,一点点撒娇,一点点“你要负责”的嗔怪。 她的手臂白皙,在走廊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手腕细得像是能被一只手握住好几圈。而那道红印——就在小臂内侧,几道指痕,红红的,微微凸起,在白皮肤的衬托下格外刺眼。 秀恩爱秀地也太突兀了吧? 在场的其他四人:“……” 不是,这气氛怎么莫名暧昧? 沈知意眼睛微眯。 她忽的想起苏颜落来厕所的时候好像就有了那道红印,只是当时场面太乱,她没注意看到。 她当时还以为是被谁抓的,或者是被什么东西蹭的,现在才知道——是沈锦尘。 是他在厕所外面等的时候,太着急了,抓着苏颜落的手腕,指节用力,掐出了红印。她的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然后迅速收了回去。 沈锦尘抓抓脖子。 他的目光落在苏颜落手臂上的红印上,盯着看了片刻。那红印在白皮肤上太明显了,怎么都忽视不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心里涌上一股懊恼——自己太急了。听到别人说某些人被堵在厕所的时候,他的脑子“嗡”地一下,什么都没想,来到6班抓着苏颜落的手腕就往外走。 他用了多大的力气?他不知道。 他只记得苏颜落跟在他后面,小跑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喊疼……甚至比她还急些。 现在才看到——红印子都出来了。 他的嘴角往下撇了撇,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弥补。 苏颜落原本只是逗逗他——她一直不把小伤小痛放心上,这点红印子过两天就消了,觉得是不值一提的。 她只是想看看他内疚的样子,想看他那张总是淡淡的脸露出一点不一样的表情。 想逗逗来着…… 看到他真内疚了,她的心里反而涌上一股“我是不是太过分了”的心虚。 她收回手,歪着头,笑眼弯弯的,两颗小虎牙露出来,玩笑道:“好啦,随便说下的,不怪你。” 沈锦尘看着她,看了两秒。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手指从脖颈上移开,插回了裤袋里。 这两人如此若无旁人地样子,沈知意和沈舒然看在眼里,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不是……我们是不是有点碍眼了。 他们俩站在一起的时候,好像周围的人都变成了背景板。 他们的眼睛里只有彼此,他们的对话里只有彼此,他们的呼吸、他们的心跳、他们每一个微表情,都是为彼此准备的。 其他人——包括她们的妹妹、同学——都只是道具,只是观众,只是用来衬托他们甜蜜的NPC。 沈知意和沈舒然生怕两人做出什么见不得人的行为,多少有点未成年不宜了。 她们甚至不敢想象,如果沈锦尘和苏颜落再在走廊上站一会儿,会不会牵起手?会不会拥抱?会不会——算了,不敢想,想了头疼。 她们果断转身,一人一个,把搁在门边的谢予舟和许昭衍推进教室。 “进去进去进去——”沈舒然推着许昭衍的后背,后者被她推得踉跄了两步,回头莫名奇妙地看她一眼,但沈舒然没理他,继续推。 “你干嘛?” 他是浑然不觉自己站在那里围观别人谈情说爱有什么问题,但不代表沈舒然不认为。 沈知意推谢予舟的方式更温柔一些——她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示意他往里走。谢予舟看了她一眼,深棕色的瞳孔里带着一点笑意,也没有说话,顺着她的力道,转身走进了教室。 走廊上终于安静了。 沈锦尘和苏颜落还站在那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一阵风吹过。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沈锦尘低头看着苏颜落,苏颜落抬头看着沈锦尘。风吹过来,把苏颜落的马尾辫吹得微微晃动,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落在脸颊边。 沈锦尘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想伸手把那缕碎发别到她耳后,但又忍住了。他的手插在裤袋里,攥了攥,又松开。 苏颜落收回目光,看向教室里面。沈知意和沈舒然已经坐回了座位上,谢予舟和许昭衍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她弯了弯嘴角,然后转身,往1班的方向走去。 沈锦尘跟在她后面,步伐不快不慢,刚好落后她半步。 走廊上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吹过槐树的声音,哗啦啦的,像是在说——年轻真好。 “你真没事?”许昭衍被沈舒然推进教室的时候,还扭过头来看她,终于表现出不放心了。 “可不,我很厉害的。”沈舒然挑起眉头,桃花眼里全是得意,下巴微微扬起。 许昭衍看着她这副模样,意味不明地轻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拿你没办法”的宠溺:“是,你最厉害了。” 沈舒然顿了一秒,看向他,嘴巴动了下,像想说什么,最后又闭紧了。 “你们和我哥聊什么?”她又问道。 “就……”许昭衍想了下,也没瞒她,诚实地说,“说我们没保护好你们,被欺负了都不知道。你哥那脸色,跟要吃人似的。” “我们都不知道你们经历这些,很久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责。 “没多久。”沈舒然“哎呀”了一声,像是嫌这个话题太沉重了,摆了摆手,“走了,外面少儿不宜,我有题目要问你。”说完,她推着许昭衍的肩膀就往教室里走,不给他再问下去的机会。 沈知意和谢予舟走在他们后面,听着前面两人叽叽喳喳,沈知意的嘴角弯了一下,脱口而出:“这两人能成嘛……” “能成的,缘分天注定。迟早的事……” 我们也能成。 沈知意抬头看他,眼神有些意外:“我还以为我声音够小的。” 谁料谢予舟没忍住笑出了声音,听得沈知意耳朵直发痒:“你这声音小什么?都够周围人听得了。” “你前段时间可不这样,现在都来怼我了。”沈知意故作恼怒,抬手要打他。 自打上次谢予舟抱了沈知意后,很多事情都想开了——做人呢,别把自己逼得太苦,万一知意就喜欢他原来的样子呢? 他却没接话,按住她的拳头,问:“真没多久啊?” 沈知意懵了瞬,才想起是许昭衍问沈舒然的那事。 “真没多久,他们追着我们玩呢,我现在指不定能跑赢你呢。”沈知意不把她们当成十恶不赦的恶人,说到底还是原主造的。 “真不用我帮忙?”谢予舟的轻声询问,声音是不大的,但沈知意听到了。 沈知意“咻”了一声,乐了,那笑声短促又清晰,像是在笑他多此一问。 她歪着头看他,鼻梁上的红痣在谢予舟眼里格外晃眼:“不需要呢,再说了,你能有那么大的本事让他们别惹我们?” 谢予舟盯着她,抿了下嘴。 他还真有这种本事。 他的家世、他的身份、以及现在背后的势力,不说能让简曦那群人彻底消失,但让她们收敛一点、不敢再动手,还是做得到的。 他一直没有出手,不是不能,是不想。 因为他也知道,她不喜欢那样——被人保护、被人挡在身后的。 “别帮我!”沈知意想起他的家世,很快反应过来,指着他的鼻子警告,那指头的距离近得快要戳到他的鼻尖了。 “不然绝交。” 谢予舟看着那根离自己鼻尖只有几厘米的手指,没有躲,也没有推开。 他只是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还故作无意点头蹭了下的手指:“好” 第409章人家太不小心了吧? 事实证明,简曦确实没听进她们的话。 这也不奇怪,恶毒女配的特性就是这样——选择性失聪,选择性失明,选择性记忆。 你跟她说什么她都听见了,但她选择当做没听见;你跟她说什么她都看见了,但她选择当做没看见;你警告她“别惹我们”,她转头就忘了,或者没忘,只是不在乎。 她不针对女主,简曦对苏颜落的态度虽然不友好,但也仅限于不友好,没有上升到动手的程度。 可能是因为苏颜落是女主,有光环护体,也可能是因为她喜欢沈锦尘,不想在沈锦尘面前做得太过分。 但对沈知意和沈舒然就不一样了,她像是把所有对苏颜落的不满、对沈锦尘的求而不得、对这个世界的怨气,全都倾泻在了她们身上。 依旧没中午来点恶劣无聊的恶作剧。 所谓“恶劣无聊”,就是那种——你明知道她不会把你怎么样,但你就是觉得很烦的恶作剧。比如,她们去接水,水杯里被人塞了纸团;她们回教室,发现桌上的书被人推到了地上;她们去上厕所,门被人从外面用拖把别住;她们走在走廊上,忽然有人从旁边伸出一只脚,差点把她们绊倒。 沈知意和沈舒然也没惯着,没了原主的控制,那就直接还手。 水杯里有纸团?她们就把纸团拿出来,塞回那个人的水杯里。书被人推到地上?她们就把那个人的书也推到地上,顺便踩两脚。厕所门被人别住?她们就用力踹门,把门踹开,那根拖把杆“咔嚓”一声断成两截。有人伸脚绊她们?她们就假装没看到,直接踩上去,鞋跟碾过脚背,那人疼得“嘶”了一声,她们头也不回地走了。 久而久之,两人的名声可谓是更加的臭名昭着了。 以前大家说“沈知意和沈舒然是假千金”,现在大家说“沈知意和沈舒然是假千金,而且还疯疯癫癫的,千万别惹她们,她们是真动手”。 那些没脑子跟着简曦来欺负的人越来越少了。一开始跟着简曦的有十几个人,后来变成七八个,再后来变成三四个,现在,很多时候只有简曦一个人了。不是因为她不想找帮手,是找不到——大家都不傻,谁愿意天天跟两个会还手的疯子对着干? 又是某天中午。 午休时间,教学楼安安静静的,大部分人都趴在桌上睡觉,或者戴着耳机看视频,偶尔有一两个去接水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很快又消失了。 沈知意和沈舒然从厕所里出来,洗了手,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水凉凉的,冲在手上很舒服。沈知意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沈舒然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一张,自己用一张擦手。 两人走到门口,脚步同时顿住了。 门口放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桶,桶身红得发亮,像是新买的,里面装满了水,水面几乎与桶沿齐平,微微晃动着,像是有人刚放下。 桶的位置刚好卡在门口正中间,人一出来,要么被桶绊倒,要么一脚踩进桶里,要么被水泼一身。更妙的是,桶的旁边还放着一把拖把,拖把的杆斜靠在墙上,刚好挡住了一半的出口。 如果你绕过了桶,就会被拖把绊倒;如果你绕过了拖把,就会被桶绊倒。如果你同时绕过了桶和拖把,那恭喜你,你大概是长了一双猫的眼睛和一副蛇的腰身。 沈知意盯着那个红色桶子良久,桶里的水纹丝不动,水面映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白晃晃的。 她看完了,偏过头,跟面露无语的沈舒然对视上。沈舒然的眼里写满了“又来”的麻木,嘴角微微下撇,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能不能换个套路”的疲惫。 两人对视了大约两秒,然后同时上前,步伐一致,连迈脚的幅度都一样。她们没有绕开,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放慢速度。沈知意的眼睛盯着桶沿,沈舒然的眼睛盯着拖把杆。 就在水泼出来的前一秒——那桶其实不是自己翻的,是躲在旁边的人打算踢翻的。 但沈知意和沈舒然没有给她那个机会。她们一个抬起手,一个伸出脚,沈知意的手掌从桶底往上拍了一下,沈舒然的脚尖从桶边往外拨了一下,配合得天衣无缝。桶翻了,但方向不是朝着她们,而是朝着旁边——朝着简曦躲藏的方向。 一桶水全都被泼在了简曦身上。 从头到脚,从发梢到鞋尖,没有一处幸免。她躲在厕所门口的拐角处,手里还握着一根绳子——她本来是想在泼完水之后用绳子把门绑住的,但现在,绳子派不上用场了。水从她的头发上往下淌,顺着额头流到眼睛,顺着眼睛流到鼻梁,顺着鼻梁流到嘴唇。 她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然后又睁开,睫毛上挂着水珠,视线模糊了一瞬,然后就看到了面前两个人。 简曦发出了尖叫——愤怒的那种。声音又尖又细,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得格外刺耳。 沈知意和沈舒然在她尖叫的第一声就把手捂到了耳朵上。她们捂得很及时,几乎是在简曦张嘴的同一瞬间,她们就捂上了,手指插在耳孔里,指节微微弯曲,把耳朵堵得严严实实。 等尖叫声停止——大概三四秒,但在这安静的走廊里,三四秒已经足够把整栋楼都惊动了,附近几个教室有人探出头来看,看到是简曦浑身湿透地站在厕所门口,又默默地把头缩了回去——沈知意才放下塞着耳朵的手。 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有点泛红,她甩了甩手,让血液回流。 她的表情浮夸极了,眉毛高高扬起,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但她的嘴角是往上翘的,那翘起的弧度出卖了她——她在忍笑,而且忍得很辛苦。 “呀,你怎么在这里啊,本来想做个伸展运动,结果……”她故意停顿了一下,那停顿不长不短,刚好够人产生好奇,又不会觉得她是在故意卖关子。然后她开始嗲声嗲气说话:“人家太不小心了吧?” 那“人家”两个字,她说得尤其用力,咬字清楚,字正腔圆。尾音还往上拐了个弯,拐得那叫一个山路十八弯。 沈舒然在旁边听着,嘴角抽了一下——是被她的演技逗笑的抽,害她差点没绷住。 简曦沉默了一会。 水珠滴在她校服的衣领上,滴在她手背上,滴在她那根还没来得及用的绳子上。她的校服不用想都知道是湿的,头发也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和脸颊上,有几缕粘在嘴角,她伸手拨开,动作很慢。 然后她才抬起头,看着沈知意,骂道:“你是不是有病?恶心谁呢?” 她的眼眶泛红,不知道是被水泡的还是被气的,瞳孔里映着沈知意那张笑嘻嘻的脸。 沈知意打心眼里想恶心她一下,反正也快走了,好好玩玩。 一年后就要回去了,黑化值95了,再努力一下就能到100了,她跟舒然在这个世界待不了多久了。 现在她觉得自己可以任性一下了,反正都要走了,反正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反正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会成为过去。 但她肯定不会承认“我就是故意恶心你”,这样显得她太恶劣了。 她无辜地笑了下,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鼻梁上的小红痣跟着动,整个人看起来纯良无害,跟刚才那个一脚踢翻水桶的人判若两人。 她歪着头,语气不咸不淡地呛了一句:“没有病,也没恶心你。” 简曦:“……” 第410章你真的‘不小心’得有点可爱 沈知意的视线扫了一圈。 她本来是随便看看的,看看走廊上还有没有其他人,看看有没有老师路过,看看这场戏有没有观众。但她没想到,她看到了谢予舟。他站在走廊的另一端,他的脚步停在那里,不是故意停的,是看到这边有动静,无所事事地走着,看到她们还本能地慢了下来。 他看到简曦浑身湿透地站在厕所门口,看到地上翻倒的红色水桶,看到沈知意和沈舒然站在那里,一个笑眯眯,一个用手捂着嘴。 他的瞳孔里映着这一幕,他的表情看上去平静,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沈知意看到他的那一瞬间,眼睛一亮。 她喊住了他,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谢予舟!”然后她狂眨着眼睛,左眼右眼一起眨,眼皮都快抽筋了。 她的暗示很明显——配合我,别拆台。 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嗲了,嗲到沈舒然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你至于吗? 但沈知意没理她,继续用那种能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语气说:“人家是不是很不小心了?” 谢予舟看着她,没想到还有自己的戏份,受宠若惊起来了。 他看着沈知意那双疯狂眨动的眼睛,看着她那张写满“快配合我”的脸,看着她嘴角那抹压都压不住的笑意。 他看完沈知意,又看了看简曦——浑身湿透,头发滴水,脸色铁青,嘴唇发白。他大概花了一秒钟判断局势,然后,他忍住了笑意,不辱使命地点头。 “嗯,是很……不小心。”他的语气停顿片刻,“但不怪你。”。 简曦:“……” 不是……大哥,你不是受害者,要你回话吗?你说不怪就不怪啊,家里有钱了不起啊,我怪她啊! 简曦不知道是被真的被恶心到了,还是被水冲傻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最后她憋着一口气,脸色难看,恶狠狠地骂两人:“狗男女!”。 沈知意晃着脑袋,表示自己没听见,也听不见,耳朵已经聋了。她甚至没待多久就拉着谢予舟走了,留了一堆事给沈舒然解决。 简曦也没拦着他们,她的目光在沈知意和谢予舟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又从谢予舟扫到沈舒然,从沈舒然扫到地上那个翻倒的水桶,从水桶扫到自己湿透的校服。她的心莫名静了下来,表情也从愤怒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沉思,从沉思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像刚才那么尖锐,甚至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认真的正常:“我有件事一直不明白。” “不明白就憋着吧。”沈舒然没有满足简曦的好奇心,她的语气很随意,还透着“不想回答你”的懒劲。她的桃花眼弯了弯,嘴角微微上扬,但那笑容里没有恶意,甚至带着一种“我是为你好”的体贴。 “你不明白就慢慢想喽,问了我们,我们也不明白。”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从随意变成了“我想起来了”的自然:“哦对了,你快换衣服吧,别着凉了,明天就要月考了。” 虚伪的关心。 沈舒然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确实带着“关心”,但那关心就像那些只存在于表面的东西,看起来精致,一碰就碎。她甚至还微微歪了一下头,栗色的头发从肩上滑下来,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无害。 她看了一眼简曦身后某处,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更加轻快:“你安排的那几个小姐妹被关到器材室了,有空顺便开个门。”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依然带着笑,但这句话说出来的效果,比任何嘲讽都让人难受。 她像是在告诉简曦:你的人,你的帮手,你的那群跟着你欺负人的跟班,现在正被关在器材室里出不来。而你,你在这里被我们泼了一身水,你的计划失败了,你的人也被困住了,你什么都没有了。 见沈知意一溜烟儿跑去找谢予舟玩了——沈知意从简曦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步伐轻快,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的,得意洋洋地离开了犯罪现场。她跑到谢予舟旁边,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谢予舟低头看着她,嘴角带着笑,两个人站在走廊的另一端,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画面一片和谐。 沈舒然“哎哟”一声,带着一种“怎么又跑了”的无奈。她没再继续捣鬼,甚至还很“贴心”地提醒简曦别忘了小姐妹,顺便指了指器材室的方向。 她的性格恶劣极了,走前还冲在消化她话里意思的简曦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慢悠悠地走开。 走廊上又安静了下来。简曦站在厕所门口,头发还在滴水,校服还在滴水,绳子还握在手里,但已经湿透了,软塌塌地垂下来。她的目光追着沈舒然的背影,追了很远,直到她消失在教室门口。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根湿透的绳子,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绳子扔进了垃圾桶,转身走进了厕所。水声哗哗地响起来,盖住了所有的声音。 “演的不错嘛。”沈知意很自然地拍了下谢予舟的肩,她的手掌落在他肩头,力道不轻不重,拍了两下,收了回来,跟他并肩走着。 她还骄傲地扬起下巴,偏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快夸我”的期待:“看到她那样,怎么说?我们厉害吧?” “厉害。”谢予舟的声音宠溺,“你最厉害了。” “还有,我可不是演的。”他顿了下。 沈知意偏头看他,狐狸眼里带着一丝“还有什么”的疑惑。 “你真的‘不小心’得有点可爱。”他补了一句,说得毫不夸张,好像只是在描述一个他亲眼看到的、真实存在的事实。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自知的认真,那种认真不是刻意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 沈知意老脸一红。 她的耳朵先是热了一下,然后那热度像是长了脚,顺着耳廓往下跑,跑到耳垂,跑到脸颊,跑到鼻尖,跑到脖子。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指尖碰到的皮肤热得发烫。她的手指在脸颊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弹开了。 “真是讨厌。” 她嘀咕了一句,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像是在跟自己撒娇。 她的手还捂在脸上,指尖微微蜷着,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带着一点慌乱和一点甜蜜的狐狸眼。 “真有品,挺会说话的……”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含含糊糊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的嘴角往上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411章我不会……喜欢他了吧? “我靠。”沈知意像是才察觉到自己在干什么。 她的脑子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嗡”地一下清醒了。 她在干什么?她在脸红?她在心跳加速?她因为一句“可爱”就变成了这样?她沈知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出息了? 她低骂了一声,骂自己不争气。她的手指从脸上拿开,在空气中扇了两下,像是在给自己降温。 她像是才刚感受到自己发烫的脸,又摸了几下,那摸的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那热度是真的存在,确认自己不是在发烧,确认刚才那一瞬间的心跳加速不是错觉。 她的指尖触到自己的皮肤,烫的,烫得她心里发慌。 然后她扭头猛地看向旁边的谢予舟。 那扭头的动作很快,快到马尾辫在空气中甩出一道弧线,快到谢予舟还没反应过来,她的目光就已经落在了他的脸上。她的狐狸眼里带着一种“我要确认什么”的认真,又带着一种“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的慌乱。 在谢予舟感受到她的目光、偏头看过来之前,她又赶紧扭回去了。 她的心脏砰砰砰地跳,跳得她耳朵里都是自己的心跳声。 她的心里,一堆草泥马跑过:我不会……喜欢他了吧? 这个念头出现的过于浅显。它不是因为什么深刻的理由出现的,不是因为什么感人的瞬间出现的,不是因为什么生离死别、海誓山盟、天长地久出现的。 它只是因为——别人一句“狗男女”产生的错觉。而后又因为谢予舟说了一句“不小心得有点可爱”,可能这话没什么意思,但她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只因为那几句话,便这样推断,听起来很不靠谱,像是青春期的少女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地想“他是不是喜欢我”“我是不是喜欢他”,想不出答案,就凭着一点蛛丝马迹、一点风吹草动,给自己下一个结论。 但这一刻,这个念头出现得恰到好处,它就像是等在那里很久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现在终于等到了,于是它跳了出来,站到她面前,跟她说:“你终于发现了。” 可又莫名地贴合这个时机。 也许是时机到了,也许是发生了太多事,也许是因为她要走了——这种“要走了”的感觉,格外地强烈。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推着她,在催着她,在告诉她:你该想清楚了,你该面对了,你该承认了。 一切都在提醒着他,时间不多了。 就好像在暗示自己——就是要喜欢谢予舟一样。 不是“可能”,不是“也许”,不是“再想想”,就是“就是”。像是某种早已写好的剧本,演到这里,该发生这一幕了;像是某种早已注定的命运,走到这里,该转弯了。 “怎么了?”头顶传来询问。 谢予舟的声音不高不低。但他走路的节奏慢了下来,配合着她的步伐,不急不慢,刚刚好。 “想明天考试的事。”沈知意回答得很快,快到像是怕他追问,快到像是在掩饰什么。她的声音平稳,表情正常,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高三学生在担心明天的月考。 她的心里却在分析着自己对谢予舟的喜欢是哪种。 是一时的冲动?是日久生情?是“他对她好所以她喜欢他”?还是别的什么?她把脑子里从认识他到现在所有的记忆都翻了出来。 她把那些记忆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像是在寻找什么,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划了两下。 这样她还能面不改色地扯谎。 她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嘴角的弧度刚刚好,眼睛的亮度刚刚好,连呼吸的节奏都控制得恰到好处。如果有人在旁边观察她,绝对看不出她心里正有一万只草泥马在狂奔。 “好好考啊。”谢予舟的语气很淡定,淡定到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好像她的成绩、她的排名、她能不能考好,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你能行的。”他补了一句,语气是不咸不淡的调子。 “谢予舟。”沈知意没认真听他说话。她的耳朵自动过滤掉了那些“好好考”“你能行的”之类的废话,只接收到了他的名字。 她打断他,又止住了脚步。那止步的动作很突然,毫无预兆,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然后又稳住了。 谢予舟也跟着止住了脚步,不明所以地看向她。他的深棕色瞳孔里写满了“怎么了”的困惑,还有一丝“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的紧张。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又深了一点。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正准备问什么。 “怎么了?”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等着她开口说话。 沈知意盯着他没说话。她的狐狸眼直直地看着他的脸,看着他深棕色的瞳孔,看着他高挺的鼻梁,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唇,看着他因为疑惑而微微皱起的眉头。 她的目光很认真。 两个人就这样呆呆站在一边,这个时候走廊人少,学生们要么在教室里午休,要么在操场上闲逛,没人注意到这块,没人看到他们两个站在走廊中间,隔着一米的距离,四目相对,谁也没说话。 谢予舟也没催她,就耐心等着她回答。 他这个人,从来不催人。你不想说,他就不问;你不愿意,他就不勉强。他有的是耐心,等多久都行,等到天荒地老都行。 沈知意看着他的眼神逐渐变了。 从最初的“我不知道我在看什么”变成了“我好像在找什么”,从“我好像在找什么”变成了“我好像找到了什么”,从“我好像找到了什么”变成了“我要确认一下”。 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狐疑和思考,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来验证一个很久以来的猜想。 随后,她向前迈了几步。她的鞋跟踩在地砖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谢予舟没有后退。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等着她靠近。 沈知意也没有停下来。 她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地,逼近他。 她的身上带着一种压迫感,不是那种凶狠的、要打架的压迫感,是一种更微妙的、让人不自觉想要后退的压迫感。 谢予舟终于退了一步。不是害怕,是本能的反应——一个人忽然向你走过来,你不自觉地就会往后退。 那是人类的本能,跟害怕没半毛钱关系。 第412章她确实喜欢他 沈知意跟不会停一样,还在往前走。谢予舟也不断往后退,没多久他的后背抵到了走廊的墙壁上。 那墙是白色的,瓷砖贴面,凉凉的,隔着薄薄的校服,凉意从后背渗进来,沿着脊柱往上爬。 他没有再退了。他靠在墙上,微微低头,看着面前这个离他很近的人。 沈知意站在他面前,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味道——这味道就跟人一样,令人舒服。 近到她能看到他睫毛的弧度——那弧度很漂亮,微微上翘,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近到她能听到他的呼吸声,不急不慢,很平稳,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抬起手,手指轻轻按在他的胸口。 那力道很轻,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谢予舟的身体还是微微绷紧了一下。他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她的指尖,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不急不慢地打着节奏。 她的动作带着验证推测的小心和认真,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是生怕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影响了结果。 她踮起脚尖。 她的脸离他越来越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影子——那影子小小的,清晰的,正在慢慢显影。她的呼吸拂在他的下巴上,温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谢予舟的呼吸终于乱了。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松开,又蜷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犹豫要不要伸手。 沈知意没有亲上去,她在离他的嘴唇只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她盯着他的嘴唇看了两秒,那双平时抿着,带着淡淡弧度的嘴唇,此刻微微张开了一点。 脑海里一阵刺耳的尖叫声。 在她踮起脚尖、脸凑到只剩几厘米的时候,她的脑子里炸开了。 实在是太煞风景了。 尖叫声涵盖内容颇多——是震惊的,是激动的,是“我的天哪我看到了什么”的那种尖叫。 【啊啊啊啊啊——】 是biubiu。 它的声音又尖又细,一下子在她脑子里炸开,噼里啪啦的,震得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biubiu在她脑海里蹦来蹦去,跳得欢快极了。 鬼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但那尖叫声里带着一种“我磕到了”的狂喜,带着一种“终于等到了这一刻”的激动,还带着一种“你们继续你们不要管我”的急切,但又忍不住不叫。 沈知意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的脚尖还踮着,她的脸还凑在谢予舟面前,她的嘴唇离他的只有几厘米。 但她的脑子已经被biubiu的尖叫塞满了,运行不通。 她像是才回过神。她听到了走廊尽头的风声,听到了教室里隐约传来的翻书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的。 她放下踮起的脚尖,退了回去。那退的动作很快,都撞到走廊对面的墙上,肩膀在墙壁上磕了一下,疼得她皱了一下眉,但没出声。 她的脸没有再红了,只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意料中的结果,却使得沈知意有点头疼。 她确实喜欢他。 不是“可能”,不是“也许”,是确定的、笃定的、不需要再验证的喜欢。 这种喜欢,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生了,只是她一直没有注意到。 现在她没法再装作没看见…… 可她为什么现在才知道?她怎么喜欢上他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哪一刻?是哪个表情?是哪一句话?她不知道,她说不清,她找不到那个确切的起点。 她只知道,现在,此刻,在这个走廊上,在这堵白墙前,在这个阳光斑驳的午后,她确认了一件事——她喜欢他。 可她要回去了。她从来没有忘记这件事,从穿进这本书的第一天起,她就想着回去。那个世界有她的生活,有她的回忆,有她的一切。她不能因为一个人就放弃那些,不会因为喜欢一个人就把自己困在虚伪的世界里面。 如果真的喜欢他,她也不会放弃回去的念头。这个认知让她觉得有点残忍,对自己残忍,对他也残忍。但她没有办法,她不能骗自己,也不能骗他。 她的归宿,从来都不是这个世界。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点莫名其妙的酸涩压下去。鼻尖有点酸,眼眶有点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但她忍住了,没让它们掉下来。她的睫毛颤了两下,把那点湿意眨掉了,眨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她扯出一个苦笑。 马上要离开了才知道自己喜欢他,虽然有点莫名,但也不奇怪。 —— 【哦买噶,你知道你在干嘛吗?!】 biubiu在沈知意脑子里狂叫,它在她的脑海里蹦来蹦去,身上自带的蓝光一闪一闪的。沈知意不进空间都知道它眼睛肯定亮晶晶的——如果它有眼睛的话。 “傻子,我肯定知道。”沈知意进入空间,被它吵烦了。biubiu果然在那里蹦跶,圆滚滚的蓝色身体在空中弹来弹去。 她皱着眉,语气有点不耐烦,但她的不耐烦不是真的不耐烦,是一种——被戳穿了心事后的那种虚张声势的不耐烦,是那种“你再说我就跟你急”的不耐烦。 她的手指攥了攥,又松开,忍住掐死它的冲动。 biubiu【嘿嘿】一句,那笑声又欠揍又得意,像是看穿了她的秘密。它也不怕她发火,因为它知道这人现在就是恼羞成怒了——脸红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被说中了。它的胆子大了不少,还大有心情地继续调侃。 【你是不是喜欢他?你是不是喜欢他?你是不是喜欢他?你是不……】 没说完,嘴巴就被沈知意不知从哪拿来的布堵住了。那布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灰扑扑的,皱巴巴的。biubiu的嘴巴被塞得严严实实,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闭嘴。”沈知意瞪着它,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都没问你,你突然尖叫干嘛”的控诉。 好像biubiu打扰了她的好事似的。 “我要安静地思考一下,请给我空间。” 第413章他为什么没推开她? biubiu被沈知意说的脑子有点懵。 【你别这样,难不成……】 它在她那凶巴巴的眼神下,硬着头皮弱弱说下去,声音小得像在自言自语,带着一种“我只是好奇我没别的意思”的心虚。 【你还真要亲他嘛……】 “没有,怎么可能,就测试一下……”沈知意的声音拔高了半度,那“怎么可能”三个字说得又快又重。 她确实没打算亲。 她就想测一下自己的反应,测一下“如果凑近了会不会想亲”。她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他,想知道那种喜欢到了什么程度,想知道自己能不能控制住。 她没想过真的要亲上去——大庭广众之下,走廊上随时可能有人经过,万一被哪个同学看到了,明天整个学校都会传“沈知意在走廊上强吻谢予舟”,那她的名声就真的彻底完蛋了。 况且,人家都没同意。 她这样凑上去,跟流氓有什么区别?太不礼貌了。她在原来的世界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从来不做违法乱纪的事。强吻这种事,属于骚扰,属于犯罪,她沈知意怎么可能做? 她想到这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等等。 她轻眨了下眼睛,她把回忆拉到几分钟前,拉到她踮起脚尖的那一刻,拉回到她的脸凑到谢予舟面前的那一刻。 然后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谢予舟没躲。 没偏头,没后退,没伸手推开她。 他就那么靠在墙上,后背贴着白墙,一动不动,像一个被定住的人。他的眼睛没有闭上,他的睫毛没有颤,他的嘴唇没有抿紧。 他就那么看着她,看着她的脸离他越来越近,看着她的呼吸拂在他的下巴上,看着她的嘴唇离他的只有几厘米。 他为什么没推开她? 自己刚才好像流氓一样,把人逼到墙角,踮起脚尖凑过去——这不是流氓是什么?这要是被监控拍下来,她可以直接上社会新闻了:“高三女生走廊强吻男同学,校方表示将严肃处理”。 她的脑子里跑过一万只草泥马,每一只都在问同一个问题:他为什么不躲? 【你能喜欢他也正常啦,迟早的事。毕竟以前也喜欢……】 biubiu的小嘴还在吧啦吧啦地说着什么,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她分享什么她知道但没仔细听的“八卦”。 它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了”的得意,带着一种“你们就会这样”的肯定。 沈知意没仔细听。 她的耳朵自动过滤掉了biubiu的声音,注意力也没放在那个【毕竟以前也喜欢】的“也”字上。因为她心里正冒出了另一个念头,那个念头太强烈了,强烈到直接把“以前也喜欢”挤到了角落里。 她的心里自恋地冒了个念头:谢予舟不会也喜欢她吧? 这念头确实有点自恋——哪有这样揣测别人的?人家不躲就是喜欢你?人家不推开就是喜欢你?人家没骂你流氓就是喜欢你? 这是什么逻辑?但她却觉得没啥问题。 她这么优秀,长得好看,性格也好,脑子也聪明,会打架会骂人会还手,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不太行,喜欢她不是正常的嘛? 况且他对自己好哦,也没见他对别人好;前不久还抱她了呢,还在她面前哭,那样的委屈,他只对自己这样! 她的下巴微微扬起了一点,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那弧度很轻,但很真实,带着得意。她的狐狸眼里,多了一点光亮,是从她心里冒出来的。 -- 从空间出来。 她又闻到了谢予舟校服上的味道,她抬头看着谢予舟。 他此时还是背靠着墙,一动没动。 他的姿势跟几分钟前几乎一模一样,后背贴着白色瓷砖,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他的深棕色瞳孔里映着走廊上的光,还有她的影子——那影子小小的,清晰的。 也不知道是被吓着了还是怎的,他的表情有点懵懵的,怎么瞧怎么看怎么可爱。 但他的手——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着,指节泛白,像是在用力,又像是在克制什么。他的呼吸已经平复了,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 现在走廊上还没多少人,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没有人看到沈知意现在还是呈把谢予舟逼到墙角的姿态,没有人看到她踮起脚尖凑过去。 这架势要是传出去,她沈知意,一个根正苗红的好学生,居然差点在走廊上对一个男同学做出不轨之事,她以后还怎么混? “你怎么不躲?或者推开我?”她凑近了点问。 起初她定定地望着他,瞳仁里盛着细碎的光——是期待,是自豪,是一种近乎笃定的温柔。可那光没能站稳。它颤了颤,像烛火遇了风,一点点矮下去,矮下去,直到彻底熄灭。 她的目光开始偏离,越过他的眉眼,越过他的肩线,最终落在身后的白墙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那面墙干净得刺眼,像她此刻空白的表情。 她的眼神在那几块翘起的瓷砖上停留了很久,眼底的光,慢慢熄灭。 这里有墙…… 怎么会有墙呢? 沈知意面露不解,怎么这么碍事呢这东西? 该不会是因为这个才退不了;因为推开女生不礼貌就没动吧? “哦,这有墙。” 自恋是种病,得治…… 沈知意用手敲了下脑袋,也没再关注谢予舟,脑子里开始瞎想。 因为后面有墙——所以是挣脱不了? 她的“他喜欢我”的推测,是她自作多情了? 她的心情诡异地不爽了,好心情一下子低落了,心里怪着墙:早知道就把这墙砸烂了! 她根本不给谢予舟说话的机会,看也不看谢予舟张开要说话的嘴巴,脑补完后直接赌气地轻哼了一声,然后越过他,走了。 “知……” 沈知意在他刚开口就反头给了他一记眼刀子,语气生硬:“我先进去了,你爱干嘛干嘛。” 谢予舟:“……” 第414章可是,就差一点 谢予舟还站在墙边,伸手却没抓着沈知意,手悬在空中,最后像卸了力一般,放下手,重新背靠着墙,一动没有动。 后背贴在白色瓷砖上,凉意从脊背渗进来,沿着脊柱往上爬,爬到后颈,爬到耳根,但他没觉得冷。 他的心跳还挺快,他一直攥着的手,终于松开了。 那攥紧的力道,大到他现在才感觉到指尖有点发麻,指甲掐进掌心里留下的印子,深深浅浅的几道,在皮肤上格外明显。 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舒展开,僵硬地、缓慢地、一点点地恢复知觉。 然后他把手覆在了自己胸口上。 那里,是刚才沈知意手指按过的地方。 她的指尖凉凉的,隔着薄薄的校服,那凉意像是从皮肤渗进了骨头里,从骨头渗进了血液里,跟着血液一起流遍了全身。 他闭上眼,还能感觉到那个触感——激起心里波澜的荡漾。 心脏在那里,在胸腔里,在手掌下面,在不自觉地快速跳动着。 他以为刚才的心跳已经够快了,但当他把手覆上去的那一刻,他才发现——原来还可以更快。 他的目光追着6班的那扇门,追了很久,久到眼睛都有点发酸了。他看到沈知意的马尾辫在门框里闪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了。 直到看到沈知意进了教室,他的心跳才慢慢平息。 最后,那心跳化成了一声叹气。 那叹气声很轻,从喉咙里泄出来的,带着一种“怎么就这样了”的懊恼,带着一种“就差一点”的遗憾,带着一种“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的不甘。 在沈知意凑过来的瞬间,谢予舟脑子闪过一片空白。等回了神,一切都匆忙地结束了。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气中散开,消失在走廊的风里。 “怎么就没亲上来呢……”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语气里有明显的懊恼,懊恼到他想穿越回几分钟前,回到那个她踮起脚尖、她凑过来的瞬间,回到那个她的嘴唇离他只有几厘米的时刻。 如果知道她会停下来,他都想在她没反应过来前就直接亲上去。 他反正是靠在墙上的,后面没有退路,前面是她,左边是墙,右边也是墙。他们就那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 就差一点,那么一点,他只要微微低下头,或者微微侧一下脸,就能碰到。 他为什么没动?他当时在想什么?他不记得了。 他的脑子在那一刻是一片空白的,像是被人强制按停了。 可是,就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她的嘴唇就会碰到他的。就差那么几厘米,也许一切就会不一样了…… 他紧锁着眉,心里的懊恼像是一把火烧在心口,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用手盖着脸,掌心贴着眼皮,指尖抵着额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靠在那面墙上,一动不动的。 他的呼吸从指缝里泄出来,温热的,湿漉漉的,打在手背上。 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能是想她刚才为什么停下来,可能是想自己刚才为什么没动,可能是想下次如果再有机会,他一定不会再错过。 ——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来……” 一阵诡异的歌声传到谢予舟耳朵里,接着是清脆的声音,带着一点好奇。 “咦?” 沈舒然打弯走过来。 她看到谢予舟靠在墙上,一只手盖着脸,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不想跟任何人说话”的颓废气息。 她的眼睛眨了眨,调侃道:“你很喜欢1班?” “不舍得回自己班坐着,喜欢站人家班门口靠着墙?” 她的目光从谢予舟的脸上移到那面白色瓷砖墙上,又从那面墙移回他脸上。 那面墙有什么好的?白白的,冷冷的,硬硬的,靠着不难受吗?还不如回教室坐着,椅子好歹舒服。 谢予舟放下手,看着她,那眼神里写满了“你在说什么”的无语。 不是生气,不是烦躁,就是一种“你能不能别瞎说”的无奈。 他都懒得看沈舒然那笑嘻嘻的脸。 沈舒然也没在意他的眼神。 她四处张望了一下,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她和谢予舟两个人。 “知意呢?你们不是一起过来的?”她继续问,语气很随意,完全不知道他们刚才发生了什么。她的目光从走廊这头扫到那头,从那头扫到这头,来来回回,就是没看到沈知意的影子。 谢予舟张了张嘴,说了两个字:“里面……” 那声音有气无力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干嘛这个表情,你别……” 听着沈舒然那没完没了的话,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生无可恋的表情。 谢予舟撇了下嘴角,下巴朝6班教室的方向扬了扬。 “哦。”沈舒然听到答案,终于停止了说话。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往6班教室的方向走去,步伐轻快。 临了,她还回头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是为你好”的贴心:“别靠了,考完试就过去喽。” 说完,她推开教室的门,闪身进去了。那扇门在她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了,把走廊和教室隔成了两个世界。 谢予舟也没想着去接话。 —— “叮铃铃——” 谢予舟没理那铃声,他闭上眼,沈舒然那张嬉皮笑脸的脸就浮在眼前,特别是那贱嗖嗖的话——跟许昭衍一样。 “不愧是……” 考完试就过去喽。 他睁开眼,盯着对面那堵白墙,脑海里响起沈舒然的话。 考完试就要分班——去1班了,心里还是不舒服。 “好端端的,分什么班?” 你很喜欢1班? “很喜欢1班……喜欢个屁。” 对于他来说,他只喜欢有沈知意的地方。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刚才掐出印子的掌心。 “叮铃铃——” 第二次铃响了。 这次是正式上课铃,比预备铃更响、更长,像在催他该回去了。 等确定把情绪平稳住了,谢予舟才转过身,终于舍得从那面墙上离开了。 第415章求:谢予舟喜不喜欢沈知意? 沈舒然进了教室,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她把书包从桌边取下来,挂在椅背上,又从里面抽出课本和笔袋,摊在桌面上,准备来写题。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沈知意——沈知意正低着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笔尖沙沙地响。 沈舒然没打扰她,只当她在做题,自己拿起笔开始转。 她看着题目,数学课本上的函数题,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符号,看得她眼晕。没多久,她耐不住性子放弃了写题目。 还没正式上课就好好玩嘛,写什么题? 她把笔放下,把脑袋放在沈知意的手臂上,温热的皮肤贴着温热的皮肤,她蹭了两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垂眼看着她在写什么。 沈知意像是没感觉到有人靠自己身上,笔尖在纸上移动着,一笔一划,很慢,像是在刻字,又像是在画画。 沈舒然眼睛跟着她的笔走,大概知道了她在画画,心里揶揄:没想到我可爱的知意还有画画的爱好~ 只是她看着看着,越发感觉不对劲。 沈知意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圆,又在圆外面画了一圈波浪线,像是太阳,又像是花。然后她在圆里面画了一个心形,那心形画得很认真,先画左边一半,再画右边一半,中间对得整整齐齐。 到这也挺正常的,画画爱心啊,星星啊,月亮啊。 简单好画,还不浪费时间,多消遣啊。 只是沈知意没有只画一个爱心。 “这是什么?!”沈舒然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差点没忍住叫出来。刚才还垂着头、有气无力、像一株被晒蔫了的小草的她,垂死病中惊坐起,她直接把草稿纸从沈知意那边快速抽了出来。 她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死死盯着草稿纸上的东西。纸上的爱心,红笔填的,不是画了一个轮廓,是填满了,红彤彤的,里面有一个“X”。 不是叉,是字母X,那个X写得端端正正,笔画横平竖直,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X在爱心的正中央,被红色包围着,像是发着光,令她无法忽视。 “你这画的是什么东西?爱心里有个‘X’?什么鬼?”沈舒然现在才意识到现在是在上课,老师还在讲台上讲着什么她没认真听,她压低声音,像是怕被其他人知道一样。“叉?还是字母?” 沈知意看着那张被抢走的草稿纸,双手托着腮,手指抵着脸颊,把脸挤得有点变形。 她的眼睛半眯着,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被笔划过好几遍的刻痕上,语气透着丝丝死气。 “就……瞎写的。” 此时的沈知意还不承认,死不承认,嘴硬得跟石头一样。 她的腮帮子被手托着,说话的时候下巴一动一动的,却含含糊糊的,听不太清。 “你觉得我信吗?”沈舒然的声音钻进沈知意的耳朵里。她把草稿纸举到沈知意面前,那爱心正对着她,那X正对着她。 “这个‘X’是什么?是谢予舟吗?” 沈舒然的眼里带着一种“你还想瞒我”的笃定,又带着一种“你这点小心思我一眼就看穿了”的得意。 她看着沈知意的表情——那表情从“死不承认”变成了“有点心虚”,从“有点心虚”变成了“算了反正也瞒不住了”。 “哎……”沈知意的叹气声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发出来的,带着一种“我完了”的悲壮,又带着一种“我认了”的无奈。 那叹气声很长,长到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部吐出来,一滴不剩。 她的眼神瞥向附近的谢予舟。 此刻的他正低着头看课本,手指握着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还时不时抬起头看黑板。 瞧着倒像个没事人! 沈知意的心里更赌气了。 她在纠结,在懊恼,在翻来覆去地想“他是不是喜欢我”,他倒好,该听课听课,该写笔记写笔记,好像走廊上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他呢?”沈舒然没有错过她的面部表情。 但她也没有表现出剧烈的反应,没有“啊?你喜欢他?”的惊讶,没有“你们不合适”的劝阻。 她只是饶有兴趣地挑了下眉,那挑起的弧度恰到好处,带着一种“我早就料到了”的了然,又带着一种“你终于发现了”的欣慰。 沈知意垂着眼,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落在很远的地方。 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大半的眼神,只露出一点点亮光,那亮光很微弱。 “我也不知道啊,刚知道的……”她的声音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她听的。 “你自己也不知道?我就离开了短短的时间,你们发生了什么?”沈舒然盯着黑板,注意力却在沈知意那里,语速飞快。 沈知意对她也不藏着掖着。 她压低声音,一五一十地说完——从带着谢予舟远离简曦那块地,到她说“演得不错”,到他夸她,到她心跳加速、脸红、发现不对劲,到她把他逼到墙角,踮起脚尖,凑过去,最后因为biubiu的尖叫停下来。 一五一十,不添油加醋,不删减情节。 “所以……你们差点亲上?”沈舒然的眼睛很亮,一副“我要磕到了!知舟共济!”的痴呆模样。 “就怪那biubiu!等放学了打它一顿,敢这样打断你们!”沈舒然的关注点偏了。 沈知意没犹豫就打消了她的念头,语气平淡地有点死:“放心好了,亲是不可能的,要亲了我就成流氓了。”她顿了顿,歪头看着沈舒然,补了一句,“大庭广众之下,人家都没同意,我这跟强抢民男有什么区别?” 沈舒然眼睛咕噜一转,嘴角微微上扬。 “不对啊,你是说他不喜欢你?但我进教室前还看到他……”她顿了顿,在脑子里把那个画面重新调出来,放大,慢放,一帧一帧地看。 “他靠着墙,还生无可恋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不喜欢你该有的表情啊……按你的说法,他应该要松口气才对。你不亲他,他应该觉得‘还好还好,没被流氓占便宜’,怎么可能会是那副表情?” 她的分析逻辑严密,头头是道。 已知:谢予舟被沈知意逼到墙角,沈知意凑过去,谢予舟没躲。 已知:沈知意停下来后,谢予舟靠在墙上一动不动,表情生无可恋。 求:谢予舟喜不喜欢沈知意? 她推理了半秒,答案就出来了。 沈知意“呵呵”了两声,那笑声又短又轻,从鼻子里出来的,带着一种“你不懂”的沧桑,又带着一种“我命苦”的自嘲。 她觉得自己的命苦,全世界最苦,比黄连还苦。 “也许怕你打他?”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随便吧“的摆烂”,又带着一种“我这么说你也信”的自嘲。 这样说,她觉得自己更为命苦了,自顾自地说话,像是在跟沈舒然倾诉,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不喜欢我的。” 沈知意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但我不甘心”的委屈。 她开始比划着手,动作幅度不大,但很生动。 “我这么有魅力,现在喜欢一个人,那个人却还不喜欢我。舒然,我命苦啊~” 她的手比成爱心,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指尖对着指尖,那爱心小小的,圆圆的,看起来很饱满,很完整。 然后她的手指慢慢分开,食指往左,拇指往右,爱心被撕成了两瓣,碎了。 她的眼里带着一丝“你看我多惨”的戏谑,又带着一丝“我是在开玩笑”的轻松,但那轻松底下,藏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涩。 第416章当朋友就当朋友 沈舒然看着沈知意,看了两秒。 她看着沈知意那副“我是全世界最惨的人”的表情,看着那个被捏碎的手势爱心,看着草稿纸上那个红彤彤的、中间有X的爱心。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到底想什么呢”,想说“你从哪里看出来他不喜欢你的”,想说“你是不是瞎了”。 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她伸手,在沈知意的肩膀上拍了两下,那拍的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安慰。 沈知意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盯着草稿纸上那个爱心。那爱心还是那么红,那X还是那么端正,像是刻在纸上,又像是刻在她心里。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一下,两下,像是在敲谁的门。 “不是,谢予舟有亲口说不喜欢你吗?”沈舒然一脸古怪地看着她,桃花眼里写满了“你是不是想太多了”的不可思议。 “你不要先入为主,且不说是不是喜欢,就说他肯定对你有意思,我打包票!你那是什么眼神?信我,你什么时候见我判断失误过?走廊上那样子,那表情,那靠墙的姿势,怎么看都是‘我好后悔没亲上去’的样子,不是‘我好害怕被流氓占了便宜’的样子。你动动脑子好不好?” “还记得那次被宋枝苒捣乱吗?被原主控制去了他们家,谢予舟要是对你没意思,会给你亲自包扎伤口吗?为什么不找其他人呢?还有你不是说了嘛,他爹跟你说他家阿舟好像挺喜欢你。他爹都觉得,你有什么好否认自己的?还有那次……” 沈舒然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语速又快又密,噼里啪啦地砸在沈知意的心上。 她的桃花眼里冒着光,那光是“我磕到了”的光,是“你还不信”的光,是“我恨不得替你去问他”的光。她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画着各种图形,像是在给沈知意上一堂“如何判断一个男生喜不喜欢你”的速成课。 沈知意听着听着,眼里的光也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她的眼里映着沈舒然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点。 “所以他对我真有意思?”她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丝甜蜜。 “当然!”沈舒然使劲点头,那点头的幅度大得像是要把脑袋从脖子上甩出去,“只对你呢!” 好不容易把沈知意的自信心补上去了,沈舒然的气还没舒出来——她刚准备松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喝口水,歇一歇——又被沈知意接下来的话给消掉了。 “可是……”沈知意撇下嘴角,那撇下的弧度很大,大到像是要把嘴角撇到下巴上去。 “那又怎样呢?我们马上要走了,喜欢又能怎样?去跟他表白吗?互通心意,等一年后,我们就走了,那不就闹吗?” 沈知意想的倒是长远,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透着无力。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攥了攥,又松开,又攥了攥,像是在抓什么抓不住的东西。 她的脑子里开始播放一部小电影——她跟谢予舟在一起了,两个人牵手,两个人拥抱,两个人一起在走廊上走,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交叠在一起。 然后,一年后,她要走了。 她站在某个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他站在真正的沈知意(原主)面前,沈知意还是沈知意,只是突然变了性子,或者说她回到了原来的世界——原主回来了。 也许他的眼眶会是红红的,嘴唇抿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他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的,落在她手背上,凉凉的。 想到他哭,就想到那次他抱着自己哭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的眼眶红红的,睫毛湿漉漉的,鼻尖也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又脆弱又好看。 那种好看不是平时那种好看,是一种让人心疼的、想要把他抱在怀里安慰的好看,那么惹人喜爱,让人心软。 她不想因为自己离开,留着他哭。 其实谢予舟都不一定会发现她的离开,只当她变了性子,哭都未必会哭出来。 可她就是觉得,觉得他会哭的。 她也不想成为那个让他流泪的人,不想成为他记忆里那个“走了就再也没回来”的人。她就像负心汉,时间到了就走了,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留下他在这里。 可说到底还是自己舍不得他…… 她觉得自己像个渣女——明知道要走,还要去招惹人家;明知道他会伤心,还要让他喜欢上自己。 这不就是渣女吗? 她沈知意虽然不是道德模范,但也不想当渣女。 虽然他哭起来确实好看,好看到她想拿手机拍下来当屏保,但那是另外一回事。 她不愿意看到他是因为自己哭。 她也不觉得自己想的多了。 她的心里就是有一种直觉,一种不需要证据、不需要逻辑、不需要任何推理的直觉——要是谢予舟跟自己在一起了,那肯定会很喜欢自己,喜欢到不行,喜欢到她的名字会刻在他心里,怎么擦都擦不掉。 她走了,他肯定会伤心,伤心得不得了。 这般想着,她的面部抽搐了一瞬,那抽搐很快,快到沈舒然差点没注意到。 她摇了下头。 “算了!当朋友就当朋友!”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我已经做了决定你们谁都别劝我”的决绝,又带着一种“我这是在保护他”的自我安慰。她把手从桌面上拿起来,双手环胸,下巴微微扬起,试图告诉全世界“我不好惹”。 沈舒然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她的睫毛扑闪了两下,像是在消化沈知意刚才那番话。 “怎么又当朋友了?你不是喜欢么?一年又怎样?珍惜当下不好吗?”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她的桃花眼里带着一种“人生苦短,及时行乐”的劝解,又带着一种“你想那么多干嘛”的不理解。 沈知意想了一下“珍惜当下”这四个字,看起来很简单,做起来却很难。 珍惜当下——当下的确很美好,谢予舟在她身边,她喜欢他,他可能也喜欢她;一年后她走了,当下的美好就变成了未来的痛苦。她不想把美好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我不想看到他哭。”沈知意憋了挺久才回答她,一副“你不懂”的深沉模样。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半开玩笑的意味,但那玩笑底下,藏着一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真心。 “指不定后面不舍得走了呢。” 那半开玩笑的“呢”,尾音微微上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试探,是在给自己找一个留下来的理由。 沈舒然看着她,眨了眨眼睛。 她不能理解这是为什么,不能理解沈知意为什么觉得谢予舟会哭,不能理解为什么“会哭”就成了不在一起的理由。 她张了张嘴,只是轻声“哦”了下。 然后她的眼神不自觉看向许昭衍的位置。那位置空着,课桌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连一本书都没有。 今天许昭衍没来学校,从早上就没来,连个招呼都没打。她本来想问问的,但想到他平时那副散漫的样子,又觉得不来上课也挺正常的。说不定是睡过头了,说不定是打游戏打太晚了,说不定是懒得来。 他还发消息跟她嘚瑟——其实也不能算是“嘚瑟”,他只是发了一条“我有事来不了,你却要上课……”,后面还跟了一个太阳的表情。 沈舒然单方面把它理解成了嘚瑟,因为她觉得在这种大家都上课的日子你发“我有事来不了”,除了炫耀还能是什么? 她自动过滤掉了“你却要上课……”这五个字,只留下了前半句,还有省略号! 最后她得出了“他在跟我炫耀”的结论。 呵! 她才不去问他干嘛去了!她沈舒然也是有骨气的,才不会主动去问一个“炫耀分子”今天为什么没来上课的具体原因。 他爱来不来,不来拉倒,跟她有什么关系? biubiu可是说了的,以后的考试不会强制考200分! 她很忙的,忙着学习,忙着考试,忙得根本没时间想他。 她要考过他,让他这个该死的“炫耀分子”后悔自己没来读书! 第417章出去一下? 下了课,谢予舟往沈知意那边走去。 教室里的嘈杂声还在继续,后排有人在打闹,笑声一阵一阵的,前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看手机,时不时发出“哇”的惊叹。课间的走廊上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赶集。 但谢予舟走过来的时候,沈知意的世界里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被调低了音量,只剩下他校服衣角在空气中摩擦的细微声响,只剩下他踩在地砖上不轻不重的“嗒嗒”声。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从教室那头到这头,不过几步路,但沈知意觉得那几步像是走了很久。 她的余光看到他白色的校服衣角在桌边停住了,然后一只手伸过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曲起,指节轻轻敲在桌面上,发出“笃笃”两声,不重不轻,带着他一贯的分寸感。 那两声像是敲在她心上,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然后开始加速,快得她都能听到血液在耳边流动的声音。 “出去一下?” 他温声找她出去。 那声音还是那副老样子,不急不躁的。 沈知意趴在桌子上,脸埋在手臂里,假装睡觉。 她把眼睛闭得紧紧的,睫毛一动不动,呼吸努力放轻。 她的手藏在手臂底下,攥了攥校服袖子,指节泛白。 以前见他也没觉得紧张呢…… 她都觉得自己的演技很好,好到可以拿奥斯卡——但她忘了,她刚才还在跟沈舒然说话,说“我的爱情啊~要没了~”,说得声情并茂,手还比划了一个爱心破碎的动作。现在忽然就“睡着”了,这个转折过于突兀。 她心里只想逃避,逃避他,逃避这个问题,逃避自己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她现在听到他的声音就心跳加速,看到他的脸就想起走廊上那个瞬间——他靠在墙上,后背贴着白墙,深棕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她的嘴唇离他的只有几厘米,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 她不能看他,一看就会想起那些,一想就会脸红,一脸红就会被他发现,一被发现就什么都瞒不住了。 她是打心里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叫她出去,肯定是想问走廊上那件事——问她为什么凑过来,为什么停下来,为什么走掉。 她能说什么?说她只是想测试一下自己是不是喜欢他?说她喜欢他? 这样就都逃不过一个结局——把窗户纸捅破。 如果他也喜欢自己,两人话都说到那里了,刚好能顺理成章在一起。 这确实是件美事,甜蜜的、令人心动的、可以写在日记本里反复翻阅的美事。 她可以和他牵手走在走廊上,可以和他一起去食堂吃饭,可以和他一起在图书馆看书,可以和他一起在操场散步。 只是对于一年后要走的沈知意来说,这件美事就像一颗糖,含在嘴里是甜的,咽下去就没了。 一年后她要走,他呢?他留在这里,留在这个没有她的世界里,沈知意一下子变了模样,两个人一起的回忆都像是梦,一觉醒来全没了。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这样就是不对的。 明明知道要走,还要去撩人家;明明知道不会有结果,还要开始一段感情;明明知道他会伤心,还要让他喜欢上自己。 我的爱情啊~要没了~ 沈知意欲哭无泪。 她在心里演了一出苦情大戏,戏里的她穿着白衣,站在风中,眼泪被风吹散,谢予舟站在远处看着她,想追又追不上,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她觉得自己的想象力实在是太丰富了,不去写小说都可惜了。 沈舒然则在一旁竖着耳朵,假装玩手机。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划得飞快。屏幕亮着,但她的目光全往旁边跑,脖子恨不得转一百八十度,把脸贴在沈知意和谢予舟之间。 她知道沈知意在装睡——那呼吸的节奏太刻意了,睡着的人不会把呼吸放得那么均匀那么小心,真正的睡着是有起伏的。 沈知意演得太假了,假到她一眼就能看穿。 但她能理解,人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的时候,智商会从一百二十直接降到六十,这是生理现象,不怪她。 她决定尊重沈知意,就当个陌生人,不关注这边。她的身体往旁边偏了偏,拉开一点距离,假装自己在看手机,但她的耳朵竖起,试图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个音节。 好奇心骗不了自己! 她的心里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痒得不行。 她心里吐槽着沈知意躲得过初一躲不了十五。逃得了这次,逃不了下次;逃得了下课,逃不了放学;逃得了今天,逃不了明天。 但要是沈知意真选择留下来,那就她一个人回去了。 两个人一起来的,一个人回去,那也太没意思了。 如果最后只剩她一个人回去,那她回去的路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连个一起感叹“终于回来了”的人都没有。那种感觉,比一个人来更孤独。她会一个人站在回来的那个地方,身边空荡荡的,没有沈知意,没有家人,什么都没有。 只是在这里她也不愿意。 好好的自己的世界不待着,去不属于自己的世界干嘛?她在那里只是一个过客,一个借住在别人身体里的灵魂,一个随时会被赶走的入侵者。她不想一辈子活在别人的故事里,她想做自己故事的主角。 指不定等回去了,这个世界会变回原来的样子——原主回来,剧情归位,一切都回到轨道上。 沈知意会变回原来的沈知意,那个嚣张跋扈、欺负同学、喜欢谢予舟又得不到的沈知意。她会站在走廊上,用一种恶狠狠的眼神看着苏颜落,说“你给我等着”。 谢予舟会喜欢上苏颜落,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在某个午后,在图书馆里,在阳光斑驳的书架间,对苏颜落伸出手,说“这本书我也看过”。他们会在走廊上偶遇,会在操场上擦肩而过,会在某个下雨天共享一把伞。 而她的知意会遭殃,会被欺负,会被孤立,甚至会被同化,会在某一天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以上是沈舒然看小说经验的个人猜想。 她不愿意留在这里,同样也不愿意沈知意留在这里。虽然她不觉得沈知意花剩下时间跟他在一起有什么问题——人嘛,活在当下,开心就好,今天喜欢就在一起,明天要走再说——但她也理解沈知意的顾虑。也许沈知意想得更远,反正她也不理解。 她觉得沈知意悲观了点,把这事往坏处想,还没在一起就想着分离,还没牵手就想着分手,还没开始就想着结束。 这种“未雨绸缪”的恋爱观,她真的理解不了。 她只想活在当下,吃好喝好玩好,喜欢就去追,不喜欢就拉倒,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她睡着了?” 谢予舟见沈知意没回应,转头问起一旁玩手机的沈舒然。 他的手还搭在沈知意的桌边,指尖在桌沿上轻轻点了一下。 沈舒然往沈知意那边瞟了一眼。 她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越过谢予舟的手臂,落在沈知意的后脑勺上。 沈知意的头发散在手臂上,肩膀微微绷着,呼吸还是那种刻意的、均匀的节拍。 沈知意大概是感觉到了沈舒然的目光,在手臂底下微微睁开了眼,露出一条缝,用哀求的眼神看向她。 沈舒然看着那双眼睛,心里觉得好笑。 但谁让她们是姐妹呢?姐妹就是用来在危急时刻挡刀子的,姐妹就是用来在装睡的时候帮你圆谎的。 她面不改色地点头,点头的动作极为自然,整个人看起来真诚极了。 她连背景都编好了,语气还坚定,不疑有他:“是的,昨晚她刷视频到三点,今天倒头就睡。” 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心虚。 她的表情平静,心里默默对沈知意说:姐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剩下的看你自己了。 第418章没事啊,你们错觉了 下课铃还没响,沈舒然手机的震动就贴着大腿传了上来。 许昭衍此刻正靠在麻将房角落的沙发上,整个人陷在软绵绵的靠垫里,长腿随意地交叠着。他手里捏着手机,屏幕的蓝光照在脸上,把他那副懒洋洋的表情映得有点发白。 右唇边上的酒窝因为开心微微上翘而若隐若现,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聊天窗口的白色背景,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了几下。 许昭衍:在干嘛?在干嘛?你上完课没有? 他发完这两句,又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觉得语气有点平淡,又补了几个字。 许昭衍:舒然然然然然—— 他把“然”字打了好几遍,拖得老长,像是隔着屏幕在喊她的名字,喊了一遍不够,还要喊好几遍,喊到对方烦了为止。 手机震了一下。 秒回。 舒然然然然然:呵,某人的忘性可真大,也就一天没上课,就忘了什么时候放学了。 许昭衍抬眼往墙上的挂钟瞥了一眼——17:29了,还有一分钟下课。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又往上翘了一点,右颊的酒窝凹得更深了。 他倒是一点也没觉得沈舒然说话透着一股子火药味,那“呵”字在他眼里不是冷笑,是她在跟他说话的方式。 他心里只想着:还上着课就回了我消息,还是秒回的那种! 许昭衍:肯定记得好嘛?早上发给你消息怎么不回我? 他发完,觉得这句话光秃秃的,不够委屈,又翻了一下表情包,从收藏夹里翻出一个皱巴巴的、眼泪汪汪的卡通小狗,眼睛委屈巴巴,鼻子红红的,看起来像是被人抛弃了一整天。 他犹豫片刻点了发送。 舒然然然然然:我为什么要回炫耀分子的消息?我却要上课?你什么意思?炫耀自己可以去玩,我还要苦逼上课吗?小心我考试考过你! 许昭衍看到这条消息,第一反应是——他在炫耀吗?他早上发的那条“可惜你要上课”,本意是跟她找个话题聊聊天,刷刷存在感,让她知道他没有去上课是有别的事。 他想的是“我在想你,你知道我在想你吗”,结果在沈舒然听来却变成了“我在玩,你在上课,你羡慕吗”。 许昭衍心里觉得真挺冤枉的。 他没有炫耀的成分,他就是来刷好感的——用那种笨拙的、不太高明、甚至有点幼稚的方式。 他想了半天措辞,打了一行“我不是那个意思”,又删掉。 他没有那个意思,结果在沈舒然听来却是挑衅的。 许昭衍心道:算了算了,他能怎么办?跟她吵架?吵不过。跟她讲道理?她不听。跟她冷战?他舍不得。 最后只能把所有的话咽回肚子里,在心里默念三遍“我选的,我选的,我选的”,然后认命地打字。 他的手指打得飞快,接下来“炫耀”这个名头。 许昭衍:那你怎么现在回我这个炫耀分子了?你就不问问我去干什么了?为什么请假? 对面安静了半分钟,接着是她的狂怒。 舒然然然然然:关我什么事?!呵呵,我都不想理你! 后面跟了一连串的表情包——一个愤怒的小人,一个掀桌的猫,一个喷火的龙,一个拿刀的表情,还有一个写着“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的熊猫头。 五六个表情包连珠炮似的砸过来,屏幕都差点被她刷爆了。 许昭衍挑眉看着那一连串愤怒的表情包,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最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在麻将房里,麻将牌碰撞的“哗啦”声、牌友们讨论牌局的说话声、齐追云偶尔发的“碰”“杠”“胡”的喊声,都没能盖住他的笑声。 那声音不大,却在麻将房里格外清晰。 齐追云正捏着一张麻将牌,拇指在牌面上摩挲了两下,犹豫着要不要打出去。 她听到那声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侧了侧头,耳朵朝着许昭衍的方向偏了偏,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她和坐在对面的顾清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了一瞬,那一眼里,有着同款的表情——一种看地主家傻儿子的感觉。那种感觉不是嫌弃,是那种“你是我儿子/干儿子我不能不认但你真的好傻”的无奈,是那种“你笑成这样我们也猜到你跟谁在聊天”的了然。 她们的眼神里,有一种好丢脸、好无语的一言难尽,她们想装作不认识,但关系都摆在那里,根本装不了。 李太太和王太太也抬头看了许昭衍一眼,笑得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在乐什么,两人也都没忍住笑着摇了下头。 齐追云丢出手中的麻将,牌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 她头也不转一下,语气听上去很随意,但她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是谁戳你笑穴了?笑成这样……”她的尾音微微上扬,一副好笑的样子:“傻儿子。” 许昭衍清了清嗓子,那清嗓子又做作又刻意,足够让麻将桌上的四个人都听见。 他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把笑容收走,假装在咳嗽,然后才开口,声音尽量维持着平时的散漫和淡定。 “没事啊,你们错觉了。”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却假的很。 齐追云翻了个白眼送给他。 她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落回到麻将牌上,手指在牌面上点了两下,像是在考虑下一张出什么。 顾清“啧”了一声,那声“啧”不重不轻,像是在抱怨。 她看着自己手头那一把烂牌——三张幺鸡凑不成顺,两张红中没等来杠,手里还有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上来的西风,打出去怕点炮,留在手里占地方。 她的眉毛皱了起来,认真对许昭衍说话。 “你还是出这房间吧,你来了以后我的麻将要多烂有多烂。”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你克我”的控诉,又带着一种“你走了我的牌运就会回来”的迷信。 她的手指在自己那排牌上拨了一下,把牌面重新看了一遍,发现还是烂,又把牌推倒了,重新码。 许昭衍听到这话,刚收好的笑容又冒出来一点。 他靠在沙发背上,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换了个姿势躺着,整个人看起来又懒又欠揍。他的声音从沙发那边飘过来,带着一种“这锅我不背”的理直气壮。 “明明是你们觉得我能招财,才让我进来的好吗?!” 这是事实。 他刚进来的时候,齐追云和顾清正在输钱,输得齐追云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了。 她们看到他,忽然想起上次打麻将也是他坐在旁边,那天的牌运特别好,连胡了好几把。于是她们硬把他按在沙发上,说“你坐着别动,给我们招招财”。 他坐了快半小时,她们的牌运也没见好转,输得更惨了。 现在倒怪起他来了。 第419章你去B国干嘛? 许昭衍到底招不招财不清楚,但对于齐追云和顾清来说现在肯定是不招财的。 “现在你不招财了,你去上课去也行。”齐追云头也不回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现在是负资产”的嫌弃。 许昭衍被冤枉了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他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指着自己,眼睛瞪大,眉毛往下撇,嘴巴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已经放学了好吗?有你们这么当妈的吗?”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我抗议”的愤慨。 齐追云正要打出一张牌,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她偏头看了顾清一眼,顾清也看了她一眼。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们当然知道已经下课了,她们当然知道现在去学校也接不到人。 但齐追云就是想让许昭衍出去。 “哦,那你去接阿舟吧。”齐追云说得轻描淡写,好像接人是什么顺手就能做的小事。 许昭衍不愿意了:“他又不是三岁小孩,我才……” 但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现在过去,万一谢予舟还没走呢?万一他还在学校呢?万一沈舒然跟他一起走出来呢?万一他们还能碰上面呢? “行吧,勉为其难去接一下吧。”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我不是想去接他,我是给你面子”的勉强,但他的腿已经从沙发上放下来了,鞋尖在地板上点了两下,随时准备站起来。 虽然已经下课了,现在赶过去,谢予舟指不定都在回来的路上了。但万一呢?万一他磨蹭了一下,万一谢予舟被老师叫去谈话了,万一沈舒然正好也晚走了呢? 这么想着,他低头看向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把聊天窗口拉到最上面,又拉下来,又拉上去,像是在等什么。 果然,没多久,手机震了。 舒然然然然然:你去干什么了? 许昭衍盯着那行字,勾了下唇。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 许昭衍:没什么,就去B国了一趟,刚回来还没多久呢,特别辛苦。 舒然然然然然:你去B国干啥? 她的问题跟得很快,许昭衍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许昭衍:我爸让我帮忙去看个学校。 舒然然然然然:哦~问完了,不跟你说话了。 许昭衍看着那个“哦~”,然后把手机屏幕熄了,黑色的屏幕上映着他自己的脸——琥珀色的瞳孔,微扬的嘴角,右颊若隐若现的酒窝。 他把手机塞进兜里,动作干脆利落。 他站起来,腿从沙发上迈下来,往门口走去。他的步伐轻快,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 只是腿刚迈出房间,像是想起什么,他忽地回头。 他的手扒在门框上,身体往外倾着,脑袋从门框边探回来,看着麻将桌上那四个人。 他的目光越过齐追云,越过李太太,越过王太太,落在顾清身上。 “诶,干妈?你咳嗽还没好?”他问道。 顾清手里正捏着一张牌,听到他的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摆摆手:“没呢,本来前段时间好了的,前天吹多空调了。” 她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她把手里的牌放下,端起旁边温热的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注意身体哦。”许昭衍说完,也不带犹豫就走了。 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从走廊这头走到走廊那头,然后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 等他走远了,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麻将房里安静了一瞬。 齐追云伸手去摸下一张牌,指尖刚碰到牌面,李太太就开口了。 “阿衍今天没去上课?” 齐追云手里捏着刚摸到的牌,看了一眼,是三筒,她不需要。她把牌打出去,啪的一声,像是掷地有声的宣判。 “是啊,我和他爸打算让他去B国念书。” 她的手指在牌面上划了两下,头都没抬。 “阿衍知道吗?”顾清略微惊讶地看着齐追云。她的惊讶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有点意外。 “当然不知道,要知道就翻天了。”齐追云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里带着一种“我了解我儿子”的笃定。 她把牌翻过来看了一眼,又扣回去,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 “我们是打算先斩后奏的。”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在麻将桌上扫了一圈,从李太太扫到王太太,从王太太扫到顾清,最后落回到自己面前的牌上。 “你们别说出去啊,装作不知情。这次就是骗他,让他替他爸看看学校。”她的语气放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我跟你们说的事很重要”的郑重。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像是在强调什么。 李太太和王太太同时点了下头。 又打了一阵。 “诶,明喻不是挺好的么?怎么不到一年又要转学。”王太太终于把目光从自己的牌上抬起来,疑惑地问。 明喻学校是华城最好的贵族学校,学费贵得离谱,升学率高得吓人,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 许昭衍在这里读了快有一年了,成绩又好,人缘又好——虽然她不知道许昭衍其实没什么人缘——为什么要转学? “是挺好的,但那边的教育会更好点。”齐追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 “那学校也没那么好进,都不一定进得了哦,主要看他的实力喽。”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两下,泄露了她内心的某种不确定。 “他都要高考了啊。” 李太太的声音微微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你是不是疯了”的震惊。 在高三这个节骨眼上转学,这不是折腾人吗?换一个国家的教育体系,换一套考试制度,换一种语言,光是适应就要花掉半年的时间,那高考怎么办?大学怎么办? 她看着齐追云,好像在看一个把自己的孩子往火坑里推的母亲。 “他能适应的。” “况且……就是要高考了才这样,要是能进就更好,进不了也没事。”齐追云思考一阵,继续说道:“起码要到下个学期再看呢。” 她的目光从李太太移到顾清身上,认真道:“这是我和他爸慎重考虑的结果,不是没有经过大脑思考的啊。” 第420章总靠家里是不行的 “我说你啊,擅自主张,也不跟阿衍说一下。”顾清的语气带着责怪,不理解齐追云的做法。她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排牌上,手指在牌面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像是在想别的事情。 “他肯定不愿意。”齐追云还能不了解他? 她那声“肯定”说得很重,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会很生气吧?” “但他可不是捡来的。” “我是为他更好的人生着想。”她的语气淡淡的,眼神有些神游。她的目光从顾清身上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那排牌上。 “更好的人生?”王太太和李太太都愕然了。 她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写着同款的困惑——他的人生还不算好?还要更好? 许家是“五大豪门”之一,他的前途亮得发光好吗?他一出生就站在了大多数人奋斗一辈子都到不了的终点线上。 他不需要为钱发愁,不需要为工作发愁,不需要为房子发愁,不需要为任何普通人发愁的事情发愁。 他的人生,在大多数人眼里,已经好到不能再好了。 还要更好?更好是什么样?好到天上去? “总靠家里是不行的。”齐追云说。 “我不希望他会成为一个只知道啃老的。”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把麻将丢了出去,那张牌落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牌桌上的牌被推倒,洗牌的声音哗啦啦地响起来。 一局结束,她舒了口气,伸手抱着后脑勺,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椅子被她压得往后翘了一下,又落回来。 “不玩了,不玩了。”她摆了摆手,那摆手的动作像是在驱赶什么——可能是输钱的霉运,可能是麻将牌上的晦气,可能是心里那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我去找他爸。”她站起来,椅子被她往后推了一下,发出一声“吱呀”。 顾清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太太和王太太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继续洗牌,哗啦哗啦的声音在麻将房里回荡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 本以为能熬完今天。 下课铃响的时候,沈知意像是被按了某个开关,整个人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她把要带的东西直接往书包里塞,动作快到像是在跟时间赛跑——笔袋塞进去了,课本塞进去了,草稿纸还露了半截在外面,她也没管,直接把拉链拉上,书包带子往肩膀上一甩,扭头就找沈舒然。 “我先走了,我们校门口见。”她的语速飞快,说完就要起身往外走。 结果她一转身,差点撞到一个人。 谢予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书包比他收拾得还快,单肩背着,带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已经准备离开很久了,就等她转过头来。 他靠在旁边的桌沿上,姿势随意,还看着她的样子,饶有兴趣。 “……要不你让一下,我好出去?”沈知意不死心,脸都笑僵了。 她的手指攥着书包带子,指节泛白,心里一直在催促自己:快走快走快走,别回头,别看他。 谢予舟看着她没说话。 其他同学都往这边过,有的背着书包,有的抱着课本,有的在跟同桌道别,脚步声、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嘈杂得很。 有人从他们旁边挤过去,肩膀擦着肩膀,书包碰着书包。谢予舟侧着身让开位置,让那几个同学过去了,但他自己没动,依然挡在沈知意的必经之路上。 沈知意想着顺势挤过去。 她往前迈了一步,身子侧着,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一点,她也没顾上扶,打算在谢予舟侧身让开的那一瞬间,从他和前排桌子之间的缝隙里钻出去。 还没挤进去,书包带子被人从后面扯住了。 那力道不重,但很精准,刚好卡在她肩膀的位置,往后一拉,她整个人就被拽了回来。她的脚步踉跄了一下,马尾辫在脑后晃了晃,后脑勺差点撞到谢予舟的下巴。 “现在不去睡觉了?”谢予舟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他凑得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呼出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温热的。 沈知意听得耳朵都红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心跳砰砰砰的。 她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睫毛颤了两下,眼皮合拢的瞬间,世界暗了下来,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他的呼吸声。 没多久,她睁开了眼睛,抬起头,眼睛弯了弯,嘴角往上扬,扬起一个礼貌的、疏离的、标准化的微笑。 “请问有事吗?谢同学。” “谢同学?”谢予舟咬着这三个字,安静片刻,继续说:“没事,就找你出去聊聊天。” “我没时间诶。”沈知意饶有作势地看了眼时间,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又迅速收回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很忙的你不要耽误我”的理直气壮。 “我待会有事,马上就要过去。”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像是在强调自己真的很忙,不是在找借口,不是在躲避,是真的有事。但她说话的时候,目光飘了一下,从他的脸飘到他的肩膀,从他的肩膀飘到他的书包,从他的书包飘到地板,然后定住了,像是被地板上那道裂缝吸引了注意力。 “我很快的。”谢予舟轻声说。 他的声音很轻,瞳孔里映着她的侧脸——她低着头,他只能看到她的发顶和那根翘起来的碎发。 沈知意闻言,脑子里蹦出沈舒然的声音。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她心下顿悟:这件事迟早要结束的。他今天叫她出去,不问出个结果,他不会走的;明天也会来,后天也会来,大后天也会来。她可以一直找借口,一直“有事”,一直“没时间”,但她不能一直躲。 她不能每次下课都假装睡觉,每次见面都绕道走,每次他开口都说“我待会有事”。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一直拖着也不是事,还不如说清楚呢。 “可以。”她说。 就在谢予舟以为还要跟她周转点时间——他已经在脑子里打好了腹稿,下一句说“就一会儿”,再下一句说“不会耽误你的事”,再再下一句说“我送你过去”——结果她抬起头就松口同意了。 那抬起头的时间点刚好卡在他准备说下一句话的前一秒,他的嘴已经张开了,气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准备发音了,然后她说了“可以”,他的嘴巴就那么张着,合不上了。 谢予舟没说什么,点点头。 第421章你是有什么顾虑吗? 但谢予舟没想到的是,沈知意还转头招呼着玩手机的沈舒然,“舒然,你也一起聊天。” “?” 原本沈舒然是没这个打算的,她正笑嘻嘻地靠着桌子玩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划得飞快,像是在跟什么人聊天,眼睛半眯着,栗色的头发从肩上垂下来,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听到沈知意还叫了自己一块去聊天,昵眼看着沈知意,脸上满是“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的不可置信。 她的脸上写满了“你在逗我”四个大字,嘴微微张着,想说“你拉上我干嘛”,想说“我才不要当电灯泡”,但她的目光在谢予舟和沈知意之间来回扫了两圈,看到谢予舟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她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翘出一个“我懂了”的弧度。 随后她啪啪打着字,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了几下,然后把手机收了起来。 “哦,好。” 她的语气很平淡,跟刚才那个满脸写着“你在逗我”的人判若两人。她的眼里带着一丝“行吧我都行”的随和,又带着一丝“反正也没什么事”的无所谓。 她从桌子上撑起来,拍了拍校服上并不存在的灰,站到沈知意旁边。 栗色的头发在空气中晃了一下,落在肩上,她伸手拨到耳后,露出光洁的侧脸和两个浅浅的梨涡。 然后向前跟着她一块走。 她们的步伐一致。 谢予舟走在她们身后,几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他看着她们的背影,刚好够她们回头就能看到他。 短短的时间,走廊上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零星几个学生在教室收拾东西…… 等教室里的同学走光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谢予舟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就是问问你下午的事。” 他的深棕色瞳孔里映着空荡荡的教室——桌椅歪歪斜斜,黑板上还留着字,值日生忘了擦的板擦横放在讲台上。他靠在窗边的墙上,姿态还是那样从容,但他插在裤袋里的手,指尖在布料上轻轻摩挲着,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是想问问我在干嘛么?”沈知意盯着他,轻声说。 她的眼里没有平时的狡黠和灵动,而是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的目光。 她也不等谢予舟说完——他刚张了张嘴,气都提到嗓子眼了——就自顾自地往下说,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没有勇气继续说下去。 “其实也不干嘛,就……当我脑子乱了吧,一下子想了很多,无意识的这样。”她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嘴角微微扯了扯,似乎想扯出一个笑,但没扯出来,就泄气般地撇了下来。 “放心好了,我没有要当流氓的意思。” 她说这话的时候,压住心里止不住的失落,怎么都不舒服。 她的手指在胳膊上攥了攥,却察觉不了疼痛。 “嘶!” 沈舒然很不合适地发出了声响。 沈知意看向她,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疼。 自己的指甲都掐进沈舒然的皮肤里,掐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谢予舟看向这个打断气氛的沈舒然,后者这才忍着疼痛忙打着“哈哈”。 “我给你们配乐,你们继续?” 沈知意心里感激着沈舒然,然后继续对着谢予舟说话。 “我觉得当朋友就不错了,你就把下午那事忘了呗,都是幻觉,你觉得……怎样?” 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狐狸眼里,带着哀求。那哀求不是“你帮帮我”的哀求,是“你答应我”的哀求,是“你不要再问下去了”的哀求,是“就这样吧,就这样算了”的哀求。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有一层水雾蒙在上面,但那水雾很薄,薄到你以为是她眼睛本身的光泽。 她静静等着他的回答。 沈舒然站在旁边,屏着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她的目光在沈知意和谢予舟之间来回扫,等着他们继续说。 谢予舟不知道自己听到这话是怎么想的。 他只知道她喜欢他——至少他觉得她喜欢他。下午走廊上那个踮起脚尖、凑近他的沈知意,那个脸红、心跳加速、落荒而逃的沈知意,不会只是“脑子乱了”“无意识的这样”。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察觉到自己喜欢他了——可能是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可能是那声“可爱”说得太温柔了?可能是他靠在墙上没躲开的那个动作出卖了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沈知意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 她这个人,对自己好得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几点睡就几点睡,想去哪个班就去哪个班,想不理谁就不理谁。她不看人脸色,不违心说话,不委屈求全。 要是知道自己喜欢对方了,心里判断出两人合不合适——他们肯定是合适的。再确定心下没有顾虑,那就会直接说出来。 如果对方不同意,没关系,她是愿意主动去追求的;对方同意,那就更好了,两人直接在一起了。她的行事风格就是这样,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不藏着掖着,不留遗憾。 可是……她心里有什么顾虑呢? “你是有什么顾虑吗?” 谢予舟低着头,他问的声音很轻,隐隐带着点安抚。 沈知意低着头,没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地板上,心里直发酸。 有什么顾虑? 知道自己要走了,待在一起对他不好。 这就是自己的顾虑。 但她不会说,包含的信息量太大了——她要回去,回到原来的世界,回到没有他的地方。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人说“我喜欢你,但我要走了,所以我们不能在一起”,她不知道该怎么让一个人理解“喜欢”和“在一起”可以是两件分开的事。 她不知道该怎么让他不受伤,她只知道,如果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他的伤会小一点,痛会短一点。 不好说,也没那个必要了。 沈舒然站在旁边,少数地觉得自己待在这里很不合适了。 她都有一种脚趾想要抠地的冲动。她想离开,想找个借口说“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但沈知意还是死死地抓着她的胳膊,不愿放手。 沈舒然的胳膊被掐得疼的更厉害了,但到底没再吭声。 “行。” 谢予舟轻声回答,眼底的光暗了一瞬。 沈知意都这样说了,他也不愿意再问了。要尊重她的,她不想说,就不问了;她不想在一起,就不在一起了;她只想当朋友,那就当朋友吧。 他这样告诉自己。 而且现在来看,时间好像是早了点。 还可以在等等。 他这样告诉自己,一遍一遍的,像是念咒语,念到他自己都快信了。 他目送了她们离开。 沈知意拉着沈舒然,走得很快。 她的马尾辫在脑后晃来晃去,晃得像是在逃命。沈舒然被她拖着,脚步踉跄了一下,然后跟上了她的节奏。两个人的背影在走廊上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谢予舟还站在窗边,看着外边。 直到腿有点发麻了,他才动起来。 他转过身,走出教室,伸出手,把门拉上,门锁“咔嗒”一声扣上了。 那声音很轻,但在这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像是在宣告什么——下课了,放学了,该走了。 第422章总之就是,我和她是朋友 沈舒然被沈知意拉着下了楼。 沈知意的步子迈得很快,一步跨两级台阶,沈舒然被她拽着,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踩空,赶紧扶住扶手,才稳住身子。 “慢点慢点——”她低声喊了一句,但沈知意没听见,步子一点都没慢下来。 她的背影绷得直直的,肩膀微微耸起。 沈舒然被她拖着出了教学楼,穿过操场,往校门的方向跑。 就在她跑得气喘吁吁的时候,耳朵里忽然捕捉到一道声音——不大,但很熟悉,像是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只是那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她的脚步迟疑了一下,想停下来回头看看,但目光一偏,看到沈知意那张耷拉着的脸——嘴角往下撇着,眼睛垂着,整个人有气无力的样子,就把到嘴边的那句“我好像听到有人喊我们了,要不去看看?”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低下头,加快了脚步,跟上了沈知意的节奏。 直到两人一前一后跑到了校门口,沈知意才猛地停下来。 沈舒然差点撞到她背上,赶紧往旁边侧了一步。 校门口的石柱旁边站着一个人。 一衣服穿得松松垮垮,领口大敞,书包单肩背着,带子垂在腰侧,整个人靠在柱子上,姿态散漫。 许昭衍。 “你怎么来了?” 沈舒然没想到他会过来,目光从他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上扫到他身上——就带了个人过来,肯定不是来拿作业的。 许昭衍这个人,可没有“放学来学校补作业”的自觉,他连在校期间都不怎么写作业,更别说放学后专门跑一趟了。 “我喊你们几遍了,还以为你们听到了往这边过来。”许昭衍嘴里嘟囔着,还带着一点委屈。 他歪着头,看了看沈舒然,又看了看旁边的沈知意。 “你们跑这么急干什么?”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古怪,又带着一丝“你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的试探。 沈舒然没回答,只是偷瞄了沈知意一眼。 沈知意像是没听到,低着头,也不说话,手指攥着书包带子,攥得指节泛白。 “你这是怎么了?有人欠你钱了?”许昭衍看向沈知意,饶有兴趣地开口。 欠什么钱啊?欠了债吧,还是情债的那种。 沈舒然默默吐槽,转而去问许昭衍:“你来干什么?不是来拿作业的吧。” 说着,她的目光煞有介事地再次扫在他身上,眼神带点“你可不像是那种人”的肯定。 “不是啊,我妈让我去接阿舟回去。对了,你们要去我家玩吗?”许昭衍顺势邀请两人过去玩,等着她们说个“好”字,“晚点还能送你们回去。” “啊,不方便。” 沈舒然偷瞄了沈知意一眼,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她委婉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是我不想去,是现在不合适”的为难。 她口中的“不方便”,当然是指沈知意才跟谢予舟讲完那番“朋友言论”。 现在去许家,碰到谢予舟是必然的,那场面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她可不想当那种——前脚刚说了“当朋友”,后脚就跑到人家家里去玩的角色。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去找阿舟,等会……”许昭衍没有察觉出不对劲,边说着边往校园里走,就要过去找谢予舟。 他的步子迈得很大,整个人看起来兴致勃勃的。 “许昭衍。” 沈知意的声音不大,声音有点哑。 许昭衍的脚步顿住了,转过身,看着沈知意。 “你去看看他吧,他应该……不太好。”沈知意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她不是没看到谢予舟眼里的失落。 但她不能说别的,不能做别的。 她只能站在这里,让许昭衍去看看他。 许昭衍愣了一下,嘴巴微微张开,想问“他不太好?”——话还没说完,沈知意就匆匆道别了:“我先走了。” 她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脚步已经迈了出去。 “那我也走了,你去看下他。”沈舒然见沈知意丢下自己,眨了眨眼睛,跟许昭衍对视了片刻。 然后她转身,快步跟上了沈知意。 两个人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在校门口的人流中消失了。 许昭衍站在原地,盯着她们离开的方向,眉头微微皱着,还看着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怎么回事?不就一天没来吗?发生了什么?”他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我错过了什么”的困惑,又带着一种“白来了”的懊恼。 “白来了,话都没说上两句……”他的声音低下去,脚步在原地转了个圈,又停下来,叹了一口气,带着一种“算了算了”的妥协。 他想到沈知意口中的“不太好”。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谢予舟喜欢沈知意这件事,他知道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可他的“不太好”,怎么会从沈知意嘴里出来?怎么沈知意会知道,会说“他应该不太好”。 许昭衍越想越觉得这里面有事,而且事不小。 “阿舟!”他的思绪被一道身影拉了回来。 谢予舟恰好走了出来,步伐不紧不慢,看样子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许昭衍走上前,攀着他的肩,手掌搭在他的肩头,力道不轻不重。 “你和沈知意怎么了?”他开门见山,问得直接,问得不加掩饰,问得一点都不像他平时那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谢予舟淡淡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但意思很明显——你问这个干嘛? 许昭衍不觉得不该问,他的手掌在谢予舟肩上拍了拍,语气里带着一种“兄弟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的理直气壮。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他说,“说吧说吧。” 谢予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手扒了下脸。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他幽幽地说。 “总之就是,我和她是朋友。” 说这话时,不爽感都要溢出来了,特别是“朋友”两个字,谢予舟的睫毛颤了一下,再次安慰自己弱小的小心灵:时间还早,再说了,他是成年了,但知意还没有。 早恋是不对的,以学习为重…… 第423章朋友就朋友 许昭衍见谢予舟一言难尽的样子,也没再问细节。 他只是把“朋友”这两个字放在嘴里嚼着,嚼了一遍又一遍,试图破解其中的深意。 “朋友……”念一遍,眉头皱一下。 “朋友……”念两遍,嘴角抽一下。 “朋友……”念三遍,眼睛眯起来。 “你们现在不就是么?”他终于出声了,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这不废话吗”的不解。 本来不就是朋友吗?从认识的那天起不就是吗?怎么今天特意拿出来说?像是在宣布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朋友……”他继续念着这两个字,念到谢予舟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 “朋友……” “行了,求你别说这两字了,换点字吧。”谢予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你再念我就把你嘴缝上”的无奈。 他头疼,“朋友”二字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他伸出手,直接捂住了许昭衍的嘴,手掌盖在他嘴唇上,力道不大,但态度很明确——闭嘴。 许昭衍被他捂住嘴,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谢予舟没理他。 许昭衍偏偏就是不看他的脸色,等他松开手,又开始猜。 “她跟你说你们当朋友?你表白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猜对了吧”的笃定,又带着一种“你果然表白了”的了然。 谢予舟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回应。 他只是把目光从许昭衍脸上移开,看向远处。 “我要回去睡觉。”他说,声音闷闷的,像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他伸手把许昭衍的脑袋掰到一边去,那动作干脆,毫不留情。 然后自己率先上了车。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了,他靠在座椅上,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朋友就朋友。” “多大点事?” “迟早的事。” —— 次日的月考,考了三天。 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足够沈知意做完语文卷子发了一个小时的呆,短到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自己到底该怎么面对谢予舟,考试就已经结束了。 最后一场考完,收卷铃响的时候,沈知意把笔放下,看了一眼自己的答题卡——该写的都写了,不该写的也没多写。 她刻意避开了所有能得高分的可能,选择题蒙得随心所欲,大题写了一点步骤,连结果也没写,作文也瞎写一通。算下来,大概又是两百多分。 沈知意和沈舒然还是没有发挥自己的正常水平。 即使biubiu说过不会再有什么限制的,可以正常发挥。 【放心啦,主系统说了,不会再给你们设限制的。你们想考多少考多少,想怎么考怎么考,完全自由!】 但沈知意还是没考好——故意的。 不是能力问题,是选择问题。 她觉得自己万一一不小心考得好了,学校觉得她是什么可塑之才,验证完卷子没问题,那不就可能要去1班了? 那不就跟要去1班的谢予舟同班了么?她昨天才说了那些话——“当朋友就不错了”“你就把下午那事忘了呗”“都是幻觉”——现在让她跟他同班,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她见了不尴尬,是假的。 她不是不想看见他。 她想。 昨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到谢予舟那时的神情,就想把被子拉到头顶,在被窝里闷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睡着。 但她不知道现在见到面该说什么,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装作没看到,不知道是该打一声招呼还是该低头走过去。 昨天她把话说得那么满,那么坚决——“当朋友就不错了”——现在她要是主动凑上去,那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她沈知意虽然脸皮厚,但也没厚到那个程度。 与其尴尬,还不如先去其他教室待段时间。 她这样想着,在最后一场考试的答题卡上,故意把几道选择题的答案涂错了,把作文的结尾写得草草了事。 做完这一切,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云很白,天很蓝,阳光很好,一切都很好,除了她的心情。 沈舒然在听到她的想法后,也只是叹了口气。那口气吐得很长,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又带着一种“算了随你吧”的妥协。 “行吧,明天就不考过他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快,也没什么负担。 “放他一马。” 然后她跟着沈知意一块儿,在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题上只写了“解”和一个无关痛痒的公式,在英语卷子的阅读理解里挑了几个看起来最不像正确答案的选项,在一堆选择题上闭着眼睛蒙了一通——考了个两百多分,乐滋滋地就想要往20班去。 只是…… 许昭衍对沈舒然考两百多的事,是很不爽的。 他昨天晚上好不容易才在自己的坚持不懈下得知了谢予舟和沈知意事情的来龙去脉。 其实也不能算是“得知”,是他在许家客厅里堵了谢予舟一个晚上,追在人家屁股后面问了八百遍——“你们到底怎么了?”“她说当朋友?”“你表白了?”“你没表白她怎么会说当朋友?”“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最后谢予舟被他,问得烦了,终于松了口,用那种“我不想说但你不让我睡觉”的疲惫语气,把走廊上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许昭衍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谢予舟,说了一句:“那你怎么办?”谢予舟没回答,只是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能怎么办?顺其自然。” 许昭衍虽然有点摸不着头脑——他不懂这两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但多少可以抱着吃瓜的兴致去看看。 他想象着自己第二天见到沈知意和沈舒然的时候,可以装出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然后偷偷观察她们的表情,再去看看谢予舟和沈知意又是怎么相处的。 可是现在好了,吃瓜吃到命门了。 沈知意考了200多,沈舒然也是。 第424章她要去陪沈知意 许昭衍脑子里现在在想。 沈舒然是忘记了那天在操场跟他聊过什么嘛? “行,那我也试试能不能去1班。” 她说过的! 考了200多分怎么进1班?这是正常发挥? 如果两人正常发挥了,指不定学校看到这两人成绩破例调到1班了。 沈知意会考成这样,勉强能理解一点——她前几天刚跟谢予舟说了那番“朋友言论”,现在要是考好了,跟谢予舟同班,那画面确实不太好处理,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可沈舒然呢?她考了两百多?他都忘记了她会为了沈知意! 她要去陪沈知意! 那他怎么办? 成绩公布出来,他把沈舒然拉到私下说话。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琥珀色的瞳孔里写满了“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控诉。 “我怎么办?” “什么你怎么办?”沈舒然开头是视而不见,像是忘了两人的诺言。她的桃花眼眨了眨,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他这句话——然后她想起来了,他们之前好像说过什么“一起考好”“一起去1班”之类的话,好像是她自己说的,在某个阳光很好的下午,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行,那我也试试能不能去1班”。 她当时说得那么笃定,那么认真。 现在她考了两百多分……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解释,又觉得解释起来太麻烦,于是换了一种更直接的方式。她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你今天中午吃的什么”,她歪着头看他,眼里带着一种“你这人怎么这么贪心”的调侃,如果忽略语气的心虚。 “谢予舟不是跟你一起吗?这都不够?真贪心。” 许昭衍一时无言。 他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发现好像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她冲他晃了下手,像是在说“拜拜”又像是在说“你别想太多了”。然后她转身,脚步轻快,去找沈知意。 许昭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眼前。 —— 沈知意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沈舒然走过来,然后指了指许昭衍的方向。许昭衍还站在不远处,貌似还看着她们? “哎,都跟你说了,让你好好考试,你现在看看……”沈知意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她指了指许昭衍,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意味,“他那眼神好像对我很不满。” “他管的着我们吗?”沈舒然的声音清脆,像是在陈述一个无需辩驳的事实。 “我们好姐妹要在一起的,我不愿意你一个人~”她说到“一个人”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我是为你好”的理直气壮,又带着一种“你看我多够意思”的邀功。 沈知意的嘴角弯了一下。 “只是,你总不能躲着人家吧?”沈舒然说到这里,冲她挤眉弄眼。她的眼睛眨得飞快,眉毛上下动着,整张脸做出一副“你懂的”的表情。 “以后还要相处的,你说是不是?” 沈知意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抓了抓脸,手指在脸颊上蹭了两下。 “我才不是躲着他,”她的声音有点闷,带着一种“你别说穿我”的倔强,“就是再要过段时间,不那么尴尬了……” “哦~”沈舒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我信了”的假装,有“其实我什么都明白”的了然,还有“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的大度。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把那声“哦”拉得长长的。 也许是高三的第一次月考,学校较为重视,在分班前的周六召开了家长会。 通知是周四发下来的,班主任何君华在班会课上拿着那张打印好的通知单,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到最后还特别强调了一句:“这次家长会很重要,关系到学习和分班,希望各位同学的家长务必到场。”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若有若无地往沈知意和沈舒然的方向扫了一下。 何君华心里清楚得很,那两个学生不会有人来开家长会——是不可能有家长来的。 何君华也强求不了,他只是看了她们一眼,然后轻轻摇了下头。 他大概在心里算了笔账:反正也快离开这个班了,这两个烫手山芋终于脱手了,想想都开心,开不开家长会也不差这一次。 他在心里舒了一口气。 于是家长会那天,沈知意和沈舒然按照要求,准时到了学校。 周六的校园比平时安静许多,没有多少学生过来,家长都陆陆续续进校门。 沈知意和沈舒然站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靠着栏杆,看着来来往往的家长。这些家长无一例外都穿着正式的衣服,有的手里拿着公文包,有的挎着精致的小包,脚步声在地砖上发出“嗒嗒”的声响,不急不慢的。 沈知意看着那些身影,随口说了一句:“还都蛮正式的,家长来的都不少。” 沈舒然靠着栏杆,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捏着手机玩小游戏。 她听到沈知意的话,抬眼看了看教室,何君华正在黑板上写着字,自己又低头看回手机,嘴角微微勾起。 “是不少,我们也快分班了。” “他可能已经在心里放烟花了。”她的语气带着一种“我都能想象出那个画面”的笃定。 沈知意偏过头看她。 “那他这烟花放得有点早,还要跟我们相处一个小时。” 沈舒然想了想,把手机收起来,揣进口袋里:“嘿嘿,他也辛苦了。” 两个人就那样靠在栏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正聊着,远远地就听见一道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种“我找到你们了”的惊喜,又带着一种“可算遇到熟人了”的亲切。 “大老远就看到你们了!” 沈知意和沈舒然同时转过头去,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走廊那头走过来两个人——齐追云走在前面,步伐轻快,一只手高高地举着,用力朝她们甩手。她的袖子随着动作滑下去一点,露出手腕上细细的银链,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小西装外套,版型很好,肩线干净,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衬得她整个人又高挑又精神。 里面搭了件淡粉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细细的锁骨链,下方缀着一颗小小的珍珠,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下身是一条深色的阔腿裤,裤脚刚好盖住鞋面,走起路来裤腿微微晃动,脚上踩着一双浅口平底鞋,白色的。 她走起路来利落又舒展,从头发丝到鞋尖都透着一种精致。 顾清走在她旁边,笑脸盈盈,她穿着一件浅杏色的长裙,裙摆到小腿,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子别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发尾微微卷曲。 “好久没见了啊。” 第425章这是寒暄……吗? 顾清和齐追云走过去,沈知意和沈舒然同时站直了身子,脸上自然地切换成乖巧模式,声音又脆又甜。 “顾姨,齐姨。”两个人齐声喊道。 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越看越开心:“开完家长会要不要顺道去我们那玩?” 沈知意和沈舒然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像是在交换一个只有她们自己才懂的信息——她们发现,顾清和齐追云好像很喜欢邀请她们去家里玩。 隔三差五就来一句,上次在麻将房,许昭衍就替她妈转达过邀请,说“我妈说你们有空来玩”,这次又当面来说,语气还一次比一次熟稔。只是实在不方便——不是不想去,是真的不合适。 前两天才拒绝了许昭衍。 现在还是不太合适吧,见到谢予舟也是蛮尴尬的。 她还是想着拒绝。 等过段时间吧。 沈知意在心里告诉自己。 等尴尬期过去了,等她的心不再那么乱了,等她见到他的时候不会心跳加速又假装镇定了。 “不了,下次去吧,等会儿我和舒然还有事。”沈知意婉拒,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是真的有事不是在找借口”的真诚,但那真诚底下,藏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躲闪。 她的手指在身后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像是把什么不安的情绪攥在手里,然后又放开了。 沈舒然配合地附和:“对的,对的,下次一定过去。” 顾清和齐追云也没再强求。 顾清惋惜道:“那行吧,那行吧。” 很快,沈知意注意到顾清的脸色有点发白。 刚才隔着几步没看得太清楚,现在近了。 “顾姨是生病了吗?”沈知意看着顾清,问道。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看出来了你别瞒我”的认真,狐狸眼微微眯着,目光在顾清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看一幅需要仔细辨认的画。 “这么明显吗?我就感冒了。”顾清朝她们笑了下。 沈知意从没见过顾清这样过。 以前见到顾清的时候,她总是有精神的,笑嘻嘻的。 可能是生了病的缘故,精气神是有的,只是脸色不好,难免让人担忧。 只是感了个冒,脸色怎么会这样差? “顾姨身体不好吗?”沈知意轻声问。 “好的呢,就是这段时间感过几次,刚好了,又这样了。”顾清抬手理了理耳边落下来的碎发,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齐,没有涂指甲油,干干净净的,但指尖的颜色比正常人淡一些,像是血液没有流到那里。 沈知意的目光追着那只手,看到它落回裙摆边,然后收回视线。 “噢噢。”沈知意点点头,放下心里的疑惑。 自己想多了吧? “那是要注意身体了。”沈知意说,语气很轻。 她的眼里带着一丝认真,那认真不是客套的关心,是真真切切的担心。 何君华正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叠名单,点头跟面前的家长说着什么。 齐追云也看到了何君华,然后收回目光,笑了笑,说:“那你们继续聊天吧,我们先进去了。” 沈知意和沈舒然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转身,走向教室。 沈舒然偏过头,看了沈知意一眼。她没说话,但她的眼神里写着:你是不是想多了? 沈知意也没说话,但她知道,她没有想多。她只是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应该是想多了。” —— 沈知意和沈舒然在教室里碰上了林婉秋。 其实碰到她并不意外,宋枝苒也在6班,家长会她这个做家长的当然会来。 只是三人真的碰上面了,沈知意和沈舒然还是不可避免地觉得很不自然,心里也不是滋味。 林婉秋也看着她们愣着神。 她站在后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浅棕色的手提包,包带被她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挽得很整齐,耳边的碎发用一枚小发夹别着,整个人看起来温和又得体——跟以前一模一样,跟她们记忆里那个会温柔跟她们说话的林婉秋一模一样。 可她的眼睛在看着她们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了一下。 一时间三人都没动,就停在教室后门口,堵着门。 直到林婉秋张着嘴,像是要对两人说着什么。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她的目光在沈知意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沈舒然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们长这么大了?” 这是寒暄……吗? 沈知意心想:也就没多久才见过的呀,而且我们都长不了了吧? 宋枝苒也恰好从外边过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杯子,走路的步子不紧不慢的。她看着堵着门的沈知意和沈舒然,直接伸手扒拉她们,动作带着一种“你们挡路了”的自然。 “怎么不动了,堵着门怎么进?”她嘴里嘟囔着,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不耐烦。 扒开两人,一进来看见了林婉秋。 宋枝苒挑了下眉,那挑眉的动作很轻。 她的目光在林婉秋和沈知意之间来回扫了一瞬,心下了然。 见面了呀。 她喊了声“妈妈”,语气乖巧,声音柔弱,尽显小白花。 林婉秋这才把注意力从沈知意身上收回来,放在她身上。 她扯出一个温柔的笑,那笑容还是好看的,嘴角的弧度还是那样温和,像是从来没有变过。 “枝苒。”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叫一个很宝贝的东西。 看这样,刚才那失神的样子还以为是错觉呢。 宋枝苒在心里腹诽,“啧啧”两声,像是在看一场自己已经猜到了结局的戏。 她走上前,挽住林婉秋的胳膊。 “妈妈,我带你过去。”她扭头对林婉秋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这边走”的体贴。 “嗯,好。”林婉秋摸了下她的脑袋,那动作很轻,指尖在她发丝上拂过。然后她跟着宋枝苒走了,走过沈知意身边的时候,她的脚步没有停,但她的目光飘了一下,像是想往旁边看,又忍住了。 沈知意的肩膀本来绷着,在她们走过去之后,也终于垮了下来。 第426章可是……妈妈很想你们 沈知意吐出一口气,跟着沈舒然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何君华已经开始讲话了。 他站在讲台上,身后是那块写着“欢迎各位家长”的黑板,手里拿着那叠名单,清了清嗓子,开始讲一些重要又没那么重要的话——高三的重要性,分班的必要性,家长要配合学校的工作,学生要抓紧每一分每一秒。 沈知意和沈舒然听了大概几分钟,就该趴在桌上,神情恹恹地开始吐槽了。 她们以前都是这样的,何君华在上面讲这些有的没的,她们在底下小声嘀咕。 可这次,两人却坚持了半个小时。沈舒然才终于受不住。她盯着黑板,凑近沈知意,低声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怕被谁听见:“我老感觉有人看我们这里,搞得我有点头皮发麻。后脑勺那块,一阵一阵的,跟有人在用手指点似的。” 沈知意也同样目视前方,她的目光落在黑板上那行“欢迎各位家长”的粉笔字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以为我不觉得吗?从刚才坐下就开始了。”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目光在右前方。” 两人强迫自己不去看。 她们知道,那个方向坐的是谁。她们心里预感到看她们的是林婉秋,但越是这样,越不想转过头去确认。 但最后实在没控制住,眼神往目光的方向看去。 林婉秋坐在右前方的位置,她的身体微微侧着,朝向讲台,但她的目光不在何君华身上,不在黑板上,不在任何人身上。 她的目光落在她们这边,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她的表情很平静,眼眶却有些泛红,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沈知意心里动了一下——林婉秋在看她们。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像是被人轻轻敲了一下,不重,但响。她收回目光,看着前排一个家长的背影,那人头发梳得很整齐,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 “我们没做什么坏事吧?”沈舒然的声音低低的。 “没呢,”沈知意回答,声音很轻,“这几天要多老实有多老实。连课间都没出去晃悠,作业也交了,上课也没走神。”她除去考试的事,又想了想,接着补了一句,“简直乖得不像我们。” 沈舒然晃了下头,那晃头的动作很小,像是在驱散什么念头。 沈知意把目光收了回来,心里不解林婉秋是什么意思。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林婉秋会在家长会上一直看她们,她的眼眶似乎是红的,嘴唇似乎也抿着。 她想不出或者是不愿想答案,索性就不想了。 到底挨到了家长会结束。 何君华在收尾阶段最后念了要分班的人名字,喊那些家长再留下来一点时间,像是要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清楚,把所有的手续都办完。 家长们有的点头,有的拿出手机记,有的低头跟旁边的家长小声交流。沈知意和沈舒然的位置在后排,听着那些名字一个个被念出来,跟她们都没关系。 宣布结束,沈舒然跟她说了声就去厕所了,背影轻快地消失在门口。 而沈知意打了个哈欠,准备走掉——她只想赶紧离开这间教室,赶紧回去。 结果却被林婉秋拦住了。 林婉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挡在她的去路上。 她手里还拿着那个浅棕色的手提包,包带被她攥得比刚才更紧,指节更白了。她的眼睛还是红的,比刚才更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转了很久,终于转到了边缘,随时会掉下来。 “宋枝苒呢?”沈知意对她这么突兀地阻拦毫不意外,她甚至还瞥了一眼林婉秋旁边——宋枝苒不在。 林婉秋的眼睛泛红,那红色从眼眶蔓延到眼白,睫毛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她呼了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的情绪先压下去,才能开口说话。 “她去厕所了。”她的声音有点哑。 然后她盯着沈知意,像是终于忍不住了,像是那些在家长会上一直看着她们时憋着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涌出来的出口。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为什么你爸找你们,你们却不回去?” 她的目光直直地看着沈知意,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我爸?沈文衡么? 沈知意鼻有点发酸。 “他没说吗?我们一定要让沈家变得更好,等我们有能力了,一定会回来帮助沈家。”她的声音平稳,继续说着假话:“所以就不回去了。” “可是……妈妈很想你们。”林婉秋闭着眼睛,那闭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她的睫毛在颤,她睁开眼时,是满脸的不舍,那不舍像是从她皮肤里渗出来的,盖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沈家已经很好了,你们其实是不想回去,对吗?” 我们其实是不想回去,对吗? 沈知意的念头是她确实不想回去。 就当是自己的心胸狭隘吧。 沈知意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皱着眉,看着林婉秋,这位妈妈一直都很好,她在来到这个世界生活的时候,也觉得她很好。 她会记得她们喜欢吃什么,会在她们生病的时候守到半夜,会在她们晚回家时担忧她们的安全。 可是——也许是小说剧情吧。 自己的亲生女儿回来了,整个人都像是被控制了一般,什么都不管不顾,一心一意只有她了。 那些以前会分给她们的目光,那些以前会落在她们身上的温柔,可能在林婉秋自己都不清楚下全挪走了。 沈知意的脑子里,对林婉秋的印象已经停留在了那次认亲晚宴上。 宋枝苒开始挑事,她的白裙子上沾了酒渍,她在香槟塔前被推倒,谢予舟的外套披在她的肩上,她狼狈地离开了那个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家。 那个过程里,林婉秋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那些事情就发生在她眼前,发生在她身边,但她没有问一句话,没有拦一下,没有朝她们的方向多走一步。 就算她在使小性子吧。就算她是在赌气吧。就算她是不懂事吧。说是不失落是假的,但仔细想想自己终归跟沈家没了关系,又有什么好失落的呢? 第427章妈妈 妈妈…… 这个词,本该是世间最温暖柔软的存在,此刻从沈知意唇间溢出,却带着剜心剔骨的疼。 在原来的世界,她是福利院长大的孩子,对“妈妈”的记忆一片混沌,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曾有过母亲。 来到这里,成为沈家的千金,起初林婉秋的温婉可亲、悉心照料,曾让她一度以为,自己终于触摸到了那份迟来的母爱。 可当宋枝苒——那个真正的千金回归后,那短暂的温情便如泡沫般破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现在,每当“妈妈”这两个字入耳,沈知意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却是那次晕倒后闪现的模糊记忆——那个将原主无情抛弃的女人的身影。 这份记忆,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她的心底,让“妈妈”这个词,变得更加沉重而痛苦。 沈知意看着眼前的林婉秋,眼神复杂,里面有太多东西——有委屈,有不解,有想念,有怨,有所有混合在一起、搅成一团的情绪。 她没有说话,没有说出林婉秋想象里的那句“妈妈,我们也想你”。 两人沉默了良久。何君华在讲台跟几个家长说话,也没注意到后边发生了什么。 林婉秋迟迟没见她的回答,心里也有了答案。她摸了下眼泪,那动作很快,指尖在眼角蹭了一下。然后她向前一步,抱住了沈知意。 那拥抱来得突然,她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膀,把她拉近,拉到自己怀里。她的下巴抵在沈知意的头顶,声音颤抖。 “知意,这都不像你了,”她说,声音哽咽,像是不死心:“你应该会很想妈妈还有爸爸的……你们不知道我们也很想你们吗?可为什么不想回去?” “为什么要这么质问我?” 沈知意被她抱着,肩膀僵了一瞬。 “想我们……”沈知意的声音从林婉秋的肩膀处传出来,闷闷的。 “可为什么连条消息都不发?” 别说发消息了,连林婉秋的联系方式都在她们离开沈家的那晚断了。 不是她们删的,是宋枝苒。她们曾经试过发消息,发过“妈妈,我们很好”“妈妈,不用担心”,每一条都显示“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她们试过打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她们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是林婉秋自己删的,还是宋枝苒做的,还是沈文衡的意思。 她们只知道,那条路断了,断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回音。 林婉秋猛地顿住了。她的手臂松开了一些,整个人僵在那里。她的呼吸乱了,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了许多。 “是宋枝苒,不,沈枝苒,把我们都删了吗?妈妈?”沈知意的声音传到她的耳边。 “妈妈,我们离开的日子,您也没找过我们。我不懂,是因为宋枝苒走丢了,你们把对她的爱给了我们,而现在她回来了,爱就转移了,我们可有可无了。妈妈,您真的是想我们回去吗?” 每句话里都有“妈妈”,却都没有感情。 林婉秋忽然推开了她,然后又本能地往后缩。她的眼神猩红,那红色像是从眼底渗出来的,布满了整个眼眶。 “知意,你到底在说什么呢?”她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你怎么会这么想”的不可置信,又带着一种“你这些话是从哪里听来的”的慌乱。 沈知意抬手摸了下胸口,那里隐隐作痛。 她不知道这痛是自己的,还是原主的。 也许这痛,就是沈知意想问的吧?那些话,那些疑问,那些在夜里翻来覆去想不明白的事情,现在她终于说出来了。 她看着林婉秋,看着那双猩红的眼睛,看着那张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又合上的嘴。 她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到答案,但她看到的只有一片空白。 “妈妈这段时间很想你们,我想过去找你们……但都被枝苒拦着我,不让我去。”林婉秋红着眼眶,声音发颤。 “为什么你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伤我的心呢?” 沈知意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走廊远处那扇半开的窗户上,阳光从窗沿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小片金灿灿的光。她的侧脸在光里明暗分明,像是被谁用铅笔细细描过一遍。她的手指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删掉你们的事,我是不知道的。”林婉秋的声音又急了一些。“我真的很想你们回去,你们也不是可有可无,你们回——” “可以了。” 沈知意的声音不大,终于偏过头,看着林婉秋,眼神似是不理解。 “妈妈,”她开口:“你这段时间,没想找我们发过消息吗?” 林婉秋一时哽咽。 她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 她好像才意识到——她好像没想过发消息给她们。自从枝苒回来后,自从那个失散了十几年的女儿回到她身边,她的世界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不是完全忘了她们,是——她的脑子被填满了,被枝苒的眉眼填满,被枝苒的声音填满,被枝苒那些她错过的十几年填满。 她承认自己对她们的爱,有一大部分是走丢了的枝苒的爱。那时的枝苒才那么小,才两岁啊…… 她必须找一个寄托,不然她活不下去。 后来沈文衡跟她商量领养孩子,她也同意了。她觉得这样也许能填补什么,能让她有一个可以抱着、可以疼、可以看着长大的人。 她看着沈知意和沈舒然一点一点地长大。她给她们扎辫子,给她们买裙子,给她们做好吃的,看着她们的成绩单笑,看着她们摔倒心疼。 她一直以为,这就是爱,是她对她们独一份的爱,是她本来就有的爱,是她心里从未离开过的爱。 她甚至以为自己都忘了自己的孩子。 等到找到了枝苒,她才发现,自己不可能忘记自己的孩子。 她很想她,从她丢失的那一天起到她回来的那一天,每一天都在想她,只是那种想念被压得太久了,压得她自己也以为它已经不在了。等到枝苒出现在她面前,她发现,那份想念还在…… 第428章但我想,我应该谢谢您 每当林婉秋看到宋枝苒的时候,心里只想着这是自己那错过了十几年的孩子。 十多年了…… 她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不知道她怕什么,不知道她晚上会不会踢被子。她只想弥补,只想把她错过的那些年都补回来。她承认自己冷落了沈知意和沈舒然,承认自己把目光都放在了枝苒身上。 她甚至在她们离开沈家的时候,有一丝松了口气——没有人再会欺负枝苒了,只要她们在家,枝苒经常受伤,不是手破了,就是脚崴了,那些伤口不大,但一个接一个,像是没完没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也许分开对大家都好。 就算她发现现在的枝苒与自己想象中枝苒长大后的样子有些出入。 但枝苒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心里知道,这就是她走丢的那个孩子。 “毕竟枝苒是我的亲生孩子啊……”她喃喃自语。她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那句话说出口之后,才意识到那句话的分量。 亲生孩子? 沈知意忽然觉得她有点可悲。 不是那种“我同情你”的可悲,是一种“你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的可悲,是一种“你捧着的东西是假的而你以为它是真的”的可悲。 宋枝苒不是沈枝苒,这件事她永远都不可能知道,就像她永远不可能知道沈知意和沈舒然也不是原来的那两个人了。 沈枝苒的身体里换了一个人,就像她们换进了真正的沈知意和沈舒然身体里。都是同样的“换”,只是她永远都不会知道。 她以为自己找到的是失而复得的珍宝,其实找到的只是一副一模一样的壳子,里面的光是不一样的颜色。 “确实。” “我们不是您的亲生孩子。”沈知意轻哼一声,那声轻哼带着一点苦涩,像是在笑这个荒谬的局面。 她说完这句话,像是把所有能说的话都说尽了,穿过林婉秋,直接走了。 她的步子不快,也不慢。 她走过林婉秋身侧的时候,校服的衣角轻轻拂过林婉秋的手臂,什么也没有带走,什么也没有留下。 “知意!”林婉秋见她要走,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嘴。她的脑子像是被人拨了一下,那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不觉得有什么,但说出来了,她才发现它们是错的,是被不该被说出来的。 她慌乱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腕,指尖扑空了,只碰到了她的校服裙角。 沈知意停了一下。 她的背对着林婉秋,站在门口。 侧窗的阳光斜斜洒落,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边。 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耸动着:“妈妈,我……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说不清道不明:“但我想,我应该谢谢您。” 那声“谢谢”,听不出丝毫的讽刺,没有半分怨怼,更无一句“你在背后做了什么”的诘问。 她没有回头。 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在地板上徐徐铺展,又一截截、无声无息地淡去,终至不见。 林婉秋僵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保持着一个徒劳的、想要挽留的姿态。 指尖抑制不住地轻颤,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迟滞的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一滴滴,砸在手背上。她翕动着嘴唇,想唤出那个名字,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林婉秋的脑海里,像被投入了一颗巨石的深潭,只剩下“她说谢谢我”这五个字在疯狂搅动、回响,每一次回荡都带着尖锐的刺痛,仿佛要将她的意识撕裂。 谢谢? “不应该是这样的……”她的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眼前似乎还晃动着她们曾经笑靥如花的模样,那些亲密无间的时光,此刻却像褪色的旧照片,模糊而讽刺。 “我们不该这样的。” 她的双手无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微弱的痛感,却远不及心口那翻江倒海的钝痛万分之一。 她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空气。 “为什么会这样?”她一遍遍地问自己,问这空荡的房间。 林婉秋真的不知道,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那些曾经共享的秘密、深夜里的促膝长谈、失意时相互依偎的温暖……画面还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天。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和她们走到如此地步,还是毫无预料的。 宋枝苒从厕所出来,脸上还带着笑意,像是碰上了什么令人开心的事。 她想起林婉秋刚才说过要去看看陈老师编的那支舞。 结果她走到教室后门,看到林婉秋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 她的手里还攥着那个浅棕色的手提包,包带被她攥得皱巴巴的,指节泛白。 她站在那里,明明教室里的家长已经走光了,何君华也不在了,连桌椅都被收得整整齐齐,像是这间教室已经不需要任何人再停留了。 可林婉秋没有要走的意思,也没有要动的意思。 宋枝苒环顾四周,确认教室里确实空无一人,才走上前去。 她伸手在林婉秋面前挥了两下,那只手白净纤细,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洗手液的香味。她的瞳孔慢慢聚焦,落在宋枝苒脸上,像是认出了她,又像是在确认她是谁。 “妈妈,你是哭了吗?”宋枝苒盯着林婉秋的脸颊,那里有一道已经干了一半的泪痕,从眼角延伸到下巴,在灯光下隐隐发亮。 她的声音轻而柔,跟平时在林婉秋面前说话时一样乖巧,但她的目光扫到那道泪痕的时候,确实认真地打量了一下。 林婉秋没有回答。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她就那么看着宋枝苒,目光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在透过她看别的什么人。 宋枝苒从兜里拿出一张纸巾,伸手想要给林婉秋把泪痕擦干净,指尖捏着纸巾,轻轻凑近她的脸颊。 手刚碰上脸,林婉秋就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指扣在宋枝苒的手腕上,力道很大,大到宋枝苒能感觉到指节硌着自己的骨头,几道红印立刻显现出来。 宋枝苒下意识地要挣脱开,手腕扭了一下,但林婉秋抓得很死。 她的指甲微微掐进了宋枝苒的皮肤里,留下浅浅的月牙形状。 “枝苒,”林婉秋盯着她,声音很迫切,质问她:“你是不是把知意和舒然删了?” 宋枝苒的动作顿住了。 那只想要帮林婉秋擦泪的手停在半空中,纸巾被她攥得皱巴巴的,边角微微卷起。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她知道林婉秋说的是什么事。 没错,就是她删的。她动手删的,删得干干净净。 那晚沈知意和沈舒然被赶出沈家之后,她拿到林婉秋的手机,点开通讯录,选中那两个名字,按了删除,又去微信里把她们从林婉秋的好友列表里移除了。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干净利落。 当然,她也不想闲的没事干。 如果不是为了任务,如果不是系统让她尽可能地避免林婉秋和她们的接触,她也不会去动那些东西。 她没有针对谁的意思,她只是在做她需要做的事情。 她马上就能回去了,也不愿思考原因。 她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不会太久,只要任务完成,她就可以离开,回到那个属于她的地方,救好自己的小姨。 其他的跟自己也没有关系了。 “是我删的。” 宋枝苒说。 她的脸色稍冷,语气也很淡,和平时在林婉秋面前那个柔弱小白花毫无关系。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落在林婉秋那张还挂着泪痕的脸上,缓缓才开口。 “可……妈妈真的是现在才知道的?” 她说完这句话,手腕在林婉秋的指间转了一下。扣着自己的手指松开了,不是她自己想松的,是宋枝苒挣脱的时候,她的手被带了一下。 宋枝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那里已经泛红了,几道指痕清晰地印在白皙的皮肤上。她轻轻吹了下,呼出的气拂过那块泛红的皮肤。 随即,她将手中紧攥的纸张随手丢进了垃圾桶,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她转过身,默不作声地朝着自己的课桌走去,背影带着一丝决绝与疏离。 第429章有一个坏消息 沈舒然从厕所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水渍在瓷砖上溅出几道细细的痕迹。 她抬头看到沈知意靠在走廊的墙边,双手环胸,低着头,像是已经站在那儿有一会儿了。她走过去,随口问了一句:“等我?” “嗯。”沈知意从墙上直起身,她的目光落在沈舒然那还在滴水的指尖上,又收回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跟宋枝苒碰上了?” 沈舒然点了下头。“对,碰上了。” 她用肩膀蹭了蹭脸颊边有点痒的地方,“你咋知道?” 沈知意没有立刻回答。 她回想了一下刚才出来找沈舒然时碰到宋枝苒的场景——她是从厕所那边过来的,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 那种愉悦不是装出来的,嘴角微微弯着,第一次见她这样子。 甚至在路过的时候,她还朝沈知意点了一下头,然后就这么走过去了。 沈知意被搞得一头雾水,但直觉她在厕所发生了什么,也许还跟沈舒然有关系。 “我恰巧看到她了。” “她有没有找你事?”沈知意微微皱着眉,“刚见她过来,脸色倒是出奇的好,还莫名其妙朝我点了下头。她平时看到我们,不说翻白眼或者面露不耐烦吧,至少也是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今天居然还朝我点头了。” 她们关系什么时候到能点头的地步了?没那么熟吧?前不久还一副恨不得她们姐妹俩立刻从眼前消失的样子,今天这态度转变得也太诡异了。 沈舒然低头甩了甩手上的水,水珠飞出去几颗,落在沈知意的校服袖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然后她抬起头,蹦到沈知意面前,抬手又在沈知意的肩头拍了拍。 她两眼弯弯的,神神秘秘地要卖关子。 “有一个坏消息。”她说。 沈知意低下头,看着自己袖子上那几片被水浸湿的印迹,又抬眼看向沈舒然,表情里带着一丝警惕。 “有坏消息……问题不大吧?”她的语气放慢了一点,像是在给自己预留缓冲的时间,“说说看。” 沈舒然歪了一下头,打量着她。 “要是很坏了,那你就完了。” 沈知意的嘴角弯着,带着一点故意逗她的意味。 沈舒然瘪瘪嘴,“太无情了。” “那就是biubiu出来了,还被宋枝苒看到了。” 沈知意“啊”了一声。 这个消息属实是有点坏了,这都能被看到。 难道宋枝苒刚才的愉悦来自于发现了两人的秘密,觉得抓住了什么把柄,准备好来威胁自己了? 可她为什么要对自己笑?那笑没有包含着什么阴险,相反还透着些真诚…… 沈知意觉得“真诚”放在她身上实在诡异了点,没忍住打了个寒颤,暗骂biubiu。 “以前你能隐身的时候,也没见你出来玩啊。现在不能隐身了,反而呢?”沈知意把目光从沈舒然身上移开,像是在跟空气说话:“隔三差五跑出来,女厕所你也要出来透口气?你是想换一种活法是不是?” 她的语气在责备和无奈之间跳了两回,最后还是落在了无奈上。 察觉到biubiu还想要出来为自己发声,沈知意毫不客气地打住。 “你还要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道声音慢慢地、小心地从空间里透出来,软软的,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所以说话的音量都放低了两格。 【别……生气嘛。】biubiu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着耳朵说的。 “我没生气。”沈知意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确实比刚才放平了一些。她低下头,温和道:“我就是担心还有人看到你。这次是宋枝苒,下次要是别人呢?你不知道自己现在不能隐身了?以前你爱出来不爱出来,那是你的事,但现在你出来被人看到,我们要怎么解释?” 【我还帮了你们呢。】biubiu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以后都没那么多麻烦了……】 沈知意抬起头,脸上掠过一丝困惑。 “什么意思?” 她看了看沈舒然,想起沈舒然刚在说“有个坏消息”时的从容,还有心思开玩笑呢。 “没有找你事?” 沈舒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尖的水珠又甩出去几滴。 “她没找我事,”她晃了晃手腕,语气带着点戏谑,“不仅没找事,还跟我‘和平交流’了几句。” “和平交流?”沈知意挑眉,显然不信,“你?宋枝苒?你们俩能有什么和平交流的?她不阴阳怪气你就不错了。” 沈舒然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真的,”她转过身,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笑意,“听我慢慢道来。” 沈舒然微微偏了一下头,把视线从沈知意身上移开。 她转过身,靠在墙上,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风从走廊那头吹过来,吹动了她额前的几缕碎发,又轻轻落下。 她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这件事其实很有意思”的松弛。 “行……边走吧,我不想一直站着听你讲故事。刚好在回去路上去趟超市……” “咱们要没库存了。” 沈知意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迈步朝楼梯口走去。 沈舒然笑着跟上,脚步轻快。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们两人的脚步声。风还在吹,带着夏末特有的温热。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沈知意侧过头,眼中满是好奇,“她转性到不可能吧?” 沈舒然双手插兜,语调不紧不慢:“转性倒不至于,只是……确实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哦?什么意料?”沈知意追问,“她看见biubiu是什么反应?没当场喊出来吗?平白无故冒出这么个……呃,不知什么的东西。” 【什么叫‘不知什么的东西’?!】biubiu在两人脑海里炸毛,【我是系统!系统!沈知意你再这么叫我,我真的会生气的!】 它愤愤不平,自己好歹也是通过了考核期的正经系统,除了地位略低,功能可是相当完善的,怎能用如此敷衍的词来形容! 第430章……栖霞观察报? “好啦,别打岔,我正要讲呢!”沈舒然拍了下手,示意biubiu安静,随即对沈知意道:“她当时确实愣住了,眼睛睁得溜圆,我还以为她要么尖叫,要么直接吓晕过去呢。” “结果呢?”沈知意好奇心更甚,连脚步都放慢了几分。 “结果嘛,”沈舒然故意拖长了调子,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她就眨了眨眼,然后异常冷静地问我:‘舒然,你口袋里藏了什么高科技玩具?还会发光说话。’” 【!!!高科技玩具?!】biubiu的声音瞬间拔高八度,【我这顶级的系统材质,流畅的运行程序,哪里像玩具了?!她是不是没见过世面啊!】 沈知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可以啊宋枝苒,心理素质够可以的。那你怎么回的?” 沈舒然耸耸肩:“还能怎么说,我就顺着她的话头,说是啊,朋友送的最新款,会模拟人声呢。” “她信了?” “信了一半吧,”沈舒然回想当时宋枝苒的神情,“她盯着biubiu看了好一会儿,眼神有点复杂,但也没再多问。就是临走前,又看了我一眼,丢下一句‘这玩具挺别致的’。” 【别致?!我这叫独一无二!】biubiu还在为自己的“身份”正名,显然对这两个评价都不满意。 沈知意笑得更欢了:“好啦biubiu,没被当成外星生物或者妖怪就谢天谢地吧。宋枝苒这反应,确实咱俩都没料到。我还以为她会像那些小说里的恶毒女配一样,指着biubiu大喊‘妖孽’呢。” “所以我说她今天有点不一样,”沈舒然停下脚步,倚在走廊的栏杆上,眺望着远处的天空,“以前她见了我,不是冷嘲热讽就是阴阳怪气,今天虽然脸色依旧算不上好看,但至少……没直接甩脸子走人。” 微风拂动沈舒然的发梢,她的眼神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索。 沈知意也安静下来,片刻后才开口:“会不会是……她最近遇到什么事了?” 沈舒然摇了摇头:“谁知道呢。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能省不少麻烦。” 【麻烦?我才不是麻烦!我是来帮宿主完成任务,走上人生巅峰的!】biubiu在意识里大声反驳,语气中满是不服气。 沈舒然无奈地勾了勾唇角:“是是是,你最厉害了。走吧,快上课了。” 两人重新迈开脚步,走廊里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轻松。而在沈舒然的意识深处,biubiu还在小声嘀咕着“高科技玩具”和“别致”这两个词,看样子是打算跟这两个形容词死磕到底了。 —— 沈舒然在教室里的那段时间,其实根本就没想过去厕所。 她下午水都没喝几口,嗓子不干,肚子不涨。她只是低着头,手机屏幕在指尖下划来划去,翻了好几个页面也没记住自己看到了什么。 耳机里的歌换了一首又一首,她没有一首是听完的,每首都听到一半就跳过去了。 直到一道声音忽然从她脑海里冒出来,带着一种“我现在要说一件很重要的事”的前置语气,还清了清嗓子。 【舒然,我有话要跟你说。】 沈舒然的手指顿了一下,划到一半的屏幕停在了一张新添加的猫咪表情包上。她的睫毛抬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沈知意——她端着身体盯着黑板,眼神失焦。 她目光稍微偏转,又看到了林婉秋反头往这边看。 沈舒然:“……” 还是不舍得收回去吗…… 【现在就要说。】biubiu继续说,它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说呗说呗,我听着呢。”沈舒然滑着手机,毫不在意。 【不能让沈知意知道。】 沈舒然的表情发出了微妙的变化。 正巧何君华宣布了家长会结束了。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收进校服口袋里,然后偏过头,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跟沈知意说了一句:“我去趟厕所。” 沈知意没没发现不对劲。 沈舒然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很轻的挪动声,然后又归于安静。 她拐过转角,走进教学楼尽头那间厕所。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气味飘了过来,不算浓,但存在感很明显,像是刚刚有人拖过地。地面还带着一点没干透的湿痕,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沈舒然走到里面,一个一个隔间推开门看了过去,确保每一扇门里都没有人。 “行了,没人。”她转过身,靠着洗手台的边缘,双手环在胸前,目光落在面前那片空荡荡的空气上。 过了两三秒,一团蓝色的团子不知从哪蹦出来。 “你有什么事,还非要瞒着知意说的?”沈舒然歪了一下头,嘴角带着一点笑意,那笑意里带着调侃,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没做亏心事吧?” 【当然不是!】biubiu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种被冤枉了的不服气,它身上的蓝光也随之晃了一下。 它瞪着她——如果它有眼睛的话——用一种“你怎么能这样想我”的语气继续说:【我找你说的是正事!很重要的事!】 下一秒,一张报纸凭空出现在它面前,像是从空气里抽出来的,边缘很整齐,纸张在空气中轻轻展开。它往前一推,报纸便朝沈舒然飘了过去。 “报纸?”沈舒然伸手接过来,纸张落在她掌心里,带着一种微微粗糙的触感,边缘还有一点新印刷的油墨味道。 她把报纸翻了个面,又抖了抖,像是在确认这东西是不是真实的。 低头扫了一眼报纸上方的名字,念出声音来:“……栖霞观察报?” 她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一样不太常见的东西,“栖霞?什么地方?我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你从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这名字怎么听着像街头发的传单那种,确定是正经报纸?” “啊——”她的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拉住了,话音顿了一瞬,然后带着一种“这什么乱七八糟的”语气吐了出来,“校园恋情?我们学校?” 第431章……这么敷衍的报纸吗? 沈舒然把报纸放平,目光落在那行黑体字上,字很大,加粗,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又抬眼看了看biubiu,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行。 “每个学校多少不都有点小年轻谈个恋爱吗?”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的随意,“这有什么好报道的?” 她说着,目光往下移,落在了那张照片上。 那张照片拍得不算清楚,像是拍的人站在一个很窄的角度,可能是走廊拐角的一个缝隙。 画面里的光线偏暗,分辨率也不高,边缘有些模糊,像是镜头没有对好焦。但沈舒然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还是认出了照片里那两个人是谁。 沈知意和谢予舟。 沈知意的侧脸被拍到了一些。 虽然画面模糊,但那个轮廓,那个下颌线的弧度,那个微微仰起头的角度,她在无数个日常里看过太多次了。 哪怕只剩下几块色块,她也知道那是沈知意。那个画面就是那天走廊上发生的事——她踮起脚,凑过去,脸靠近谢予舟的那个瞬间。 谢予舟的脸几乎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他是靠在墙上的,身体微微后仰。 他的脸在阴影里,被光线遮去了大半,只能看到下巴和肩膀的轮廓线。 沈舒然的视线在照片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眼里还发出激动的光芒。 然后她往下看那些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 “某校园内发生一起疑似不当接触事件……”她念出声来,语气忽然带着一种“你在说什么鬼”的古怪,“疑似?什么叫疑似?拍都拍了还说疑似?这写稿的人是不是语文不太好,还是故意的?” 她又往下读,目光扫过那些模棱两可的句子。 “据知情人士透露”——没说谁透露的,也没透露了什么。 “目前暂未收到任何一方回应”——废话,都没人知道这报纸存在,当然没人回应。“此事件引发部分同学议论”——议论什么?议论谁?议论哪件事?什么都没说清楚。“建议学校加强管理”——管理什么?管理学生在走廊上站着? 她把那些句子反复看了两遍,每看一遍都觉得写这篇东西的人像是在玩一种“说了等于没说”的语言游戏。 每一个词都像是绕着事件打转,像是在指什么,但每一个词又都绕开了那个核心。 沈舒然把报纸翻了个面,想看看有没有署名或者拍摄者的名字,但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找到。 没有编者按,没有联系方式,没有报社地址,没有日期。 “……这么敷衍的报纸吗?” 沈舒然重新翻回正面,把报纸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那张照片,看了一遍那些文字,然后放下,带着一种“我看不太懂但我知道这不是好事”的表情。 “这谁拍的?闲的没事干吧?”她把报纸的边角捏在手里,在指尖转了一小圈,“拍这个的人是想表达什么?觉得这个姿势很好看吗?一副知意要强吻谢予舟的样子……”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重新打量自己刚说出口的这句判断。 “好吧……是有那意思。” “你看这角度——这是在哪儿拍的?从走廊那边过来的?还是站在教室后门的位置?”她伸手在报纸的页面上比划了一下,像是在试图还原那个拍照者的位置。 “关键是,”她放下报纸,看着biubiu,语气不解:“为什么不能让知意知道?” “这东西为什么会到你手里?是谁给你的?还是你自己捡到的?” biubiu的光团微微亮了一下,像是终于被问到了它可以回答的问题。它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带着一种“终于到我的部分了”的语气:【这不是我捡的,是主系统传给我的。】 “主系统?”沈舒然的声音微微高了一点,带着一种“我以为它已经不在了”的意外,“它不是跟着你一块儿消失了吗?” 【没有,它一直在,只是不太出来。】biubiu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这事说起来有点复杂”的含糊,【它说这张报纸已经在某个地方印出来了,不只是这一份,可能还有别的,所以它让我把这个消息带给你和知意。】 沈舒然低着头,看着报纸上那张模糊的照片,像是想要从那片灰暗的光影里看出更多细节来。 她沉默了几秒钟。 “关键是,”沈舒然把报纸叠了一下,又展开,又叠了一下,指腹沿着纸面的折痕划过去,像是在用触觉确认纸张的厚度和质感。 她抬眼看向悬在半空中的那团蓝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能理解的东西,“那为什么不能让知意知道?她又不是那种看到什么事都会发狂的人。” 【我这不是担心知意嘛,】biubiu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委屈,【怕她看到了会发狂……万一控制不住自己,跑去找那个拍照片的人怎么办?那场面,我可不想收拾。】 “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好心了?”沈舒然抬起眼皮看向它,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种“我还不知道你”的笑。 她把手里的报纸卷成一个松散的筒状,在掌心里轻轻敲了两下,“你还能担心呢?你之前不是也隔三差五会瞒着事吗?” 【我本来就会担心啊!】biubiu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像是被这句话激到了,它的光团微微膨胀了一下,又缩回原来的大小,【我又不是没心没肺的机器。再说了,你想想,知意要是知道有人拍了那张照片,还印成报纸了——她肯定会想找到那个人,问清楚对方想干什么。你了解她,她不是那种会装作没看见的人,主要是这事还和谢予舟有关。】 沈舒然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她知道biubiu说的是对的。 沈知意肯定不会把跟谢予舟有关的事放着不管。 第432章给我一万 “那行,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她把卷好的报纸放在洗手台边缘,双手撑在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你哪得来的报纸?我从来没听说过‘栖霞观察报’这种东西。听名字就很奇怪,像是街边发的那种免费传单,印刷也简陋,排版也不整齐,内容还一堆没意义的废话——这种报纸能火才怪。” 她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像是觉得这个报纸的存在本身就有点荒诞。 【这……】biubiu沉默了两三秒,似乎也在思考:【是我意外得到的。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反正就是它在某个时刻忽然出现在我能感知到的范围里了。】 沈舒然挑了一下眉,没有追问。 她重新拿起报纸,展开,又看了一遍那张模糊的照片。 画面里的光线偏暗,沈知意的侧脸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拍的,轮廓被压缩得有些模糊,但那个角度和那个距离,说明拍照片的人当时离她们并不算特别远。 【我要提醒你哦,】biubiu的语气忽然认真了一些,强调道:【这报纸现在就只有那么几张。具体的数量我也不能完全确定,但肯定不会超过十张。但是——】它顿了一下,像是在让这个“但是”落进空气里,【要是再多了,难保不会有人动心思去调查照片里的人是谁。你想想,虽然脸是模糊的,但如果有人仔细对比,再结合时间和地点,保不齐就能猜出来。】 它的语气平稳,像是在说一件经过计算的事情。 【到时候就棘手了。知意肯定不想这样。】 沈舒然没有立刻接话。 她的视线落在报纸上那行“校园恋情”的标题上,又移开,像是在找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所以?”她把报纸放在洗手台上,直起身,双手环在胸前,“你花了这么大工夫把我叫过来——还专门挑了不能让知意知道的地方——总不会就为了告诉我这事可能会有麻烦吧?” biubiu的光团微微亮了一下,然后朝她咧嘴一笑——如果那一团光也能算是“咧嘴”的话——那种笑里面带着一种“你们正好需要我”的自信,又带着一点“这事我已经替你们想好怎么处理了”的笃定。 【我可以帮你们啊。】它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这笔交易很划算”的意味,【我保证不会再多出来了。】 沈舒然看着它,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还有后话没说”的审视。 她的手指在洗手台边缘轻轻敲了两下,“你这话说得好像你已经有办法了。但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打算怎么‘保证’?” 【这个你别管,我有我的方法。】biubiu的语调带着一种神秘感,像是它掌握着什么独特的门路,【重点是,你愿不愿意让我去做这件事。】 顿了顿,它的语气又软了几分:【你想想,如果这份报纸只在一个人手上,那个人的想法可能是‘哦,一份小报’,但如果有一群人手里都有,那就会有人好奇:‘哎,你也有这个?’然后就会有人开始讨论,开始猜。你明白的吧?】 沈舒然的目光落在那张模糊的照片上,又在“疑似不当接触事件”那几行字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想那些文字如果被更多人看到,会发酵成什么样子。 “你的意思是,如果只有少数几张,这件事很快就过去了。但如果它被传开,就会有人开始查。” 【对。】biubiu的声音带着一种你终于懂了的满意,【所以我说的‘保证’,就是帮你们把这张报纸的影响范围控制在最小。】 沈舒然低下头,像是在考虑这件事的代价。“就这种报纸,毫无意义,能有多的人知道?大家都很闲?这么多时间关注?”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试探。 biubiu像是早就猜到她会这么说,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晃了晃光团,像是在酝酿语气,然后才用一种“你真是不懂人心”的语调开口:【你就说要不要嘛,万一知意的绝世美貌就吸引到了那些无聊的人呢?】 沈舒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一个笑。 “你肚子里装的什么坏水?还会夸她?”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的怀疑,但又没有真正在否定它的话,“这世界也没那么无聊盯着模糊的侧脸看吧……” 她说到最后,语气低了一些,像是自己也开始不太确定了。 她想起这几个月在这个世界里遇到的那些人——明明不关他们的事却总要掺和一脚的,明明没看清全貌却已经替别人下了定论的。 这个世界,有时候确实比她想象中更有精力去关注那些本不该被关注的事。 “好吧,我不确定。”她像是被自己说服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世界本身就是个草台班子”的无奈,“谁知道会不会有那种闲着没事干的人,对着一个模糊的侧脸研究半天?” 【给我一万。】 biubiu的语气忽然变得很直接,像是在递出一张价格牌,不带任何铺垫。它的声音像是在说“这是底价”,又像是在说“我不会再让步了”。 “你——好贪婪!”沈舒然的眼睛瞪大了一圈。 她把报纸往另一只手里一换,像是怕biubiu忽然把它收走,“我们都没什么钱了。自从离开沈家,除去买房子,收入只进不出。 以前你不在的时候,我们连钱都赚不了,好不容易现在能偶尔做点任务挣点——可这不代表我愿意花一万块就为了处理一张莫名其妙的报纸。而且你说你‘想吃点好吃的’,这话你以前也说过,哪次是真的为了吃的?” 【这次是真的嘛!】biubiu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像是被翻旧账了,【而且我是真的很久没有好好吃一顿了,你都不知道在空间里待着是什么感觉——】 说正事。沈舒然把话截住了,语气放平了一些。 【这已经够便宜了!】biubiu换了一种语调,像是在做最后的劝说,【一万块,换你们的照片不会出现在更多人面前,值不值你心里清楚。】 过了好一会儿,沈舒然才开口,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 你的意思是,如果不处理,这份报纸可能会出现在更多人手里? 【我没法保证它不会。】biubiu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是认真的的坦诚,【我只能说,如果有人想查,查到知意肯定不会好,有一堆事情,指不定沈文衡来了。】 想到沈文衡,沈舒然有点嫌弃。 她手指在报纸边缘来回拨了一下,继续讨价还价。 “六千。” 【不行,太少了。】biubiu立刻驳回,语气很坚定。 八千,多一分都不行。她看着biubiu,目光里带着一种这是我最后的让步的确定性。 【成交!】 钱到账的那一刻,biubiu的眼睛肉眼可见地亮了一个度。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合作愉快的愉快,像是刚做成了一笔不错的买卖。 【嘿嘿,放心好了,】biubiu心满意足地说,【报纸总共就只有开头那些——除去丢了的,只有5张了。你想想,只有5张,就算有人想传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沈舒然把报纸重新展开,看了一眼那张模糊的侧脸照,又合上放进口袋里。 “应该是没问题的。” 第433章什么叫“那什么东西”?! 沈舒然没了八千,目光快速扫过门口的方向,催促着biubiu回到空间。 “你快进去吧,等会儿要有人来了,那你都躲不了。”她的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我没跟你开玩笑,等人进来了,你就真没地方藏了。” biubiu却像是没有接收到这句话里的紧迫感。 它的蓝光微微晃动了一下,在空气中悠悠地转了小半圈。 【我不要。】 它的声音软了下来:【再待个两下我就进去嘛。就两下。】 沈舒然没有立刻接话。 她把手肘搁在洗手台边沿,掌心向上摊开,像是在等着什么东西落下来,又像只是换了一个更省力的站姿。 “我发现最近你很不喜欢待在空间里。”她的语气比刚才平了一些,“里面有什么让你害怕的?你快点——” 话音未落,门口便出现了一道人影。 宋枝苒出现在厕所门口,像是听到声响才顿了一下,然后拐了进来。 “在门口就听到你声音了……”宋枝苒撇撇嘴,语气里说不上好,显然是要不是万不得已,自己都不会过来。她走进来,没有刻意放轻脚步,鞋底在瓷砖上发出平稳的声响,停在洗手台另一侧,“在自言自语?” 她的目光都落在沈舒然身上,也没有往她旁边多看。 “你背靠着洗手台干嘛?也不嫌脏。”宋枝苒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地响了起来,冲在她的手指上,溅出几滴在台面上。 她的语气随意,像在说一件顺口一提的事,“倒了霉能见到你……老坏我心情——” 她的声音顿住了。 她的目光从沈舒然的肩膀上越过去,落在了她身后那团还没来得及完全藏回去的蓝色光团上。 她的动作停了一下,连正在搓洗的手指也跟着静止了片刻,水珠从指尖滑落,滴进水池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是什么?!”她的眉头皱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不像是我该看到的东西”的直接。她的目光在那团蓝光上停了两三秒,像是在确认它不是一个视觉上的错觉。 沈舒然侧过头,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后,然后转回来,像是在做一个简短的决定。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像是在跟biubiu确认一个已经不需要再确认的事实:“被发现了吗?你还不回去吗?” 她往旁边移了移脚步,动作不算大,刚好让自己的身体挡住了biubiu的位置。她靠着洗手台边沿,姿态看起来不算紧张。 宋枝苒“啧”了一声,像是觉得她的动作过于明显了。她往前迈了一步,手臂伸出来,手掌落在沈舒然的肩膀上。 那力道不算重,但带着一个明确的目的,像是要把一棵挡路的树枝拨开,好让她看到她想知道的东西。 “诶!你干嘛?”沈舒然的手抬起来,稳稳地按住了宋枝苒那只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力道不大,但足够让对方感受到一种“你推不动我”的从容。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宋枝苒脸上,嘴角弯了一下,尾音微微上扬,“我没惹你吧?你要打我?我喊人了啊。” 宋枝苒的手顿了一下,显然对她说的话感觉荒谬,脸部都抽了抽。 她看着沈舒然,目光从沈舒然的脸移到她按住自己的那只手上,又移回她的脸,像是在想“你这人还挺会装”。 宋枝苒挑眉,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缓缓开口,语气不高不低:“你以为我瞎?” 她看着沈舒然谨慎地看着自己,那目光算不上敌意,但也谈不上善意。 她像是在等一个回答,又像是已经不在意沈舒然会不会回答了。然后她补了一句,尾音微微拉长,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自己也说不上来是试探还是调侃的意味:“也行啊,你可以喊人,这样一堆人能看到你后面的……那什么东西。” 【什么叫“那什么东西”?!】 蓝色团子从沈舒然身后猛地窜出来,身上的亮度比刚才高了不止一个度,悬在沈舒然肩膀上方,为自己正名。 沈舒然闭了一下眼睛。她的手还按在宋枝苒的手背上,指腹触到对方手背的皮肤,微微收了一下,才松开。她睁开眼,没有回头,只是把手从宋枝苒手上放下来,心里想杀了biubiu的心都有了。 自己还特意挡着它,生怕被发现,结果一句话就把这傻货引出来了! “哦?”宋枝苒奇异地看着biubiu,目光里带着一种“这还真是个活的”的稀奇。她歪了一下头,语气带点调侃:“还是个会动的?” biubiu悬在半空中,被这句话噎住了。 沈舒然靠在洗手台边沿,双手环在胸前,目光从宋枝苒移到biubiu,又从biubiu移回宋枝苒。 她没有急着开口,也没有打断这阵短暂的安静。她感觉到宋枝苒的态度正在发生一种细微的变化——原先那种面对她时带着刺的情绪,在看到biubiu之后,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 她明显感受到这人心情比之前好太多了,说话的语气都缓和了。 不正常。 空气安静了一段时间。 宋枝苒的目光没有离开biubiu,笑了一下。 “开个玩笑。”宋枝苒拧上水龙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翻篇了的事。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动作比刚才随意了些。她靠在洗手台对面的墙上,姿态比刚才松弛了不少,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现在有点兴趣了”的随意,“让我猜猜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沈舒然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落在宋枝苒身上,观察她接下来的动作。 “别这样嘛,”宋枝苒的语气忽然变了一种调子,明显有示好的意思。她看了一眼沈舒然,又看了一眼biubiu,“这不会是个系统吧?” 她的目光在沈舒然和biubiu之间来回了一次,然后停在了沈舒然脸上,眼里装着试探。 第434章我要找你们合作 “没错,是系统。” 沈舒然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食堂的饭有点咸”。 她甚至没有去看宋枝苒的表情,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上那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铅笔印,伸手掸了掸,没掸掉,也就随它去了。 都暴露到这里了,她也没想再浪费时间来隐瞒。 她心里清楚这事说到底要怪谁——biubiu。 如果不是它非要“再待两下”,如果不是它在那句“那什么东西”面前一点就着,她们根本不会陷入现在这个局面。她已经在心里默默给biubiu记了一笔,打算等这件事结束之后再好好跟它算一算“什么时候该出来、什么时候该闭嘴”这笔账。 但她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她只是站在那里,靠在洗手台边沿,姿态看起来甚至有点悠闲,像是在等一杯还没泡好的茶。她用余光扫了一下宋枝苒的表情——对方没有那种“被我抓到了吧”的得意,也没有那种“你们居然瞒了我这么久”的不满。 这句话一出口,宋枝苒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那种“哇我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的夸张,而是一种“终于让我给碰上了”的松弛。 她往前凑了一步,步子不大,像是想要拉近一点距离。沈舒然几乎是本能地往后倒退了一步,动作不算夸张,但足够让对方明白“你别过来”的信号。她的脚在地砖上划了半圈,退到一个她觉得安全的距离,然后抬眼看着宋枝苒,语气里带着一种“咱们还是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的提醒。 “你干嘛?”沈舒然微微歪了一下头,“距离产生美,况且我们还有仇的。” “有仇?”宋枝苒的视线从沈舒然身上挪开,像是在认真翻找自己的记忆。她想了大约两秒钟,然后赞同地点了点头,“是有仇的。” 她这句话说得坦然又自然,没有辩解的意思,也没有“但我也没办法”的推脱。沈舒然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至于仇是什么? 不就是宋枝苒栽赃陷害碰瓷背后使阴招她们。 宋枝苒心想:要是知道这俩不是纸片人,是真实存在的,自己定不会这样。 沈舒然没有接那个话茬,也没有追问“你承认得倒挺快”之类的。 她只是站在那里,等着他说话。 “你知道我究竟是谁吗?”宋枝苒问。她的语气不算重,像是在问一个她心里已经有答案的问题,只是想让对方亲口说出来。 沈舒然不知道她在原来世界的真实身份。 不知道她原来叫什么,不知道她在原来的世界里是做什么的,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她知道宋枝苒想问的不是“我叫什么”,她想知道的是——你知不知道我不是“宋枝苒”,不是那个被沈家找回来的女儿。 “知道啊,”沈舒然说,语气平淡:“可那又怎样?” 她说完这句话,甚至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指甲。她这一低头,在旁人看来,大约是一种“你这问题好没意思”的敷衍。 宋枝苒顿了一下,像是被“可那又怎样”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 她看着沈舒然,目光里多了一点“我还以为你们会藏着掖着”的意外,但那种意外不算强烈。 “你们都知道我不是宋枝苒?那为什么不找我谈判些什么?”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真的不解,像是在想“你们应该来找我聊聊才对啊”。 沈舒然终于把目光从指甲上移开,这才抬眼看着宋枝苒,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在期待什么”的意味。 “这有什么好谈判的?”她说,然后顿了顿,眼珠子向上翻:“你身上的套子不还是真正的宋枝苒吗?再说了,我们也没有太大的利益冲突——就是有,我们也没有把握能跟你谈好。” 谁知道宋枝苒会不会突然发狂,毕竟都有那么厉害的系统…… “我们没功夫应付你。”沈舒然晃着脑袋一字一句总结。 宋枝苒听着,目光在沈舒然脸上停了一会儿。她没有急着接话,像是在把沈舒然说的前几句话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 片刻后,她垂下眼,睫毛低低地覆下来,声音轻了一点,像是松了口气:“你们知道的还挺多……” 沈舒然没有接话,只是偏过头。 她心里明白,宋枝苒之所以会对“你知道的还挺多”这句话格外在意,是因为这意味着她们不仅知道她不是真正的宋枝苒,还可能知道更多的信息——比如她在做任务,比如她有系统,比如她在原来的世界里也有自己的生活。 她刚才那句“可那又怎样”虽然说得随意,其实已经把她们知道的边界露出来了。 沈舒然好心情地没有催她。 过了好一会儿,宋枝苒才抬起头来,看向沈舒然,嘴角弯了一下。 “那你们也是穿进来的?”她问。 “是。” 沈舒然点头。 她承认得干脆利落,没有犹豫,没有找补。 她知道这个字一旦说出口,就意味着她们的立场已经摊开了一半——她也清楚,在宋枝苒已经看到biubiu的情况下,这个字其实早就呼之欲出了。 宋枝苒等了一会儿,像是在等更多的内容。 但沈舒然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完了,剩下的部分需要对方来主动推进。 “别这么警惕嘛,我又不会干嘛。” 宋枝苒的声音放软了一些,语气带着些亲昵。 “这才正常吧?”沈舒然幽幽地看向她,语气里带着一种“两个穿越者在厕所里对峙,保持点戒心不是很合理吗”的从容。 她的目光在宋枝苒脸上停留了片刻,“在还不清楚双方底细的情况下,保持距离本来就是最稳妥的。” 窗外那阵风又吹了进来,穿过窗缝,把那扇半开的窗户又推了一点点,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你现在还饶有兴趣地找我聊天,有目的快说好了,结果也好出来。” 沈舒然感受到差不多了,说着,顺手把旁边抱着脑袋的biubiu丢进了空间里。 宋枝苒看着biubiu消失的位置,目光在那里停了一两秒,知道时间差不多了。 “行,”她说,语气比刚才稳了一些:“那我直接说了。” 她顿了一下。 “我要找你们合作。” 第435章互利共赢,这个合作如何? 宋枝苒在看到biubiu的那一刻,她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即使它跟自己的系统长完全是两模两样……好吧,她都没见过自己的系统到底长什么样,但就是一瞬间的感觉——这就是个系统。 如果那东西有形状,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她甚至在心里把两个系统对比了一下——眼前的这个蓝色团子至少看起来还挺灵动的,像是有自己的脾气,而她的系统除了会冷漠地念任务进度和放一些破音乐之外,几乎没有任何人格化的表现。 某种意义上,这个系统比她那个要智能一点,虽然她也没看出它聪明在哪里。但至少它还会生气,还会因为一句“那什么东西”就炸毛,说明它知道自己是什么。 她在心里默默把它划分到“一样没脑子但会动”的类别里。 而沈舒然——这个站在洗手台旁边、表情平淡得像是在等开水烧好的人——在看到biubiu的那一刻,也没有任何慌乱或者遮掩的痕迹。 那种镇定,让宋枝苒更确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她们不是“普通人”,或者说,她们不是那种按照剧本走一步算一步的纸片人。 她在这个世界待了这么久,早就察觉到这里的大部分角色都像是被人设定好了程序的——林婉秋会对她好,沈文衡会对她偏袒,学校里的人会按照某种固定的模式来与她互动。 自己完全在大家眼里是个乖巧懂事文静的好女孩…… 只是这样还能死,原主死的还很冤。 而现在的沈知意和沈舒然也换了个芯子,原主不会死了吧? 她甚至有点释然——原来不是她的错觉,是这两个人确实跟这个世界里其他的人不一样。 她想起自己在小说里也没读到过什么“沈知意和沈舒然还有系统”的设定,更没提过“穿越”这回事。这种配置,按理说应该是出现在小说女主身上的:一个系统,一个穿书的身份,一个可以改变剧情的机会。 可偏偏落在这两个“恶毒女配”身上,也不知道是作者写的时候忘了,还是这个世界自己在长新的枝叶。 但宋枝苒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 她在那几秒钟里想得很简单:既然大家都是穿进来的,那目的不就差不多么?完成任务,赶紧回去。 谁不想回去?她不想在这个世界里继续演那个柔弱善良的沈家小女儿了,每天装乖装得她脸都僵了。她只想快点把该做的事情做完,然后回到自己原来的地方去。 所以她觉得,她们没有理由不合作。对她们有利的事,对她也未必是坏事。这场合作,她们大概也拒绝不了。 “合作?”沈舒然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没有多少波动,耷拉着眼皮,没有急着给出反应。她站在洗手台边,一只手搭在台面上,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水龙头。 “我在原来世界的名字就是宋枝苒。”宋枝苒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放平了一些。 “我是为了我小姨才来的这里。”她说完这句,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这间厕所,像是在看一扇她终于找到了钥匙的门。她说到“小姨”的时候,声音里多了一点东西,不重,但存在——像是提到一个她很久没有跟人说起过的人。 然而沈舒然这个人,有时候确实容易让人上火。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谁知道真的假的。”沈舒然的语气平平的,来质疑她。 她的目光刻意在宋枝苒身上停了一瞬,隐隐带点鄙夷。 宋枝苒噎了一下,指了指自己,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这个人怎么这样”的悲愤,像是被人质疑了一个她本来以为不需要证明的事情:“我很无聊吗?干嘛要跟你说假话?” 沈舒然没有说话。 她的沉默落在宋枝苒眼里,就是“你还真可能很无聊”的意味。 宋枝苒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像是在平复一种不太值得计较的恼怒。她缓缓开口,决定不把情绪浪费在没有用的地方:“我不说了。” 她顿了顿,忽然问道:“这是你第几个世界了?” 第几个世界? 沈舒然面色不变,手指在洗手台边沿上停住。她心里开始重新估算这件事的规模和重量——宋枝苒问的是“第几个世界”,而不是“你是不是第一次”。 这意味着她不是那种初来乍到的“新人”,而是一个已经走过好几个世界的人。 看过快穿类型小说的沈舒然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信息。 她不知道宋枝苒走过几个世界,也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但她意识到这个世界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得多——一个快穿者,还有她和沈知意这两个“误入”的人。如果再来个重生的,那真是小说类型凑齐了,几乎快要形成一个完整的读者群分类展。 “问你话呢?”宋枝苒见她没回,还在那微微出神,眉眼间多了一丝不爽。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我在这边认真找你合作你却在发呆”的轻微不满,尾音微微扬起来。 沈舒然回了神,给了她一记眼刀子,那记眼刀子淡淡的,跟她一样不爽。 “是你要求我们跟你合作。”她缓缓开口,像是在提醒宋枝苒谁才是主动提出合作的那一方。 “态度?”她语气带着戏谑。 “啧。” 宋枝苒摆了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算了我不跟你计较”的让步,像是在对自己说“这个合作对她来说确实有好处”。 她心里想着,要不是因为这是最后的世界了——再做完几个任务她就可以走了,小姨就能好起来了——她也不至于在这里跟沈舒然这种挤牙膏式聊天。 她甚至能想象到等任务完成之后,自己回到原来的世界里,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小姨睁开眼睛的样子。 “这是我第二个世界。”沈舒然说。 她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没有破绽。她编得很快,在几个数字里选了个“2”。 “哟呵,新手嘛。”宋枝苒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原来你才来没多久”的轻快,心里想着难怪这么装,什么都不知道(沈舒然:?我……装?!)。 她伸出五个手指,晃了晃,“这是我第八个世界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怎么说我也是比你多走好几段路”的底气。 “噢噢,你好厉害。”沈舒然敢打赌这人绝对有炫耀的意思。她语气生硬,木得感情。 但宋枝苒没有注意到那语气里敷衍的分量。 她说到“马上要离开”的时候,转过身,背对着沈舒然,目光像是穿过了墙壁,落在某个她一直在等待的方向上。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小姨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头发剪短了,脸色有点白,但呼吸还算平稳。 她想象着她好起来的样子,会坐起来,会说话,会像以前一样在厨房里切菜的时候哼歌。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我马上要走了。”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还有几个比较棘手的任务还没做,所以需要你们的帮助。”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给这句话一个落地的空间。 “我走之前,你们要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也一定帮你们。” 她转回身来,看向沈舒然,目光里带着一种“我这边已经摊开了,就看你们了”的清晰。 “互利共赢,这个合作如何?” 第436章不影响合作 “让我想下吧,想好了联系你。” 沈舒然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心里想着跟知意商量商量,确定好了再看看。 “行。”宋枝苒对着她点了点头,也清楚她是要跟知意说商讨。 她掏出手机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像是在心里确认了一下接下来还有没有什么安排。 然后她露出一个笑容——相当的自信。 “那我就先走了。” 她的语气很轻快,转身往门口走的时候,步子比来的时候更松弛了一些。 沈舒然看着她走出厕所的背影,没有立刻动。 宋枝苒出了厕所之后,心情可以用“相当不错”来形容。 她心里清楚,既然几个人都不是这个世界的,还都要完成任务,那目标本质上是一样的——不就是想快点离开吗?她想得很简单:凭着自己走过那么多世界的经验,她有能力帮助她们,她们也会需要自己的。 这不算是一种盲目的自信,更像是一个走了很多条路的人,在看到一条新岔路时,本能地知道自己该怎么拐弯。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排列后续的可能步骤了——如果她们答应了,她会先说明自己需要完成的任务有哪些,哪几个是真正棘手的,哪几个可以顺带解决。 然后她会问她们有没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地方,毕竟互利共赢的前提是双方都能拿到点东西。她觉得自己已经想得够清楚了,剩下的只是等她们的回信,快则今晚,慢则明天。 走廊拐角处,她迎面碰上了沈知意。 沈知意刚从另一边走过来,步子不大,一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她的眼睛半眯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她的鼻梁上那颗小红痣在走廊的光线下很显眼——像是一幅画里被刻意点了一笔的颜色,不大,但在视线落上去的时候就很难再移开。 她听到脚步声,抬了一下眼,看到来人是宋枝苒,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微微动了一下眉毛,像是在确认“是你啊”。 宋枝苒破天荒地给了她一个笑容。 那个笑跟以往那些“在长辈面前装乖”的笑容不一样——它没有那种刻意收着的弧度,也没有那种我正在扮演一个角色的距离感。 它的弧度比平时更自然一些,带着一种怎么说呢,以后可能会合作的真诚,像是在给一个以后会经常见面的人打一个提前招呼。 沈知意被她这个笑给弄懵了,有点头皮发麻。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不太明显的困惑,像是在想“我们什么时候熟到这个程度了”。 她的目光在宋枝苒脸上停了一下,最后又收了回来,继续往前走。 宋枝苒没有在意沈知意的反应。 她继续往前走着,走廊的光线从窗户斜斜地落进来。 然而就在她走到走廊中段的时候,一道她已经很多天没有听过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那声音带着一种混着电流杂音的质感,像是信号不太好的电台,正在从一段空白频率里慢慢浮现出来。 它出现得不算突然,更像是有人从远处慢慢走近,脚步声越来越清晰,直到在你旁边停下来,才开口说了一句话。 “怎么,现在出来了?吱声了?不短路了?” 宋枝苒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可算舍得说话了”的调侃,像是对着一个已经失联了好几天的朋友,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惊讶,只是用一种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平淡语调,打了一声招呼。 她等了一会儿,像是给对方留了一段回应的时间。 [……] “我要跟她们合作,你也听到了。”宋枝苒继续说,语气没有变。 [你确定找她们?] 系统的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电流声淡了一点,像是在调整频率。它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不再考虑一下”的提醒,不重,但存在。 宋枝苒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想这个问题值不值得她认真回答。“好歹都是穿过来的,合作更轻松不是?”她说得很随意。她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窗户上,风从那里吹进来,带着一点秋天特有的清爽。 [她们和你不一样。]系统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句需要被认真听的话。 “怎么不一样?你说说看,详细说说啊。”宋枝苒停住了脚步,却是笑出了声。 [……你知道我不能透露出来。] “知道,说个大概?”宋枝苒看向前方,继续走。 [她们骗了你。] 宋枝苒的脚步没有停。 “骗了我?”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而不是紧张,“她们不是第二个世界?” 系统的回应慢了一拍,像是在确认确定能不能回答,又像是在等她先自己想想。 【不是。】 “老手?”宋枝苒的尾音微微扬起来,带着一点试探的语气。她想到沈舒然说“这是我第二个世界”时那副面不改色的样子,现在回想起来,却也没发现不对劲,主打一个“直觉”。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衡量应该给出多少信息。 【……不是。】 “那新手?第一个世界?”宋枝苒的语气依然很轻,像是在用排除法做一些不太重要的推理。她甚至没有放慢脚步,她只是在确认一些她已经有了猜想的事情。 系统这次没有回答。 那阵短暂的沉默在宋枝苒看来,算是一种默认。她轻轻“哦”了一声,像是在回应一句已经猜到的话,然后继续往前走。 “不影响合作。” 这句话她说得很确定。 她不在意对方是不是新手,也不在意她们有没有撒谎——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这些信息作为合作的基础。她需要的是帮手,不是需要核对身份信息的队友。 新不新手,老不老手,对她来说差异不大。 “麻烦是麻烦了点,”她又说了一句,“但……能回去就行。” 她说完这句话,脚步在走廊中段停了一下。 沈舒然在厕所里说的那些话,以及她自己在心里存了很久的那个疑问——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终于在那一刻有了一个形状。 这个世界就是假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腿走进自己教室。 第437章解释清楚! 沈知意指尖用力攥住一支正在慢慢融化的雪糕,冰凉黏腻的奶油沾在指尖,她耐着性子,一字一句听完沈舒然复述刚才在女厕所里,听见宋枝苒发出合作邀约的全部经过。 听完长长的一段叙述之后,沈知意心里积攒了一大串疑问,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吐槽念头就是:她们为什么非要选择密闭狭小的厕所里面商量事情,好好的走廊空地、安静楼梯间全部可以交谈,移几步位置就好了。 可偏偏待在洗手间那么久…… 这句吐槽在舌尖反复打转,她几番张口,最后还是把所有心里话硬生生咽回喉咙深处,没有随口说出这句吐槽。 “合作?” 沈知意低声重复这两个字,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刚在走廊碰到宋枝苒时的画面。 还朝自己点头,朝自己笑。 一开头想的是她们有这么熟吗?现在懂了,想拉拢自己合作。 画面在脑海中一晃而过,沈知意后背的汗毛瞬间全部竖起,肩膀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另一只拎着厚重购物袋的手掌猛地收紧,粗糙的塑料袋提手深深勒进掌心,在细嫩皮肤上压出几道通红的勒痕,细微的刺痛感让她越发心神不宁。 她低头狠狠咬下一大口雪糕,她放慢前行脚步,脚尖无意识踢开路面上一颗滚落的碎石子,眉头紧紧皱起,认真梳理两人在这个世界,必须完成的任务目标,转头看向身旁并肩走着的沈舒然,缓缓开口。 “我们仔细梳理一遍,就两个重点。第一,安稳熬够一整年的停留时长,时限结束我们就能离开这个诡异的环境;第二,持续刺激人家简曦,把她的黑化值硬生生推到满分一百点,完成任务条件。” 沈知意越往下思索,心里冒出的顾虑就越发沉重,她轻轻晃了晃手里快要变形的雪糕,语气带着迟疑继续说道:“可是我们不断激怒简曦这件事,真的需要宋枝苒掺和进来帮忙吗?难道是让她站在一旁看热闹,在我们招惹简曦的时候,在旁边加油助威?” 一个鲜活清晰的画面猛地闯进她的脑海:简曦被她们两个人刻意挑衅之后,满腔怒火无处发泄,脸色涨得通红,浑身都被暴怒情绪包裹,宋枝苒却站在不远处拍手起哄,不停地加油鼓劲。 依照简曦本身敏感偏执、自尊心极强的性格来看,旁人在一旁煽风点火,对她而言无异于一场赤裸裸的羞辱。一旦发生这种情况,简曦积攒已久的负面情绪会彻底爆发,黑化值绝对会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涨,用不了多久就直接冲到百分之百。 可随之而来的现实难题,压得沈知意心头沉甸甸的。 要是简曦的黑化值提前涨到满分,距离一年的停留期限还有很长一段时间,那么接下来漫长日子里,她和沈舒然就要承受已经彻底黑化、情绪毫无顾忌的简曦的报复。 现在简曦的黑化值已经达到九十五点,性格变得乖戾又难缠,对待她们两人敌意都说不上来。 特别是最近几次偶遇,只要简曦看见她们身影,两个人就感觉被一双漆黑的瞳孔死死锁定,下颌线紧紧绷起,好像只要她们稍微开口说话,简曦积压许久的戾气就会全部爆发,做出谁都预料不到的极端事情。 接连经历好几次惊心动魄的碰面之后,沈知意和沈舒然私下早就达成统一想法:现阶段绝对不能主动招惹简曦,所有刺激计划全部往后推迟,暂时避开简曦的锋芒。 为此两人养成条件反射,只要远远瞥见简曦的身影,就立刻垂下脑袋,压低自己的存在感,有时候甚至伸手捂住大半张脸,装作擦肩而过的陌生路人。 “你说得确实有道理,我们完全不需要宋枝苒的帮助,找她掺和进来反而会惹出一堆麻烦。”沈舒然和沈知意姿势一模一样,一只手提着装满零食杂物、沉甸甸的购物塑料袋,另一只手握着一支融化速度很快的雪糕,乳白色奶油顺着雪糕边缘往下流淌,一点点沾到她白皙的指腹,粘腻的感觉让她有点不爽。 她张口咬下一大口冰凉雪糕,脸颊被雪糕撑得微微鼓起,咀嚼的时候说话声调变得含糊不清。 紧接着,她把沉重的购物袋全部塞到沈知意怀中,空出自己的右手,伸进口袋里面,掏出手机。 大拇指快速在屏幕上划过锁屏密码,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她的指尖悬停在聊天软件的输入框上方,打算编辑消息回绝宋枝苒,彻底断掉对方想要抱团合作的念头。 “既然我们这边根本没有需要她出手帮忙的地方,那我们直接回绝她就好了。”沈舒然语气随意,长长的睫毛向下垂落,遮住眼底情绪,没有丝毫犹豫。 大家来到这个特殊世界,每个人身上都背负着属于自己的任务,所有人第一件事都是优先保全自身安危,没有人天生就拥有好心,无条件帮助其他人完成目标,她和沈知意自然也不会好心泛滥,白白耗费精力帮宋枝苒达成她的任务。 她才低声说完这句话,消息文本还没有编辑完毕,更谈不上发送出去的时候,一道急促又尖锐的声音毫无预兆凭空响起,硬生生打断沈舒然接下来所有动作。 【不可以!千万不要拒绝合作!】 biubiu明显已经忍耐不住,它没有从空间出来,但是声音里的焦灼感格外清晰,音调陡然拔高,慌乱紧张的情绪透过电子音色,被两人听得一清二楚。 沈知意和沈舒然对视一眼,彼此都看见对方眼里升起的浓重怀疑,两人脚步加快,匆匆赶回家,反手关上房门隔绝外界动静。沈知意抬手探进只有她们能进入的空间,伸手一把将缩在空间角落,试图躲藏起来的biubiu揪了出来。 biubiu在空中慌张地扑腾着透明翅膀,细小的手脚不停挥舞,拼命想要挣脱束缚。 沈舒然上前踏出一步,将手机屏幕直直怼到biubiu眼前,唇角勾起一抹抓住破绽之后笃定的浅笑,眼底浮出满满的得意神色,她轻轻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语气带着揭穿秘密的痛快:“果然如此,你是不是在隐瞒着什么?” biubiu慌慌张张看向明亮的手机屏幕,瞬间整只精灵僵住,彻底傻眼。屏幕输入框一片空白,上面没有半个要发送给宋枝苒的文字内容,沈舒然从始至终只是装装样子,刚刚这番举动,全部都是用来试探它的一场表演。 沈舒然垂眸盯着慌乱失措的小精灵,语气凉丝丝的,一句话精准戳破关键点,击溃biubiu的心理防线:“我就没有加过宋枝苒,你这么紧张,完全是白费心思。” 【……】 “还有刚才在厕所。”沈舒然往前再靠近半步,语速急促,接连抛出疑问,不给对方喘息空间,“以你的听力范围,不可能听不到外面有人说话,你就是故意要暴露的,对不对?” 沈知意紧跟着上前一步,目光牢牢锁定biubiu,神色严肃地继续追问:“刚刚你脱口而出一句不可以,拼命阻拦我们拒绝合作,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缘由?全部老实交代清楚,你是怎么回事?胳膊肘往外拐啊。” “解释清楚!” 面对着两个人连珠炮一般不停抛出的盘问,biubiu伸出两只短短的小手,紧紧抱住自己圆圆的脑袋,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脸上全是懊恼烦躁,心里不知道悔了自己多久。 第438章你的合作伙伴 沈知意和沈舒然一前一后,牢牢堵住biubiu所有可以逃跑的路线,两道视线沉沉压向悬浮在空中的小家伙,接连不断的追问,化作沉甸甸的压力,紧紧包裹住biubiu,让它连呼吸都变得局促不安。 面对两个人步步紧逼的盘问,biubiu开始不停抖动,圆乎乎的身子微微蜷缩,指尖不安地揪着自己虚拟的衣角,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四处躲闪,不敢直视面前两个人。 它不能说出来。 它来回纠结煎熬,耳朵耷拉下来,整只小精灵垂头丧气,不管沈知意和沈舒然怎么催促、怎样追问,它始终咬紧牙关,半个关键字都不肯吐露,只能局促不安地在空中轻轻颤抖,满心都是进退两难的焦灼。 沈知意一直紧紧盯着biubiu所有细微举动,她敏锐捕捉到小家伙身子下意识往后缩,眼珠不停瞟向一旁敞开的空间入口,心里瞬间明白过来,biubiu已经做好打算,准备找机会一溜烟逃回虚拟空间躲开盘问。她绝不会就此放过线索,脚步向前踏出一步,伸手稳稳抓住想要逃离的小精灵,微微俯身,视线与慌乱的biubiu平视,长长的睫毛垂落,眼底带着探究,语气放缓却依旧坚定:“你一直在刻意阻拦我们拒绝合作,不断提醒我们接纳宋枝苒,难道你是在隐晦暗示我们,一定要答应这场合作吗?” 被牢牢抓住无法脱身,biubiu细小的身躯又是剧烈一颤,鼻尖不安地轻轻抽动,内心正在经历一场激烈拉扯。一边是主系统定下的铁律,泄露机密就要承受严厉惩罚;另一边,它看着长久相处的沈知意与沈舒然,不忍心看着两人错过离开这个世界的唯一机会。两种念头不停撕扯着它,它两只小手紧紧攥在一起,嘴巴反复张开闭合,眼眶因为长久纠结泛起一层淡淡的红色,在漫长难熬的心理挣扎之后,它才从喉咙里挤出一段带着电子杂音、断断续续的声音,语气里满是恐惧和无奈。 【我实在不能把内情讲出口,主系统下达了最高禁令,严格禁止我透露这件事情,一旦我违反规则说出真相,就会遭到非常严厉的处罚,我根本承受不住那样的后果……】 “处罚?” 这两个字清晰传入沈知意耳中,她的睫毛猛地一颤,心头瞬间绷紧,一股不安感顺着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这一刻她心里彻底笃定,宋枝苒提出合作这件看似简单的小事,背后埋藏着一件无比重要的隐秘大事,甚至能够直接改变她们两个人接下来全部的命运走向。 沈知意回想biubiu往日的模样,平日里的小精灵散漫慵懒,只顾自己轻松度日,只要事情不会伤害到自身,从来不会主动掺和她们的决定,更不会冒着被主系统惩罚的风险,强行插手她们的计划。 倘若这件合作无关紧要,biubiu绝对不会一反常态,焦急地跳出来阻止她们回绝宋枝苒,不惜暴露自己反常的举动也要干预这件事。足以证明这件合作,关乎两人能否平安离开这里,牵扯着她们之后全部安危。 沈知意缓缓松开攥住biubiu的手指,往后退了几步,疲惫地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指尖无意识摩挲掌心,眉头紧紧皱起,低声喃喃自语:“这么看来,我们必须和宋枝苒达成合作吗?” 她垂着头陷入深深思索,过往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闪过。不久之前,她还在心里赌气吐槽,说biubiu胳膊肘往外拐,偏偏帮着新来的宋枝苒。可是经过刚才一番折腾冷静下来之后,她心里看得格外透彻,biubiu自始至终都站在她与沈舒然这边,小家伙所有反常又急切的阻拦行为,出发点从来都不是偏袒外人,而是害怕她们做出错误选择,掉入未知的困境之中,拼尽全力保护她们两个。 无数猜测在她脑海中翻涌盘旋,一个最重要的猜想慢慢成型,她抬起眼眸看向垂头丧气的biubiu,呼吸放轻,语气带着浓浓的不确定,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你拼命催促我们合作,这件事,是不是和我们能够顺利回到原来的世界有关?是不是抓住这次合作机会,我们才有机会离开这里?” 听见这句话的瞬间,原本蔫蔫消沉的biubiu像是瞬间被点亮,圆圆的眼眸骤然迸发出明亮的光芒,它飞快用力点头,激动地发出短促电子音:【嗯嗯!就是这样!】 可这份欣喜仅仅持续一瞬,它又飞快耷拉下眼皮,重新陷入沮丧。主系统的规则枷锁死死束缚着它,它不能再多吐露一丝一毫信息,只能焦急地挥动小手,电子音调不由自主拔高,带着急切的情绪催促两人:【你们一定要同意宋枝苒的合作,千万不要拒绝!这件事直接决定你们能不能离开,绝对不能放弃机会!】 沈知意望着biubiu焦急万分的模样,心底已经看得明明白白。biubiu被主系统规则牢牢限制,已经没有办法透露更多线索,能够暗示到这一步,已经是它冒着风险做到的极限。现在摆在她们面前的道路格外清晰,没有第二条备选方案,如果想要抓住离开这个世界的渺茫机会,她们只能听从biubiu的暗示,答应和宋枝苒抱团合作,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站在旁边全程安静观望的沈舒然,从头到尾听完了全部对话,清楚知晓了背后隐情。她长长吐出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原本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脸上纠结的神色尽数褪去,变得淡然松弛,无所谓地点头做出决定:“既然情况已经是这样,我们没有别的退路,那我们就答应宋枝苒,和她一起合作。” 场景转换到沈家。 宋枝苒心里十分清楚,刚才客厅一场争执,彻底惹怒了敏感的林婉秋,对方脸色阴沉到极点,满心的不愉快全部都是因为自己而起。她清楚林婉秋此刻心里积攒着大量负面情绪,自己继续待在客厅,只会再次激化矛盾,引来更多争吵。于是跟着众人回到沈家之后,她一刻都不敢在气氛压抑的客厅停留,脚步飞快,几乎是一路小跑,匆匆窜进自己暂住的房间,反手关上房门,隔绝客厅沉闷压抑的环境,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她后背轻轻靠在厚实木门上,缓缓平复刚才慌乱的心绪,之后走到床边坐下,随手拿起床头柜上放着的休闲小说,打算翻上几页,打发掉傍晚无聊的时间。她刚掀开书本第一页,指尖还没有碰到正文文字,手机就响起一串清脆叮咚消息提示音,安静的房间瞬间被这声响打破 宋枝苒心头一动,立刻拿起手机点亮屏幕,屏幕之上弹出一条好友申请,申请人正是沈知意。一行简短的验证消息映入她的视线:你的合作伙伴。 看到这句消息,宋枝苒的指尖轻轻抵在唇角,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她长相一向清雅恬静,气质温顺柔和,此刻眼底漾开一抹狡黠的笑意,原本淡雅清秀的脸庞染上一层明艳鲜活的色彩,褪去平日温顺内敛,生出几分张扬妩媚的艳色。她没有丝毫犹豫,指尖轻快地点开屏幕,迅速通过这条好友申请。 好友关系确认成功,聊天对话框立刻开启。 【枝头有个苒】(宋枝苒):率先发来消息:合作? 沈知意刚刚添加好友,看到消息之后没有多余客套,干脆回复:嗯,合作。 【枝头有个苒】:我们所有人被迫困在这个陌生世界,每个人都背负着系统派发的任务,大家都是身不由己的苦命人,客套寒暄的话我们就省去不谈。之后我这边需要你们配合行动的时候,我会提前告知你们。 沈知意指尖敲击屏幕,回复消息:行,那就合作愉快? 【枝头有个苒】:合作愉快~ 第439章他怎么会主动跑到自己房间门口? 完成了一件事,宋枝苒慵懒地斜靠在蓬松柔软的天鹅绒床头靠垫上,指尖无意识摩挲床单上精致繁复的刺绣花纹,脑海却不受控制地回放起刚刚客厅里林婉秋憔悴落寞的模样。 女人眼底萦绕着一层化不开的哀伤。 至于在哀伤什么?哀伤自己揭穿她表面对沈知意和沈舒然的关心?或者是其他的什么…… 宋枝苒承认自己想要加快节奏,尽早做完系统任务离开这个世界,林婉秋悲伤消沉的模样,确实是催促她行动的小部分原因。 平心而论,看着林婉秋日复一日陷在失去女儿的痛苦之中,面对自己时总是小心翼翼,把所有牵挂、愧疚与爱意全部倾注在披着沈枝苒外壳的自己身上,宋枝苒没有办法做到彻底冷血旁观。 每一次对上林婉秋泛红的眼眶,看见这位母亲因为害怕再次失去女儿而整日焦灼不安,她心底总会涌上一阵小小的不忍。可短暂的心软褪去之后,现实问题一次次敲打她,迫使她冷静下来思索更深层的真相。 可林婉秋被她揭穿,无论是按照小说设定还是什么,都能得知一点。 林婉秋抱着亏欠心理,导致自己女儿的“回归”开始了毫无底线地溺爱纵容。她不想也知道,只要她提出任何的要求,林婉秋都会无条件迁就。 她怎么对待沈知意和沈舒然,林婉秋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她栽赃陷害那两人,林婉秋不可能不知道,只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自己也不过是戳了出来。 认真深究所有因果,靠着溺爱养育孩子的她,说到底,并不能算作一位合格的母亲。 宋枝苒下意识攥紧身上洁白连衣裙的裙摆,指尖用力到指节微微泛白,一股寒意顺着后背蔓延全身。她忍不住不断设想最坏的未来:倘若某天林婉秋得知残酷真相,清楚日夜陪伴自己的人根本不是她朝思暮想的沈枝苒,这具属于沈家大小姐的躯体之内,寄宿着一个外来灵魂,自己仅仅只是一个套着沈枝苒皮囊的冒牌货宋枝苒。 以林婉秋现在紧绷脆弱的精神状态,绝对会瞬间崩溃发狂,长久积压的悲伤、被欺骗的愤怒、希望落空的绝望全部爆发出来,到时候整个沈家都会陷入巨大混乱,没有任何人能够安抚情绪失控的林婉秋。 经过这段时间朝夕相处,宋枝苒看得无比透彻,林婉秋给予她全部温柔呵护、偏心照顾,全部建立在“她就是沈枝苒”这件前提之上。 这份厚重温暖的亲情,从来不属于穿越而来的自己,只属于已经消失的原主。 她清楚自己的身份不可能被发现,毕竟她是魂穿。 不过,她要抓紧时间完成系统任务,尽快抽身离开这个世界,把沈枝苒的身体和原本人生还给真正的主人,让沈枝苒回来,让林婉秋真正的女儿回来,这才是目前对林婉秋看来最为妥当的结局。 想通透全部前因后果之后,宋枝苒压下心里翻涌纠结的万千情绪,打算暂时抛开现实一堆烦心事,享受片刻安静。 她伸手拿起搁置有一段时间的小说,仔细抚平长时间卷曲的书页,后背靠着柔软抱枕调整舒服的坐姿,准备沉浸在小说故事之中,打发时间。 可命运似乎执意不让她拥有清闲时刻,她的视线还没有落在书本第一行文字之上,三声短促清晰的敲门声“笃笃笃”突然响起,硬生生打断她好不容易得来的悠闲时光。 “啧。” 宋枝苒烦躁地皱紧眉头,刚刚放松下来的好心情瞬间消散干净。她抬起手掌轻轻拍打素白裙子,拂去裙摆上沾到的细小褶皱,语气裹着一层浓重无奈,小声自言自语:“好不容易想要安安静静看一会儿书,总是被各种事情打扰,就不能给我一点独处清闲吗?” 她满心不情愿地起身,赤脚踩在厚实柔软的羊绒地毯上,脚步轻盈地走到房门边,伸手握住门把手拉开房门。 门外,沈锦尘穿着一身深灰色宽松棉料家居服,利落剪裁衬得他身形挺拔修长,宽肩窄腰的线条完全展露出来,松散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 没有平日里外出的正装束缚,简单舒适的居家款式,反而将少年优越骨架衬托得淋漓尽致,高挑挺拔,眉眼清俊,光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整个人又高又帅,格外惹眼。 可宋枝苒完全没有心思欣赏这副模样,惊艳转瞬即逝,她全部思绪死死钉在一个问题上:他怎么会主动跑到自己房间门口? 宋枝苒瞳孔猛地收缩,脸上松弛闲适的神情瞬间僵住,眼底翻涌着浓重的错愕,惊讶的表情来不及收回,僵硬地定格在脸上。 自从她“回归”沈家之后,沈锦尘对待她的态度一天比一天冷淡。一开始只是简单疏远,碰面时客套点头,不会主动找她闲谈;之后开始刻意躲避,走廊相遇就侧身绕道走开;到现在已经演变成沈锦尘单方面的“眼不见心不烦”。 只要两人在别墅走廊、客厅、庭院花园偶遇,沈锦尘就会立刻转身避开,拒绝一切碰面机会,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愿意分给她。 这份毫不掩饰的不耐直白展现在她眼前,态度的变化刺眼又突兀,好在她也不是很在意,心里只想着吐槽。 拜托!她做错了什么事情,这沈锦尘就是精分,为啥要这样苛刻冷淡的对待她?不就是之前驱赶沈知意和沈舒然,赶出沈家这件事。 沈锦尘!你仔细分辨清楚啊!要不是沈知意和沈舒然本也是外来闯入者,按照原定剧情,你的亲妹妹都是会死的!正是她们,把你的亲生妹妹沈枝苒推下高楼,酿成原主惨死的悲剧! 就算我们几个人灵魂都已经更换,你至少遵守自己原本的人设,对妹妹好点吧? 谁还能记得在她“回归”前,这个精分男对自己那是满心满眼的愧疚和喜悦? 不清楚的以为两人有仇呢! 第440章我和妈妈吵架了…… 沈锦尘笔直伫立在门外,一张轮廓优越的脸庞大半沉进阴影之中,精致锋利的下颌线条绷得紧实,冷白通透的皮肤在阴影的衬托下愈发清浅。 他浓密纤长的睫毛向下垂落,遮住一小片眼底情绪,一双眼睛深邃幽暗,眼尾微微上挑,线条利落冷峭;额前细碎黑发随意垂落,拂过饱满的额头,稍稍冲淡他身上凛冽疏离感,可周身沉寂冷硬的气场依旧紧紧笼罩四周,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双脚牢牢定在原地,没有半步向前挪动,完全没有跨进卧室的念头。 一只手臂松弛垂落在身体侧边,指尖自然舒展,另一只手深深插进宽松家居裤的裤袋里,挺拔舒展的宽肩窄腰身形在居家服衬托下格外惹眼。 他此刻的姿态介于紧绷拘束与散漫松弛二者之间,既没有刻意摆出客套温和的模样讨好对方,也不会过分放松而显得随性轻浮。 两道修长的眉骨缓缓向下压沉,浓眉攒起一层浅浅的褶皱,心底想问的话语早就翻涌到舌尖,可他依旧反复斟酌措辞,纠结着铺垫合适的开场白,在犹豫之中迟迟没能开口,空气也跟着慢慢凝滞下来。 “我妈……她怎么了?” 少年低沉的嗓音压得很低,飘荡安静的长廊之间,音量不大,尾音沉重地向下坠落,听不出哥哥和妹妹间的亲密。 他眉头之上浮现一层浅浅皱痕,他看向宋枝苒的目光平静寒凉,厚重的疏离感扑面而来,压得周遭气氛愈发沉闷。 宋枝苒的思绪还困在刚刚心底翻涌的满腹牢骚里,脑海不停吐槽沈锦尘。 她一遍遍在心里面抱怨剧情崩坏,满腹愤懑无处排解,沈锦尘简短生硬的问话,猛地打断她连绵不绝的内心腹诽。 她慢慢抬起头,视线先是定格在对方紧抿的薄唇之上,再缓缓向上移动,最终落进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仔细分辨他此刻的真实态度,判断他是真心前来打探林婉秋的近况。 少年整张脸上直白写满不爽,浑身都透着不想和自己交谈的情绪,平淡冷漠的语气,完全没有兄长关心妹妹该有的温和模样。 她在心里面暗自吐槽,不过简单询问一件事情,语气却生硬得和上门催债毫无区别,这人到底是前来询问家人情况,还是上门逼迫还债? 但宋枝苒深谙沈家生存法则,面上情绪收敛得极快,前后不过短短两秒钟,所有不悦全部掩藏干净,神态调整妥当。 唇角牵起一抹温顺柔和的浅笑,眉眼刻意往下放软,褪去身上所有尖锐感,装出乖巧怯懦的模样,嗓音压得绵软轻柔,语气温顺,小心翼翼开口:“哥哥怎么这么问?” 她念出“哥哥”这两个字时,刻意加重咬字节奏,一字一顿,仔细观察沈锦尘的神色变化,试探这句亲昵称呼。 沈锦尘的眉心骤然轻轻一动,这个久违的亲昵称呼,精准戳中他心底格外排斥的地方,脸上神色瞬间僵硬,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 “我们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碰面相处了,”宋枝苒放缓自己的语速,在话语间隙留出恰到好处的停顿,眼底刻意蒙上一层委屈落寞,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好不容易难得见上一面,哥哥开口第一句,却是这样冰冷的问话。” 话音落下之后,她微微垂低脑袋,肩膀无力地轻轻塌下,将难过的神态放大,指尖反复绞动裙摆边缘的布料,手指一下?下捻着裙边,逼真塑造出深陷伤感、满心委屈受伤的模样,将自己塑造成长期被兄长冷落的可怜妹妹。 沈锦尘瞬间陷入长久沉默,一时间找不到合适话语接下去。 宋枝苒的余光十分敏锐,清楚捕捉到他飞快侧过脑袋,视线避开自己,下意识瞥向长廊尽头的楼梯口方向。 她顺着他视线望过去,沈文衡正安静站在楼梯台阶一旁,一只手端着一杯还冒着淡淡热气的茶水,身形闲散放松,表面看只是偶然驻足休息。可他的目光牢牢锁定走廊这边,视线重点全部落在沈锦尘身上,父亲眼神裹挟着强烈的审视意味,无声释放警告,全程盯着沈锦尘对待亲妹妹的态度,监督他的一举一动。 宋枝苒心底瞬间看得通透,在心里无声耸了耸肩。她最初只是打算借着示弱的姿态,稍稍膈应总是疏远自己的沈锦尘,没想到沈文衡出现的时机实在太过凑巧。 这位沈家父亲仿佛天生自带守护女儿的被动本能,只要她稍微流露出半点委屈神态,就会触发他心底保护女儿的念头。 长久观察之下,她无比清楚沈文衡对自家儿子积攒已久的全部不满,所有矛盾根源可以分成三件核心事情。 第一件,男主骨子里天生就带着一股倔强叛逆。沈锦尘听话沉稳?父亲叮嘱交代的所有事情,他是都会应声答应下来,表面顺从乖巧。可真到事情落到实处,他依旧固执地遵从自己的想法行事,从来不受家人管束。 若是遇到自己不愿意遵从的安排,他就全程闭口沉默,用无声的方式进行反抗,不和家人争吵辩驳,也不解释缘由,只是固执地拒绝执行命令。 平日里他和父亲、还有自己交谈的全部话语总量,甚至比不上他单独和沈知意、沈舒然两个人之中任意一人闲聊的话语数量。 凡事优先遵从自我意愿,抗拒家里长辈的管束,这件事长久以来,一直让沈文衡憋了一肚子闷气。 第二件,自从经历变故之后,她以沈枝苒的身份回到沈家大宅,沈锦尘对待这位亲妹妹的态度始终冷淡疏离。 他从不会直白表露自己的厌恶或是刻意排挤,可一层厚重冰冷的隔阂挡在兄妹二人中间,界限划分得格外清晰。他不会主动靠近寒暄,也不会过分针对刁难,始终保持一段遥远距离,这件事长久搁在沈文衡心里,让他格外介意,屡次为此暗自恼火。 第三件事,就是不久之前爆发的那场激烈父子争执。 争吵结束过后,沈锦尘没有回到自己往常落脚的地方,反而径直离开沈家别墅,搬去沈知意和沈舒然两个人的房子暂住。 宋枝苒猜不透少年心底真实想法,可沈文衡必定已经得知这件事情,心底积压的怒火越来越沉重。 此刻她刻意示弱卖惨的画面完整落入沈文衡的视线当中,沈锦尘原本已经准备脱口而出的话语,硬生生卡在喉咙深处。 他喉结轻轻向上滚动一圈,默默咽下之前想好的说辞,重新组织语言,刻意压低自己的音量。 对比刚才生硬的语气,此刻语调柔和了少许,可这份表层的温和依旧裹着一层坚硬外壳,深深的隔阂依旧无法抹去:“妈是怎么了?” 等到他再次发问结束,宋枝苒才慢悠悠地开口说话,声音依旧保持轻柔,刻意添上一层被人误会之后小心翼翼的无助感,手指轻轻收拢裙摆布料,眼底蒙上一层黯淡忧伤,语气带着几分怅然:“我和妈妈吵架了……” 沈锦尘的嘴角出现一阵极轻微的抽动,幅度微弱缥缈。 第441章……不去 就在沈锦尘准备转身离开时,宋枝苒连忙开口,柔和的嗓音再次响起:“不过我会找妈妈道歉的。” 简短一句话落下,沈锦尘放下了心。 他现在最怕母女二人持续冷战,让本就情绪脆弱的林婉秋再度陷入悲伤焦虑,眼下听到这句承诺,眉宇间积攒的烦闷尽数散去。 他不再继续停留,身形一转准备离开,背对着宋枝苒丢下一句简短叮嘱,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告诫:“你老实点。” 宋枝苒一脸雾水:“?” “你老实点~” 直到确认彻底听不到脚步声、看不到人影,宋枝苒脸上那副温顺柔软、懂事乖巧的伪装,瞬间消失,说着沈锦尘说的话,阴阳怪气地模仿。 她眼底所有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下压不住的无语和憋屈。 宋枝苒抬眼望着空荡荡的走廊,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对着沈锦尘离开的方向,隔空挥拳踢脚,小动作幼稚至极,却刚好能泄出她心底积攒的火气。 “要不是你是劳什子男主,你以为你能跟我说上话?” “好笑!” “精分男!双标狗!” 她嗤笑出了声,只觉得离谱又好笑。 “我还不老实?何意味这是?我都说了会道歉,还要警告我!” 要不是沈锦尘占着男主身份,天生自带主角光环压人,凭他刚才这种生硬冷漠、不分青红皂白的训人语气,谁愿意次次忍气吞声? 她真是受够了这离谱的剧情偏见,还有这死人的束缚。 方才那句主动开口的道歉承诺,也不过是她临场应变的权宜之计。 她心里知道,不能被扣上任性不懂事、惹母亲伤心的帽子。 为了不把局面闹僵,为了省去后续一堆麻烦,她才故意放软态度,随口敷衍一句。 什么道歉,什么服软,她从头到尾就没真正放在心上。 自己说的也没错! 想通这点,宋枝苒的神色恢复平日里的清淡平和。 她轻轻后退几步,抬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微微用力,房门轻轻合上。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长廊所有视线与风声,也彻底斩断了刚才那场短暂又别扭的对峙。 —— 沈舒然和biubiu自己都万万没有想到,就那五张毫不起眼,看上去没有任何热度和内涵的几张报纸,原本早就该被随手揉烂、丢弃,最终落得扔进垃圾桶、无人问津的结局。 可世事偏偏出人意料。 这些报纸反而歪打正着,硬生生为两人开辟出了一条稳不稳定另说,但会长久的赚钱渠道。 某个周六,天色微亮,晨间空调的冷空气肆意蔓延到床上的人身上。 换做往常,这个时间点,沈知意必定蒙头大睡,雷打不动睡到日上三竿,天大的事都别想把她从床上拽起来。 但今天不同。 一想到有人愿意付钱买她睡觉时间,心里那叫一个开心。她硬生生克服了懒劲,准时从被窝里起身,利索换好衣服,半点拖沓都没有。 收拾妥当,她径直走出自己的房间,迈步走向隔壁沈舒然的卧室。 指尖轻轻推开房门的瞬间,屋内空调积攒的冷风扑面而来,瞬间包裹四肢,凉得人瞬间清醒。 房间里遮光窗帘拉得密不透风,死死挡住外头所有天光,一室昏暗,睡意浓重。 宽大柔软的床上,沈舒然整个人埋在薄被里,蜷缩着身子,睡得深沉安稳,毫无防备。 沈知意径直走到窗边,伸手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 清亮的晨光瞬间倾泻而入,洒满整间卧室,驱散昏暗,照亮床榻。 她垂眸看向依旧赖床不起的人影,轻声开口询问:“你去不去买早餐?” 被窝里久久没有动静,沉寂了好几秒。 良久,被子才轻轻蠕动了几分,传出沈舒然朦胧且带着浓重睡意的嗓音,含糊不清:“几点了?今天周六……” 语气里满满都是不情愿,周末本就是用来休息补觉的,她压根不想早起折腾。 “七点整。” 沈知意低头扫了一眼手机屏幕,随口干脆回了一句。 话音落下,床上再次陷入死寂,彻底没了动静。 沈知意不用看也知道,沈舒然这是直接选择装睡逃避。 七点的清晨,对于爱睡懒觉的人来说,实在太过折磨。 她无奈轻啧一声,俯身伸手,轻轻拍了拍鼓起的被褥,耐心再问一遍:“诶,去不去?一起出门。” 又是几秒安静的僵持。 被窝里闷闷挤出两个有气无力的字,透着浓浓的困倦:“……不去。” 意料之中的答案,沈知意半点意外都没有。 她早已习惯沈舒然那跟自己一样懒散嗜睡的性子,语气随意淡然,提前交代清楚:“那我自己出去一趟,晚点再回来,说不定要下午才能把事情办妥。” 此刻的沈舒然意识模糊,脑袋昏沉发胀,整个人沉浸在深度睡意之中,脑子根本转不动。 她完全听不出沈知意话语里暗藏的异样,单纯以为对方只是早起出门买个早餐,压根没有多想半分。 浓重的困意席卷全身,她整个人软在被窝里,迷迷糊糊地轻轻应了一声:“好……” 说完这一个字,她仿佛耗尽了全身仅剩的力气,手在被褥里随意摆了摆,做出一个赶人的手势。 只想让沈知意赶紧离开,不要打扰自己继续睡懒觉。 她此刻满心满眼只有睡觉这件事。 沈知意将她所有小动作、所有状态尽收眼底,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确认沈舒然已经彻底睡沉,短时间内绝对不会醒,更不会突然起身追问、或是跟着自己出门,她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地重新拉严遮光窗帘。 厚重窗帘合拢,晨光被彻底隔绝,房间再次恢复一片昏暗,完美掩盖所有痕迹,不露半点破绽。 做完所有准备,被褥里又传来沈舒然半梦半醒,小声叮嘱:“出去关好门。” “嗯。” 沈知意低声应下,脚步轻盈地退出卧室。 指尖轻轻一扣,房门无声合拢,彻底关严。 站在安静无人的走廊里,她立刻低头点亮手机屏幕,指尖飞快滑动,点开许昭衍的聊天对话框。 指尖利落敲击屏幕,发送出消息:她睡觉呢,老地方见。 消息发送成功的一瞬间,对面几乎毫秒不差,直接秒回。 一个简洁干脆的OK表情,很快弹出屏幕。 第442章也就重视一点点吧 沈知意和许昭衍约好的“老地方”,其实就是学校附近的那条小巷子。 现在周末大清早的,没了学生,那些摊子自然也懒得开,放眼望去,整条巷子就零星几家早餐店还亮着灯,店门口摆着几张塑料凳子,也没人坐。 空气里飘着一股还没完全散开的蒸笼白汽,混着一点油条刚出锅的香味,算不上多诱人,但至少比冷清的空巷子多一点活气。 沈知意站在巷子口,背靠着墙,一只脚踩在墙根凸起的边沿上,整个人懒洋洋的。她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看着巷口一棵歪脖子树的叶子在风里晃了两下,又移开目光,像是没什么值得她多看两眼的东西。 没过多久,许昭衍从巷子另一头走过来。 他步子不急,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像是刚从和她的聊天界面退出来。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浅杏色的短袖衬衫,领口微敞,露出锁骨的线条,衣摆随意地收进裤腰。 袖子是卷起来的,两道折痕刚好卡在手肘以下,露出干净的小臂,腕上戴着一块表,表盘在巷子里的光线中反了一下光。 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薄款长裤,布料很垂,脚踩一双白色的板鞋,鞋带系得很整齐,没有打那种花里胡哨的结。 沈知意看到他走近,也不寒暄,直接把手机屏幕点亮,二维码已经打开好了,举到他面前,亮晃晃的。她的目光从许昭衍的脸上移到手机上,又移回他脸上,意思再明确不过了。 许昭衍刚走到她面前,步子还没完全停稳,就看到一个二维码怼到自己眼前。 “你还真是直接,”他脚步顿了一下,挑了下眉,嘴角的笑意不变:“一过来就这样?”他一边说着,一边也掏出手机,慢悠悠地解锁,像是故意把动作放慢了半拍,“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的。”沈知意打了个哈欠的后半段还没收完,含含糊糊地说,“这个点,我本来应该在被窝里的。” 她说着,又补了一句,语气平平的:“要不是为了钱,我打死都不愿醒来。” 许昭衍没再多说,低头扫了码,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转账成功。 沈知意听到手机提示音,低头看了一眼数字,满意地把手机收起来,揣进兜里。 收了账,她这才认真打量起许昭衍来。 她顺着他的肩线看下去,从领口看到袖口,从袖口看到裤脚,然后目光又折返了一次,像是要把那套衣服重新验一遍。 “你……”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像是有些话想说但不太确定值不值得说出来。她沉吟了片刻,还是说了出来,“就是去买个东西,你为什么要穿成这样?”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措辞来描述那种“不对劲”。 许昭衍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的什么样?” 他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然后像是确认了一遍自己今天的搭配确实没问题之后,才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还没看懂”的从容,连带着微微抬起下巴的动作,透露出一丝难以掩藏的得意:“也就重视一点点吧。” 沈知意低着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一件宽松的短袖,一条简约的牛仔短裤,脚上还踩着拖鞋。 她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然后抬头看向许昭衍,说:“显得我不重视这次出去了,啧。”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这账我先记着”的意味,但面上没有真的生气,更像是在做一个客观的记录。 “我都没问你要买什么东西呢。”沈知意说着,“呵呵”笑了下,那笑声很干,没有任何感情,像是在做一份不情愿的工作。她抬腿就要往前走,顺嘴补了一句,“现在走吧?顺便请我吃顿早饭呗。” “走呗。” 许昭衍站在她旁边,没急着走,像是已经准备好等她开口问下一句了。他抬手理了一下领口,那动作很轻,像是不经意的,但沈知意注意到了——他整理领口的方式,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他不会在巷子里做这个动作,今天却做得很自然,像是这套衣服需要他多确认几次。 “你这一身,说真的,”沈知意歪了一下头,目光从他肩上滑到腰间,又从腰间滑回到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实在不太忍得住”的劲儿,“不会是昨晚就开始挑了吧?” 许昭衍顿了一下,然后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到巷子另一头那棵歪脖子树上。“……也不至于。” “你这一顿,语气有点犹豫。”沈知意意味深长地笑了声,那笑声很快,然后迅速收住了。 她步子的方向是朝着巷子外面那条街去的,但刚迈出一步,许昭衍的声音轻飘飘地就从身后传过来,截了她的去路:“谁说我要让你跟我去买东西的?” 沈知意的步子顿住了。 她转过身,轻皱着眉,脸上带着一点“你什么意思”的困惑:“不是我?” 许昭衍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不是我?!”沈知意不可置信。 “你不让我跟着去买东西,那你叫我来干什么?”沈知意放下脚,重新站稳,古怪道:“你知道舒然喜欢什么么?” “你怎么知道我要买给她?”许昭衍瞪着眼睛看她,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是怎么猜到的”的意外。 这很正常明显好吗? 大晚上的发消息让她第二天出来买东西。沈知意都说可以在手机上说,他硬要出来买。 她脑子一转,也大概猜出了许昭衍的意思。 “哼。”沈知意轻哼一声,那一声哼得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个她已经验证过好几次的结论,“我又不蠢。都来找我了,十件事八件舒然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心里算了一下日子,然后补了一句,语气笃定:“算算时间,她生日也要到了。差不多了吧?” “钱可白花了。” “让我去吧,我比你了解她。”许昭衍看沈知意那“我比你懂她哦~”的挑衅表情,心里那叫一个发酸。 好在知道等下会发生什么,他咧嘴一笑:“钱是不会白花的,只不过不会是跟我去买东西。” 第443章真正掏钱的人并不是我,那个人是谁,你心里早就猜明白了 沈知意听完许昭衍轻飘飘的一句话,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顺着脊椎一路向上蔓延,让她浑身神经骤然紧绷。 今天周末清晨,她硬生生舍弃自己最宝贵的懒觉时光,就为了一笔辛苦费奔赴这条老旧小巷;许昭衍一反常态,精心收拾穿搭;再加上这句付钱的人根本不是他,零碎线索在脑海里飞快拼凑,一个名字清晰浮现出来——谢予舟。 念头敲定的那一刻,沈知意后背冒出一层薄汗,求生本能压倒一切情绪。 她慌张地往后踉跄后退好几步,后背狠狠撞上巷子里斑驳粗糙的墙壁,墙体砂石蹭得后背微微刺痛,可她完全顾不上这点难受,身子迅速侧转,脚尖用力蹬住凹凸不平的青石板地面,打算立刻拔腿狂奔,逃离这条巷子。 许昭衍看透她心底的小算盘,从沈知意脸色骤然变差开始,他就做好阻拦准备,伸手精准攥紧她的胳膊,手掌牢牢扣住,结实的力道让她没有一丝挣脱空间。 沈知意来回扭动手臂,使劲甩动肩膀,几番挣扎全部徒劳无功,逃跑计划刚启动就宣告失败。 许昭衍依旧扯着沈知意的胳膊,低头打量她。 几分钟之前,她眼睛亮晶晶,迫不及待点开收款码,为了酬劳乖乖早起赴约;现在得知出钱的人另有他人,整张脸瞬间垮掉,慌张焦虑全部写在脸上,前后反差滑稽又好笑。 许昭衍眼底盛满戏谑的笑意,肩膀轻轻颤动,实在压不住调侃的心思。 “真正掏钱的人并不是我,那个人是谁,你心里早就猜明白了。”许昭衍放缓语速,语气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沈知意抬眼看向他幸灾乐祸的模样,心底火气越积越浓,在她眼中此刻的许昭衍可恶至极。 她憋着一肚子闷气,心里恨不得伸手揉乱他精心打理的碎发,扯皱他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服饰,发泄自己积攒的烦躁。 只有沈知意自己清楚,只要谢予舟亲自邀约自己,不管对方找什么借口,约逛街聚餐,挑选礼物或者出门散心,她永远会找出各种理由拒绝。她借口身体不舒服、要学习或者要睡觉,用尽所有办法避开见面,坚决不和谢予舟单独相处。 谢予舟肯定早就摸清了她这个习惯。 他知道自己出面邀约只会被拒绝,于是找上中间人许昭衍,直接动用钞能力,让他把沈知意骗出来。 沈知意暗自咬牙,在心里面疯狂吐槽,万恶的资本家,连多年相处的情谊,都能被金钱轻易收买。 她胸口大幅度起伏,狠狠瞪着眼前的许昭衍,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每一句话都裹满怨气,咬牙切齿地控诉:“你彻底辜负我全部的信任!我真是信错人了!我跟你放一句狠话,我绝对不会给你靠近舒然的机会,我会一直阻拦你!” 这番突兀的话让许昭衍眼神恍惚片刻,他完全没料到话题一下子扯到沈舒然身上,愣神好几秒才回过神。 他刻意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假装不在意沈知意的阻拦,可耳尖悄悄泛起一层绯红,红晕慢慢爬上脸颊,连脖颈都染上淡淡的红色,嘴上开启自恋模式:“这件事真不能怪我,谢予舟逼我做的,我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再说了,说不定是沈舒然自己想要主动靠近我呢?” 这番自我陶醉的话语,自恋气息扑面而来,听得沈知意浑身冒出鸡皮疙瘩,差点要“呕!”一句了。 短暂沉默过后,积压的烦躁再次爆发,她用力扭动胳膊,拼尽全力挣脱束缚,打算再次逃跑。 她身子刚刚使劲,巷口拐角处一道挺拔身影缓步走出来,来人正是谢予舟。 一瞬间沈知意整个人僵在原地,所有挣扎动作骤然停下,脑海里接连蹦出两个极端想法。 第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天啊,他实在太帅了,身形挺拔,眉眼干净利落,气质温和出众,不愧是自己喜欢的人。 心动的情绪在心底泛起涟漪,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加速跳动。 可第二个念头飞快压过心底悸动:别犯花痴了,赶紧快跑,千万不能和谢予舟碰面! 心动欢喜和慌张恐惧来回拉扯,两种情绪搅在一起,让她进退两难。她紧紧闭上双眼,满心懊恼地在心里哀嚎,全部都是金钱惹出来的灾祸!自己就不该贪图一点辛苦费,掉进谢予舟布下的圈套。 方才强硬的气场瞬间消失,她语气一下子软下来,带着急切恳求,身体微微前倾,脚尖抬起,做出要跺他脚的动作,焦急道:“我求求你行不行,我把收到的钱全部退还给你,你再转手还给谢予舟,这件事就此翻篇,放过我好不好?” 许昭衍盯着她抬脚跺脚这个熟悉动作,目光停留整整两秒钟,直接忽略她焦急的恳求,思绪毫无预兆跑偏,抛出一句毫不相干的问题:“等一下,沈舒然生气跺脚,到底是她学了你这个动作,还是你效仿她这个耍赖的小阴招?” 沈知意:“……?” 沈知意一口气堵在胸口,整个人僵住不动,内心疯狂抓狂。 她暗自吐槽:不是,大哥啊!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现在场面这么窘迫,我都进退无路,你的关注点偏偏纠结跺脚这件小事?难道你的脑海里面,时时刻刻都挂念着自己的舒然,无论什么话题最后都能绕到她身上吗? “说说呗?回答就放。”许昭衍忍着笑意,轻咳一声,抬手看向手腕上的手表,立刻收起玩笑神态,强行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加快语速提醒:“别纠结这些琐事了,谢予舟距离我们只剩半分钟,马上就要走到我们面前。” 沈知意觉得许昭衍没救了。她迅速回过神,匆忙接话:“都是跟着别人学来的。” 许昭衍瞬间提起浓厚兴致,往前凑近一丢丢,好奇追问:“源头到底是谁?方便仔细讲一讲?” 在原来的世界她们还住在福利院的时候,她跟舒然都还小,一群同龄的孩子爱挤在院子里玩耍打闹,隔壁楼栋搬来一个调皮小男孩,每次生气受挫,就使劲用力跺院子水泥地面,砰砰的跺脚声吓唬身边伙伴,用来发泄坏情绪。 一群孩子全都围观起哄,小孩子天生擅长模仿,沈知意最先学会这个跺脚发泄的法子,一生气就狠狠踩踏地面。 一旁的沈舒然则全程作为旁观者,安安静静靠在墙边看热闹。看见这种新奇的发泄方式时,她双眼瞬间一亮,眼眸亮晶晶的,仿佛找到了全新有趣的小游戏,看得兴致高涨,没过多久也照搬这套小学生专属阴招。 原来穿到这里都忘记这动作了,不知道哪天开始,舒然又会了,她也跟着学去了…… 第444章就凭你,还能抓不住她? 回想小时候傻乎乎打闹的画面,沈知意脸上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僵硬表情,面部肌肉绷得发酸,心里只想着尽快逃离此地。 “我和舒然小的时候看到小屁孩爱跺脚,便学了去……” 好在许昭衍还算信守承诺,听完后就松开攥住她胳膊的手。 束缚刚消失,沈知意一秒钟都不敢耽搁,立刻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巷子外面狂奔,脚步急促飞快,生怕身后的谢予舟追上来。 她跑出很长一段距离之后,还不忘回头望向巷子里的许昭衍,高声放出狠话,响亮的声音在小巷来回回荡:“许昭衍你给我等着,你这下完蛋了!我以后一定处处隔开你和沈舒然,坚决不让你们两个人拥有独处相处的机会!” 清晨七点半,微凉的晨风轻轻拂过街道,卷起地面几片干枯落叶,慢悠悠地向前翻滚;早起上班的路人步履匆匆,街边早餐铺升腾起白茫茫的热气,油条煎炸的香气混着温热豆浆的味道,慢悠悠飘散开。 谢予舟就站在这条热闹又松弛的街道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套口袋边缘,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眸牢牢锁定前方渐渐远去的纤细背影。 那道身影脚步仓促,几乎是小跑着拐进前方巷子,短短十几秒,就彻底消失在拐角之后。 沈知意逃跑时慌乱晃动的头发,特别是跑猛了,把鞋子跑下来,还朝自己这边看,又赶紧捡回拖鞋的样子还清晰印在谢予舟眼底。 他紧绷下颌线,眉头轻轻蹙起,心底涌上一阵无力的烦躁,片刻之后,他侧过身子,几步走到一旁悠然靠着墙的许昭衍身边,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郁闷,低声开口:“人怎么跑了?” 这话里面带着责怪,让他看着人都看不住。 一句简短的问话落下,谢予舟的视线依旧黏在沈知意消失的巷口,下一次再把她约出来就难了…… 许昭衍斜靠着冰凉的墙面,整张墙沾上的灰都要被他和沈知意的衣服蹭干净了。 一个接着一个靠过来,都跟没骨头一样。 他的黑发被清晨微风吹得微微散乱,神情看着格外松弛散漫,完全没有因为沈知意突然离开而有半点焦虑——毕竟自己就是“帮凶”。 听见谢予舟满是挫败的问话,他慢悠悠直起身,抬手随意理了理袖口,脸上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一本正经地编造借口:“她临时肚子疼,实在扛不住,就急匆匆跑了。” 说完这句话,许昭衍还刻意加重语气,肩膀微微一耸,眉眼间刻意挤出几分为难,神态演得格外逼真,摆出一副“这件事真不能怪我,我完全没有办法,我也是被逼无奈”的无辜模样。 他继续往下补充说辞,敷衍式地打消谢予舟心里的怀疑:“当时她脸色发白,捂着肚子弯腰喘气,难受得浑身紧绷,都难受成那个样子了,我怎么还能强行把人留住?我要是死死拦住不让她走,未免太没有公德心了,换做是谁,都不忍心为难一个身体不舒服的姑娘吧。” 这套说辞可虚假感实在太过明显,破绽多得一眼就能看穿。 谢予舟心里看得清清楚楚,就算不用仔细思考,他也明白,沈知意哪里是突发腹痛,这个时候别人恐怕都跑不赢她。 谢予舟长长吐出一口闷气,整个人的情绪跌到谷底。 他双手深深插进口袋,挺拔身形微微绷紧,漆黑眼眸直直盯住面前满嘴谎话的许昭衍,长长的睫毛垂落,眼底翻涌着明显的不快,紧锁的眉头、紧绷的嘴角,整张脸清清楚楚写满不悦,所有情绪毫无遮掩地摊开,无声控诉许昭衍没有拦住沈知意。 被谢予舟的目光紧紧盯着,许昭衍顿时一阵心虚,心底也不会发慌。 他缓缓错开视线,眼神四处飘忽不定,一会儿望向远处来往的行人,一会儿看向冒着热气的早餐小店,一会儿抬头打量天边薄薄的云层,假装欣赏清晨街边风景,刻意避开谢予舟的视线交锋,靠着装傻蒙混过关。 谢予舟一言不发,始终盯着许昭衍,没有丝毫退让;许昭衍拼命躲闪目光,假装自己很淡定。 几分钟煎熬过去,许昭衍败下阵来,他举手做出投降姿势,无奈叹了一口气:“好吧好吧,我说实话,我原本抓着了的,只是一不留神,手滑了就没抓住了,让她趁机跑掉了。” 听到这句大实话,谢予舟眉骨一挑,狭长眼眸里盛满质疑,嘴角往下撇,语气带着浓浓的不信:“就凭你,还能抓不住她?” 这句话几乎就是把心里话“你分明就是故意放水”直白讲出口,他强行压下这句吐槽,只靠挑眉的动作宣泄自己的不满。 许昭衍伸手拍了拍谢予舟耷拉下来的肩膀,掌心轻轻按压,做出安慰的姿态,语气带着惋惜:“我说真的,刚刚她动身离开的时候,你就该立刻追上去。我们费了多少口舌,才好不容易约沈知意出来一趟,机会难得,白白放走实在可惜。” 一提这件事,谢予舟脸色更加沉闷,整张脸垮下来,阴郁情绪全部摆在脸上。 许昭衍看着好友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跟着感慨几分,眼底轻松笑意慢慢褪去,刚刚散漫的神色消散一空,一抹淡淡的伤感爬上他的眉眼。 原本总是弯起含笑弧度的眼眸蒙上一层落寞,他不由自主联想到自己的心事,一想到自己追寻沈舒然这条路前路迷茫,往后不知道还要跨过多少阻碍,无形压力沉甸甸压在心头,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喉咙溢出。 “我也很无辜的,现在沈知意也开始记恨我了。”许昭衍低声感慨,落寞的情绪笼罩着他。 “我下次找舒然就难了……” 不过这份低落并没有持续太久,许昭衍很快调整好心情,他猛地晃了晃脑袋,挥散心头沉闷,眼眸瞬间亮起细碎光芒,重新燃起满满的信心,整个人精神抖擞起来,语气格外笃定,带着一股盲目乐观:“但是我相信,舒然会来找我的。” 谢予舟看着他一脸得意昂扬的模样,心里一阵酸涩,忍不住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淡的“呵呵”。 眼下他完全看不惯许昭衍这副自我安慰、盲目乐观的得瑟姿态,看着对方活力满满的样子,对比自己满心失意,心里又闷又难受,每多看一眼,心口就像是被轻轻揪了一下,堵得格外心痛。 他不再看向兴致勃勃的许昭衍,缓缓转过身子,目光定格在沈知意消失的拐角,空荡荡的巷子安安静静,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清晨微凉的风扫过他的脸颊,吹散几分燥热,却吹不散心底积攒的委屈。他微微低下头,嘴唇开合,小声地喃喃嘟囔,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自己能够听见,语气裹着浓重的委屈:“明明之前都说好了,以后可以好好当朋友相处。” “可……知道有我为什么老要躲?” 细碎的抱怨话语消散在风里,距离稍远的许昭衍完全没有听见这番心里话。 倘若他听清谢予舟这句满是委屈的嘀咕,肯定会立刻凑上前,拉长语调不停调侃:“哟哟哟,我们一向冷静自持的谢大少,居然还委屈上了?” 可惜此刻许昭衍全部心思都牵挂在沈舒然身上,脑海里不断勾画着和沈舒然相处的画面,想到心上人的模样,他胸腔里灌满甜甜的暖意,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心里美滋滋的,压根没有留意身旁好友低落的情绪,更不会猜测谢予舟藏在心底的难过心事。 第445章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谢予舟搁在一边黯然神伤,许昭衍却猛地甜蜜的幻想中回过神,想起自己接下来还有要紧事要办,他短促地“诶”了一声,抬手看一眼手腕上简约款式的手表,时针稳稳停在八点半,时间刚刚好。 他没有多余空闲继续陪着情绪低落的谢予舟闲聊,匆匆结束这场僵持的对话,语速轻快地开口:“我就不和你继续闲聊了,我要赶紧出门挑选礼物,准备送给舒然。虽然今天这次见面最后落空,让你白白跑一趟,实在可惜,你要是没别的事情,可以先回去休息。” 话音落下,许昭衍随意朝谢予舟挥了挥手,简单告别,不再多做停留,脚步轻快地朝着商业街方向快步走去,背影很快融进早起流动的人群里去。 —— 沈知意慌乱地快步跑开,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撞见谢予舟时慌乱的燥热,原本一早和许昭衍约定好一起吃早餐的计划,就这么彻底泡汤了。 太阳刚出来不久,微热的风拂过她的脸颊,街道两旁刚刚冒出嫩芽的绿植随风轻轻晃动,来往早起行人的说笑声飘进耳朵里,可她心里半点享用早餐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说实话,错过一顿早餐这件事,她心里没有多少惋惜。比起没能吃上热乎乎的早点,一想到再过片刻谢予舟就会来到这片区域,一股窘迫的情绪瞬间包裹住她,她甚至迫切地想要原地消失,躲开和他碰面的所有机会。 只要一想到即将和谢予舟碰面,沈知意整个人就坐立不安,心底翻涌着复杂情绪,羞涩、忐忑,还有一层无处安放的心酸搅在一起,压得她心口闷闷的。 可方才匆匆一瞥中谢予舟的模样,此刻顽固地盘踞在她脑海之中,怎么都挥散不开。 少年那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扬,眉眼柔和地弯起,褪去了平日里待人疏离冷淡的气质,阳光落在他精致分明的五官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一幕画面一遍一遍在她脑海回放。 沈知意停下脚步,靠在一旁斑驳的墙面之上,指尖无意识攥紧自己的衣角,心底忍不住低声感慨。 太帅了,怎么会帅成这样?这合理吗? 当然不合理。 她在心里反复感叹,从前她也清楚谢予舟的容貌优越得超乎想象,但自己不是只喜欢帅哥的人——没错,沈知意自认为自己是很有内涵的人!只是现在,她脑子里想到他就只有——世间怎么会有人长成这般模样,什么都那么美好。 她微微撅起粉嫩的唇瓣,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眼底情绪,原本泛起暖意的眸子迅速蒙上一层灰暗,一抹浓重难过飞快闪过。 看了眼自己脚下的拖鞋,再想想刚才的那个他。 就好像两人不是一个世界的一般。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沈知意叹了口气。 沉重的思绪缠绕心头,她望着远处天际,满心疲惫地暗自叹息,若是没有遇见谢予舟,她就不会生出这些不该萌生的想法,更不会陷入现在这样郁郁伤感的处境里,每天被牵挂和失落反复折磨。 如果谢予舟不是虚构出来的小说角色,只是现实里一个普通少年,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只要得到可以离开这里的消息,她一定会日夜期盼,每天盼星星盼月亮,掐着日子等待重逢的时刻,一旦获得离开这里、奔向他的机会,她会不顾一切,飞快地奔赴到他身边,毫无顾虑地靠近他。 可残酷的现实狠狠打碎她这份遐想。 谢予舟只是一本小说虚构出来的人物,现在也顶多是算一个“苏醒”的人物。而她终究只是一个外来者,等到她结束这段离奇经历,重返原本的现实世界之后,两个世界隔着无法跨越的壁垒,谢予舟永远没有办法来到她的世界,两个人自始至终没有未来。 更何况,她的身份更是尴尬至极,她是书中人人厌恶的恶毒女配,而谢予舟是注定要和女主有牵连的反派,会和女主纠缠不清的……他们两个人从剧情设定开始,就注定不会在一起。 不说是对立面了,总之两人最后的结局那就是谁都别想好。 可……最近这段时间,原着剧情接二连三偏离既定轨道,无数事件脱离原本走向,剧情早就彻底乱套了。 既然既定剧情已经不受控制,那是不是连男主爱上女主这个固定设定,也会跟着一并失效? 沈知意在心底默默祈祷,甚至恶劣的有一个念头。 她希望打破剧情枷锁,不要让谢予舟依照原着剧情爱上苏颜落…… 至少,在自己被迫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不要让他倾心于别人,留给自己一段短暂的念想也好。 “唉……” 一回想小说一贯狗血残酷的套路,沈知意又瞬间泄了气,头都隐隐作痛。 这个世界都是围着男女主转的,也说不定在哪一个毫无预兆的瞬间,强行催动谢予舟对苏颜落动心,把她这点念想碾碎,想到这里,一阵无力感席卷全身,沈知意垂着头,心里越发不安。 这时,一个疑惑忽然钻进她脑海,她直到现在都不清楚谢予舟彻底黑化的起因。 她恍然回想起来,当初她和舒然一起翻阅这本小说,两人只草草看完小说前半部分,后面紧张的剧情还没来得及阅读,谢予舟从温润少年转变为偏执阴郁之人,完整的经历她们两个人一概不知,原着里没有留下线索,系统也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这件往事,这件事就这样一直搁置在她心里,成为一个谜团。 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向系统问清楚真相。 “biubiu。” 沈知意压低声音,轻轻呼唤系统名字。 安静的空气停顿数秒,一阵微光在身前闪烁,名叫biubiu抱着蓬松柔软的抱枕,头上扣着一顶松垮的毛绒睡帽,一双眼睛还惺忪朦胧,它用力揉着困倦的眼睛,慢吞吞地显现在沈知意面前,一副刚刚睡醒的模样。 第446章她在想……自己现在是有点失落的 【找本大爷有什么事情?】biubiu张开嘴巴,不停打着长长的哈欠,每一个字都裹着浓浓的困意,连说话的语调都懒洋洋的,明显还没有从沉睡状态清醒过来。 沈知意看着它这副慵懒犯困的模样,不由得生出几分意外。 她刚打算开口说出心里的疑惑,可还没等她发问,脑海已经预判出biubiu接下来一定会不耐烦地回怼自己,便立刻抛开多余感慨,不打算体恤困倦的系统,直奔主题,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沓,单刀直入抛出自己最在意的问题:“谢予舟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黑化的?” biubiu听到这句话,整只瞬间愣住,惺忪的睡意消散大半,它茫然地眨眨眼睛,一脸不明所以。 【什么黑化?谁黑化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说谢予舟。”沈知意再次重复一遍,目光牢牢定格在biubiu身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它,不给它蒙混过关的机会。 biubiu揉眼睛的动作明显放慢,指尖悬在半空,神色变得复杂起来。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沈知意等待许久,耐心快要耗尽,眉头紧紧蹙起,心底满是焦灼,就在她快要等不下去准备再次催促的时候,biubiu才慢悠悠开口应答。 【哦,他啊。】 它缓缓抬起脑袋,再次看向沈知意的时候,圆溜溜的眼眸里面多出一层深长隐晦的意味,那眼神藏着太多没有明说的隐秘,看得沈知意一头雾水,完全猜不透系统到底在暗示什么。 【这件事,你会知道的。】 一句模糊不清的回答,彻底堵住沈知意继续追问的话语。 她沉默思索片刻,眉心皱得更深,满心憋屈地暗自揣测,难道这件事又是系统划定的机密内容,所以不能透露? 主系统的管控范围未免太过宽泛,很多事情的界限实在让人难以理解。原主落得凄惨结局这件事,7也知道有系统要逼迫自己做任务的意思。可偏偏谢予舟黑化这件事,却连线索都不肯透露。 “如果你死了,还是我害的……” 这句话贸然地响彻在沈知意脑海里,像是有人在她耳边贴着一张纸,然后突然念出了上面的字。 她整个人顿了一下,连正在往前迈的脚都停在半空中,悬了那么一两秒,才落回地面。她有些发懵地往四周看——公交车上坐满了人,有低头看手机的,有靠着窗户打盹的,有戴着耳机摇头晃脑的,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车厢里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还有报站器机械的提示音。 她收回目光,垂眸盯着自己膝盖上那道已经快要看不出来的疤痕。 伤口早就好了,只不过皮肤上还留着一道淡淡的疤痕,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在晨光里像是泛着一层浅色光的印记。 她在想……自己现在是有点失落的。 她承认了。 可自己失落什么? 跑走的明明是自己,是他找她,是她跑了。 她明明躲开了,躲得干脆利落,连头都没有回——可为什么在他看不到的角落,她反而开始想他站着的模样? 只是还没过多久,她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她伸手在自己额头上拍了一下,“啪”的一声,又响又脆,旁边座位上的人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没事吧”的打量,也许心里还想着要不要上前问一句,来关心关心呢。 那人看了她两秒,又移开了目光,低头继续看手机。 虽然但是,她也无暇顾及旁边人看她的目光。 她都差点忘了,现在的谢予舟可不只是小说里那个模样的他了——他已经不是那么纯粹的一个小说里的反派了,他现在应该算是一个重生者。 他会避开那些会导致自己黑化的原因吧?不会让自己的结局变差吧?毕竟小说里反派都没有好下场。 既然上天给了他这个能力,就一定是要他修改以前的经历或者错失——对,一定是这样。 他会好起来的。那些书里写过的、她还没读到的结局,也许已经在被他一步一步地改写了。他自己就走在另一条路上,那条路的终点不是“黑化”,不是“反派”,不是她作为读者时翻到的那一页里写的文字。 她会看到那条路的。 他在走,他也会变好的。 她只要还在这个世界里,也许能看到。 沈知意这样想着,终是呼出一口气,心情也算是顺畅。 公交车到了站,她没有急着下车——她还记得出门前自己说过要带早餐回去,沈舒然起床后肯定会饿,如果她空着手回去,沈舒然可能会用一种“你去了一趟连吃的都没带回来”的哀怨眼神看她一整天。 她在离家还有几站的地方下了车,想着去沈舒然喜欢的那家早餐店买点东西。 那家店算是周遭很火的,卖的煎饼和豆浆都很实在,味道也确实不错。 每次她们去排队都吃不上——虽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她们自己不太愿意从床上起来,一直挨着要上课了才磨蹭着出门,更别提排队买早餐了。 她们总是想得很好,前一天晚上说要早起去买煎饼,第二天早上闹钟响了三遍,被按掉了三遍,最后醒过来发现已经超时了,能不能准时到学校都要另说,要是走到店门口都可以发现队伍已经排到了隔壁花店。 果然,沈知意看着面前那条排得几乎要拐到隔壁奶茶店门口的长队,轻声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站到了队伍最后面。 她站定之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还行,不算太晚,如果队伍走得快的话,还能赶在沈舒然醒透之前回去,让她蹭着热乎的来吃,她会高兴的。 她站的姿势是那种“已经习惯了排队”的松弛,一条腿微微曲起,重心落在另一只脚上。 脚上是一双拖鞋,鞋面上沾了一小片叶子,应该是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 第447章像,太像了 也许是无聊,也许是前面有人打电话的动作有些鬼祟,沈知意的视线无意间瞥到了前面那个人。 他穿着一套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翻领熨得平整,肩线利落,像是一整套刚从衣架上取下来的,版型挺括。 在这一带倒是显得有点突兀——毕竟放眼望去,附近的人穿得怎么随意怎么来,有穿拖鞋的,有穿大褂的,有穿短裤的。 这个点,这个地段,周末的早晨,穿成这样来排队买早餐的,像是走错了片场。 沈知意心想:他现在穿成这样,如果不是要去见什么重要的人,也不至于穿得比上班还正式吧。 她甚至开始想他是不是刚从昨天某个的晚宴过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出来排队买早餐了。 她看到那人拿着手机,正歪着头跟电话那头说着什么。 她本来不想听的,但声音实在是没压低,时不时漏几个词过来——“报纸”、“没找到”、“算了算了……”语气听出些焦急的意味。 他左手的手腕上戴着一块表,表盘的光在晨光里闪了一下,不算显眼,但看得出不是便宜的那种。 她偷偷瞥了一眼那人手上——果然,除了手机,他另一只手里还攥着一卷报纸,被卷成了筒状,握得很紧,像是拿了一路也没打算松开。 纸边略微卷起,看起来已经翻阅过不止一遍,折痕处微微泛白。纸张的边缘有些磨损,像是被手指来回捻过很多次,已经起了毛边。她注意到他的手指是扣着那卷报纸的,指腹压在纸张表面,力道很轻,像是一种保管状态。 她盯着那卷报纸,心里不禁想:这人还挺有闲情的,不知道是做什么的,还需要用报纸。 她甚至在心里默默给他编了一个职业:可能是某个小报社的记者,或者是做市场调研的,也许是哪个学校的研究员,早上出门顺路买早餐,顺手带着资料看。 她没再深想,反正跟她也没关系。 她当然不知道,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个排队人群里,这个陌生人会见过她,还是在报纸上。 她还不知道,这个看上去像是走错片场的人,根本不是什么需要加班的上班族,也不是什么认真读报的市民,而是一个拿着报纸在找一个和报纸上模糊轮廓相似的脸的人,他的目标,恰好就是她。 沈知意对此一无所知。 她还站在队伍里,等着往前挪一步,又挪一步,想着待会儿要给沈舒然带一杯豆浆,还要加一根油条,不能买太甜的,不然沈舒然会边吃边嘀咕。 她的脚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又放平,像是一段走神时无意识的动作。 队伍前面的人又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是那种不想让人听到的音量,沈知意没有注意。 她只是低着头,扫了一眼自己的拖鞋。 她当然不知道,那卷报纸被展开的时候,里面夹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像素不高,角度模糊,像是从什么不太正规的渠道流出来的,但足够让人看清上面那个侧脸的轮廓——会是她。 而此刻她正站在离那张照片不过几米的距离,穿着拖鞋,排着队,想着早餐的事。 她的脸正被太阳晒着,光打在她的侧脸上面,恰好和那张照片里的角度差不多。 她的发尾被风吹动了一下,落回去,又吹动了一下。 她低着头,无意识把碎发别到耳后,耳边只有油条下锅的声响和队伍缓慢前移的动静。 她甚至还在想:等会儿要不要多买一杯豆浆,万一沈舒然今天想喝两杯呢? 她排在队伍里,安静地等着,队伍前面那个穿西装的人还在打电话,那卷报纸依然攥在他手里,没有展开过,在沟通着什么。 沈知意排到队伍最前面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了。 她站在摊位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还行,还没到点,回去的时候沈舒然应该还裹在被子里没醒,顶多翻个身。 “三份烧饼,一杯豆浆。”她对店家说。 店家是个围着围裙的中年女人,动作利落地从铁板上夹起烧饼,用纸袋装好,递过来。 豆浆装在透明的杯子里,封口膜封得紧实,隔着杯壁能感受到温热的温度,手心贴上去的时候,暖意顺着指节蔓延上来。她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杯壁,前面那个人忽然转过身来。 那个穿西装的、一直在打电话的、手里攥着一卷报纸的人——他像是刚挂断电话,拿着刚买来的早餐准备转身离开。 但他的肩膀在转身的时候带了一下,手肘的位置刚好划过了沈知意伸出去的手腕,那杯刚接过来的豆浆从他手肘和她的手之间被带了一下,杯身倾斜,封口盖边缘漏出一道细流,溅在她衣服上。 豆浆顺着她的衣摆流下来,在深色布料上留下一道明显的湿痕,白色的液体沿着面料的纹理蔓延开,水珠滴落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水印。 “哎——”沈知意脱口而出,尾音还没收完,那人已经停下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边说一边侧过身,像是要把口袋里的纸巾掏出来,但他的动作在目光落到她脸上的那一瞬顿住了:“我……”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不是去掏纸巾,也不是去拿别的什么,就是那么停着。 他的视线从她的眉毛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下巴,像是在看一张他见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在现实里遇到过的脸。 他的眼睛睁大了一点,那变化很细微,但足够让人注意到——他那双向来不含情绪的目光在看到她的侧脸,忽然亮了起来,眼里带着惊艳。 沈知意正低头扯着纸巾在擦衣服,没有注意到他的停顿。她把纸巾按在衣摆上,吸掉豆浆的湿痕,又换了一张,按了两下,确认不会再往下滴了,才抬起头来。 她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那人把手里那卷报纸展开了,纸张在他手中被摊平,边角带着明显的折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报纸,又抬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核对某个他一直在找的答案,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三秒,像是在把两个画面叠在一起比对,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像,太像了。” 第448章这……报纸是哪儿来的? 沈知意没听清这人说了什么,只捕捉到几个零散的音节,像是“像”和“太像了”,但具体在说什么,她没听懂。 她还在擦衣服,没有往报纸上看,甚至连瞥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她心里想的都是赶紧收拾干净,然后拎着早餐回去,趁沈舒然还没彻底清醒之前到家。 她甚至在想等会儿要不要去便利店再买一瓶牛奶,因为豆浆已经漏了大半,只剩一个杯底了。 那人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做什么判断。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报纸,然后像是确认了什么,低声说了一句:“如果不是报纸里的人,找她也是非常好的选择。” “简直就像一个人……” 他的眼睛发着光,才想起自己把别人的衣服弄脏了,重新调整了一下语气:“不好意思,我给你再买一杯吧?或者衣服?要不你留个地址,我赔你一件新的?” 沈知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摆上那片还没干透的湿痕,心想算了,反正豆浆已经漏了一半,剩下那小半杯能带回去给舒然喝么? 当然不能。 与其重新排一次队,倒不如去买杯牛奶给舒然,反正她也喝豆浆喝腻了,喝喝牛奶也不错。 她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不用了,我自己再买一杯就行。” 她说着把手上那杯只剩小半的豆浆放在摊位的边角上,然后拎着烧饼袋子就准备走。 她刚转身,那人就往前迈了一步,不大不小,刚好挡在她和巷口之间。 不是那种逼得很近的挡,但位置卡得刚好,让她没法直接绕过他走出去。 “同学,”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是学生”的确认感,“我可以找你谈件事吗?” 沈知意停下来,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领带,又移回他的脸。 她今天穿的是宽松短袖和拖鞋,都没背书包,也没穿校服,浑身上下没有任何能证明她身份的东西。 她心里冒出一种直觉——这人认人的方式跟普通人不太一样。 她脑子里已经转过好几个念头了:这人是要找自己麻烦吗?还谈事情,她们都不认识吧?是骗子吧? 现在社会都什么行情了?连骗子都穿得这么体面? “不了吧,我要回家了。”沈知意说。 她的语气平平的,像是在心里把这句话排练过一遍——推掉一个推销,拒绝一个问路的人,或者应付一个看起来不太正常的陌生人。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下一句:如果你再拦我我就喊人了。 体面·骗子见她要走,伸手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动作很快,像是早有准备。 他递过来的时候,沈知意没接,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名片是白色的,排版简洁,上面印着一串电话号码和人名——李敏。 她没接,他也没收回,就那么举着,像是等她接过去。 她看了那名片几秒,目光才往上移,落在名片上方那行字上——那是一家她虽然不关注但也听说过的公司名字,印得工整清晰,排版也不像小作坊。 她的第一反应是:我还在读书就有公司挖我了? 第二反应是:这不像是骗子会印的名片,骗子一般不会这么精致。 第三反应是:那这种人找我干嘛? “同学,你可以看看这个……”那人见她终于开始看名片了,像是稍微松了一口气,然后把手里的报纸又展开了一点。 他指着报纸里那张照片,手指刚好停在轮廓边缘的位置,没有遮住她的脸。 沈知意顺着他的指尖看了过去。报纸上印着一张照片——像素不算高,角度偏侧,像是在某个光线不太好的走廊里拍的,周围的环境模糊得只剩下一片灰暗的轮廓。 照片正中央是一个人的侧脸,马尾辫的弧度、下颌线的线条、微微抿着的嘴唇——沈知意认出了那个轮廓。 是她自己。 而且她认出了那个场景——走廊,白墙,光线从侧面照过来,还有另一个人模糊的轮廓靠在墙边。 是她那天踮起脚尖凑过去、差点亲到谢予舟的那个瞬间。 她盯着那张照片,整个人像是被按了一下暂停键,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等等,这个报纸……怎么会跟自己有关系? 她的目光像是被钉在了那张照片上,怎么都挪不开。 她的脑子里飞快地转过无数个念头——为什么她那天要亲谢予舟的照片被拍了?不是说这个世界都是围着男女主转吗?怎么会看到我们呢?那个时候走廊不是没有人吗?! 她清晰地记得那天走廊上空荡荡的,没有脚步声,没有路过的同学,窗户都关着,整个走廊安静得像被人清了场。 可现在这张照片就印在纸上,拿在一个陌生人的手里,站在一条卖早餐的巷子里,在她还没来得及吃完早餐的早晨。 她的心跳像是被人握紧了一下又松开。 她盯着那张报纸上模糊的侧脸,心里涌上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谁弄出来的报纸?! 现在它就出现在她面前,从她压根不认识的人手里递过来。 她从来不知道有这回事?自己被偷拍了,完全没感觉啊,自己现在才知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留出整理思绪的空间,努力让自己不会吐血。 “这……报纸是哪儿来的?” 沈知意抬起头看向那个人,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是终于决定认真听他说完一整句话:“你拿着这张报纸,是想干什么?” 她的语气没有敌意,更像是在确认一件事的边界。 她没有立刻把名片还给他,也没有再往后退。她只是站在那里,等着他先说清楚,然后再决定自己下一步是留下还是走开。 烧饼袋子在她手里晃动了一下,热气从袋口的缝隙里钻出来,带着一股芝麻的香气,但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早餐上了。 她正拿着那张名片,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确认它是不是真的。 第449章其实照片里的那个人,也就是你要找的人,是我 沈知意刚刚平复下急促跳动的心脏,雪白冷皮在撒下的阳光之下泛着一层细腻柔光,她那双标志性上挑的狐狸眼微微垂落,高挺鼻梁上一颗小巧的红痣被阳光衬得分外醒目,明艳赤红的唇瓣紧绷着,浓颜自带妆感的一张脸,此刻覆着一层警惕,妖冶的眉眼间藏着一丝不安。 她的视线紧紧落在摊开的报纸上,听身旁一身正装的李敏缓缓开口。 李敏指尖稳稳落在报纸纸页上,指着那道朦胧的侧脸轮廓,认真向她解释:“这份报纸,是我老板前几日闲逛街边旧货小店时随手买下的。他翻报纸时偶然瞥见这张照片,一眼看中照片里人的外形条件,当即喊我,通过线索找到照片上的女生。” 他说话的时候,指尖再次点向照片,正对沈知意的脸部剪影,示意她仔细打量。 微风吹动报纸边角,褶皱来回晃动,照片画质本身极差,拍摄于昏暗的走廊深处,长焦镜头加上老旧印刷技术,画面一片灰暗,只能看见一道马尾的弧度与下颌线条。 沈知意并没有顺着他指示看向自己的剪影,狭长上挑的狐狸眼微微偏转,目光死死钉在画面边缘那面靠着墙壁的模糊人影上。 那是谢予舟,那天和她独处……哦不,看似独处在走廊的人。 她脑海里清晰浮现谢予舟的模样,冷白透亮的肌肤,鼻尖圆柔,浅樱色嘴唇总是平直紧绷,长长的睫毛垂落,深棕眼眸裹着一层冷琉璃似的疏离感。 可此刻报纸上,他整个人隐进大片阴影里面,五官全部模糊成一团色块,轮廓都快要消融,就算有人拿着放大镜仔细分辨,也绝不可能辨认出他的身份。 确认这件事之后,沈知意心里呼出一口气。 她抬眼看向李敏,赤红的唇瓣轻轻开启,语气里满是疑惑:“照片模糊成这样,仅仅只剩一道侧脸轮廓,连一张清晰正脸都没有,你们靠着这个找人,根本就像是大海捞针,你们原本打算怎么查找?”这件事她实在无法理解,单凭一份残破照片的报纸,在偌大城市搜寻一个陌生人,难度几乎无法想象,她甚至忍不住猜想对方是不是早就摸清自己行踪,特意蹲守在这里。 李敏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抚平西装外套上细微褶皱,神色格外诚恳,没有半分虚伪,“我原本吃完这份早餐,就立刻动身前往这家报刊的报社总部,打算亲自拜访报社档案室工作人员,申请调取这张照片的原版高清底片,拿到摄影师留存的拍摄记录,靠着原版照片缩小排查范围。” “周末换上一身正式西装,就是为了去报社洽谈公事,出门路过这条早餐小巷,想着顺路买一份早餐充饥,谁料刚结束通话转身,就撞上了你。真是意外之喜,刚好遇上正主,省去我来回奔波报社的所有功夫。” 听完这一番解释,沈知意心头萦绕许久的困惑瞬间解开。她之前一直十分费解,明明是周末休息日,周围路人全部穿着休闲便装,唯独这个人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和充满烟火气息的早餐巷子格格不入。 原来他并不是刻意打扮,专门蹲守自己,只是原本要前往报社办事才换上正装,买早餐只是顺路之举,两人相遇从头到尾只是一场偶然。 可警惕依旧盘踞在她心头,她伸出指尖反复摩挲手里那张薄薄的名片。 整张卡片只有干净白底,黑色字体简单印着公司名称、李敏姓名以及一串联系号码,没有精致花纹,没有企业浮雕logo,连基础排版装饰都一概没有,简陋得超乎想象。她修长的指尖来回翻动卡片,狐狸眼微微眯起,鼻梁上那颗小红痣随着她低头的动作更加显眼,明艳的脸上浮出几分戒备。 她开口试探,声音放轻:“话说回来,你们公司真的是正规注册企业吗?该不会是一群骗子团伙,随便找街边廉价打印店,花几块钱批量印制名片,专门哄骗学生吧?” 她生出这样的念头绝非无端猜忌。 她看过很多关于圈套骗局的小说,不少外形出众的少女,就是被虚假娱乐公司诱骗,最后深陷麻烦无法脱身。 她尚且在校读书,没有足够能力对抗骗局,绝不能贸然踩进未知陷阱,不得不万分谨慎。 李敏看见她满眼怀疑,立刻挺直脊背,神情郑重无比,急忙做出保证:“你尽管放心,我们公司所有营业资质全部齐全,经过官方注册备案,所有流程完全合规,绝对是正规娱乐公司。名片……就是简约了点。” 简约了点……? 沈知意凝眸观察他片刻,仔细分辨他脸上神态,见他眼神坦荡,没有闪躲慌乱,没有一丝心虚。 她抿了抿自己的嘴唇,浓颜的脸上神色归于平静,干脆不再绕圈子,坦然开口:“其实照片里的那个人,也就是你要找的人,是我。”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李敏整个人僵住,眼睛骤然睁大,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之前他只是觉得少女轮廓和照片高度吻合,只是在这个大城市能这么快这么凑巧的找到,实在不可能,他也不敢抱这种“找到本人了”的惊喜。 此刻当事人亲口承认,巨大的惊喜瞬间席卷全身,他眼底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老板再三叮嘱,一定要找到照片上的女孩签下合约,原本见到她也没往是本人上想,总之这颜值气质也完全够了,老板一定会签;可现如今本人就在眼前,他又怎么能够不激动。 沈知意望着他狂喜的模样,唇角漾开一抹浅浅笑意,上挑狐狸眼弯了弯,鼻梁那颗红痣添了几分鲜活气息,她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报纸上自己的侧脸剪影,带着几分打趣说道:“怎么?难道我对比照片,看着一点都不像?” “像!实在太像了!”李敏重重吐出一口气,压下几乎要溢出心底的兴奋,感慨万分。 自己真的太幸运了! 但凡自己再晚几分钟离开早餐巷,沈知意一旦走远,这条线索又会彻底断掉,然后又要陷入漫无目的的排查当中,不知道还要耗费多少日夜。 第450章这报纸……能给我吗? “我可以自恋地理解为,”沈知意抓住事情核心,眼神认真起来,直白发问:“你们要找到我,目的……就是想签下我,让我踏入娱乐圈做艺人吗?” 李敏猛然回过神,环顾四周环境。 巷口人来人往,买早餐的行人不停经过,时不时投来好奇目光,嘈杂喧闹的环境,根本不适合商议签约条件以及未来发展规划,继续停留在这里,只会引来路人围观议论。 他快速点头,随即提出提议:“这件事至关重要,巷子里人多眼杂,说话十分不方便,我们换一间安静的咖啡馆坐下来,仔细商谈合约细节和后续规划,可以吗?” 沈知意抬手点亮手机屏幕,目光落在跳动的时间数字上。 自己出门耽搁太久,沈舒然都醒来了;再加上她衣服沾着一大片豆浆污渍,一身宽松短袖外加拖鞋,形象邋遢,她这副模样,实在不适合去咖啡馆商谈正事。 况且……自己对做艺人这事好像也不感兴趣。 她轻轻摇头拒绝提议,妖冶的眉眼柔和几分:“晚点再约时间谈这件事吧,我现在衣服弄脏了,出门商谈很不方便,我必须先回家一趟。” 李敏十分体谅她的处境,没有强行催促逼迫,爽快做出退让。 他拿起手机轻轻摇晃,眼底带着势在必得的决心,心底暗暗发誓,无论开出什么条件,都一定要签下沈知意,绝不放过这块被老板看中的好料子。 他语气恳切而真诚:“完全没问题,等你收拾妥当,什么时候有空,随时拨打名片上的号码联系我。我全天空闲,无论白天深夜,只要你有空,我都能立刻出来和你详谈。” 沈知意握紧手中名片,另一只手拎好装着烧饼的塑料袋,暖融融的热气从纸袋缝隙飘出来,芝麻香气萦绕在鼻尖。 “哦,对了。” 沈知意没走几步,忽然停下来,像是刚刚想起来一件差点被她带回家的东西。 她转过身,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也把她手里烧饼袋子的热气映得明显了一些。 她的拖鞋在地面上转了一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这报纸能给我吗?” 李敏先是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卷又被攥了起来的报纸。 他没有犹豫太久,抬起头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的应答:“当然可以。” 他迈步上前,把报纸双手奉上,动作不算夸张,但带着一种“这是你的了”的明确姿态。 “你可以回去跟你父母说说这事,商量商量。” 李敏说着,语气里多了一点替对方考虑的成分,像是在帮她把后续的步骤想了一遍,好让她不用自己琢磨怎么开口。 他甚至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这个建议不会太冒犯,然后才把话说完。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替你考虑过下一步了”的自然。 沈知意接过报纸,闻言顿了一下,指尖压在纸面上,没有立刻收回去。 沈知意也没有想到,在李敏说到父母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第一反应会是林婉秋浮在脑海里。 毕竟林婉秋对她说道理是好的,至少是在宋枝苒回来前,至少对原主是真真实实的好。 她会记得林婉秋在深夜推开房门给她掖被角的手,记得林婉秋在每一次家长会结束后站在教室门口等她的样子。 可她的脑海里,在感受到“父母”那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浮上来的却是另一张脸——一张依旧模糊、无法被看清的脸。 不是林婉秋,也不可能是沈文衡,而是一张她从未亲眼见过、却在原主记忆深处被反复刻印过的脸——原主的亲生母亲,那个抛弃她的亲生母亲。 不过……不是那次宋枝苒回来自己晕倒后的那段记忆——一条肮脏狭窄的旧巷子,小女孩抱着女人的腿哭得撕心裂肺,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弯腰把她抱起来,她的眼睛逐渐失去光彩。 而这段,是更早以前的,是连福利院都还没来的更早以前的,是和那个女人还住在一起时的记忆。 那应该是一个夏天。 天色昏沉沉的,不像是傍晚,更像是大雨前的那种暗,屋子里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原主那时候很小,大概只有三四岁,穿着一件肥大的、洗得发白的旧T恤,领口已经松垮了,露出细瘦的锁骨,肩膀像是两根细细的树枝撑着一块布。 她坐在一张矮矮的塑料凳子上,手里捏着一块已经被掰成两半的馒头,边缘干裂了,捏一下就会掉下细碎的渣子。 那个女人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不知道装着什么,她把袋子随手放在桌角,弯腰看了原主一眼。 然后她忽然蹲下来,即使看不清那人脸上的表情,也能依稀感受到,她伸手摸原主的头发,动作是很轻的,轻到像是怕弄疼她。 她的声音也变得不像平时那样尖利,反而带着一种几乎称得上温柔的语调,说:“怎么不喝点水?馒头干,别噎着了。” 她又顺手把原主散在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像是很熟练的样子。 那一刻的原主是愣住的,像是没有反应过来这个女人在对自己好。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捏着馒头的手指紧了紧,干裂的馒头渣落在她灰扑扑的裙摆上,又落在她瘦小的膝盖上,但她没有低头去捡。 可那种“好”没有维持多久。 她吃完馒头,刚站起来想把碎渣拍掉,那个女人忽然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落在地上的馒头渣上,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她的表情从“温柔”切到了“暴怒”,没有任何过渡,没有任何预兆。她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尖锐了好几分:“你吃的到处都是!跟你那个爹一样,永远不知道收拾!” 下一秒,她手里的塑料袋狠狠砸在了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里面装着的什么东西被砸碎了,发出闷闷的碎裂声。 那双在上一刻还轻抚过她头发的手,此刻正攥着她的衣领,把她拎起来又丢到地上,力道重得让她膝盖磕在地面上,生疼生疼的,像是骨头都要碎了。 地上那些馒头渣被揉散了,混合着灰尘,黏在她裸露的膝盖上,和她膝盖磕出的伤口一起,在灰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刺眼。 她没哭,只是蜷缩着身体,抱着自己磕破的膝盖,把脸埋进胳膊里,开始发抖。 “妈妈……” 原主的声音很微弱,像是不敢让那个女人听见,却又想着安慰自己。 第451章不过呢,我没有父母 等到那个女人制造出的那阵暴怒过了。 女人没有再骂了,也没有过来扶沈知意,而是一张就是沈知意看不清却也清楚会是什么的冷漠脸。 她收拾好被砸碎的袋子,像是确认了一下里面还有没有能用的东西,然后拉开抽屉,像是要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已经忘记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怎么弄的乱七八糟的……”那个女人自言自语,听得原主的身子明显地一抖。 空气中只有那个女人翻抽屉的声响,也不知道在翻些什么…… 这段记忆看似很长,实则一下子就过完了脑子。 好像沈知意随便看个画面,脑海中已经补完了这段记忆的过程。 而她自己心里,却也微不可察地感受到一丝极淡的酸涩。 也不清楚是原主的那份酸涩还是自己观后为此感觉到酸涩。 当沈知意回过神,目光在报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抬起头,说了一声“谢谢”,语气平平的,没有多余的情绪,也没有刻意加重。 她微微侧过头,声音不重,但很清楚:“不过呢,我没有父母。”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甚至带着一点坦然的笑意。目光同样没有躲闪,就那样自然地落在对方身上。 她说完这句话,也没有停顿太久,抬起手轻轻晃了一下手里的烧饼袋子,示意着自己要先走了。 她的手指在袋子提手上动了动,塑料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然后她转过身,迈开了步子。 李敏看着她转身,看着她走远的背影。 他的脑子里像是被人按了一下播放键,开始慢慢地补全一个他并不了解的故事。 他想她大概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怎么把自己的处境说得轻一些。 那种语气不是练出来的,是一种长年累月才有的自然,像是她已经把这句话说过很多遍。她说“我没有父母”的时候,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笑意,那种笑意不是硬挤出来的,是那种已经和这句话长在一起的表情,像是一个人已经习惯了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顺便带一个微笑,好让对方不至于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穿拖鞋出来买早餐,姿态放松,脚步也不急。 他想着她大概在某个年纪就学会了怎么独自处理自己的事,知道哪些话可以跟谁说、哪些事只能自己做。 她大概也遇到过一些不太顺利的时刻,可能是钱不够花,可能是该来的人没有来,可能是别人家里亮着灯而她还要在巷口多站一会儿,可能是别人提起“你爸妈”的时候她需要想一下该怎么回答,然后渐渐地,她就不再需要想了。 那些后来的日子把她打磨成了一种很自然的样子,会在陌生的场合里用笑意回应“跟父母商量”这种话,不给对方难堪,也不让自己显得可怜。她大概也习惯了别人在听到这句话之后露出一瞬间的停顿,习惯了那种短暂的、来不及掩饰的意外。 他正感慨着,手机的振动声忽然从兜里传出来,伴随着一段悠扬的电话铃声。 他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然后划开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晨风从他身边穿过去,吹动了他西装的下摆,又落下。 “喂?李哥。你到报社了吗?能找到那女孩么?”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悦耳的声音,语调不算急。 李敏听着这声音,手里的报纸已经被他交出去了,他空出一只手掏了一下耳朵,像是要确认自己正在听,然后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猜都猜不到”的松弛:“找到了,买个早餐就碰上了。” “嗯?”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个意外的速度:“这么快?还以为你要多找点时间……” 李敏嘿嘿笑了下,电话那头像是本来要说下什么,听到这人的笑声直接静止了好几秒。 “什么事有你完成不了?” “唐经纪,”李敏想着电话那头的人都比自己小个好几岁,心里也觉得挺别扭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听我说完”的铺垫,“这女孩总归会是你手下的,也不是说我完成不了什么的,只是这女孩没有要当艺人的心思啊。” 他在脑海里把刚才沈知意说“我没有父母”时的表情又过了一遍,觉得那种语气不太像是“我愿意被你劝服”的那种语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种沉默带着一种正在计算的表情,像是在想“如果我去会占用我多少时间”,然后一道声音传过来,不高不低:“我不想去。” 李敏几乎能看到他说这话时的表情——紧抿着嘴角,眼睛却已经往日程表上扫了一眼,像是在确认自己下个星期有没有空,又像是在确认自己能不能找到一个更合理的理由来拒绝。 他停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种“我这也是为了你好”的轻松:“哎哟,都是打工人。我万一请了个病假……” 他故意把“病假”两个字拖得长了一点,像是在给对方留出想象的空间,“那你说老板会让谁去?” 电话那头:“……” “老板说了这人是必须要的,”李敏继续说,语气平稳,像是这段话他已经排练过好几遍,“我也就是星探组的,也不一定会是你找她,说服她。”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但你也知道老板是什么古怪的性格,指不定无意中瞥到你了,然后来个可汗大点兵就点到你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但这次的安静比刚才短一些。 半晌,一道声音传过来,尾音带着被拉长了的、正在齿间反复掂量的分量:“……我陪你去。” “那好,”李敏说着,嘴角弯了一下,像是终于等到了那个他预料之中的答复,“这女孩只能我俩攻破了。” 他的尾音里轻松一点,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目光落在巷子口的方向——沈知意已经走远了,只剩下阳光里那个快要消失的小点。 “希望一切顺利吧。” 第452章“只有五张” “你回来啦?” 沈知意刚推开门,就听到沙发那边传来一道拖着长音的、带着刚睡醒的含糊嗓音。 沈舒然整个人瘫在沙发上,脑袋歪在靠枕上,手臂垂在沙发边缘,手指还搭在地板上,一副“我已经在这里躺了一个世纪”的架势。 听到门口动静,她的鼻子先是下意识地嗅了两下,然后她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整个人坐得笔直,两眼发亮,目光精准地锁定在沈知意手里的袋子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知道那是什么”的笃定:“你买了烧饼?” 沈知意把袋子放在茶几上,三份烧饼被油纸包着,还冒着微微的热气,塑料袋的边缘被蒸汽浸得有点发软,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沈舒然的目光像是被吸住了一样,顺着油纸的轮廓往下移动,又往上抬起来,在她脸颊上露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沈知意在沙发旁边坐下来,沙发垫子微微陷下去一些,发出一声轻微的弹簧声响:“是啊,你爱吃的那家店,排了挺久的。本来以为今天周六人少,结果还是排了大半个小时。” 沈舒然接起烧饼就开吃,油纸被她拆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脆,饼皮酥脆的部分被她咬得发出细碎的声响,腮帮子鼓鼓的。她嘴里嚼着饼,含糊不清地说道:“对我真好……” 沈知意听到这话,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摸了一下,掌心在她发顶停留了一瞬:“不对你好对谁好呢……”。 她又从兜里掏出一盒牛奶,放在她面前,牛奶盒带着一点室外的凉意,在茶几上留下一小圈浅浅的水渍,像是一个小小的句号。 “噎着了喝这个。” 她说着,自己也开始吃手里那份烧饼,低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目光落在窗户外面那棵被晨光照亮了一半的树上,看了一会儿才收回来。 沈舒然低头盯着那盒牛奶,鼓着腮帮子,咽下嘴里的那口,才带着疑惑开口:“嗯?怎么不是豆浆?你平时不是都会顺带买豆浆的吗?是不是那家店豆浆卖完了?还是说……你忘了?” “诶,别提了。”沈知意靠在沙发背上,头微微后仰,像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件事我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但说出来依然很心累”的意味。 她伸出另一只手,捏起自己衣摆的一角,朝沈舒然的方向扯了扯,指尖捻着那块已经干得差不多的深色痕迹,展示这个件物证:“看到这了吗?这是泼出来的豆浆洒上的。本来是买的豆浆,结果被人弄洒了,还泼到了我衣服上。” 她松开衣摆,那块痕迹确实已经干得差不多了,但布料上还是留着一圈浅浅的印子,边缘不太整齐,像是水渍干透后留下的边界线。 “而且那人还不是故意撞的,是他转身的时候手肘正好带到了。我站在那排了半小时的队,刚接到手,还没拿稳,它就没了。” 她的尾音微微往下沉了一些,带着一种“我这趟出门实在不太顺利”的感慨。 沈舒然嚼着饼的动作慢了一下,目光从她衣摆上那片痕迹移到她脸上,像是在等她说完,然后又脑补了下那个画面。 她把嘴里的饼咽下去,问了一句:“那人没道歉吗?” “道歉了,”沈知意说,“而且还想赔我衣服,说再给我买一杯。我说算了,然后就打算走了。”她说到“算了”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她是真的已经不太在意那杯洒掉的豆浆了。 沈舒然想了一下,又咬了一口烧饼,嚼了两下。 沈知意松开衣摆,把那片已经不太明显的痕迹放了回去,然后整个人靠着沙发,语气忽然转了一下,带着一点“说到这里我也很意外”的认真:“而且!那人见到我还一副看到救世主的样子,你知道为啥吗?” 沈舒然顺着她的话,嚼着饼,腮帮子一鼓一鼓地摇摇头,她眼里只有烧饼,在被问到问题的时候才勉强分出一部分注意力配合对方,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说吧我在听”的随意。 沈知意放下手里还剩大半的烧饼,伸手从旁边掏出一张报纸,被折了两折,纸张边角微微翘起。她把它放在茶几上,纸面在灯光下泛起一层薄薄的光,上面有一张模糊的侧脸照片,像素不高。 她垂下眼,又抬起来,带着一种“我也没想通”的语气开口:“谁能告诉我,这报纸是怎么回事?” 沈舒然的目光落在那张报纸上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一下暂停键。她嘴里的饼还含着一半,嚼的动作停了,腮帮子还鼓着,但上下牙不再动了。 她的目光从报纸的标题移到那张模糊的侧脸照片,又从照片移到报纸的边角,像是在确认那真的是同一张,又像是在翻找自己记忆里那份“已经处理好了”的凭证。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虽然那变化很细微,但确实存在,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画面——厕所里的水声,biubiu讨价还价的声音,转账成功的提示音,还有“只有五张”这个被她反复确认过的数字。 沈舒然的目光落在报纸上的那一刻,biubiu当时的声音就自己浮上来了,清晰得像是在她耳边重新放了一遍。 【报纸总共就只有开头那些——除去丢了的,只有5张了。你想想,只有5张,就算有人想传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它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替你算过了”的笃定,像是已经把所有的可能性都在脑子里过了几遍,然后才得出结论。 她当时还真的顺着它的话想了一下——五张,确实不多,就算有人看到了,也不会引起什么关注。 她还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回它的,她把报纸重新展开,看了一眼那张模糊的侧脸照,又合上,放进口袋里,然后说:“应该是没问题的。” 她当时是真的觉得没问题的。 她信了biubiu的话,也信了自己那份“已经处理好了”的判断。 可现在那句话又在她耳边响起来,报纸上面的字迹她看过,但现在再看,那些字的意思跟当初已经不一样了。 第453章心虚?怎么可能? 沈舒然当时以为“没问题”指的是“这件事不会再出现了”,可现在看来,“没问题”指的只是“当时没问题”。 那张报纸现在就在茶几上,纸面干净得像是刚被展开,边角平整,也没有被丢进垃圾桶的痕迹——明显是被人从某个地方带出来的,还是正规场所。 她当时那句“应该是没问题的”,现在一回想,这简直就是在打自己的脸!脸被拍得红彤彤的! 她低头看着那张报纸,心里涌上来的念头是:如果当时她多问一句“你确定这5张不会被带出去”,是不是现在就不会看到它在茶几上? biubiu还拍着胸脯保证过的,语气笃定到让人没法再追问。 沈舒然的目光落在里面的照片上,心里涌上来的第一个念头是:那五份报纸的归宿不该是路边的垃圾桶吗?就算没有顺利被回收,也不该以这种“完好无损”的方式重新出现在她眼前,而且还是被知意带回来的。 她甚至在想——这剧情走向是不是在跟她开玩笑?她花了钱,处理了一件事,以为这件事已经翻篇了,结果它像是一只自己会走路的纸片,拐了一个弯又自己找回来了。 她咽下嘴里的那口饼,放下手里剩下的烧饼,手指在饼皮上停留了一下又收回来。她抬起头,看向沈知意,然后目光在报纸和沈知意之间来回移动。 “你是在哪里拿到的?”她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我需要先确认一下这件事的源头”的谨慎。 沈知意歪了一下头,像是在回忆那个场景的具体位置,然后说:“那家早餐店门口。就是排了很久队的那家,那个弄洒我豆浆的人给我的。他说他本来是要拿着这份报纸去报社的。” 沈舒然的目光没有从报纸上移开,她的手指在沙发坐垫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知道知意对待这件事是怎么想的?感觉会蛮生气的……可,这语气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啊! 怎么回事? “舒然?舒然?沈舒然?!” 沈舒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念了三次,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朝她胳膊拍了过来,力道不大,但带着明确的传递感,像是要把她从愣神上拉起来。 那一拍不重,但落在她胳膊上的时候,她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背后轻轻推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一,然后她就看见了沈知意的手掌正朝着自己的胳膊拍过来,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缩,敏捷得像是早知道那一下会落下来一样。 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后面又眨了两下眼,把刚才那些已经跑远的念头重新收拢回来,然后才开口:“咋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刚才走神了吗”的茫然,又带着一种“我刚才确实走神了但我不想承认”的敷衍。 她的目光在沈知意脸上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刚才说到哪了?我好像漏了一段。” 沈知意挑了下眉,放下那只落空的手,然后双手抱胸,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她。 她歪了一下头,语气不算质问,更像是一种疑惑:“怎么说着说着你就出神了?刚才还聊得好好的,我说到那人把报纸给我,你正要接话,然后就停在那了。我还以为你在思考,结果叫了三声你才回神。” “哦。”沈舒然像是这才想起自己刚才是在聊报纸的事,她目光往茶几上那张还摊着的报纸瞥了一眼,又收了回来。她想了想,像是在组织措辞,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语气比刚才稍微轻了一点:“那你对这报纸怎么看?”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已经把“如果知意说要找出拍她的人”这个可能性过了一遍,甚至连自己该怎么接话、怎么搭腔、怎么在对话里把话题拐到别处去都已经想好了。她现在只等着看沈知意会落在哪一句话上。 她低头又瞥了一眼报纸里那个属于谢予舟的侧脸轮廓,光线在那个角度下把他的边缘收得很紧,像是有意不想让人看清具体轮廓。 她心里清楚,这个侧脸若非她对着沈知意说的那些细节去比对,不然大概率被认不出来是谁。 那些信息叠加在一起,才让她能把那个模糊的轮廓和谢予舟对上号。 如果换一个人,没有那些信息,没有人告诉他那是谁,他看一百遍也认不出来。 就是亲妈见了这个迷糊的可以扭曲的侧脸恐怕都认不出来,更何况是他的身份。 可……问题不在于别人能不能认出来。 问题在于,她自己知道那是谁,而沈知意也知道那是谁。 她的目光在报纸上那个轮廓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一件事——如果这件事真的被摊开了,被说出来了,被摆到桌面上讨论了,那它就不再只是一张模糊的侧脸照了。 她真正不想让沈知意看到的东西。 她跟biubiu做交易的目的,本来就不是单纯为了那几张纸。 她是怕沈知意被什么心思不纯的人盯上,怕那张照片被传到不该传的地方,也怕这件事多多少少会牵扯到谢予舟。 那个模糊的轮廓在那里,它没有名字,没有脸,没有可以被确认的特征——但她知道那是谢予舟,而沈知意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不可能不知道这不是谢予舟。 沈舒然知道,以她对沈知意从小到大的了解,沈知意要是知道这件事和谢予舟有关,她肯定不会那么善罢甘休。 她不会大张旗鼓地去找人算账,但她会用她自己的方式,把这件事一层层地翻开来看——问清楚、想清楚、弄清楚,直到她觉得可以把它合上为止。 沈舒然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她看到报纸,开始问出那句“这个影子是谢予舟吗”的时候,她会用什么话接住,用什么样的方式来让对话不至于走得太深。 沈知意看着她,目光像是跟着沈舒然的目光也往茶几上落了一瞬,然后又收回来。她把手从胸前放下来,在沈舒然眼前晃了一下,像是要把她的注意力从报纸上拉回来:“你是眼睛抽筋了还是咋滴?怎么一直往桌上瞟?那报纸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哎呀!”沈舒然像是被这一晃拉回了现实,她转过头,朝着沈知意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带着一种“我一直在听你说话”的诚意。她把手里的烧饼往上抬了一下,像是在用动作给那句“哎呀”配一个画面,“你说到哪了?我刚没听清,再说一遍呗?” “你……”沈知意古怪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一样,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好像嗅到什么了”的敏锐,“该不会是在瞒我什么吧?有点心虚的意思哟。”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我已经注意到你了”的暗示,像是在等沈舒然自己接住那句话。 心虚?怎么可能? 沈舒然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像是在确认它们的重量。 第454章“华耀传媒?” 对于沈知意口中的“心虚”,沈舒然只能“哈哈”笑两声。 她不就是提前知道了那报纸的存在吗?她不就是为了防止那张照片再传出去才花了八千块吗?结果鬼知道就那么几张都能有后续,这运气要是去买彩票,大概能中个不小的奖,可她偏偏在这种事情上中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然后她摇摇头,像是在用动作来回应沈知意那句“你该不会在瞒我吧”。 她重新拿起那块还没吃完的烧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然后露出一个笑容,像是用那句玩笑话把话题带远一些:“说说,我心虚啥?我心虚的话早就不坐这儿了。”她嚼着饼,含糊地又补了一句,“哈哈,我能心虚什么?我心虚什么?我这人一向光明磊落的,你要是不信,那我也没办法了。” 其实沈舒然心里只想着晚点一定要找biubiu去申请退款。 八千块!她花了整整八千块买一个“安心”,结果这报纸跟长了脚似的,自己兜了一圈又回来了。 她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构思好了投诉的话术——“你这是虚假宣传!”“我要维权!”“这种服务质量,放在哪个行业都是要被投诉的!” 她连开场白都想好了,就三个字:“退钱吧。” 简洁有力,不拖泥带水,免得biubiu又用那种“我也是为了你好”的语气跟她绕弯子。她在心里把退款流程预演了一遍,甚至已经开始想象biubiu听到“退款”两个字时那种光团都暗下去的表情,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只是……想到知意,她的嘴角开始往下撇了。 她实在摸不透知意会对这报纸怎么看。 要说发火吧,光听语气都知道过于平淡了;要说无所谓吧,又带点意思。 说到底自己还是不想知意因为这事心情或者生活受到什么影响…… “哦~” 沈知意看着她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那一声“哦”拖得又长又诡异,目光在沈舒然脸上停了一瞬,带着一种“你现在最好别让我抓到你在想什么”的审视。 然后她收回了目光,像是决定暂时不追究沈舒然走神的事,继续说正题:“就那人主要是为了找这报纸里的人,也就是我,他的公司好像是叫什么……” 她说着说着忽然顿住了,眉头微微拧起来,在嘴里把那公司名字转了一圈,迟迟没想到。她皱着眉想了两秒,最后放弃只好低头开始摸兜找李敏给的那张名片。 她左手刚摸进左边的口袋,就被沈舒然的声音打住。 “且慢!”沈舒然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 沈知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叫声吓得手一顿,揣在兜里的手停在半道上没敢掏出来。她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最好有正事要说”的警惕:“你干嘛?一惊一乍的。” 沈舒然抿了一下唇,像是在组织措辞,但问的问题还是刚才那个:“你觉得那报纸……你到底是怎么看那报纸的?” 沈知意的目光凝了一下。 这是舒然第二次问了。她第一次问的时候,她以为是随口一提,没往深处想,也忘了……回答。 沈知意把那只还揣在兜里的手放了下来,靠在沙发上,歪着头看了沈舒然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好像比我在意这件事”的意味:“你很好奇?”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戏谑的意味。 见沈舒然没有否认,她也就收了笑,回答了:“不怎么看,除了想找拍我照的人胖揍一顿。这么羞耻的照片都被拍出来了,我当然想揍那人。” 沈舒然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里舒了口气。 还好不会因为有了谢予舟冲昏了头脑。 沈知意像是注意到了她输出来的那口气,然后她挑了一下眉,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想多了”的了然:“你以为我会因为谢予舟跟那人结死仇?” “我确实不希望这种事会牵扯上别人。他身份也特殊,不适合被公开出来……” “但没必要啊。” 沈知意摆摆手,语气很随意。 “我很理智的,OK?我不会因为一张糊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的照片就去跟人结仇。更何况……”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措辞,“更何况拍成那样,把报纸给顾姨看,恐怕都认不出来是自己儿子。你担心什么?我没什么好冲动的。” “别打断我了,”沈知意像是终于等到沈舒然不再追问了,又把那只手伸进口袋里,“我要给你看名片。” 她在口袋里摸了两下,像是终于捏住它往外一抽,掏出了那张皱巴巴的名片。 等拿出来的时候,名片已经不成样子了——像是被揉过又展平、展平又揉过,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回折叠和舒展。 边角翘着,折痕处微微泛白。 一看就没好好保管。 沈知意不服输地把它放在茶几上,用手掌把它按平,但边角还是不屈不挠地翘起来。 “对,就是这公司,”她说着,用手指在名片边缘划了一下,“这个李敏想签我做艺人。”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到现在还没完全接受这件事”的微妙,尾音微微往下沉了一点。 沈舒然低头看着那张名片,沉默了片刻。 它的设计实在是……朴实。 纯白的底,黑色的字,没有logo,没有花纹,没有标语,没有二维码,没有一句多余的修饰词。 这一刻,她想的肯定和沈知意看到这名片时是想的一样。 “华耀传媒?” 她盯着这名片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这公司真的正经吗”的怀疑:“这公司正经吗?这名片……”她捏起名片的一角,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过于简陋了吧?是觉得自己公司很有名吗?看到名字就有人愿意进?还是说他们觉得不需要在名片上花心思,反正也没人会认真看?” 第455章“这公司能有……” 沈舒然盯着这“华耀传媒”,忽然觉得那个公司的名字越看越眼熟。 她把名片翻了个面,确认背面是空白的,然后又翻回来,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或者听过这公司名:“好眼熟的名字,但怎么没啥印象?” 沈知意一听,像是找到了共鸣,拍手表示认同:“我也觉得!我刚才在路上就想了好久,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但就是想不起来是在什么场合看到的。像是那种你肯定见过它,但完全没有印象是在什么情境下见的,只能任由它停在脑海里不上不下。” 与其花时间想,倒不如去搜。 两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同时低头掏出手机。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只剩下解锁屏幕的提示音和指尖敲击屏幕的细微声响。 不多时,两人看着半个月前的一条热搜陷入了沉默。 那家公司确实算不上出名,培养出来艺人也不温不火,一年半载的能上一次热搜都不错了——而那些热搜,通常也不是因为什么好事。 而她们此刻看到的那条热搜,像是被什么不存在的力卡在屏幕最上方,让人不得不去留意。 标题倒是颇具煽动性:某男艺人深夜频繁出入某女星别墅,疑似尾随跟踪,保安已介入调查。 后面还跟了一个爆字,也不知道是事情真的够大,还是微博运营觉得这个字放上去比较有冲击力。 点进去一看,评论区倒是挺热闹的,有人骂男艺人没品,有人心疼女星被骚扰,还有人问“这男的是谁啊”,并顺手在下面附了一张在地下库带着口罩的男性照片。 沈舒然把那条热搜往下翻了一会儿,发现能跟她对着这张名片对上号的资料也就那么几条,还没有一条是让人想把它截图发朋友圈的。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沈知意,目光里带着一种“这公司能有什么成就”的怀疑:“这公司能有……” 剩下的话没说出口。 能有什么成就吗?别害知意了。 她说着,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又看了一遍那条热搜,目光在那张模糊的配图上停了一下,她又把屏幕翻回去,像是确认了一遍自己没看错,才重新开口,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种认真。 她低头看着那条热搜,心里想的全是——这公司能有未来吗?能帮知意做点什么吗?还是说它只会让她被人跟拍、被人写进这种标题里? 她的目光在那个标题上停了一下,像是被那个句子的措辞卡住了一样。 沈知意看着那条热搜,也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眼那张皱巴巴的名片,又看了眼手机屏幕,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 沈舒然低头盯着名片上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才把它放在茶几上,然后往后靠在沙发里,目光往上扬,然后她开口:“……所以,我觉得你可能真的需要慎重考虑一下。” “我可没说会去啊。”沈知意见她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名片,像是捏着它在指尖转了两圈,“放心啊,我没打算去。我就是觉得挺新鲜的,毕竟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人拿着报纸来找我,说要签我当艺人。这经历够我以后跟人吹好一阵子了,光是‘曾经有人想签我当艺人但我拒绝了’这件事,就能在饭桌上聊个十分钟。” “那就行。”沈舒然点点头,放下了心。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条热搜,看着那行带点耸动的标题,啧啧称奇,“这公司啊,一年不出条热搜,一出呢,还是这种黑料——什么深夜出入他人住宅、疑似尾随、保安介入调查。你要是去了,那别害了你,黑料咔咔地爆你!到时候你啥都没干,第二天醒来热搜标题就是‘某新晋艺人疑似与神秘男子走廊亲密接触’,配图就是那张糊得跟鬼一样的报纸照片。到时候你跳进黄河洗不清了,我去哪给你找黄河?” 沈知意听着她说的话,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起自己啥都没干、一堆爆料从天而降的画面。 她甚至能想象到自己一觉醒来打开手机,私信炸了,评论区全是问号,有人在问“这男的是谁”,有人在问“这走廊是哪个学校”,还有人在说“这个侧脸看起来好像我一个同学”。 那些评论她都不认识,但它们会像路上的水洼一样,越踩越多,直到整条路都湿透了。她浑身一抖,像是被风吹了一下,然后说:“有道理……况且——” “况且?”沈舒然从沙发上坐起来,换了个姿势,像是在等着她把话说完。 “况且……”沈知意嘿嘿两声,那笑声带着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不太自然的羞涩,像是被谁戳了一下肩膀之后才想起来该说点什么,尾音微微上翘,像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该往哪收,“哎哟,那报纸不都有人家谢予舟嘛,我要是当了艺人……可不就直接塌了嘛,还牵连到他。到时候那些营销号一扒,什么‘新晋艺人与神秘男同学走廊密会’,再配上这张照片,我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我自己塌了也就算了,万一还把他带下水,那我成什么了?简直就是造孽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帮你们把所有可能性都想好了”的周到,但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下去,像是有一根线在轻轻扯着它往上扬。 “你很想被发现啊?你的暗恋终于要被全世界知道啦?” 沈舒然撇撇嘴,心里没忍住想:话是这么说,可……为啥面上看着如此甜蜜?她说了这么长一段话,表面上是在担心“塌房”和“牵连”,但那种带着笑意的语气和微微发亮的眼神,怎么看都像是一个人在提起某个让她心情变好的人时才会自然露出的表情。 她甚至觉得如果她没在低头看手机,而是正对着沈知意的脸,大概会看到她的嘴角已经弯到太阳穴了。但她没有说出来,只是把那句话放在心里,当作一份自己已经确认过的信息。 第456章好赚的很…… 沈舒然吃完最后一口烧饼,把油纸团了团丢进垃圾桶里,甚至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然后又拆开沈知意给她的那盒牛奶来喝了一口。牛奶凉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把那层刚吃完烧饼留在嘴里的油味压下去了一些。 她像是想到什么,又说道:“哦,那你要不要跟他说下?婉拒了?总得给人家一个回复吧,不能让人一直等着。” “说啊。”沈知意把手机点开,对着名片上的号码开始拨号。她的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又确认了一遍那串数字,像是在做一个她还没完全准备好的决定,嘴里念叨着,似是觉得可惜:“本来他还想约我去咖啡店来着,指不定能喝杯咖啡……” “咖啡有啥好喝的。”沈舒然玩着自己手机,一条条往下翻,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不是很在意:“乖啊,咱不稀罕一杯咖啡。” 她整个人瘫在沙发里,姿态松散得像是没有骨头,但嘴里说的话却头头是道:“我们都要高考的人了,都是高考生了,也确实没时间去忙活那些事儿。现在忙着复习、做题、背书,哪来的时间去咖啡店跟一个自称是星探的人待一块?再说了,万一他真是什么骗子,在你的咖啡里下药怎么办?你想想那种社会新闻……”她的声音不大,但节奏很顺,没少看这类型的新闻。 只是她的指尖还没有来得及划向下一条短视频,一道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不知道是biubiu有意还是无意的,就它很忽然地来了一句。 【诶,你们不是快没钱了吗?我记得我电视剧里面那些当明星都很赚钱,十几二十万好赚得很呢……】biubiu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随意提了一句,但这种随意的语气,却让沈舒然的心里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沈舒然刷着视频的手猛然顿住,拇指停在屏幕上方,没有往下划,也没有收回来,就那么悬着。她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但她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那些五颜六色的短视频上了。她的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十几二十万, 好赚得很…… 她们现在手上的钱确实不多了,只够短时间的日常开销了。如果biubiu说的是真的,那这确实是个赚钱的好机会,而且比她们想的要快得多。她的目光忽然亮了起来,带着一种“这个赚钱,这个好”的笃定光芒,像是已经看到了那条路面的尽头。 沈舒然的视线从视频上挪开,看向了沈知意,她还面色平淡地点着手机拨号,像是不知道biubiu刚才有说了什么话。 当然,沈知意打死也没想到,沈舒然会在短短一刻时间内改变想法。 沈知意刚按了接听键,电话那头还没来得及传来声音,沈舒然就猛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高喊一声:“可话说回来!去这公司做艺人也不是没有好处的,知意!” 沈知意握着手机的姿势还保持着“刚接通”的状态,拇指悬在屏幕上方,但整个人已经僵住了。 她深刻表现出了目瞪口呆——不是那种装出来的惊讶,是那种眼珠子顿住不动、嘴巴微张、连烧饼都忘了嚼的、货真价实的目瞪口呆。 沈知意:“?!” 她的目光从沈舒然的脸上移到手机屏幕上,又移回沈舒然的脸上,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什么。她甚至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通话状态——确实接通了,对面正在“嘟——嘟——嘟——”地响着,像是正在等待被接起。 不是,姐妹,你刚才是这么说的吗?谁刚才拿着手机翻着黑料热搜,一脸“这公司不行别去”的表情坐在那里的?谁刚才嘴里说着“这公司一年就出一条热搜还是黑料”的?谁刚才喝了口牛奶,语重心长地说“高考生要专注学业”的?现在你跟我说“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脑子里这些东西像弹幕一样飞速掠过,但她的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眼疾手快地在对面接听前按掉了挂断键。 屏幕上的通话界面消失,退回拨号页面,只留下一行“已取消”的字样。那 行字像个迟来的旁观者,平静地缩在屏幕一角,等着她重新拨号或者不做任何动作。 “不是?你咋滴啦?脑子又抽风啦?”沈知意瞪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的认真。 她的目光落在沈舒然身上,像是要确认她是不是被夺舍了,是不是真的刚刚说出那句话,是不是真的在短短几秒钟内完成了一次180度的观点转向。 她把手机放下,手心贴着屏幕,像是要给这件事留出一点时间,“电话都播过去了,我本来心里想的那些拒绝的话——什么‘哎呀,我是高考生啦,要专注学业’之类的——都还没出口,就被你截胡了。” 沈舒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那动作带着一种“我刚刚做了一个重大决定”的气势,像是站在一个高台上准备宣布她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她的头发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晃动了一下,然后落回肩头,她站定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想通了”的笃定:“我想通了!做艺人很赚钱的。” 她的眼睛亮亮的,打算从侧面介绍这工作的好处。 沈知意没有打断她,只是靠在沙发靠背上,下巴微微抬起,像是在等她列出一个完整的清单。 “咱们最近不是没多少钱了吗?生活又要吃又要用的,除了还没交学费——这事先不管,自有办法——但其他的吃穿用度都要钱的。你看啊,电费水费燃气费,还有出门买菜的钱,偶尔想喝个奶茶买件衣服,哪一样不需要钱?” 沈舒然掰着手指,像是在清点一个她刚刚估算过的账本,“我们现在任务都没多少了,说明什么?没了任务,没钱了,那我们就得想办法赚钱。不然总不能等钱花光了再想这事,到时候再想就来不及了。”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给沈知意留出一点消化空间,然后继续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是你自己没意识到但我可以帮你指出来”的从容:“他们为了找你说明啥?认可你的容貌啊!就你这样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他们不找你找谁?你要是长了一张普通的脸,人家至于拿着报纸满大街地找吗?人家至于为了你跑报社又跑早餐店吗?这说明什么?说明你这张脸就是能用的,是能换钱的。” 沈知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反驳的余地。 第457章请问沈舒然同学,这是怎么回事? “也不是说你配不上大公司,而是先抢先得啊,你要知道!”沈舒然越说越高亢,声音里带着一种“我马上就要说到重点了”的兴奋,她伸出手,比出一个“五”的手势,像是举着一个关键证据,“那报纸就只有五张!五张!你想想,如果那五张报纸落到了什么大公司手上,可能早就有人来找你了。可它就是恰好落到了这家公司手上,又恰好被那个被派出了找你的李敏恰好地在买早餐的时候碰上了。” 她每说一个“恰好”,手指就点一下空气:“这叫什么?这就叫缘分!人生就两个字:缘分!它找上你了,你还不接?那不是跟钱过不去吗?” 她的尾音落下来的时候,客厅安静了两三秒。 沈舒然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种“我已经说完了”的平静,端到了她面前,然后她问了一句:“你就说对不对啊?” “……对。”沈知意显然是被她这一番话给说懵了。她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还停在沈舒然脸上,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把那些话都说完了。 她手里捏着那挂断电话的手机,眼里只剩下一点点无奈的笑意。 不过她没有纠结沈舒然为什么忽然转变了主意。 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判断。 她把手机放在桌子上,然后也伸出手,用手掌比了一个“五”。她举着那个手势,微微歪了一下头,朝着沈舒然晃了晃,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急不躁、但也不打算放过的从容。 沈舒然心下一紧,突觉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 “只是这个——”只见沈知意笑着开口,语气听上去随意,可问话却不那么的随意:“请问沈舒然同学,这是怎么回事?” 沈舒然现在脑子里已经转过很多个念头了,每一个都指向同一个问题:她怎么会知道只有五张的?难不成……是自己说的? 仅用0.01秒,沈舒然不得不承认自己说漏嘴了! “哈哈,什么这个啊——”沈舒然惯会装傻的。 遇到这种不会回答的问题怎么办?装傻喽。 她甚至还歪了一下头,用一种“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的语气补了一句:“五?五什么?你是说五张烧饼吗?还是五个手指头?我数了一下我手上确实是五个手指头,没错啊。” 她甚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是在确认手指的数量,又抬起头来,用一种“你看吧,完全没问题”的表情看着知意。 她的演技在这一刻确实很自然,自然到连她自己都差点相信了。 可惜沈知意完全不吃她这套。 她只是哼哼笑了两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我太了解你了”的笃定。 然后她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环胸,姿态里带着“我已经抓住你的把柄了”的从容:“又来了,不把事说清楚别想让我去这公司。你现在不说清楚,那我也不去了。你休想说一半藏一半还能说服我。” 沈舒然的脸立马垮了下来,像是在一瞬之间完成了从“我刚才还信心满满”到“我好像把自己绕进去了”的切换。 她往前倾了一下身子,脑袋靠在沈知意的肩膀上,声音放软了几分:“不要这样嘛——”那语气带着一点撒娇的力度,像是要把这句话的重量通过肩膀的接触传递过去,让它听起来更自然一些,“这跟那件事不是一回事,你不要因为这点小事就放弃事业嘛。你想啊,多少人想当艺人还没这个机会呢,你现在机会都送到你面前了,你因为这个什么手势就放弃了,那多可惜啊。” 知意没有被她带偏,只是“哦”了一声。她说话的语气悠悠的,带着一种“我已经准备好了”的从容,然后她轻轻拍了拍沈舒然的脸颊,力道很轻,接着毫不犹豫地把她推开。 沈舒然被她推开的时候,整个人差点没坐稳,委屈巴巴地看向她:“好无情!我刚才说了那么一大堆话,你就这样对我?你有没有心啊?”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我被抛弃了”的控诉,嘴角下撇,腮帮子微微鼓起来,还试图再来一轮撒娇。 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已经被知意抢先一步截住了话头。 她抬手挡了一下我的靠近,像是在表示“你不用再来了”。然后她嘴角一勾,带着一种“我抓到你的把柄了”的狡黠:“诶,你别说,我现在看你这样,就感觉越来越像许昭衍了。” “越来越有这感觉喽……” 沈舒然这次不撒泼了,肩膀微微僵了一下,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她抬眼看向沈知意,梗着脖子,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在说啥”的确认:“说啥呢这是?怎么会像他?” 沈舒然知道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了,沈知意开始反过来说她了。 “还害羞了呢。” 沈知意显然看出了她的反应,她嘴角微勾,也不等她回答,只是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小的“五”字。 “你就是说他……” 也不行。 沈舒然这话还没说完,沈知意就料到了。 “那你不跟我说这个,”她的声音轻飘,像是早有准备她要说什么,“那我只好继续说他喽——”她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确认沈舒然正在听,才接着往下说:“说许昭衍最近总是发消息问你‘吃了吗’‘在干嘛’——这不是纯心闲得无聊嘛?穿一个班就到了,还不安宁。” “不许说!”她连忙喊道,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像是在护她,“我说!我说还不行吗?”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投降了”的妥协,然后又低下头,像是在整理措辞,声音也落回了原来的位置。 她低头看着沙发垫子上的纹路,手搁在膝盖上,像是要将说辞再往前推一步,才能让它真的落地。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然后重新抬起头,目光落在沈知意脸上,想着这也不是啥大事…… 说吧说吧。 第458章多大的事啊,看不起我了 “就那次家长会结束,我跟你说我去上厕所,也就是我跟宋枝苒谈合作之前嘛。”沈舒然说着,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突然想到自己去厕所都是借口,解释道:“就biubiu在开家长会前就找我出去,说悄悄话。那时我心里还疑惑呢,怎么不叫你一起。去了厕所它就把这报纸给我看。” 她的声音在说到“这报纸”的时候微微往下降了一度,手朝茶几上那张报纸指了指。 “一模一样,绝无虚假。我看了之后,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这绝对不能让你看到。你想想,你当时要是看到了,你会怎么想?”她的目光在沈知意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沈知意没有搭话,只是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那张报纸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松松地垂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微微下垂的睫毛上,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淡淡的影子,把她的轮廓衬得比刚才柔和了几分。 “然后我们就担心你看见这报纸会有什么激烈的……反应。”沈舒然说这话的时候,偷瞄了下沈知意,确认她的表情没有发生变化,这才露出笑脸。 “结果刚战战兢兢地问了我,我也没多大反应,对不?”沈知意接着她的话往下说,然后“嗐”了声:“你说你们担心我会有激烈反应,结果我反应较为平淡,对吧?” “多大的事啊,看不起我了。”沈知意听到这里算是知道了大概的,眼神悠悠地看着她,“我是这样的人?” “只是没想到五张都落了一张到我这里,这概率……也是没得说了。我那天的运气都用在被泼豆浆上了,对吧?”她的尾音微微上挑。 “你知道这是谁拍的吗?我们学校的?”沈知意语气平缓地询问。 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有点嫌弃地意思:“这种内容都能上报纸,说明拍照的人至少能找到渠道发出去。你见过这个角度吗?你站在那条走廊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过谁站在那个位置?或者说,你有没有什么印象,觉得有人在看我们?” 沈舒然微微缩了一下肩膀,睫毛在她抬眼时微微颤动了一下,眼神变得狡黠,揶揄道:“我当时没注意到附近有人,只看到了背靠在墙边正独自懊恼的谢予舟。” “啧,你还有时间揶揄我?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吗?戴罪之身!” 沈知意抬眼看着她站在沙发前那副鹌鹑样,认错认得比谁都老实。 她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像是要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显眼。 沈知意的目光落在沈舒然微微颤抖的睫毛上,又看了看她那副“我已经准备好了听你说”的姿势,知道她今天是骂不出来了。 她心里确实对biubiu和沈舒然瞒着自己这件事有一丢丢不满。 她看着沈舒然那副“你要骂就骂吧”的表情,看来是已经准备好要接受批评了,自己也说不出太重的话,尤其是在她看来,沈舒然已经把事情摊开到了她面前,她要的只是一句明确的话好让她知道这事可以过掉了。 “好了好了。我不怪你。怪你干嘛?”沈知意朝沈舒然招招手,没有责备的意味。她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然后靠在靠背上,“你要是真想瞒我,就不会主动提这张报纸的事。你既然提了,那就说明你没打算真的瞒到底,是不是?” “……是!”沈舒然眼神很是心虚地飘了,既然有人给自己找好台阶了,哪有不下的道理? 沈舒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睛微微弯了一下,踩着晨光,移到了她旁边,坐在了沈知意刚拍的沙发垫下。 她的姿态比刚才舒展了许多,才缓缓开口:“我也不知道是谁发的,我看到这报纸也在想呢,毫无内容的文字,拍得也糊,显然就是冲着你来的。”她顿了顿,像是在掂量自己的下一句话,“但说实话,针对你的人太多了,你想想还有谁?” 沈知意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脑子里过了遍人名单:“但我好像也没惹谁吧?这是在学校拍的,是简曦?” 她皱了一下眉,像是在认真地想这件事,“我好像就惹了她吧?她确实挺烦我们的。但她会做这种事吗?拍下来登报纸?如果是她,她的思路应该更直接才对。比如说,我们惹了她,她看到我们那样后,为啥不直接找校长呢?说我骚扰别人,给我记过。这处罚不比这张报纸更直接吗?而且吧……” 她顿了一下,不满意其拍照技术:“况且这照片拍成这样,不知道是手抖成啥样了。我怀疑她就算拍了也会嫌糊,根本不会发出来。” 沈舒然点了点头,像是在消化她的分析,然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太确定的好奇:“你觉得会不会是有人想搞你,但又不是那种想弄大动静的?就是那种——发出来让你看一下,又不真想把你怎么样——的感觉?那个角度和距离,说不上来的感觉,故意的又不故意。” “是啊,想搞我的人要是真拍了什么,要么就是故意拍糊的。原因嘛……可想而知,谢予舟。”沈知意说着,手指在空中指了个谢予舟来:“谢予舟那轮廓糊得都快融进背景里了,要不是我是当事人,我都看不出来那是个人影。这明显是不想把事闹大,怕被谢家发现,调查出来吧。”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像是把这句话的落点想清楚了,然后她微微歪了一下头,不确定说着:“如果真不是故意的……但我还是想说,这人拍照技术有问题。” “能把人拍成那样,不是手抖就是相机不行。那个角度、那个光线,谁拍都不至于糊成那样吧?就差直接打马赛克了。这种人居然还敢把照片印出来,是觉得自己拍得很好吗?” 第459章咋这样说我,伤到我了…… 沈舒然听着沈知意的话,还真的思考起来拍照方面的事了。她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手机那,开始思考。 可还没思考多久,就感觉刚才那两份烧饼加牛奶提供的能量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掉的牛奶盒,又看了一眼茶几上残留的油纸碎屑,那层饱腹感正在缓慢消退。 她舔了舔嘴唇,觉得那股饥饿感又重新漫了上来。 “我饿了……”沈舒然说着,从沙发上站起来,为自己做了一个决定,准备去找点什么东西来吃。 沈知意看着她,那双艳丽的面孔上看她要有多无语就有多无语。 她的目光从沈舒然的脸移到她站起来的姿势,又移回她的脸上,就差说一句“你认真的吗”。 “关键时刻了,注意力还放在其他身上。”沈知意说。 其实她自己也清楚,她也好不到哪去。 原先她穿着那件被豆浆泼到的衣服坐了好长时间,从早餐店回来到现在都没换下来,偏巧也是在这种需要集中注意力的时刻,布料上那块干透的痕迹开始变得不太舒服,边缘微微发硬,被晾干后留下了一圈浅色的轮廓,贴在皮肤上,说不上难受,但总是存在。 她先是嗅了嗅空气,像是在确认那件衣服上还有没有残留的豆浆味道。 然后她的目光自然地落在自己衣摆处,那块已经干透的痕迹在晨光里颜色变浅了一些,给自己找好借口了:“哎,再不换了它就真要馊了。” 她一说完,不带犹豫地就要往楼上走。 不多时,沈知意在楼上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 她下楼走到沙发旁边正要坐下,目光落在茶几上自己那部手机上——屏幕上显示着三个未接来电,号码是她刚刚存过备注了,是“李敏”。 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伸手拿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看到通话记录里那三通未接来电,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瞬。 她翻转手机确认了一下侧边的静音键,然后开口,朝在厨房瞎晃悠的沈舒然的方向看了一眼:“怎么开了免扰?” 沈舒然正站在厨房里,手上拿着一颗苹果,正在水龙头底下冲水。 水声哗哗地响了一会儿,她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一边擦着苹果一边侧过头来,目光从沈知意的脸上滑到她手里的手机上。 “你设的,你问我?”她把苹果举到嘴边咬了一口,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明显。她的腮帮子鼓了一下,又收回去,嚼了两下咽下去之后才补充了一句:“你昨天说不想被吵到,就开了,你忘了?” 她说话的时候,那双桃花眼微微弯了一下,觉得沈知意不记得这件事本身还挺搞笑的。 沈知意确实忘了。 她把手机翻转过来确认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朝厨房的方向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试探:“舒然,我真的要去做艺人吗?” 沈舒然本来正在厨房里晃悠,嘴里还嚼着苹果。听到这话,她的动作像是被按了一下暂停键,然后她不再晃悠厨房了,快步走了出来,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几声轻响。 她走到沙发旁边的时候,眼睛里的光不断闪。那双眼睛微微弯着,随意在沙发边沿坐下,鼓舞她。 “去啊去啊!”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这还用问吗”的笃定,“你想想,咱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钱!biubiu都说了,做这行赚钱,而且赚得不少。咱们都快没钱了,你心里也清楚。房租、水电、日常开销、学费,哪一样不需要钱?现在有机会摆在面前,你不抓住它,难道等它自己再走到你面前一次?” 她又咬了一口苹果,脆响在话音的尾端落下来:“你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哦,我都没这资格呢,想当还当不成。”她说着,语速飞快。 沈知意算是知道沈舒然眼里的光从何而来的了。 敢情是对金钱的渴望啊……她的目光在沈舒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上停了一会儿。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机屏幕上那三通未接来电,觉得自己需要重新评估一下这通电话的分量。 她知道那句话戳中的不止是沈舒然。 这确实是目前唯一可行的途径了,不然就要吃灰了。 她确实需要钱,而做艺人听起来确实是一个很直接的赚钱方式。 她在心里把那笔账重新算了一遍——水电、日常开销、学费——线条比之前清晰了一些。她还没决定好,但她知道这件事已经不是一个“要不要”的问题了。 不过她对沈舒然后半句话表示无语,总觉得这人在幸灾乐祸。 她抬眼看了沈舒然一眼,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她轻轻嗤笑一声,“您未免太自卑了些。” 沈舒然正坐在沙发边沿,一手拿着苹果,一手搭在膝盖上,晨光从窗户斜落在她侧脸上,把她栗色的头发映得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泽。 那双桃花眼微微弯着,眼尾带着一点天生的弧度,还有她脸颊上那两个浅浅的梨涡——不说话的时候也像在笑。 她的皮肤白得透亮,在阳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暖调。 沈舒然听到这句话,苹果还含在嘴里,腮帮子鼓着,桃花眼眨了眨,像是被那句“您未免太自卑了些”轻轻噎了一下。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拿起苹果又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咋这样说我,伤到我了……” 她说话的时候,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开一个她自己也知道不太站得住脚的玩笑。 沈知意没等沈舒然啃完苹果回答问题,因为她知道等沈舒然慢悠悠地啃完,估计连自己刚才说了什么都忘了。 她的拇指已经按在了拨号键上,手机贴到耳边的那一刻,她侧过头,把食指竖在嘴唇前,做了一个“别出声”的手势。 第460章也许是路过过?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李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像是正在等这个电话,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可算打来了”的轻快,夹杂着一点翻文件的声响,像是在接电话的同时还在确认什么:“喂?你好?” 沈知意靠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放松,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想过这件事了”的从容:“李敏先生,是我。不好意思,刚才手机开了免扰,没接到电话。”她说到“三个”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我确实看到了”的确认。 李敏在电话那头听出来了对方身份,笑了一声,寒暄几句后,开了口:“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是有兴趣出来聊聊,对吗?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找个地方谈谈细节,这样你也好了解公司的情况。”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干脆,一听就知道没少说这话。 沈知意心里其实是决定去那家公司了,但她也没有立刻给他这个答复。 她停了半秒,像是给自己留出一点时间,让自己说出的话听起来像是经过考虑的选择。 “约个地方谈谈?”她没有把话说死,但语气里的确定已经足够让对方明白她的意向。她的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为这句话确认边界。 李敏很快就同意了:“没问题,你下午有事吗?要没事的话,你看下午三点到……‘转角咖啡厅’聊怎么样?”他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已经把地址和时间都准备好了,只等她点头。“那家店环境还不错,人也少,适合谈事。” 沈知意在听到这咖啡厅的名字时,眼神微不可察地朝沈舒然那瞥了一眼,她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下午的安排——除了玩手机就是看电视,确实没什么事。她也没有太多需要犹豫的,答应了:“哦,好。” 沈舒然已经把苹果啃得只剩下果核了,正拿在手里端详,像是在考虑该丢进哪个垃圾桶。 她偏过头,朝沈舒然的方向问了一句:“下午跟我一块过去?”她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有个人陪着,总比自己一个人去面对一个只见过一面、连名片都皱巴巴的人要踏实一些。 沈舒然却没有顺着她的话接下去。她把果核丢进垃圾桶里,拍了拍手上的水渍,语气随意得很:“不要,你们谈私事,我去不好。”她说着,已经在沙发上重新坐下来,“而且你去谈签合同的事,我在旁边也不好啊。你们聊你们的,我在家等你回来就行了。” 沈知意想了一下,觉得也是。 “不过……”沈舒然眼珠子朝天花板上看了一会儿,注意力在李敏说的那家“转角咖啡厅”上,她不解地发问,“我咋感觉你那咖啡厅的名字很耳熟?‘转角咖啡厅’……” 她重复了一遍名字,可确定自己没留下什么印象。 也许是路过过? 沈知意挑了下眉,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这名字当然耳熟,她们都进去过呢,只不过……那时的沈舒然可是喝醉了的,被人家许昭衍从外面扶进去的,也许都醉迷糊还是咋了,忘了都差不多了。 她和谢予舟办完事过来时,这姑娘吃得倒是不错——旁边有位帅哥照顾自己,而且还怎么舒服怎么来——整个人窝在沙发里。 就是喝醉了脑袋都埋在许昭衍颈窝处,虽然就是纯纯想把他当个靠垫,但那个画面落在别人眼里,怎么看都不像只是把人家当成“人肉靠垫”那么简单。 “你忘了?就那个……忘了叫啥名了,但下面有一行小字是‘LiveMusic&Cocktails’。” 沈知意说着,目光落在沈舒然脸上,像是在用这句话的细节来触发一段记忆的开关,“我们四个都在,咱俩商量去救徐湛,结果你被那个啥赵什么的针对,然后就分开行动。你是和许昭衍来跟着赵什么去‘算账’,我和谢予舟后来才到。你后来还喝醉了,被许昭衍扶进了一家咖啡厅,就叫这名儿,也就是这家。你还有印象吗?” 沈舒然听沈知意这么说,伸手摸了摸下巴,手指在下颌来回划了两下,像是在确认这段记忆的入口是否还存在。 “你开头说的我都知道,那个赵礼越真不是玩意儿。可……”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松开。然后她晃了一下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确实想不起来”的坦然:“到了你说的咖啡厅这部分就没印象,就觉得这名儿眼熟。这个名字我肯定见过,但你说的那个场景我完全不记得了。” “喝醉以后的事你能记得不?”沈知意问。 “哈哈,也没印象欸。” 沈知意看着沈舒然,发现试图跟一个恰好那天喝醉了酒的人掰扯好久以前的事,根本就解释不了。 她的记忆完全在喝醉后直接消散了,自己怎么出酒吧的恐怕都不知道,更别提怎么到咖啡厅,不会有印象的。 “算了……这都不重要。”沈知意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句“算了”带着一种“我已经放弃让你想起来”的释然。 记得是最好的,万一哪天她和人家看对眼了,指不定能拿咖啡厅说事。 可惜不记得……不过,她觉得要真有那天,许昭衍会拼命让她记起来的。 至于是用什么方法就说不定了——他是惯会在舒然面前装委屈的,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微微垂下,说点什么…… 她沈知意按理说才是最吃这种要哭不哭的样子,一见就跟着迷了一样。而沈舒然恰好是完全不吃这套的,只要看见自己在那迷住了,就会说自己不争气之类的话,祈求能让自己清醒。 可现在,沈舒然偏偏就吃许昭衍这套了,这么说来要是有以后,舒然必会栽在许昭衍手上…… 她想到这儿,把目光从沈舒然身上移开,像是在想一些不该在这个时刻多想的事。 哎,算了算了。 她只在心里把那句话放好,没有说出来 shuhaige.net 下午三点,沈知意准时推开了转角咖啡厅的玻璃门。 门框上方挂着一串风铃,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停了一下,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人不算多,零星几桌散落在不同的角落,有人在低头看电脑,有人在低声交谈,还有一桌靠窗的位子空着,桌面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杯壁外侧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杯沿慢慢滑落。 这家店的布置偏暖色调,木质桌面、深色沙发、墙面上挂着几幅没什么特别意义的抽象画,光线的角度经过调整,恰好在每一桌之间形成一道间隔。 沈知意在心里快速评估了一下:位置可以,光线可以,距离够远。 她收回目光,视线开始往里面搜寻李敏的身影。 他早上穿西装是因为要去报社,但她没想到下午他还会穿,还是换了新的一套。 可想而知李敏对她的重视。 她站在入口附近,目光从每一张桌面上扫过去,还没来得及找到李敏,倒是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从侧面投了过来。 她转头,正好看到李敏在角落里朝她招手,动作不大,像是怕惊动旁边的人。 他已经到了,位置选在墙角,视野开阔,背对着窗户,光线从侧面落下来,把他和旁边那个人笼罩在一片不算太亮也不算太暗的区域里。 他的旁边坐着另一个人。沈知意看了那人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她朝李敏礼貌地笑了一下,迈步走过去,鞋跟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在那张桌子旁边站定,然后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还没问你名字吧?”李敏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把你看了好几遍了”的认真。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越看越觉得老板好眼光,自己好运气。 他想,这姑娘即使早上穿着简单的衣着、踩着拖鞋,也是好看得不行;更不用说现在换了一身连衣裙,坐在他对面,就是不施粉黛,却已经足够让人记住她的脸。 老板知道他完成了这件事,还是这么短时间,肯定会夸奖自己。 沈知意现在是穿了一条浅杏色的连衣裙,款式很简单,方领,收腰,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露出的小腿线条笔直。 她外面套了一件薄款的米白色针织开衫,袖口随意地挽了两圈,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腕上系着一条细细的红绳,是上次逛街的时候沈舒然顺手买的,说是“招财用的”。 她的头发散着,黑色长发垂落在肩头,发尾微微卷曲,在咖啡店柔和的灯光下泛着一层细碎的光泽。 她的脸上没有化妆,但她的五官已经足够撑起不需要修饰的底色。那双狐狸眼微微上挑,眼尾的弧度很浅,却在她看你的时候带着一种“我在认真听你说话”的专注,鼻梁上那颗细小的红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让人的目光多停留一瞬。 清纯与明艳在她身上并不冲突,它们各自占据了一些位置,恰到好处地展现出特点。 “我叫沈知意。”她说,语气很平,但尾音落得干脆。 “沈知意……”李敏把这名字念了一遍,像是在舌头上过了一遍它的音节,然后微微点头, “知意——知人意,知己意。好名字。” 他像是认同这个寓意,又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谈话铺一条稍微平整一点的路。 沈知意:“……” 她眼底划过些惊叹和对李敏真诚的佩服。 原来如此,自己的名字还能这样解读,学会了……以后自己就这么介绍自己的名字。 李敏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介绍着自己:“我是李敏,你肯定知道的,这位是……” 沈知意的目光已经落到李敏旁边那个人身上了。 那人从她坐下到现在一直没有开口,也没有动,看上去像个观众,被李敏拉来撑场子的。 他穿着一件白色纯棉T恤,领口平整,边沿没有卷起;下身是黑色的裤子,料子垂顺,面料上没有压出皱褶。 他戴着黑色口罩,黑帽子压得很低,帽檐几乎遮住了眉眼,唯一露出来的眼睛也被阴影盖住了大半。 他的姿态放松,但并不懒散,手搭在桌面上,指节分明。 只是…… “这位也是要签的艺人?” 沈知意指着他,语气带着一点“我确实看不太清楚他的脸”的困惑。 她这样问是有原因的——这个男人虽然全身都包裹在帽子和口罩里,却还是难掩浑身气质,光从外表看,都觉得这人容貌绝顶。她甚至觉得就算他戴了两层口罩、把帽檐压到眉毛以下,那个坐着的时候微微前倾的姿态,就已经够让人记住他了。 李敏愣了半秒,很快就反应过来。 他扭头瞥了旁边的男人一眼,目光在那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笑了出来,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含蓄:“不是,如果你以后会当我们公司的艺人,这人就会是你经纪人。” “哦~”沈知意闻言,又瞥了他一眼,眼底带着些意味深长。 她心想:这人做我经纪人?露了脸万一是个好看的,不会要跟我抢饭碗吧? 她的目光在他那张被帽子和口罩遮挡得严严实实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开了。 “那我们谈谈怎么让你签约的事?”李敏把话拉回主题,语气稳下来了,但心里其实有点紧张。 他本来以为让沈知意签下这个合同会是件极为困难的事——他都在心里打好草稿了,想着要是她提什么要求都得答应,不然实在难回去跟老板解释。 这可是老板点名要的人。 不过……他往旁边瞥了一眼那个坐在阴影里的人,心里说服沈知意的概率似乎又大了几分。 他原本打算花一个下午的时间来慢慢磨,把条件一项一项铺开,等她自己慢慢接受,可他实在没想到沈知意会答应得这么快。 “好啊,你说说我签约的好处呗?”沈知意看着他,语气很自然,手指在桌面上搭了一会儿,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她手边的位置上。 她的目的很简单:多要点酬劳。 她不需要在“要不要签”这件事上浪费时间。 第462章这是在逗我吗? “知意,你现在还是个高中生吧。”李敏说话的时候,手指放在文件边缘,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纸面,“我也不清楚你是勤工俭学那种还是什么……这个不重要。只要你能跟我们签约,那公司提供的基本薪酬是每个月两万五,外加项目分成,按你参与的项目来算,每个项目结束后会有单独的结算。试用期三个月,薪资照发,不低于两万。如果你接到的商务活动多,年底还有额外的年终分成——至少这个数。” 他说的时候,用手比了一个数字,这人提前估算好了,把它放在这里等她自己衡量。 “公司也会负责你从这儿到拍摄地的交通费、住宿费,吃饭报销,基本条件都写在合同里了,你需要看看吗?”他说着就想去旁边拿文件。 沈知意听完,没立刻就说话,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敏见她没有回应,连忙补充了一句:“当然,你要是不满意工资,我们可以再谈,你提出来,我们都可以商量。”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停了一下,又问了一遍:“你看怎么样?” 相较于李敏的紧绷,沈知意的姿态松散很多。 她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她心里确实在高兴——她没想到做艺人当明星会这么赚钱,那个数字比她预想中要高出一截,感觉未来指日可待啊! 不过……这种情绪当然不能表现出来。 她面不改色地拿起面前那份菜单,决定先点杯咖啡来让自己冷静一下——内心太甜了! 她的手指在菜单页面上划了一下,目光扫过不同种类的咖啡名称。 她的下巴微微托在手掌上,目光没有看李敏,也没有看旁边那位一直沉默的“经纪人”,而是专注地落在菜单上,认真地挑选一杯合适的咖啡。 她的目光在菜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却也没看两人,只是把视线越过桌沿,落在不远处正在擦杯子的服务员身上。 “你好,我要一杯……罗勒青柠拿铁。”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想着这口味应该不错。 沈知意给自己点完还热心肠地问对面两人要不要喝点什么。 她把菜单推到桌子中间,指尖在封面边缘轻轻按了一下。 午后的光线从落地窗斜着铺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把她细白的皮肤映出一层温润的暖调。 她的坐姿微微前倾了一点,询问:“你们要不要点?” 她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顺口提及,并没有真的在等一个郑重的回答。她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搭了一下,指尖贴着桌面,姿态松散。 这一操作让本来想开口说话的人停住了。 唐浔原本只是靠在椅背上安静地听,帽檐压得很低。他本来打算在李敏说不动沈知意的时候再开口——他见的场合多了,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保持沉默。 他准备在她犹豫的时候适时插一句,用一些无关紧要但又恰好卡在她顾虑边缘的话来帮她下决定。 可她的动作太快了,快到他已经微微抬起的帽檐又放了回去,硬是把那句还没来得及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只是谁能想到这人是在点咖啡? 李敏的目光也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移开目光,重新落回菜单上,停顿片刻,才开口:“冰美式。” 他说完,把菜单往旁边推了推,没有再看它第二眼。 沈知意没有立刻接话。 她的目光顺着桌沿落到旁边那个人身上,他靠在椅背上,从沈知意的角度还只能看到他口罩上方那一道隐约的眉骨轮廓。 他摇了摇头,沉默地拒绝了。 “他喝不惯这里的咖啡。”李敏看了一眼唐浔,朝沈知意笑了下。 沈知意“哦”了一声,也没有追问。 沈知意把菜单放好,然后重新看向李敏,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想好了”的确定:“可以,另外我有个条件。” 她说话的时候,已经想好了要说什么。 既然舒然都说了“我没资格”这种幸灾乐祸的话,听着她极为不爽——一个人赚钱不如两个人赚,机会就在眼前,她可以把沈舒然也带进来。 她想的很美好,李敏却有些发懵。 “就同意了……”李敏看着她,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他原先觉得沈知意会很难搞——他准备了那么长的草稿,打算从公司前景说到行业规划,从发展路径说到个人价值,每一段都设计好了合适的切入点。 即使他知道唐浔来了,他也没把握能让她爽快同意。 结果他才说了最基本的待遇,她就同意了。 她就同意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还没有完全落定的意外,像是正准备迈上台阶的人忽然发现台阶已经走完了,脚下的路比预想中更早到了尽头。 “我这个条件可难为人了。”沈知意见他眼底闪着的光,不禁失笑,提醒道。 “这有什么?”李敏现在只是觉得这头一遭碰到这么爽快的,现在别说一个条件了,就是一百个他都会去做。 他甚至在心里把那句“难为人”过了一遍,觉得无论她说什么,都比老板那句“必须签下来”要好处理得多。 旁边的唐浔也显然没料到沈知意就这么快同意了,刚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塞了回去。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李敏求自己来帮忙、自己却一句话都没说上就结束了的场合。 他坐在那儿,像是在想,如果刚才他开口了,那她会是什么反应——会更快地说完她现在的句子,还是会用不同的措辞来回应?他在心里把那个可能性存放好,没有急着拆开它,只当是自己今天没有派上用场的一句话,搁在一边,让它在下次需要时再被翻出来。 这是在逗我吗? 唐浔在心里想。 要不是他认识李敏,知道他不是那种喜欢麻烦人、不到难解决的都不找自己的性格,他都要怀疑李敏是不是知道自己最近休息,特意来消遣自己的。 第463章签合同吧 沈知意坐在靠墙的一侧,背抵着软垫,坐姿松散,但不是那种没有重量的松。她的手肘搭在桌沿,指尖自然垂在桌面边缘。 她没有急着开口,像是在等对面的人先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好让她能更自然地说话。 黑色长发垂落在肩头,发尾有点卷曲,在暖色灯光下泛着一层细碎的光泽。她的目光先落向左边,又移向右边,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这段沉默的边界在哪里。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是正在把一块她还没完全确定重量的石头放到桌面上。 “我有一个朋友。我想让她也进这公司……您们看,行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自己也不太确定该怎么放的分寸。 她知道这事是件难事…… 沈知意的目光在李敏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旁边那个始终没有摘帽子的男人身上,等着他们开口说话。 李敏确实被这个条件卡住了。 他的眉心动了一下,没有立刻皱起来,但那种细微的、下意识的收紧已经把他的为难暴露出来了。他低着头,看着桌面上那份才刚拿出来却还没翻开的文件,像是在用目光的重量来衡量一件事的可行性。 他原先以为只是涨工资之类的事,十拿九稳。 合同都拿出来了,可沈知意一定要在签合同前先说出来。现在来看,她也知道自己这条件有些荒谬,甚至可以说是等着自己给个回应,哪怕是拒绝。 他的手指在纸面边缘来回搓了一下,心里过了一遍公司目前的状况——那几个艺人,有几个几乎接不到什么工作,有的一直在吃底薪,公司规模不大,流量都没多少,资源也有限,签了沈知意是老板的意思,可沈知意说的这个已经条件超了自己该负责的内容,理应要跟他汇报清楚,由他来做决断。 但李敏觉得老板是不会同意的,他们无法判断沈知意和那个“朋友”会不会和公司那几个一样,只想着混着底薪,也不自己主动找点事儿干……再签一个人就意味着多了一笔固定开支,就是老板再有钱也不愿意这么造——更何况自己老板也不是什么特别有钱的主,这个公司亏的还没赚得多,能发的起工资都谢天谢地…… 越想越觉得自己可以考虑换个公司,自己可是上有老的。 他看了一眼沈知意,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唐浔,本来是想拿起手机起身说一句“跟老板汇报下。”,结果谁能想到边上这位开始说话了。 沈知意开始把他的沉默看在眼里。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搭了一下,又放回原处,像在替自己做完一段不需要开口的确认。 她也在想,自己这个条件是不是提得不太合适。 但她又觉得,以沈舒然的资质,她提这个条件并不算过分。那双桃花眼,那对梨涡,那张清甜中带着灵动的脸——这不会好看?不适合做艺人吗?她只是差个时机! 可现在……看着李敏这么为难的样子,还是有那么一丁点的不忍——没必要为难一个打工人。 还是算了吧,大不了逼迫biubiu给自己点任务来做,左右也能撑到回去的时候。 她正准备开口说句“为难还是算了……”,对面就有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签合同吧。” 那道声音低低的,也不急,也没有一点为难的意思。 沈知意偏过头,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他的肩膀线条平直而舒展,即使遮着大半张脸,也让人觉得这个人不会轻易被忽略。 她的视线在他帽檐边缘停了一瞬,然后他开口了。 “你看看?” 他的一根手指移向她推过来了桌面上的合同。 沈知意眨了一下眼睛,目光才顺着纸面看。她拿起它开始翻页,目光缓缓扫过去。 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她拿起桌沿那支笔,签下自己的名字,把笔帽扣好,放回桌面。 她端起那杯已经被端上来有一会儿的咖啡,低头喝了一口。 那杯咖啡在她嘴里停留的时间很短,像是走了一条它并不熟悉的路径,第一口尝到的是青柠的酸,然后是罗勒叶的涩,带着一点点草本植物特有的苦味,在舌根处停留了一瞬,又被她咽下去了。 她面不改色地放下杯子,杯底碰到桌面的声音比平时稍微重了一点,像是在替她说一句她没好意思说出口的“好难喝”。 她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把那点沾到的水渍在桌沿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收回了手。 她没有再碰那杯咖啡。 “要没别的事我就要回去看书了。” 沈知意现在极为自觉地要走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站起身就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朝对面两个人点了一下头。 她推开咖啡厅的门,门框上的风铃响了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她走出去,门在她身后合拢,风铃又响了一声。 李敏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那扇合拢的门上移开,眉头却还没有完全松开,语气全是对旁边人的不满。 “我们没跟老板汇报。”李敏看着他的眼神不悦,继续说道:“公司也不会再要艺人了。” “也没说要给她做艺人。”唐浔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 他的目光没有转向李敏,而是落在那杯咖啡上——液面几乎没有下降。 “老板的任务本来就是要签下她,不答应跟她的签约就黄了。” “还有,艺人哪是想当就当的,随便找个公司职位就行了。让她朋友进来,也不一定要做艺人。” 李敏听到这话,哼笑一声,没好气地说:“你倒是会钻空子。” 唐浔没有回他,良久才开口,回的却不是关于“钻不钻空子”的事。 “这杯咖啡应该不好喝。” 说完他就把视线收回来,伸手把面前那支笔放回公文包的侧袋里,也没等李敏说什么。 李敏:“……” “你不是变态吧?对一个小姑娘的咖啡这么感兴趣……”他实在没忍住说出了口,显然不理解这人刚才是什么神经病发言。 第464章等等……给我铺好路了?我也要进那公司?! 沈舒然走在大街上,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拎着一袋还冒着热气的烤鸭。 塑料袋的提手在她指间晃来晃去,油纸包着的鸭肉隔着袋子透出一股油脂混合着酱料的香气,在她经过的路段留下一小片不浓不淡的气味痕迹。 她穿了一件牛油果绿的短款方领上衣,面料是那种带一点肌理感的棉麻混纺,透气又挺括,领口正好卡在锁骨下方,露出一片干净的皮肤和一道纤细的锁骨线条。 袖子是微蓬的泡泡袖,长度刚好盖住上臂最细的那一段,袖口收得松紧适中,在她抬手的时候会微微上滑,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臂。 衣摆收进一条白色直筒休闲裤的腰线里,裤型宽松但不拖沓,走起路来裤腿在脚踝上方轻轻晃动,偶尔碰到她的小腿又落开。 腰侧系着一条细细的编织腰带,浅棕色,打了个随意的结,正好在胯骨上方垂下来一小截。 她走路的步伐带着一种闲逛的松散,也不看路,就是纯逛。栗色的头发垂落在肩头,发尾微微卷曲,在午后逐渐暗淡的光线里泛着一层细碎的光泽,像是一层被阳光晒过的温暖余晖。 她走路的节奏带着一种松弛,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是沈知意,她听得出她现在的语速比平时稍微快一些——那种“我在说一件让我高兴的事”的快,尾音不自觉地上扬。 “真的有那么赚钱?”沈舒然又问了一遍。 她停下来等一个红灯,目光落在对面那家奶茶店的招牌上,但她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里,手指在手机边缘来回摩挲了一下,指尖碰到手机壳的边缘,又收回来。 她听到沈知意在电话那头又重复了一遍那个数字,然后又说了一些她没太听清的细节,大概是关于分成比例和项目结算周期之类的内容。 “那岂不是要发财了?”沈舒然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脚步在绿灯亮起的时候重新迈开。 她走路的节奏比刚才稍微快了一点,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里多了一丝打趣的意味,“等一下,你保底是两万五,万一你接的项目不好,或者没接到什么商务活动,那不就只有两万五了?怎么养活我啊?”她说着微微歪了一下头,栗色的发丝从肩头滑落,在风中轻轻晃动,又落回原处。 “你还要我养你?你真是想得美。”沈知意的声音停顿了一瞬,随即语气一转,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替你铺好路了。你去跟那个公司说,你是我带进去的,他们不可能压你的价。” 沈舒然走路的步子停了一下,表情有些错愕。 “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袋烤鸭,油纸边角渗出一小片油渍,在塑料袋上留下一道深色的印痕,她把它换到另一只手上,然后重新开口,显然没反应过来刚才沈知意说话的含量,:“他们这都能……同意?这公司这么缺人吗?” “同意了。”沈知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她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做了多大的主,也没意识到这句话砸在沈舒然耳朵里是什么分量。 等等……给我铺好路了?我也要进那公司?! 沈舒然站在街边,才发现不对劲。 她的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拎着那袋还冒着热气的烤鸭。 不知怎么吹来的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四处飞散,几缕发丝贴到嘴角,她也懒得拨开,整个人像是被沈知意那句“同意了”直接拍在了原地。 她低头看着自己脚边那道正在迅速变淡的影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反复回旋,像被点了循环播放:这公司就这么缺人吗?如此无理的要求都能答应?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脑海里那一声“嗡”的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她下意识地按住了,还没来得及弹回来。 她想说“你疯了”,又想说“你是不是被他们套路了”。 她抱头仰天,天空像是专程赶来配合她的心情一样。 刚才还亮堂堂的天光,云层低低压下来,风又大了一些,把她额前几缕碎发吹得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她的头发在空中被风搅得乱七八糟,几根发丝直接糊在脸颊上,但她没有去拨,只是愣愣地站在那里。 “你不用谢谢我啦。”沈知意的声音从听筒那边飘过来,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她甚至没打算藏住的狡黠。那个尾音微微上扬的“啦”字,像一颗被她故意弹过来的小石子,精准地落在沈舒然的额头上。 她憋了半天,终于从嘴里挤出一句:“……你是不是在报复我早上那句‘你没资格’还有‘想当都当不了’?” “你觉得呢?”沈知意没有正面回答,但那语气里的笑意已经替她完成了全部回应。 “我沈知意的好闺蜜能是这样的吗?用实力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吧!” 沈舒然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做一次简单的心理建设。 她不是不想做艺人,只是她最不想的就是被人管着——虽然没做过艺人,但也看过这种类型的小说。 什么被人安排日程、被人规定行程、被人安排人设、被人从头到脚包办一切。 光是想到以后可能有人跟她说“今天穿这件”“明天说这句话”“后天参加那个活动”,她的灵魂就已经开始收拾行李准备离家出走。 她的梦想极其简单且朴实无华——就是能躺着有钱花。 最好能一边喝奶茶一边刷手机,看到银行卡余额自动上涨,然后翻个身继续躺着,永远没有甲方、没有乙方、没有“这个方案再改一下”。 她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袋烤鸭,油脂已经透过油纸在塑料袋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像是一道来不及被擦掉的水痕。她吸了一口气,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好,算你厉害。” 沈知意的笑声从听筒那边传过来,轻快而明亮,可在她耳中,都想穿进手机把对方给咬烂。 第465章赚钱也更有动力 沈舒然从通话开始就一直站在街边,风把她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几缕发丝直接糊在脸颊上,她也懒得去拨,像是要用这副模样来证明自己此刻的心情有多复杂。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袋还冒着热气的烤鸭,油纸边缘的油渍已经洇开了一大片,在塑料袋上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迹。 “你想吃烤鸭吗?”她这句话问得很突兀。 “想啊。”沈知意的回答来得很干脆,没有犹豫,像是在等这句问话等了一会儿了。然后她顿了一下,像是从听筒里捕捉到了什么背景音的细节,“你买了?我听到你附近很嘈杂……是在街上吗?” “嗯,街上。”沈舒然说着,换了一只手拎袋子,甩了甩有点发麻的指尖,“我本来是想犒劳你的——结果你来这么一出,我都不想吃了,想直接把它丢了。”她说着,故意把“直接丢了”这几个字咬得重了一些,像是在用那袋烤鸭的命运来替自己出一口气。 “气归气,别冲食物发脾气。”沈知意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点她自己也压不住的笑意。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辞,“而且你想想,光我一个人赚不到多少的——你也知道我很懒,不愿意参加活动,连脸都不想露。可你来了就不一样了,咱俩底薪加起来有五万呢。而且你愿意离开美丽可爱善良的我吗?” 沈舒然被那个“美丽可爱善良的我”噎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 “我们从小到大都跟连体婴一样,”沈知意继续说,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让这段话的每一个字都落到位,“有了你,我会很开心,也——会更自在。” “赚钱也更有动力。” 风又吹了一阵,把她上衣的下摆掀了一下又落回去,手指在塑料袋提手上轻轻收紧了一点。 最后一句话的吸引力实在是无法忽视,反正沈舒然的脑子系统自动生成:你的存在,我能赚大钱的! 沈舒然原先是有些抗拒,光是想象那些失去自由的画面,她的灵魂就已经开始打包行李准备离家出走了。 可……沈知意说得确实很有道理,两份钱很好,何况自己还是她的动力源泉。同样的,自己也确实不能接受离开知意。 离开谁都行,知意不行。 她低头看着自己脚边那道正在变淡的影子,在风声和路人的脚步声中,终于叹了口气。 她跟自己和解了。 “你说的竟然真有点对。”她的声音轻了一些,抬手把贴在脸颊上的头发拨开,雨滴正好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你在哪条街?要我去找你吗?”沈知意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过来,总算是有点良心了。 “你也才结束,辛苦你了,大功臣。”沈舒然抬起头,天空已经彻底暗下来了,云层压得很低。她眨了一下眼睛,又是一滴雨落在了她的鼻尖。 “天好像要下雨了……你就别找我了,你赶紧回去吧,咱回家见。”她说着,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你快回去,别淋湿了。” “……好吧,”沈知意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我确实没法反驳你”的妥协,“回去见。” “嗯。” “别把烤鸭弄丢了。” 沈舒然还没来得及回那句“知道了”,雨就突然变大了。 她收好手机的第一秒,雨点就开始变得密集,先是稀疏的几滴,然后又开始倾泻下来,打在地面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在树叶间弹跳,在人行道上砸出一片片深色的水印。 街上的行人开始跑动,有人的包顶在头顶,有人的外套拉起来遮了一半,沈舒然愣了一秒,然后也跑了起来。 本来想就近找一家超市买把伞,结果跑了一段路才发现附近根本没有超市,她很快放弃了这个念头,随便挑了最近的一扇门就钻了进去。 她站在店门口,喘了两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牛油果绿的上衣已经湿了些,颜色深了一个色号,布料贴在皮肤上,凉意慢慢渗透进来。 白色长裤的裤脚也被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一圈,边缘颜色变深,湿透的部分贴在脚踝上,凉飕飕的。 她伸手拨了一下贴在脸上的湿发,看着脚下那一小片正在迅速扩大的水渍,低声叹了口气,心想自己好不容易愿意出来逛街犒劳一下知意,结果就碰上了这样的天气。 不过她也不能怪这场雨——几分钟前她还在心里想着这雨下得跟自己的心情一样,现在来看,确实一样,还来得挺及时。 她抬起头,发现自己误打误撞进了一家精品店。 店里挺宽敞的,灯光是暖色调,货架上摆着各种小物件——香薰、摆件、帆布袋、收纳盒、挂饰,还有一些她不确定用途但看着挺精致的小东西,颜色搭配得很舒服,整个空间收拾得干净整齐。 店里的音乐放得很轻,像是有谁刻意把音量旋钮拧到了“不会打扰任何人”的位置,和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声形成一种奇怪的对比。她往里走了几步,路过一面落地镜,看见了自己略显狼狈的样子——头发湿湿地贴在额前和脸颊上,几缕碎发被打湿后失去原有的弧度,贴在脖颈处,像一条条细线描摹着锁骨边缘。 上衣领口处洇开一片深色的水痕,锁骨上方那一截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更白了,像是被水洗过一层。 她的手指上还残留着塑料袋提手压出的红印,指节微微泛红,像是那些勒痕还没来得及完全消退。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人,停了一拍,然后收回目光。 她不是愿意等着的主,在这店里也待不了多久。 “既来之则安之,”她低声说,想着等雨小了,自己再走,“这应该有伞。” 她迈步往店里走,鞋底踩在干燥的地砖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印,像是她走过的路还没有来得及被抹去。 店内暖黄的灯光落在她湿透的发尾和肩头,她抬手把垂在脸颊边的一缕湿发别到耳后,试图顺着货架寻找伞。 第466章……买 沈舒然绕过商品柜的时候,目光落在那排伞架上。店里的灯光是那种偏暖的色调,打在伞面上让每一把都显得质感很好,像是被精心挑选过才被摆上来的。 她伸手拨了拨其中一把,浅蓝色的,伞柄是木质的,摸上去光滑细腻,像是被仔细打磨过。 她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奶白色的,伞边缝着一圈细细的蕾丝,挂在那里像一件还没被穿过的裙子。 还有一把深绿色的,伞柄是黄铜色的,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一件被小心保存了很久的旧物。她一把一把看过去,像在挑选一件值得被带回家好好存放的东西,而不是一把只用来挡雨的伞。 没犹豫多久,她的手指就停在一把白色的折叠伞上。翻了一下吊牌,目光落在上面那行数字上的时候,她的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 不是,恕她眼拙……为什么一把伞能卖得这么贵?一把伞能卖一百六十五?! 她甚至以为是自己视线模糊或者是脑子短路给看错了……可自己又低头确认了一遍,没错,就是那个数。 她开始怀疑这家店的存在是不是坑钱的…… 沈舒然开始四处乱看,视线从伞架移到旁边的货架——那里摆着一排手链,细链子、小吊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那这些呢……” 她随手拿起一条看了一眼吊牌,五千。她放下那条,又拿起旁边一条,八千。 她沉默地把那条放回原位,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耳钉,一万。 她终于明白了——这里不是精品店,这里是“你不小心走进来就会被价格吓到后退三步”的地方。 她的那把她觉得贵的伞,其实是整个店里最便宜的东西。她握着手里的伞,觉得自己不该待在这里,感觉自己的存在污染了这家店的美好环境。 她的手在伞柄上握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心里完成了又一次自我安抚:还好拿的是最便宜的那一把。 “小姐,您要买这把伞吗?”一道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温和而礼貌,像是已经被训练过很多次。一位销售员站在她旁边,穿着深色的制服,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她的目光落在沈舒然手里那把伞上,像是在等一个回答,也像是在给她留出一点做决定的时间。 沈舒然握了握伞柄,指腹在木质表面蹭了一下,然后她扯出一抹笑,那抹笑容带着一种“我确实是来买东西的”的笃定,和她脸上的表情形成微妙的反差。 如果临时放下了,会不会不好?怪尴尬的,自己也不再好意思留在这店里了。 她瞥了眼外面,心彻底死了。 很好,雨一点没小。 “……买。”她说。 她艰难地迈步往收银台的方向走去,已经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没关系,反正下雨天,她需要一把伞,这把伞虽然贵,但至少是店里面最便宜的,而且是白色,百搭,回去还能用很多次,也可以供着。 她这样安抚着自己,走到收银台前面的时候,目光自然地往前落了一下,然后她愣住了。 收银台那里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她,穿着跟沈知意出门时同色系的短袖,肩线平直,手里正拿着手机,像是在看什么。他旁边站着一个穿着同样制服的打包员,正在把什么东西装进一个小小的黑色纸盒里。沈舒然的目光落在那道熟悉的背影上,几乎没有花任何时间去确认——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喊了一声:“许昭衍?” 那人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顿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满脸惊讶。 “你怎么会在这儿?”他问。 然后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湿了些的肩头,又移回她脸上:“你身上怎么搞的,湿成这样?” “我可没跟踪你啊,纯属有缘碰上了。” “外面雨下挺大,看我这样就是被淋到了,”沈舒然耸了下肩说着,还晃了晃手里的折叠伞,“所以刚进来买把伞。” 两人偶尔见面就是有要说对方两句,这次许昭衍却没怼回去。 “又没说你跟踪我……” 后面的话,沈舒然只见得他嘴巴是弯着的,也许还说了什么,只是声音却小的很,她也没听出他说了啥,只当这人是在骂自己。 “你骂我?” “我骂你什……”许昭衍要还嘴的话没说完,目光就在被雨淋的身上,虽说没有淋透自己,却也淋了些,起码表面看着挺湿。 “你等我一下……”许昭衍转了话,丢完这句话,就转身往商品柜走去。 沈舒然站在原地,眨了一下眼睛,没懂他要去干嘛。 “我等你干嘛?” 她嘴上是这么说,在自己买了单后,却也真的乖乖等他,而视线也不自觉地落到了收银台上那个正在被包装的黑色小盒子上。 那位打包员的手指很稳很小心,把盒子放进一个同色系的纸袋里,边角折得整齐,动作带着一种熟练的从容,像是在做一件已经做过很多次的事。 她在心里想,这里的包装看起来都这么讲究,像是每一件东西被带出去之前都值得被细心打包,价格就更不用说了,自己看了也不会想买。 许昭衍拿着条叠好的粉色毛巾走回收银台的时候,沈舒然已经低着头研究手里那把折叠伞的伞柄。 她感觉到有人走近,还没来得及抬头,许昭衍已经在收银台前站定了,把毛巾放在台面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扫了码。 他的动作很利落,像是一套已经想好的流程,没有多余的停顿。然后他摘掉吊牌,手指在标签的接口处拨了一下,把那张小纸片拿下来放在台面上,转身向她走过来。 沈舒然的目光还落在伞柄的木质纹路上,没有聚焦在想什么,所以当那条粉色的毛巾忽然落在她头顶上的时候,她愣了一拍才反应过来。隔着薄薄的布料,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隔着毛巾在她发顶抓了两下的动作,力道不大,但足够让她从走神的状态里被拉回来。 那两下抓得随意,带着一种像是在做一件他早就想做的事的理所当然,她想发作,又觉得发作的点好像不太对。 第467章不用……沈舒然,我不喜欢你这样 “……你真烦。” 沈舒然的声音从毛巾底下传出来,闷闷的,尾音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黏连,像是一句还没完全准备好就被推出来的话。她抬手准确地拍在许昭衍的手背上,力道不大,但位置很准,像是在做一件她练过很多次的事。 许昭衍被拍开了手也不恼。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被拍开的手背,像是要确认那一拍有没有留下什么看得见的痕迹,然后他另一只手蹭了一下被拍得有些发红的皮肤表面。 沈舒然把伞递给他,自己空出手来擦头发。她的手指隔着毛巾在发尾处揉了几下,湿气很快洇进粉色布料里,在毛巾表面留下一片颜色变深的痕迹,像是她今天淋到的雨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被吸收的地方。 毛巾是新的,标签刚被摘掉,还带着折叠后留在布料上的压痕,摸上去柔软而干燥。她自己的手已经有点凉了,指尖触到毛巾表面的时候,那股干燥的触感让她下意识地多按了一下。 许昭衍接过伞的时候,目光在上面停了一下,像是在看这把伞已经在她手里握了多久,又像是在确认她手里的伞已经正式交到了他的手上。 “下雨天你还出来干嘛?”许昭衍在这店里待的挺久,连什么时候下雨的都不知道。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尾音的落点比平时稍微拖长了一点。 “我来买烤鸭给知意吃啊,谁能想到下雨了。”沈舒然说着,手上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空着的另一只手上,像是一段正在播放的画面忽然被人按了暂停。“……我的烤鸭呢?”她的声音明显紧了起来,不再像刚才那样慢悠悠的,带着一种刚刚意识到自己忘了什么的急促。 别是丢了,自己又要破费了?! 她头发也不擦了,毛巾搭在肩上,迈步就要往自己刚才走过的地方去找。 许昭衍在她迈出两步之后,伸手虚虚地指了一个方向:“那呢。”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是已经看到了那袋烤鸭的位置好一会儿了,只是在等她问的时候才开口。 沈舒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袋烤鸭正安静地躺在一把深绿色的长柄伞旁边,纸袋的边缘微微翘起,上面沾着一些细小的水珠,像是在灯光下微微闪着光。 她快步走过去,弯腰把它捡起来,动作带着一种失而复得后的认真。她仔细检查了一下包装,隔着纸袋捏了捏,确认里面的盒子没有摔坏,这才松了一口气,把它举到眼前,像是隔着纸袋和它做了一次无声的确认。 然后她转身走回来,站到许昭衍旁边,“你身上带纸了吗?” 沈舒然的目光已经在他的口袋边缘停了。 “没带。”许昭衍摸了兜,回答很干脆,手指着那条粉色毛巾,“你擦完身上的水就直接用毛巾擦吧。”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那条已经搭在她肩上的粉色毛巾上,像是在替她做出一个不需要她犹豫的决定。 沈舒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毛巾,又看了一眼那袋沾了点水的烤鸭,犹豫了一下。 这烤鸭袋子上不知怎么地就渗了些油出来。 而毛巾虽然标签已经被摘掉了,但确实是新的。 给它擦了太浪费了些……而且这毛巾是许昭衍的。 她又看了一眼烤鸭纸袋外侧那小片洇开的油渍,停顿了不到一秒。 “这毛巾多少?我转给你。”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手机也已经被她拿出来,屏幕亮着,等着她解锁。 许昭衍的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 那种皱法很浅,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他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眉眼都因为这一下收了几分温度,连带着那副散漫的轮廓都像是被拉紧了一点点。他的语气里也少了些平时的松散,多了一点他不太常表现出的认真:“不用……沈舒然,我不喜欢你这样。” 他的话不长,但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移开,落在她脸上,隐隐带着些不开心。 沈舒然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的具体位置在哪里,又像是在重新调整自己对这段对话的理解方式。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边缘停了一下,然后她把手机收回了口袋里。 “行吧……”她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尾音落在空气里带着一种她自己也说不太清的默许,像是她原本准备往一个方向走,但在听到那句“我不喜欢你这样”的时候,她自然地转了半个身位,像是她已经确认了那条她自己原本准备走的路并不是唯一的选择,而她说出的那两个字,恰好为这段对话补上了一个平缓的收尾。 她低头眨了眨眼睛,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毛巾,又看看许昭衍,抿了下嘴,心想自己真是搞不懂有钱人的世界,这个不喜欢,那个不喜欢的。 一副不大开心的样子,钱还能不喜欢……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店内玻璃门上,沈舒然眼睛忽然一亮,转身跑向柜台, 麻烦您...她跟销售员说话时,尾音被门外的雷声轻轻震散许昭衍靠在货架旁看着她的举动。 许昭衍望着她踮脚够货架上干毛巾的模样,方才因她坚持要给钱而生的闷气,此刻竟像被门口的穿堂风吹散了。 好看的眉眼弯了起来,一副邀功的骄傲样儿,这样谁还能闷着气?有的都早就消失不见了。 见沈舒然专注地用纸巾擦着袋子。 “你擦自己吧,别着凉了。”他伸手替她拂开贴在唇边的碎发,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然后接过她手上的纸和烤鸭:“我来擦这个。” “我解决问题的样子很帅吧。”沈舒然用毛巾擦着头发,嘴巴也闲不住,得到许昭衍的回应:“很帅。”,自己继续说:“这毛巾给了我,我真不给钱啊。” “别给,给了我就要伤心了。” “伤心什么?”她问。 “有钱没处花,花了又来了,所以伤心。”许昭衍勾起唇,毫无逻辑地胡编乱造。 沈舒然:“……跟你们有钱人拼了。” 第468章都这么包着了……小玩意儿吗? 沈舒然原先的头发倒也没淋湿太多,再加上刚才拿那条粉色毛巾擦过,发尾已经干了大半,只有几缕碎发还带着一点点潮意,贴着脖颈的皮肤,凉丝丝的。 她把毛巾叠好搭在手臂上,又低头认真看着许昭衍擦着烤鸭袋子上残留的水渍,指腹隔着纸巾压过纸袋边缘,把那几道快要干透的水痕一圈一圈地按掉。 他正擦着,沈舒然余光瞥见刚才那位打包员走了过来,手里提着那黑色的纸袋,袋口边缘被仔细折过。他走到许昭衍旁边,把手提袋递了过去,许昭衍再给自己擦袋子,沈舒然便顺势接了。 她的目光落过去——纸袋里面鼓起一小块轮廓,被袋壁柔化成一道温和的弧线,看得出是一个方正的盒子,边缘被仔细包好,被稳妥地放在袋子中央。 沈舒然脑子都不用转都知道那是什么。 看着纸袋里那个盒子上停了一瞬,像是随口问了一句:“你买的是啥?” “……就一点小玩意儿。” 许昭衍擦着袋子的手顿半拍,像是要拿回袋子,但为了显自己心里没鬼,继续擦袋子。 他今天在外面跑了一整天,本来以为买完这东西就可以回去了,结果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她——那袋烤鸭还滴着水,她握着那把伞,正站在收银台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个纸袋,又抬眼看了一下她。这本来就是给她买的礼物,当然不能现在说,不然她可能会打开,也可能会拒绝。 “小玩意儿?”沈舒然微妙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种“你当我没看到刚才那个打包员包得多仔细”的审视,她的目光顺着纸袋的边缘滑进去,落在那道被仔细折好的纸面纹理上,“都这么包着了……小玩意儿吗?”她说着话。 别以为她没看出来,即使手法熟练的打包员,打包那盒子时也说不上来的细心,边角折得平整而圆润,连提手的弧度都被调整到合适的位置上。 许昭衍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沈舒然看着他,没再追问,只是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短,像是从鼻子里轻轻哼出来的一小段气音,带着一点“可算轮到你了”的得意,又像是刚把那道已然落定的轮廓收进了自己视线边缘的一个固定位置。她朝窗外看了一眼,雨已经比刚才小了不少,路面上的水洼也不再被密集的雨点击出层层叠叠的涟漪了,只剩下零星的雨丝还在斜斜地落下来,快停了,撑伞应该不会淋到了。 “雨差不多了,我要回去了。”她的声音清脆,尾音落在空气里,收得利落而自然。她把手上的袋子塞在他手上,然后拿回自己的烤鸭。 “别……”许昭衍提着袋子,又不想她这么快就离开:“陪我等下?”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后面还微微拖长。 沈舒然偏过头,目光落在自己肩膀上那只手上,修长,骨节分明,指腹轻轻搭在她肩头的布料上。 她移开视线,又看了一眼门外——雨已经小了很多,这时候不就去留在店里蹭点饭? 而且知意还等自己回家吃饭呢。 “我要回家吃饭了。”沈舒然晃晃刚拿回来的烤鸭,提醒道:“知意也等着呢。” “……就一会儿。”许昭衍声音放软。 沈舒然看鬼一样看着他,心想这人也没被鬼附身吧?自己不回家,还想让我也不回去,硬要我陪他会儿…… “你家车还没到?”她的灵光一现,挑了下眉,知道了什么:“自己一个人不敢等啊?” 以为被发现什么的许昭衍:“……” “……是啊,”许昭衍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语气带着一点被提前铺好的从容,“而且等车来了,我可能要淋雨过去呢……”他把尾音放得又轻又软,像一片还没完全落定的树叶边缘微微上翘,带着一种“我确实没带伞”的理直气壮,“你也不愿意看到我淋着雨……哪怕是一些吧?” 他说话的时候,搭在她肩上的手指像是忘了移开,隔着布料隐约能感受温度。 沈舒然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把他按在自己肩上的手给拍下来。 “好吧……”她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条已经被她叠好搭在手臂上的粉色毛巾,“看在这条毛巾的份上,就勉为其难地送你到……那里吧。”她随手指了一个方向,那里离马路边很近,走两步就能上车,几乎淋不到什么雨。 其实自己心里还蛮想他淋雨的……沈舒然看着他,憋住了笑。 她清了清嗓子,把那点幸灾乐祸也一并咽下,然后率先一步撑开新买来的那把伞,白色伞面在路灯下展开的时候发出短促而利落的声响,像是一道被拉开的边界线。她站在伞下,侧过头,晃了一下下巴示意他进来,语气带着一点她已经快要收住这场对话的明确:“要赶快的了,我真要回去。”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哦……”许昭衍的声音落进空气里。然后一道身影忽然地挤进了她手中的伞里——像是一阵被风带过来的雨气,带着他身上还没完全散去的、被雨水浸过的气味,顺着她肩侧的缝隙一起钻进来。 他弓着背,把自己压到和她差不多的伞高,但因为身高的缘故,即使他已经尽力在降低自己的高度,他的肩膀还是快要蹭到伞骨的边缘,离她很近——近到她能感受到他手臂外侧那道若隐若现的热度,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正悬在她胳膊旁边几厘米的位置。 沈舒然的身高不算矮,但让她给一位个子高的撑伞,自然是不好直起许昭衍的背:要么她抬高胳膊举酸了自己,要么他得一直弯着背弓着腰。 那把伞的上沿正压在许昭衍的发顶边缘,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伞柄,像是做了一件他已经默认自己会做的事。 他的手指覆上伞柄的时候,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指,触感只是一瞬间的事,像是被风吹过的叶片边缘轻轻扫过皮肤表面,还没来得及被完全感知就已经过去了。 他把伞举高,自然地往她那边偏了一点。 第469章现在,总能走了吧? 到了目的地,沈舒然脚步停下来,环顾了一下四周。她指的那块地方凑近一看,确实很不错——刚好能避雨,离马路也近,走两步就能上车,几乎淋不到什么。 她心里不禁赞叹自己:沈舒然啊沈舒然,你怎么能这么贴心,这么善良,这么乐于助人呢?还这么……细心,能找到如此好的位置。 自己的心里美丽后,她抿了下嘴,止住笑容,把目光落在许昭衍身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完成了我承诺的部分”的干脆:“现在我可以走了吧?”她嘴上这么说着,手已经跃跃欲试地伸向伞柄,指腹在伞柄末端轻轻搭了一下,像是在做一次提前的确认。 “欸。”许昭衍见她这迫不及待要离开的样子,握着伞柄的手往旁边挪了一点,刚好让她的指尖落空。他笑着想逗她,像是正在用一个还不太确定能不能成功的小把戏来延长这段已经接近尾声的对话,声音里带着一点被他自己压得很轻的笑意:“我……” 沈舒然见他这副样子,就知道这人说话不算话,诚心堵着自己。他明明答应得好好的,送到这里就走,结果临到终点了又开始耍赖。她看了他一眼,用目光做了个“我早就料到你会这样”的确认,正想开口戳穿他,许昭衍才说了一个字,一道黑色的车影已经缓缓停在了他们面前。 引擎的声响不大,但在小了很多的雨下显得格外清晰,车灯的光把湿润的路面照出两道向前延伸的亮带,像是也在替这段即将收尾的对话画一条边界。主驾的窗户缓缓降下来,里面的司机侧过头,朝许昭衍的方向招了一下手,动作自然而不急,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提醒他:车到了,该走了。 许昭衍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辆车,又看了看沈舒然,像是在做一个快速的重新估算。 车来得早了点……他心想。 他本来还想多留她一会儿,哪怕只是多几秒也好,但他知道,这辆车已经把他留她的借口收走了。 “车子总算来了。”沈舒然的脸上也挂着一抹浅笑,那笑意从唇角弯起,形成一道干净利落的弧度,宛如一个她早已在心中反复确认、此刻终于完美落下的收尾动作。 她的手毫不犹豫地向前一探,干脆利落地从许昭衍的手中夺回了那把原本就属于她的伞。 那柄白色的伞面在她手中轻巧地一晃,稳稳地落在了自己手中。她握着伞柄,借着撑伞的动作,顺势向后退了一小步,不多不少,刚好退到伞沿能够将她整个头顶完全覆盖的精确距离。 这一下,反倒使得仍站在伞外的许昭衍不得不微微弓起了些身子,才能避免自己完全暴露在可能依旧存在的零星雨丝里。 她安然站在伞下,隔着一根伞柄的距离,静静地看着他。 沈舒然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却又分明存在的“你看,这下你无话可说了吧”的胜利意味:“现在,总能走了吧?”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俏皮。 许昭衍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他看到了她肩头那片依旧没有完全干透的布料,深色的印记在衣服上显得格外清晰;看到了她发尾那几缕还带着湿润潮气的碎发,正随着微风和手臂上的毛巾轻轻拂动;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她那只稳稳握着伞柄的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心里清楚,淋了那场雨之后,即便是用毛巾仔细擦拭过,身上的水汽还是被衣物吸进去了不少,到现在,她的肩线和领口边缘也还留着几道颜色略深的湿痕。 他确实不应该再这样拖着她了。让她穿着这身半湿不干、黏腻难受的衣服,在这微凉的空气里多站哪怕一分钟,都无疑是他自己私心作祟、刻意拖着她不放的铁证。 “送你一程?”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语气放得平常,像是随口一说,只是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你这衣服再不换要发烧了。” 沈舒然愣了一秒。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许昭衍真有这么好心?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摆边缘还带着一圈颜色略深的潮痕,贴在皮肤上的布料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凉了,但那种微微的潮意依然存在,提醒她这身衣服确实还没干透。 她在心底无声地腹诽:如果真要发烧,那你这拖着我说话的功夫,怕是功不可没。 但她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把那句话过了一遍,然后抬起头,重新看向他。 沈舒然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婉拒道:“这样太麻烦了,而且,我们两家也不同路。”她的言下之意,分明是“我明白你的好意,但真的不必了”。 “那,”许昭衍唇角一扬,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开玩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提议,“来我家?”仿佛这话本就没指望她当真,说出来不过是图个有趣,却又让人觉得他并非完全无意。 他笑起来总是那副随性自在的模样,却又不至于显得轻佻。 雨天的光线稍暗,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便显得比平日更深邃些。他说话时,目光坦然落在她脸上,像是已经将所有可能性都在心中盘算过一遍,却并不急于揭晓答案,只是静静看着她,等她自己权衡。 沈舒然没忍住,几不可察地翻了个白眼。那幅度不大不小,恰好能被他捕捉到,又不至于让她觉得需要为此解释什么。 她垂眸,瞥了眼手中的烤鸭。油纸已失去大半温度,唯余塑料袋内壁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氤氲了底下油亮的色泽。 她抬眼,望进许昭衍含笑的眼眸,那笑意仿佛是最后一道无声的允诺。她像是终于完成了某种内心的确认仪式,伸手,利落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去我家。”她轻声道,随即坐了进去。尾音短促而决绝,像是给自己下了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彻底斩断了犹豫。 身后的车门“咔哒”一声合拢,发出低沉而带着密闭感的闷响,也将车外那片湿冷的空气隔绝在外。 shuhaige.net 沈舒然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她轻轻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前方的椅背上。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她身侧的车门也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许昭衍微微弯腰,坐了进来。随着他的动作,一股雨后特有的清冽凉气也被带了进来,那气息里混杂着湿润的泥土芬芳和青草的微甜,又巧妙地融合了车内空调的丝丝凉意,形成一种沈舒然说不清道不明,却又莫名觉得清爽的味道。 他落座的姿态极为自然流畅,仿佛这个位置天生就该是他的,没有丝毫的犹豫或刻意,也不需要任何额外的解释,仿佛他每天都坐在这里一样。 沈舒然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更宽敞的空间。 挪了一点,才意识到不对。她奇怪地看向他,用下巴轻轻点了点副驾驶的位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开口问道:“你不坐前面吗?” 许昭衍的手在身侧摸索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找安全带的卡扣,闻言,他动作一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轻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哪次你见我坐过那儿?”他拉过安全带,“咔”地一声扣好,侧头看了她一眼,补充道:“我不爱坐前面,拘束。” 沈舒然盯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以往的情景。 别说,她还真的想不起来有哪一次见他坐过副驾驶的位置。 车门被许昭衍用力关上,“砰”的一声闷响,在这安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而短促,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就将车外那个风雨交加的世界完整地隔绝了开来。车厢内,只剩下空调运行的微弱嗡鸣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雨声。 许昭衍侧过身,伸手从后座车门边的储物格里拿出了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毯子。 那是一条深灰色的毯子,材质看起来很柔软,边缘收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像是一直被精心地放在那里,从未被打开过。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沈舒然已经渐渐有些熟悉的从容与镇定。 他将毯子递到沈舒然面前,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不需要她多想的事情:“这是新的,还没用过,你盖着吧,别着凉了。” 沈舒然看着那条毯子,又看了看许昭衍平静的眼神,也没跟他客气,伸手接了过来。指尖触碰到毯子的瞬间,便能感受到那份干燥而温暖的质感。她轻轻抖开毯子,将它披在自己的身上。 沈舒然的视线投向窗外,雨水将街景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印象派画作。 雨刮器不知疲倦地左右摆动,在玻璃上留下转瞬即逝的水痕,旋即又被新的雨水填满。路边的树影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扭曲、拉长,又随着车辆的移动而倏然缩短,如同一场无声的默剧。 这种场景,她总觉得似曾相识。那熟悉感并非源于某条特定的街道,而是一种更缥缈、更朦胧的氛围——仿佛在无数个相似的雨天,她也曾这样倚着车窗,凝视着被雨水涤荡过的世界,身边亦有一个相伴的身影。 又或许,连她们自身呆在这里,都像这雨幕中的景物一般,带着一种不真切的朦胧,仿佛随时会消散。 这种感觉难以言喻,却又真实存在。 思绪飘回沈家的岁月。 那时,她和知意常并肩坐在私家车的后座。林叔的驾驶技术一向很稳,从无急刹,亦无突兀的加速,不会让她们有丝毫前倾的不适。他的存在,仿佛就是为了在这样的雨天里,将她和知意安然送达每一个目的地。 那段日子,她确实过得优渥而惬意。这份滋润,是她如今不愿轻易承认,却也无需刻意否认的过往。 雨点细密地敲打着车窗,车内空调的冷风丝丝缕缕地弥漫着,与窗外的湿冷隔绝开来,营造出一片近乎凝滞的静谧。 “想家了?”许昭衍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特有的温润质感,从身侧传来。 他并没有转头看向她,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柔和,目光似乎也同她一样,追随着窗外那片连绵不绝、不知疲倦的雨幕。 那语气,不像是刻意的探问,反倒像是在某个思绪飘远的转角,一个念头恰好浮出水面,便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沈舒然的心,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问句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细微而沉闷的回响。 她下意识地想,他突然这么说,绝不可能是指他们此刻正前往的那个临时目的地。那么,在他的认知里,或者说,在他看来,她唯一能被称做“家”的地方……难道是沈家? 毕竟原主从小就在那里的,众所皆知。 她缓缓收回投向窗外的视线,目光落在许昭衍的侧脸上,眼神里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情绪,有惊讶,有不解,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 “想家?沈家吗?”她微微挑了挑眉,那一下挑眉的弧度扬得有些高,像是被他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轻轻推搡了一下,带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和自嘲。 随即,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明确的意味,仿佛在说“你这个问题问得可真不怎么合适”,她反问:“许昭衍,你要是没什么话说,就别没话找话。” 她顿了顿,给出他一个更准确的答案:“我的家……”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只有我和知意……”她顿了顿,似乎在犹豫什么,然后才补充道,“勉强……再加上一个沈锦尘。” 说完这句话,她便不再看许昭衍,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雨水冲刷得不断后退、光怪陆离的雨景。只是这一次,她的眼神似乎有些放空,不再聚焦于任何具体的景物。 听到沈舒然提到沈锦尘,许昭衍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接住那个忽然出现的名字。他看着前方,语气像是在陈述一段他听过很多次的既定叙述:“我之前回了国就听别人常常在耳边说过沈锦尘,说他是五个豪门后辈里面最厉害的佼佼者,还说什么跟你们关系不好,永远冷着脸……”他说到这里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可现在来看你们关系好得很。” “以前是不好,现在好了。”沈舒然含糊说道,她摸了摸鼻子,像是在替自己找一个不太明显的落脚点。 她心里清楚,以前是原主在那像鬼一样纠缠自己哥哥,原主见有人凑近沈锦尘就要耍手段,那些手段极其弱智……总之,原主的失败极其彻底,她看小说时一度怀疑这两个妹妹是不是真的喜欢这个哥哥,还是只是把他当成一个需要被占有的物。 第471章你别皱眉,难看 “那跟这位传闻中最厉害的佼佼者比起来,”许昭衍问沈舒然,语气带着一种他刻意放得随意的认真,但后者听得出那道随意的底下,有一根线正在被他自己轻轻拉直,“你觉得我会不会更厉害?” 更厉害?她答应读者们都不答应……你猜猜为什么你会是男二,而人家是男主? 沈舒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把目光收了回来,语气干脆利落:“拒绝回答,禁止雄竞。”她的尾音收得很平,像是在替这段对话划一道不会越界的线。 许昭衍被她堵得没话说,他靠在座椅上,嘴角弯了一下,那道弧度很轻,右颊的酒窝若隐若现,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更深一些。 他没有再追问,像是在用那道弯起的弧度来确认他已经听到了她没说出口的那部分。 安静了一会儿之后,沈舒然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说:“你以后也要离我远一点,我以后是要做艺人的。”她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决定好的事,语气里没有犹豫,也没有“我正在考虑”的余地。 “你要做艺人?!”许昭衍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一点,像是正在确认一个他显然没有预料到的走向。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那道声音落在车内那片被冷风包裹住的安静里,像是被什么不太确定的东西轻轻推了一下,“你怎么想的?” “你反应这么大干嘛?”沈舒然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这人的反应比自己还激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要去做艺人,像是一场需要她来安抚的雨,她也没想到自己刚说出口的话会激起这么大的回音。 “我就为了赚钱啊,”她见他皱起了眉,那道纹路在他眉心处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把他原本熟悉的轮廓压得少了些平日里的松弛,“我所有的生活起居都需要钱吧?做艺人赚钱的,还能和知意一起……干嘛不去?” “沈知意也去?”许昭衍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你在逗我吧”的意味。 但仔细想了下,这两人一起去好像才正常。 “你别皱眉,难看。”沈舒然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点“我说真的”的认真。 她注意到那道纹路有持续存在的趋势,决定在它彻底成型之前先替它画一道边界。他皱眉的样子确实不太适合他,他那张脸更适合笑,笑起来的时候右颊会有一道浅浅的酒窝痕,在光线偏暗的时候会显得更深一些,像是有人用细笔沿着他的颧骨画了一道弧线。 他不笑的时候那道纹路就不太明显,但他皱眉的时候它就会出现,像是一道还没来得及被收起的线索。她收回目光,像是也已经替自己完成了一次不需要被说出口的确认。 沈舒然那句“你别皱眉,难看”落下去之后,车内安静了大概有两三秒,许昭衍的眉头还保持着刚才被她说“难看”之前的弧度,像是一道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线,想收又觉得收了显得自己太听话,不收又显得自己确实在皱。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就没再转过头了。他侧对着她,目光落在前方的挡风玻璃上,手指搭在膝盖边缘,却低头拿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半张脸的轮廓照得微微发亮,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得很快。 沈舒然靠着座椅,目光斜斜地瞥了他一眼。 她只扫了一眼,就知道他在跟谢予舟聊天,因为那个对话框的底色她见过很多次。 她甚至还注意到他输入了一句话,然后又删掉了,换了一行更短的内容发出去。她是没多好奇他聊了什么,也没有凑过去看,反正谢予舟迟早会知道的,今天知道和明天知道没有太大的区别。 车子又开了一段路,她靠着车窗,眼皮开始微微往下沉,像是在那层被雨声裹住的安静里,被推到了一个快要合上眼睛的边缘。她觉得自己可以再闭一小会儿,于是她就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只是一段她还没来得及完全入睡的时间——许昭衍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一种像是刚从某个沉思里抽身出来的轻唤。 “嗯?”沈舒然眯着眼,把头从车窗边转过来,声音带着一点刚从浅眠里被拉出来的黏连。 “当明星不是不能有绯闻么?”许昭衍忽然问。 他的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也没见他回头,目光依然落在前方,但他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搭了一下。 “是吧。”沈舒然回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种“我也不是很确定”的含糊,像是在给一个不是那么要紧的问题留出回旋的余地。 她揉了揉眼睛,正等着他说下一句,他已经顺着那个方向继续往下走了。 “那刚才我们用一把伞,”许昭衍的声音带着一种他刻意放得随意、但沈舒然听得出来底下并不随意的认真,“有人拍到了,那你怎么办?”他的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种不太在意的松弛,但沈舒然听出来了——他并不紧张,甚至带着一种恶劣的期待,像是他并不介意那张照片真的存在,甚至希望它已经被拍到了。 沈舒然的瞌睡终于醒了,像是被那句带着试探的话轻轻推了一下,从浅眠的边缘滑落出来。 她偏过头,隔着后座那道不宽不窄的距离看向他,语气带着一种“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我已经看穿了”的调侃:“你很期待?”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用这句话来测试他的反应。 许昭衍没有立刻回答,他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像是在找一个不会暴露自己的角度来存放这句话。 “这种事,你毕竟也是许氏集团的正经继承人,是未来的公共人物,现在却不好过度的暴露在大家视线里的。”沈舒然的语气像是在念一段她早已准备好的答案,带着一种“我已经帮你想好怎么处理了”的从容,“所以,相信许叔叔能解决这问题,一句话的事儿。” 许昭衍沉默了一会儿。他盯着前方的路面,像在想怎么接这句已经铺好的话,然后他干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带着一点被他强行压下去的无奈。 “……你想的倒是周全。”他的声音低了一些。 “那是。”沈舒然摆摆手,带着一副“我确实想得很周全但我不想显得太得意”的从容。 第472章你哪来的心情在门口等着—— 车子靠边停稳的时候,沈舒然看到沈知意已经站在门口了,也许沈知意回去时也淋上了,现在穿着一件宽松的居家短袖站在门口的屋檐下。 肯定是在等自己! 沈舒然开了车门跳下来,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拎着烤鸭,脚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踩出两道轻快的声响。 她本来打算直接走的,已经朝沈知意那边迈出了一步,然后又停住了。她侧过身,把脑袋凑近车门边沿,像是一个正在完成一件她原本没打算做但临时决定补上的小动作:“拜拜,谢谢你的车。” “嗯哼。”许昭衍的回应从车内飘出来,漫不经心的。 许昭衍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那个已经打包好的纸袋边缘。 沈舒然对此毫无察觉,她淡淡瞥了眼那个纸袋,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随即直起身,干脆利落地关上了车门。 “咔哒”一声轻响,在雨后湿润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她转身,雀跃地朝沈知意跑去,跑至半途,将手中的烤鸭高高举起,在沈知意眼前晃了晃,像献宝一般。 车内,许昭衍静坐在里面,车并未立刻发动。 他透过车窗,静静地看着沈舒然奔向沈知意,看着她举起烤鸭晃了晃,看着沈知意笑着接过,看着她微微侧过身,似乎在与沈知意说着什么。 他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但他无比确定,她此刻的嘴角一定是上扬的——那种熟悉的弧度,他见过无数次:在她品尝到心爱美食时,在她被琐事逗乐时,也在她懒得解释却又觉得无需解释时。 目光在她背影上停留片刻,他终是低下头,再次看向那个纸袋。方才她举着烤鸭跑向门口的背影,她笑起来的弯弯眉眼,此刻都清晰地浮现眼前。 那模样,像是在坚定地确认一个早已做好的决定,而他,已然窥见了那个方向。 “就算不做艺人,也没什么关系……”许昭衍在心底无声叹息,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眼神中难掩失落,仿佛只是在对自己低语。 片刻后,车子缓缓驶离了路边,融入了车流。 沈舒然在屋檐下收了伞,雨水顺着伞尖滴落在地面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她甩了甩伞面上的水珠,把它靠在门边,动作熟练,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了。然后她直起身,提着那袋还带着一点余温的烤鸭,在沈知意面前高高举起来晃了两下。 “知意!烤鸭哦!”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跑动后还没完全平复的气息,尾音微微上扬。 “真棒!”沈知意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那一下举得又稳又干脆,像是在给她的表现做一个正式的确认。她的目光在沈舒然身上停了一瞬,像在检查她有没有被淋得太湿,确认她确实没有太狼狈之后,目光着重看了几秒她手臂上的毛巾,然后才顺着刚才的方向自然地移开,落在那辆已经停稳的车子上,车窗已经升起来了,里面的人影看不太清,但车还停在那里。 沈知意收回目光,笑眯眯地问了一句:“不是网约车吧?” “碰上许昭衍了?他送你回来的?” “知道还问。”沈舒然说着无语地瞥了她一眼,自己已经迈进了门,语气带着一种“你明明已经猜到了还偏要再问一遍”的理所当然:“你见过开豪车的网约车吗?” 反正她没见过…… 沈舒然弯腰换鞋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侧过头正要开口问沈知意:“你哪来的心情在门口等着——” 她的话说到一半,停在半空中了,目光越过玄关的拐角,落在站在客厅与走廊之间那道身影上。 沈锦尘正站在餐厅与厨房之间的过道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围裙,系带在腰后打了一个整齐的结,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刀刃在灯光下泛着一道细长的亮光。 他显然正在忙某件需要用到菜刀的事,姿态从容,像是已经做了一段时间了,那件围裙穿在他身上,和他平时那种高冷的形象之间隔着一段相当远的距离,以至于沈舒然的第一反应不是“你怎么来了”,而是“你穿这样站这里,冷不丁的……吓人吗?!”。 “我靠……”沈舒然把手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声音因为被吓到而拔高了半度,像是刚被从某个平静的思绪里猛地拽出来,“你有病啊,站在这里?”她瞪着沈锦尘,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确实被吓到了,而他也确实应该为此负责。 “吓我吗?!” “我可没吓你的兴趣。”沈锦尘嗤笑一声。语气极为平常。他侧过身,回到厨房的灶台前,动作从容地继续切手里的东西,案板上传来均匀而有节奏的落刀声。 沈舒然的目光顺着他的动作落在他手里正在切的肉馅上,然后她发现,他大概是真的会做饭。 那落刀的手法利落而准确,像是在做一道他已经熟练掌握的工序,肉被切成均匀的小块,边缘平整,她在心里默默确认了一下这个事实,然后又确认了一遍,最后只能承认:“他确实会。” 沈知意也同样吃惊——她比沈舒然更早见到他,当时沈锦尘熟门熟路地走进厨房,手里提着一个购物袋,里面装着几样蔬菜和一盒肉,她看到他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你要去洗水果?”,然后在购物袋里的东西被一一拿出来的过程中,那个念头逐渐被替换成了另一个问题——“他怎么会做饭?”最后,在他从厨房某个柜子最底部抽出一条叠好的围裙时,她的表情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种状态。 “为什么要背叛组织?”她当时这样问,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们不是说好了不会做饭的吗”的控诉,“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她完全没想到他会做饭。 在这之前,她对他的认知一直停留在“外卖选手”这个分类里,他之前跟她们一起点的那些外卖,每一单都备注得整齐。 她们从来没见过这人做过饭! 第473章人等完了,两个过来洗菜 沈锦尘没有回答沈舒然的问题,只是继续切他的菜。现在沈舒然也看到了那些蔬菜和肉,看到了他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的样子,这个画面她同样没见过,他就在厨房里站着,手里握着菜刀,案板上的肉被他切成均匀的细末,那些菜已经被洗好放在一边,齐整地码在沥水篮里。 她发现这个画面让她有点不习惯,但又确实说不出哪里不对。 沈锦尘像是没注意到沈舒然那副见鬼的眼神,或是注意到了但决定忽略它。 他低头把切好的肉末收到碗里,动作从容地放下刀,转身要去做下一步的事。但他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像是忽然想起了一句他本来没打算说但最终决定补上的话。 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沈舒然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他这句话是在回应她刚才那句“吓我”。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种“你这话说得好像我真的做了什么亏心事”的反弹:“我……我做什么亏心事了?不就许昭衍送我过来吗?”她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把手里那条粉色毛巾举了起来,“这毛巾也是看我淋湿了,所以给我用的。”她的语气像是在替自己做出一个完整的解释。 “你们两个,跟我关系这么好的,怎么都不关心我淋湿了有没有感冒呢?”她控诉道,目光在沈知意和沈锦尘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对他们很不满意。 沈知意把手指塞进耳朵里,动作夸张,像是在表示“我不听我不听”。 “我听不见……听不见。”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明显的、刻意放大的音量,像是正在用物理方式来规避那段她不想听的指控。 沈锦尘的肉馅剁得很大声。等沈舒然说完,他才放下刀,语气平淡如常:“因为我们知道你死不了。你今天精神挺好的,还会在屋檐下晃烤鸭,说明你还能撑好一阵子。” 沈舒然顿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像是在重新确认这句话到底是关心还是吐槽。 她没有回嘴,只是低声嘀咕了一句“真的是……”。 “人等完了,两个过来洗菜。”沈锦尘不跟这两人客气,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说了你们就照做”的从容,他显然清楚她们在厨艺方面的天赋限度,所以给她们安排了最简单的活。 “来了……”沈知意偷懒不成功,语气拖得又长又软,像是正在用声音来延长那段她本可以再多坐几秒的时间。 她从沙发上站起身,往厨房的方向走,经过沈舒然身边的时候,她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沈舒然也撇了下嘴,正准备跟着往厨房方向迈步,她还没走出两步,沈锦尘的声音已经落了下来,带着一种明确的嫌弃? “你换好衣服再过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有回头看沈舒然,后者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衣服有好几块的颜色比别处深了一个度,确实不太适合在厨房里站着,应该换下来。 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 “……知道了。”沈舒然转身上楼换衣服去了。 —— 许昭衍回到家的时候,换了鞋,随手把外套挂在玄关的衣帽架上,看了眼手里的纸袋,叹了口气上楼。 放好纸袋往饭厅走去,进了门才看到齐追云和许文远已经坐在饭桌前了。他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了几口,又夹了一筷子,看上去没滋没味的样儿。 齐追云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许文远脸上,像是在用眼神说“你看到了吧”。许文远正在夹菜,没有立刻回应她的目光,但他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瞬,像是也注意到了。 许昭衍大概只吃了五分钟,或者更短。等他放下筷子的时候碗里还剩小半碗饭。 “我吃完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站了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动作带着一种利落的收尾感。 “我带土豆去散步了。”他报备完这句话的时候已经走出了餐厅,背影在门口的光线里一闪而过,然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饭桌前安静了一小会儿。 齐追云的目光还落在他刚才坐过的那把椅子上,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已经走了。 她偏过头看向许文远:“他又怎么了?自从回来就没见他这么主动过。” 她放下筷子,手指在碗沿上搭了一下,又重新拿起来,“自打把土豆送回来之后,一直都是咱来照顾,他几乎很少主动带它散步,还美名其曰‘我要学习,你们帮我照顾一下’。”她学着许昭衍说话的语气,“今天呢?主动去遛狗了?火星撞地球了?” 许文远也放下筷子,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许昭衍离开的方向,收回目光的时候他的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弧度,像是觉得她这副奇怪的样子有点好笑。 “不用管他,”他说,语气里没有担忧,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确认过不需要费心的事,“可能就是想出去走走。”他夹了一块肉放到齐追云碗里,动作从容而自然,“来尝尝这个,这道菜是我亲自做的。” 齐追云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肉,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之后她放下筷子,目光没有离开许昭衍离开的方向,像是那道背影还在她的视线里停留。 “他该不会……”她不放心地开口,“知道咱私自要给他转学的事儿吧?” 许文远听到这话,像是被这句话本身逗乐了。 “你儿子这么聪明?”他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什么时候对他评价这么高了”的意外,“我看他呆呆傻傻的,能知道这事?” “怎么就我儿子了?”齐追云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她撂下筷子,眉梢微微扬起,“你说这话我就不开心了,我不允许我的孩子受到诋毁。” “好好……我的儿子。”许文远见她不开心了,赶忙哄道。 明明两人口中说的都是同一个儿子…… 齐追云听到许文远这样说,这才把筷子重新拿起来,夹了一块菜放进嘴里:“他应该是去找阿舟了。” 许文远没有反驳,只是又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动作从容,心疼道:“你多吃点……都瘦了。” 齐追云低头看了一眼碗里多出来的菜,没有再说别的,动动筷子继续吃饭。 第474章人家还不能有自己的一番事业了?你也名不正言不顺 正如齐追云所说,许昭衍确实去找了谢予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带着狗去找谢予舟,也许他只是觉得手里牵着一条狗能让自己显得没那么像是专门去找他。 土豆已经很久没有被主人牵着在晚上出门了。它被牵出家门的时候,尾巴翘得高高的,耳朵竖着,脑袋左右转动,鼻子贴着地面嗅了两下,又抬起来,像是在空气里捕捉到了什么让它兴奋的信息。 许昭衍走了一小段路之后才松开绳子。土豆没有立刻跑开,而是先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真的愿意放它自由活动,然后它才迈开步子,在路灯下的草地上绕了两圈。 到了谢予舟家门口,许昭衍熟门熟路进去。他弯腰把土豆的绳子解开,手指在卡扣上拨了一下,绳子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土豆在原地站了两秒,也它迈开步子上了楼,熟门熟路地穿过走廊,拐进谢予舟的房间, 谢予舟正坐在书桌前,低头翻着一本书。他听到脚步声的时候没有立刻抬头,感觉到有一团温热的东西蹭了一下他的脚踝,他低头,看到土豆已经把下巴搁在他的膝盖上,正抬起头看着他,耳朵微微向后,眼神带着一种“我来了”的平静。 谢予舟放下书,伸手在它的头顶摸了一下,力道不重,顺着毛发的方向,指尖沿着它的耳朵根部划过去,抬眼看向门口,许昭衍正站在那里,神经病似的看着他。 “没有你,”谢予舟开口,声音不大,他边说边顺着这二哈的毛,“土豆照顾得不错。” 许昭衍把目光收了回来,却没有立刻回答。他靠着门框,目光落在土豆身上,再缓缓地走进来,目光又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落在谢予舟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床上,直愣愣地往上面倒了下去。 “还有心情聊这傻狗……” 他的身体落在床面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床垫微微弹了一下,又恢复平稳。他盯着天花板上的那盏灯看了一会儿,灯光在视线里慢慢扩大成一个模糊的光晕,直到眼睛开始发酸,他才抬起手用手背揉了揉。 “怎么就想不开要做艺人呢?”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点被天花板压住的闷感,怎么想都觉得不解。 土豆趴在地板上,耳朵动了一下,像是捕捉到了“傻狗”这两个字。它抬起头用自己的蓝眼睛看了一眼许昭衍,然后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呜”,声音不大,但足以让谢予舟放下手里的书,伸手在它的头顶顺了几下,力道不重,顺着毛发的方向从头顶滑到耳后。 “想不开什么?这不挺好的。”谢予舟说这话的时候垂着眼,目光顺着土豆的轮廓滑过去,却落到了更远的地方,像是透过它看到了另一道影子。 他想起沈知意说“当朋友就不错了”那天的走廊…… “人家还不能有自己的一番事业了?你也名不正言不顺。”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种“我就是在戳你”的明确,像是这句话在他脑海里已经放了一会儿了,现在正好是拿出来用的时候。 名不正言不顺·许昭衍躺在床上,那四个字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甚至感觉到自己后背微微僵了一下。 他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名不正言不顺确实是真的,也是他自己最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他没有反驳,只是把视线从天花板上移开,落在窗户边缘那道被路灯照亮的光线上,像是在重新调整自己的位置。 谢予舟满意地松开摸土豆的手,临了还拍了拍它的后背,像是在给它下达一个指令。 土豆也确实很上道,从地板上站起来,走到床边,把脑袋搁在许昭衍垂在床沿的手边,鼻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指节,然后又蹭了蹭,像是在安慰。许昭衍低头看了一眼这条刚才还被他叫做“傻狗”的土豆,手指在它的头顶轻轻搭了一下,又收回去。 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啊”,带着一种“我已经决定了”的意味,尾音拖得有点长:“我不回去了,晚上睡这了。” “我是随你喽。”谢予舟瞥了他一眼,起身把放在床尾的电脑重新拿起来,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冷淡的边界。 他对许昭衍的心理素质极为嫌弃。 这才什么跟什么?就这样一个泼皮无赖,他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已经瘫成一个“大”字的许昭衍,就知道他这副撒泼的样子已经在同一条路上重复过无数次了。 以这副样子,能赢得过他未来的情敌吗?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但他没有说出来。 “现在我肯定是舒然见过最帅的异性。”许昭衍极其自恋地夸自己,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被讨论的事实。他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谢予舟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接受这个事实了”的坦然,“只是后面见到帅的多了,不会觉得我没有魅力,那我怎么让她喜欢我啊?” 这才是许昭衍最担心的。 他扭过头,看见谢予舟盯着电脑没说话,动作顿了一下:“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你干什么呢?一点不尊重我。”他从床上坐起来,凑过去看他电脑屏幕。 谢予舟倒也不避着他,甚至为了方便他看,身体往后倒了一些,给他让出更宽的视野:“就公司的一些事。”他的语气随意,像是那只是一份不需要被特别关注的文件。 许昭衍凑过去看了几眼,屏幕上的文字排列整齐,他还没看完一行就觉得脑壳有点疼,然后他像是被那几行字烫到了一样,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躺回了床上。他盯着天花板,像是在等那阵疼痛自己过去。 “你也该处理这些事了,别装头疼。”谢予舟的声音带着键盘声一起传过来,像是劝告:“你也该看看了。” 这话说的没错,在同龄人里,只要家里有集团的,除了要完成学业,现在都开始学习公司的事了。可偏偏许昭衍几次都推脱,明明会做的,硬是两眼一闭开始装傻、装病,就是想偷懒…… 第475章欸,不能丢! “那你就不怕沈知意喜欢上别人?”许昭衍问。 谢予舟敲键盘的动作没有停,手指在按键上落下的节奏均匀而稳定。 “怕什么,”他说,“她有自控力,我同样也没资格干涉她。”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件他确实没有考虑过要干涉的事。他侧过头看了许昭衍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真的在听这句话。他靠在椅背上看了许昭衍一眼,见他还没完全消化完这句话,于是他补了一句:“而且,我也有我的事要做。” “舒然也有……”许昭衍接话,他的尾音微微扬起,相信沈舒然也有自控力,然后他重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谢予舟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屏幕,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调整自己的状态。他也知道,许昭衍刚才那句话的尾音,其实已经替他补全了那段他自己还没说完的话。他听到自己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是不怕,是怕了也没用。 他手里的动作依然没有停,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把房间里的两道影子各自拉长在不一样的地板纹路上。 而谢予舟不知道的是,那个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的人,其实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想着同一件事——只是他们两个都没有开口而已。许昭衍依然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平稳,手指在枕头边缘无意识地搭了一下。 不久,他翻了个身,又重新躺好,声音从枕头边缘传出来:“我就躺一会儿,等会儿就走。” “嗯。”谢予舟应了一声,视线依然落在屏幕上,像是这句话没有重量,但屏幕的亮度并没有往上调,也没有变暗。 沈舒然咬了一口红烧排骨,酱汁在舌尖上化开,带着恰到好处的咸甜。她嚼了两下,眉眼间露出一点意外的认可,又夹了一筷子,像是要再确认一次这味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又像是单纯觉得好吃,碗里的米饭已经被她扒掉了小半碗。 —— “别说,你做饭还真有一套。”她的语气带着一点“我确实没想到”的坦诚,“学了很久吧?” 沈锦尘刚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在餐桌旁坐下来。 他看了一眼沈舒然那副“没想到你还藏着这一手”的表情,语气平平地回答她:“我天赋异禀好吗?” 只是另外两人为啥听出丝丝炫耀和暗爽的意思? 沈锦尘坐下之后,目光无意间扫过椅背,落在上面搭着的那条粉色毛巾上。毛巾还带着一点没完全干透的潮气,边角微微卷起,刚从某人肩上被拿下来搭在这里的,还没完全找到它该放的位置。 他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下,然后他伸手拿起它,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处理一件不属于这里的杂物,准备顺手丢进垃圾桶里。 “欸,不能丢!”沈舒然的声音几乎是和碗筷一起放下的,她原本正埋头干饭,但她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沈锦尘的动作。 她连饭都顾不上咽了,从椅子上站起来,先他一步把毛巾拿走了。她的动作带着一种“你差点犯了大错”的急迫,把毛巾从垃圾桶边缘抢救回来之后,又看了一眼沈锦尘,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点“你没看到它已经被我认领了吗”的控诉。 沈锦尘的手还悬在垃圾桶上方,保持着准备松开的姿势,他看了一眼沈舒然,又看了一眼她手里那条已经脱离危险区的粉色毛巾,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件事的优先级。 “……” 他刚才看到那条毛巾的时候,只是觉得它湿答答的,搭在椅背上有点碍眼……但现在,沈舒然的反应显然超出了“不要乱动我的东西”的范畴,落在了“这条毛巾对我很重要”的区间里。 沈锦尘收回手,没有再去碰垃圾桶,但他的目光依然在沈舒然手里那条毛巾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他的脑子里开始自动拼凑线索——刚才沈知意说沈舒然是许昭衍送回来的,回来的时候外面刚下过雨,沈舒然手里确实多了一把新伞,以她的习惯,下雨天大概率会找一家店躲雨,而且极有可能是因为在那家店里遇到了某个人,才多待了一段时间。 而这条毛巾——她维护它的程度,显然不是一条普通的毛巾该有的待遇。毛巾是粉色的,干得差不多了,边角已经卷起来了,却能判断是新的,才用没多久。他收回目光,语气带着一种他已经整理好线索的平淡:“许昭衍的?”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等一个确认。 “是啊。”沈舒然回答得理直气壮,像是在说一件她已经确认过归属权的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毛巾,像是也在重新确认它确实是她此刻应该拿着的物品,然后她哼了两声,补了一句:“但现在是我的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想的其实是——这毛巾一看就是好东西,价值不菲,自己有幸见到不低于几百块的定价标签。 她确实不缺毛巾,许昭衍都买给自己了,她怎么处置都是她的自由,可以放着、可以用着、也可以叠好了收起来……但这条毛巾贵啊!丢了她根本舍不得。 她握着它的时候,指尖能感觉到布料边缘的细腻触感,像是已经想好明天要用它来擦干头发,又或者只是继续把它搭在椅背上,等下次它提醒她这条毛巾确实是她从某人那里收到的东西。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那句“但现在是我的了”在沈锦尘听来已经走向了另一条路。 沈锦尘的目光从毛巾移到沈舒然脸上,又移回毛巾,像是在把这两个信息放在同一张天平上称量。 什么叫“现在是她的了”?她总不能是偷来的,许昭衍也不可能把一条用过的毛巾送人。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毛巾是许昭衍的,送她回来,下雨天新伞,毛巾被转交,然后她说“现在是她的了”——他得出的结论是:她不会是什么变态,偷拿许昭衍的东西收藏吧? 他在心里默默把那条路径走了一遍,然后觉得那好像也不太对,但即使他换了一个方向,也依然没能找到一个让他觉得“这很合理”的落脚点。 所以……到底是谁对谁有意思? 第476章剧情会变,别老拿小说的剧情来看待现在 “你想啥呢?”沈知意在一旁看着沈锦尘那古怪且嫌弃的眼神,乐呵呵地笑出了声。她见沈锦尘的眉头已经开始微微皱起来了,知道他肯定在哪一步误会了什么——那条路径她一看就知道他已经在脑海里走了一遍,而且显然走偏了。 她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乐呵呵地傻笑,直到沈锦尘瞪着她,自己才开口。 “就许昭衍见她淋了雨,身上湿了,然后给她买了条毛巾。这毛巾挺贵的,她舍不得丢。”沈知意忍着笑,看不下去沈锦尘那副眉头越皱越深的表情,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示意他坐下来吃饭,“行了,别站那儿了,菜要凉了。” 沈锦尘被她拍得往前挪了半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碗,又抬眼看了沈舒然一眼。 沈舒然拍着毛巾的手顿了一下,像是这才从“毛巾安保”模式里回过神来,察觉到了沈锦尘那副表情背后可能藏着的推测路径。 她的眼神忽然变得微妙起来,带着一种“你完了我已经猜到你在想什么”的意味,幽幽地开口:“你该不会以为我不舍得让你丢——是跟他有关吧?”她说着,把毛巾仔细叠好放在一边,端起饭碗的姿势带着一种“我已经把我的证物收好了”的从容,“你心里肯定想着我是变态。” 沈锦尘:“……”是啊,但我不会承认。 “我像那种人?”他挑了下眉,掩饰自己的尴尬,嘴里小声嘀咕:“说的真准……” 而在一边的两人已经笑出了声,因为前一句话。 “难道不像?”也不知道是谁说出了心里话。 她们俩笑得肩膀抖了一下,又赶紧压住,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收不回去。 “想什么?!”沈锦尘瞪了两人一眼,语气带着一种“到此为止”的明确,却是在转移话题:“吃饭就好好吃饭,不要说话,更不要笑。” “知道了……”两人笑够了之后倒是真的乖乖吃饭了。 沈知意和沈舒然重新夹了一筷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确实乖得很。沈锦尘也终于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端起碗吃饭。 只是,饭桌上安静了几分钟,碗筷偶尔碰撞的声音,沈知意吃饭的速度比她平时快了一些。 她第一个把饭吃完了,把空碗举起来展示给两人看,像是在做一个不需要被质疑的宣告。然后她放下碗,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开口的时机:“话说你怎么想着过来了?”她问完这句话之后,又像是觉得自己语气太硬了,补了一句,“不会又吵架了吧?”她只当沈锦尘又跟他爹吵了架,再次离家出走,再次“无家可归”,再次过来住。 “这次没有。”沈锦尘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放下筷子,动作从容得像是在等这个问题完全落地,然后才开口,“俩夫妻出去了,说是出差。我不想跟宋枝苒独处,然后就过来住了。” “别墅里不还有其他人吗?”沈舒然问,语气带着一种“你这理由好像不太够用”的探究,“这都不算独处吧。” “我就是不想跟她待一起。”沈锦尘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嘴角抽搐一下,“满意了吧。” 他说话的声音没有提高,但语气里那份明确的边界感已经足够让他表达清楚自己的立场了。 “当然满意。”沈舒然撑着下巴,那副表情极为欠揍地挂着一个笑,她就是喜欢看沈锦尘一副“不承认还被揭穿”的样子。 “不对吧。” 沈知意的目光从沈舒然脸上收回来,像是她的思绪正在往另一个方向偏转,“小说里没有这段吧?”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来,像是在用这段时间来确认一段她已经读过的记忆是否真的存在。她的目光在沈锦尘脸上停了一下,理清思路。 “那是什么?”沈锦尘轻轻挑了一下眉,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小说里压根没有这段。”沈知意眨了眨眼睛,可发现自己说的太绝对,补了一句:“我记得是。” “我知道他们不常出差,”沈知意继续说,“但宋枝苒回来后更是没出差过……” “就这?”沈锦尘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这个推理链条好像断了”的从容,“出差不正常么?” 他看着她,像是在等她自己也发现那道推理路径的松动之处,“剧情会变,别老拿小说的剧情来看待现在。” “哦……”沈知意想了一下,像是也在顺着他的思路重新打量这件事。这确实也只是一件无关轻重的事,出差也好,不出差也好,说到底也只是一件正常的事。 她发现自己刚才确实太死脑筋了。自己太依赖小说剧情了,明明知道这个世界已经紊乱,剧情早就跟原小说偏离了不止一星半点,她居然还在用那条已经发旧的地图去丈量一条已经改道的新路。 何况,这里已经出现了太多不该存在的人。比如她们自己——两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结果意外魂穿到真正的沈知意和沈舒然身上,这本身就很诡异,会改变剧情的。又比如谢予舟,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重生,不知道他背负着什么样的记忆,他走到这一步,必然是要改变什么的,而只要他改变了一处,剧情的河流就会自然而然地转弯。 还有宋枝苒,一个快穿者…… 不过她应该改变不了多少剧情,她的目标就是让沈锦尘和苏颜落在一起。 沈知意回过神,心里只想叹气。 她把那些念头揉成一团,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沈舒然——她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刷到了一个好看的视频,正侧着身子把手机屏幕举到沈锦尘面前,两人凑在一起嘎嘎乐着,肩膀挨着肩膀,笑得都好傻。 不过,那道画面落在她眼底,成功让自己那揉成一团的念头丢进垃圾桶。 算了,总之还有一年就要走了。其他的,想再多也改变不了路径的长短。就是改变了又怎么样?她根本没能力去矫正回来……要真要纠正,那么,离原主死的日子不远了。 第477章学习呢?没打扰你吧? 晚上,沈知意洗漱完就跑去沈舒然房间。她穿了一套浅蓝色的夏季睡衣,短袖上衣的领口是圆领的,边缘缝着一圈细细的白色滚边,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她的锁骨在灯光下被勾出一道干净的弧线,像是被人沿着骨骼的走势轻轻画了一笔,在转折处收得利落又干净。 下身是同色系的短裤,裤腿宽松,刚好到大腿中段,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皮肤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白。 她的头发被毛巾擦得半干,垂落在肩头,发尾还带着一点潮气,像是刚离开浴室不久,空气中还残留着沐浴露淡淡的柑橘味。 沈舒然正坐在书桌前,罕见地拿着课本在看。鹅黄色的夏季睡衣,短袖上衣的领口是V字形的浅开口,露出一小片锁骨。她的栗色头发被松松地拢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她写字的动作轻轻晃动。 下身的同色系的宽松短裤露出纤细匀称的小腿正翘着二郎腿,脚踝处那道细细的骨节轮廓在灯光下格外分明。她正低着头,笔在纸上划出一道平稳的线,像是在做一道已经写了很久的题。 “学习呢?没打扰你吧?”沈知意嘴上是这么说的,手却已经反手把门关上了,动作流畅,像是随口一问,反正谁出去她都不会出去。 她往懒人沙发那边走,整个人陷进去,瘫成一片,仰头看着天花板,像是要把今晚剩下的全部力气都卸在沙发里,语气里带着一种“今晚已经没别的事要做了”的松弛,“桌子也是沾了光……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被用上。” 她的目光从天花板上移开,扫了一眼沈舒然那副正在认真学习的样子,又重新落回天花板,像是这一幕也需要她花一点时间来适应。 “沈知意。” 沈舒然一字一顿地转过身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听见了”的明确,像是她本来已经忍了一会儿了,但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她看着沈知意,嘴角已经弯起来了,那份情绪已经在她脸上提前放好了位置。 沈知意也笑了出来,像是她本来就没打算真的装多久,她收起那个“我在认真感叹”的表情,侧过头来看她:“好好,我不说了。” 沈舒然转回身去,笔尖重新落在纸面上,写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莫名地往这边扯:“感觉以后学习的时间少了……在原来的世界还是当牛马的,都把学的忘了个一干二净。可来到这里又学了一遍,都习惯了。” 诡异地感慨? 她低头看着自己正在写的那行字,笔尖在最后一个笔画上多停留了一下,然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放下笔转了个身子,下巴抵在椅背上:“以我看小说的经验,跟公司谈完合作的事后,肯定要跟学校报备的,方便请假。以后要经常请假去公司,不可能一直瞒着学校,反正也瞒不住。” “你这么说,”沈知意愣了下,像是才想起自己的身份已经不是单一的了,她躺在懒人沙发里,浅蓝色短袖的下摆随着她动作的变化微微卷起一点,露出一截细白的腰线,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我都快忘了……一时间还适应不了。 “你说的也对,好日子要没了,咱要开始搞钱了……”她双腿交替了一下,又重新看向天花板,像是在重新打量那个已经被她换了颜色的未来,“我刚洗漱完那一刻还在想,明天要不要睡到十点再起来。” “你可以啊,”沈舒然说,“办了件大事,有资格睡懒觉,朕允了。”她说着,抬手把垂在脸颊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沈舒然写了一会儿忽然随口问了一句:“同屋的在干嘛?” “他啊,”沈知意玩着手机说,“刚有道题没思路去找他了,他也学习呢,连手机都没碰。我去的时候他桌上还摊着卷子,我走近了他才发现我进来了,跟他说了两句话他才抬头。” “那他是不是没考好?”沈舒然问。 “没问,”沈知意说,“男主成绩能差到哪里?都是1班的,年级前几……” 听到“男主”,脑子里必能往“女主”一词想,沈舒然更不例外。 她轻轻“啧”了一声,放下笔转过身来,双腿盘起来面向沈知意,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话题往另一个方向带:“他跟苏颜落发展太慢了点。我每次看到他们俩坐在一块的时候,都觉得下一秒就要开始讨论积分公式了,谁能想到那是准情侣?两人待一起的时间还没做题的时间久。”她的语气带着一种“我实在看不下去了”的嫌弃。 “就是!”沈知意特别赞同她的话,眼睛亮晶晶的,一副吃到瓜兴奋和兴趣,可没多久有些无奈。她手指在短裤边缘轻轻搭了一下,指尖沿着那道白色滚边来回划了一下:“搞得我们都不清楚宋枝苒任务的情况,还有biubiu的目的。”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叹气,和对沈锦尘不争气的失望。 沈知意说:“宋枝苒前段时间也跟咱提了,男女主正式在一起了,她就能离开了,只是需要两人帮助。可……为什么沈锦尘还不跟苏颜落表白?校园内但凡眼睛不瞎的,都知道这两人关系不简单吧?可为啥还不表白?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小说的世界?谈个恋爱都要发展得这么慢,磨磨唧唧的。”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离谱,语气也从“我真的很困惑”逐渐滑向了“我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边缘,“上次我路过1班,恰好看到苏颜落给他带了瓶水,他接过去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我以为终于要有进展了,结果她下一句是‘这题你做了吗?’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两人都像木头,不往恋爱上想想,能弄到今天,还挺佩服?” 沈知意说到这里,自己也没忍住笑了一下,像是觉得这件事讲出来本身就已经够荒唐了。 宋枝苒肯定巴不得两人住在一起,好几次都想把他们作业全撕毁,他们都跟题目产生了极为深厚的感情……那她要怎么回去呢? 第478章明明是去偷看…… “欸,你说,”沈舒然聊得起劲了差点就要把题目收起来,问出了自己疑惑的问题:“宋枝苒真的能在他们在一起后走吗?” “可……这小说怎么着也算破镜重圆的,两人是校园恋爱在一起了,可不也分了?”沈舒然看小说老有看前面还往后面翻的习惯,美名曰:“激发我的阅读兴趣。” “会不会是等最后一次表白才算传统意义上的‘在一起’?” 她可是相当记得自己他们是分过的。 “不会吧?改天找宋枝苒谈谈。”沈知意摆摆手不太在意,她现在比较在意的是两人第一次咋表白的,什么时候。 想了半天,沈知意才想起来,整个人都有点发麻——小说里好像是那种表白、牵手、被周围人起哄过的在一起!她记得那段剧情写得还挺详细的,什么跨年夜的操场、围巾、还有那句“我们在一起吧”。 沈知意坐直了一点,目光从天花板上移到沈舒然脸上,像是要把那段被时间蒙了一层灰的记忆重新拿出来抖一抖:“他俩确定关系那天……好像是高三寒假的大年初一?那天是个夜晚……”她的语气带着一种“我也不是特别确定但我觉得应该没错”的试探。 大年初一晚上表白?周围人起哄?沈知意相信她的话,心里吐槽:都大年初一了,不在餐桌吃一顿美味的年夜饭,不在电视机前看春晚,不在院子里放些烟花什么的,跑过去起哄别人表白?这对吗? 她看向沈舒然,眨了眨眼睛。 “好像还放了烟花?反正我记得那段写得挺隆重的,像是作者特意挑了个日子来放糖。” 沈舒然的语气带着一点“我也只是模糊记得”的不确定,转过身来,盘着腿看向沈知意:“离过年也没几个月了,以他们现在的进度来看,能在那天表白吗?”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真的很怀疑”的认真。 沈知意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以他们现在的进度”这几个字重新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她开口:“所以宋枝苒不就要跟我们合作嘛?我们帮她完成麻烦点的,她也能早点离开,我们也能知道biubiu要我们跟她合作的原由。”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坐在这里讨论这件事”的确认。 她说着侧过头,想了想又问:“你说他现在有没有可能在跟苏颜落聊天?”她的语气带着一点“我只是随便问问”的随意,但她的桃花眼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为这句“随便问问”留出一段可以自由伸缩的间隙。 “刚不说了嘛?学习呢。”沈知意重复一遍。 沈舒然煞有介事地摇头:“那是刚才了,我说的现在,也就是此时此刻。” 沈知意:“……”才隔几分钟?能跟苏颜落聊天吗? 心里真般想着沈舒然的傻,可万一呢? 沈知意勾起了一丝好奇,看着她挤眉弄眼的表情,把目光移开,语气放平了一些:“……男主的心思咱琢磨不透。”她说着,叹了口气,又坐了一会儿,从懒人沙发上站起来,迈步往门口走。 她的拖鞋在地板上踩出轻轻的声响,浅蓝色短裤的边缘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微微上移了一点,又落回原处,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身来。 “不跟我睡了?”沈舒然察觉到动静,写字地动作没停,笔尖依然在纸面上移动。 “想喝热牛奶了,”沈知意说,声音从门口传过来,“顺便给你们也弄点来。”她的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 “哼哼。”沈舒然勾起微笑,她依然没有抬头,笔尖依然在纸面上移动,带着一种“我知道你是去偷看”的了然,低声吐槽了一句:“明明是去偷看……一周也没见你能热两回牛奶。”她的语气带着一种“我早就看穿你了”的从容。 沈知意没有接话,她关上门,脚步声沿着走廊往楼梯的方向去了。 —— 沈锦尘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笔,手机正对着桌面上的习题本,屏幕上是一张漂亮且可爱的脸。 他在讲题。 “这题……”沈锦尘的声音不高不低,笔尖在纸上划了两下,“辅助线画在这里,然后你看这个角,它其实是你之前那道题的变式——把那条边延长到这里之后,就能用同一个定理。” 说了三两句,苏颜落就比了个OK的手势,埋头全心全意把心思落在题目。 沈锦尘看着屏幕,等了她一会儿,问了一句:“第九题的答案你写的是多少?” “哦,我的是……”苏颜落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她特有的软糯感,像是刚被从某道题的思考里轻轻拉出来,尾音微微上扬。 然后是一阵隐隐约约的翻页声,纸张在静谧的夜晚里格外清晰,她停了几秒,像是在确认自己写的确实是那个数,然后她说出了答案,声音带着一种认真。 沈锦尘翻了页,镜头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了一下,重新对准了题目,他的笔尖落在纸上,等了一会儿,然后听见苏颜落提醒:“你写错了……你看这一步,你思路错了。” 沈锦尘重新审视自己的答案,然后他开始重新写那道题的步骤,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均匀而平稳。沈锦尘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 另一边,楼下传来锅具被放到灶台上的轻响。沈知意已经走到厨房了,她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动作利落地倒进小锅里,蓝色的身影在灶台前晃了一下,然后她侧过身,靠在灶台边沿,等着牛奶热起来。 这可是她除了煎蛋最会做的了——热牛奶! 她低头看着牛奶表面的细小气泡正在缓慢浮起,已经迫不及待跑过去看沈锦尘到底在干什么了。 等牛奶热好了,她把火关掉,把牛奶倒进杯子里。窗外的路灯依然亮着,把她的影子投在厨房的墙面上,她端起杯子,往楼上走,脚步轻快。 第479章是因为知意和舒然吗? 手机立在书堆边上,屏幕的光映在沈锦尘低垂的眉骨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不偏不倚的亮边。镜头原本正对着习题本,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轨迹被完整地收进了屏幕里,像是一段正在被实时播出的解题过程。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镜头被人小心地、不惊动任何人的——反转了过来。苏颜落原本正低头看着屏幕里那道题的步骤,笔尖停在草稿纸上的某个位置,正准备跟着他的思路往下写,然后她抬眼往屏幕上看了一眼——镜头里不再是一道题和一支笔了,而是沈锦尘那张极为优越的脸。 他的头发还带着一点没完全干透的潮气,发尾微微卷曲,像是洗了头之后只拿毛巾随意擦了几下,没有用吹风机,几缕碎发贴在额前,发梢还凝着细小的水珠,在灯光下微微反光。他正低着头,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节奏均匀而平稳,像是在专心做一件不需要抬头的事。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干净的锁骨线条,锁骨窝处还带着一点水汽浸过的痕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他侧脸的轮廓流畅而利落,下颌线收得干脆,唇线平直,像是不需要额外装饰就能直接放进画面里的一帧。 如此迷人的场景,而苏颜落的目光只在他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的视线不自觉地往后移了一点——落在他身后的那面墙上。 那面墙的颜色不对。 她见过沈锦尘的房间,暗色调的,窗帘是深灰色的,床品是偏冷调的,连书桌的桌面都是深色木纹,像是一个被刻意压低了亮度的地方。 她记得之前几次跟沈锦尘视频通话的时候,他房间的色调偏暗,墙壁是冷灰色的,书桌是深色木纹,连窗帘的材质都偏厚重。可现在的房间一看就知道不是那间——墙面是暖白色的,窗帘是暖色系的,房间看起来挺空,该有的却都有,有床有衣柜,书桌旁边还摆着一个小型置物架,上面放着一盆绿萝,还有一只歪着头的陶瓷摆件,床头柜上多了一盏暖黄色的台灯,窗帘微微拉拢,像是睡前随意带了一下,还没调整到完全遮光的位置,温润的灯光正顺着那道没拉严的缝隙悄悄漏出来,书架上放着几本她没见过的书,靠墙还有一把懒人沙发。 她微微蹙了一下眉,笔尖在纸面上顿住,然后她开口,声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和认真,像是她正在确认一件她已经注意到但还不确定要不要问的事:“锦尘……你不在自己家吗?” “嗯?”沈锦尘的动作停了一下,愣住了。他这才把目光从题目上挪开,抬起眼,看了镜头一眼,明白过来这话的意思,然后他解释了一句,声音温和:“就沈知意和沈舒然买的房子,你来过的,这几天住在这里。” “噢……”苏颜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像是那条信息已经被她完整地接住了,然后她自然地往下一句走,没有追问更多细节。她说话的时候喜欢微微偏一下头,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对方确实在听,而那双杏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睫毛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颤动了一下,又落回原处。 她知道自己家长辈这几天出差了,她大概也能猜到他不愿意一个人待在家里,那种“不愿意”不是生硬的抗拒,更像是一种他不需要解释、她也自然而然地就能理解的选择。 虽然枝苒也在,可她明显感受到兄妹俩的关系莫名的尴尬起来,明明在枝苒回到沈家前关系还挺好…她是看见过沈锦尘眼里闪的眼泪的…… 是因为知意和舒然吗? 苏颜落看到那道镜头已经反转了一段时间,沈锦尘也没转回去,屏幕里他正垂着眼重新落笔,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她的目光在屏幕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来,落回自己手边那道她已经写了一半的题上。 她的嘴角弯起一道带着小虎牙弧度的笑容,杏眼微微弯起,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她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眉眼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整个人在手机屏幕的暖色灯光里像是被加了一层柔光滤镜,带着一种她自己大概也没有完全意识到的感染力。 锦尘一定是位好哥哥,对妹妹都很好。 两人说了几句话,沈锦尘的房门出现了敲门声。 那道敲门声来的不算突然,有节奏的、带着间隔的,像是有人站在门外,已经等了一段时间,确认过门缝里透出来的光还亮着,才决定再试一次。 沈知意已经端着那杯牛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了,那杯牛奶的热气正沿着杯沿缓慢上升,她把敲门的手放下来又抬起来,敲了得有七八下,带间隔的那种。她眯着眼睛看见门缝里透出来的光,灯光均匀而稳定,这都在告诉她“人还没睡。”。 她偏过头,视线在门缝边缘停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估算这道门被打开的时间,然后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门缝里那道灯光听的:“睡着了吗?可里面还亮着灯呢……”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在这条安静的走廊里找到自己的回音。 她侧过头,把耳朵贴近门板的方向。她等了几秒,心想也可能里面的人刷题刷着刷着睡着了。然后她抬起手又敲了两下,要是还没人回应就离开。 而里面终于有了回应,一道低沉的、没什么情绪的声音:“进。” 沈知意闻言,盯着门,像是透过那扇木门看到了里面的画面,她的眼神从“我只是来送牛奶的”逐渐变成了“这让我看看里面到底什么样”。然后她伸手握住门把手,推门之前,她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她原本还担心他出来拿牛奶,本想着顺便假装问点什么题目,顺势进去。 但现在,就一个“进”字……正合她意。 第480章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沈知意端着一杯牛奶,杯壁的温热透过她微凉的指腹。她屏住呼吸,极轻极轻地开了这扇门,先是小心翼翼地探进半边身子,眼睛快速扫视了一圈,确认没有惊动里面的人,才用手掌贴着门板,缓缓侧身挤了进来。 房间内,暖黄色的灯光如同融化的蜂蜜,温柔地倾泻下来。 沈锦尘背对着门口,坐在宽大的书桌前,肩膀微微前倾,专注的姿态让他脊背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放松而自然。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纯棉短袖T恤,领口随意地敞开着,露出一截线条干净利落的后颈,以及肩胛骨上方一小片细腻光洁的皮肤,在灯光下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而温柔的滤镜,竟让他添了几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柔和。 沈知意下意识地抬头望了一眼那散发着暖光的顶灯,又低头看看灯下的沈锦尘,心里不由得嘀咕: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这灯光的缘故?他身上竟然诡异地笼罩着一层不属于他近乎温暖的滤镜。 此刻,沈锦尘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立在书堆旁边的手机屏幕,修长的手指偶尔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一下,薄唇微抿,神情专注得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对悄然潜入的沈知意自然是毫无察觉。 沈知意已经悄无声息地走进了房间,屏住呼吸站到了他身后大约半米的位置,他依旧没有回头,连一丝警觉的微动都没有。 她按捺住心头那点莫名的好奇与紧张,又往前极轻地挪了半步。这下,从这个角度,她刚好能清晰地看到手机屏幕里的画面——那是苏颜落。 屏幕那头的苏颜落也正坐在她自己的书桌前,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领口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颈侧一小片白皙细腻的皮肤,以及两道精致得如同艺术品般的锁骨线,随着她说话时的轻浅呼吸,微微起伏。她的长发柔软地披散在肩头,发梢在屏幕柔和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朦胧的光晕,整个人都像是被精心打了光,闪着一种不真实的、夺目的光彩,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屏幕外的所有人:看,这就是天生的女主角。 她正低头专注着什么,许是刚翻过一页笔记。随即抬头,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像是想到了什么逗趣的话。开口时,一截小虎牙俏皮地探出,笑靥绽放,鼻梁便漾起浅浅的纹路,眼尾在灯光下弯成一道可爱又俏皮的弧光。 她的声音透过屏幕传来,带着被扬声器轻轻柔化过的软糯,格外动听。 沈知意的目光触及她的刹那,心中豁然开朗。 哦,原来是在跟他的阿落视频呢。 难怪,沈锦尘身上那耀眼的光芒,是为她而绽放的啊。 这一切,简直是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内。 一股难以言喻的细微欣慰悄然漫上心头,沈知意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嗨!知意!” 屏幕那端,苏颜落的声音忽然转向了她,带着一丝惊喜。 苏颜落的视线越过沈锦尘的肩膀,精准地落在了沈知意身上。 屏幕的光线柔和地洒在她脸上,将她唇边那颗俏皮的小虎牙映得亮晶晶的,泛着细碎的光芒。她弯弯的眉眼,像是刚刚被一阵温柔的晚风轻轻拂过,那笑意还未完全在眼角眉梢舒展,却已自然而然地、妥帖地落定,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亲切与暖意。 她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上扬,那是“你怎么会突然出现”的意外与欣喜。 沈锦尘这才像是后知后觉般,缓缓地侧过头来。 他的目光在沈知意身上停顿了几秒,有些不可置信。而她手里端着的那杯牛奶,此刻还在袅袅地冒着热气,杯壁的内侧,已经凝结了一层细密而晶莹的水珠,顺着杯壁缓缓滑落,无声地昭示着这杯牛奶她已端在手中有一阵子了,或许是默默站在那里看了他们许久。 “你变态吧?”沈锦尘像是怕被苏颜落听到,用口型对着沈知意说。 然后,他才开口:“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偷偷摸摸的……” “要进,就正大光明地进来,好吗?”他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 沈知意看出了开头的口型,心里格外不爽。原本已经准备好的那句轻快的“嗨”,现在又被他这句不咸不淡的话轻轻一挡,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她先是微微一怔,眨了眨那双清澈的眼睛,她鼻子轻轻一皱,“哼哼”了两声,带着几分不服气:“我本来就是正大光明走进来的!只是某人啊,耳朵不太好使,没听见罢了!”她特意把“耳朵不太好使”这五个字咬得格外清晰,也格外重。 沈锦尘没接话,可能不想破坏自己在阿落心中的美好。 而沈知意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沈锦尘的肩膀,然后将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探寻的意味问道:“你跟她聊天呢?没跟她讨论题目吗?” “先是讨论了题,讲完了才聊的天。”沈锦尘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她脸上回答道。 “哦?那你们聊天聊得怎么样啊?看你俩聊得挺投入的。”沈知意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她的视线在沈锦尘和屏幕里的苏颜落来回看,带着几分好奇。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屏幕里的苏颜落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正隔着一层薄薄的屏幕望向她,还微微偏了一下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如你所见,聊得很开心。”沈锦尘说着,目光从沈知意脸上移开,转而落向桌角那杯还在散发着热气的牛奶,言下之意,希望她不要再打扰。 “那你们……”沈知意还想再说些什么,似乎想打探得更深入一些。 沈锦尘实在有些厌烦她这没完没了的问题,觉得她的出现打扰了自己和苏颜落的独处时光,于是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沈知意被他这么一问,倒也不生气,反而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似的,脸上甚至还咧开一个狡黠的笑容,发出“嘿嘿”两声,然后才故作轻松地说道:“我是来给你送牛奶的呀。牛奶送到了,那我走啦?” “就走啦?”她的话音刚落,电脑屏幕那头便传来了苏颜落带着些许惊讶和失落的声音,那语气里,分明是透着一丝“我才刚刚跟你打了声招呼,你怎么就要走了呢”的遗憾和不舍。 苏颜落并没有听到沈知意和沈锦尘之间具体聊了些什么,但沈知意没说几句话就匆匆忙忙地要跟她说拜拜,心里难免有些小小的失落。 “嗯,”沈锦尘对着应了一声,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比刚才对沈知意说话时轻柔了许多,他胡乱解释道,“她急着去找沈舒然吃宵夜。我不吃宵夜,跟你聊天。” 苏颜落听完沈锦尘的话,才轻轻地“噢”了一声,那声“噢”的尾音似乎被她无意识地拖长了一点。 不过,那失落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她的声音里又重新染上了笑意,轻快地说道:“我们继续聊刚才的话题……” 第481章【恶毒女配植入率:79%】 沈知意已经走到走廊上了,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像是她刚刚替自己完成了一次不需要解释的出入。她侧过身,沿着走廊往回走。回到沈舒然房间的时候,她已经喝完牛奶往床上倒着睡着了,浅黄色睡衣的领口随着她侧躺的姿势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光滑的肩头和一道清晰的锁骨线。 她睡得四仰八叉的,四肢自然地舒展开,呼吸均匀而平稳。 沈知意看了她一眼,俯身轻轻提起被角,替她掖好,将被子拉至肩头,指尖在被缘处轻轻按了按,确保不会着凉。 她关掉顶灯,只留下窗外透进的微光,然后在沈舒然身侧躺下。床垫因两人的重量微微一沉,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弹簧轻响,旋即恢复了平稳。 沈知意侧过身,将脸颊埋入柔软的枕头,缓缓闭上了眼睛。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均匀而静谧的光带,笼罩着室内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整栋房子都安静下来了。 那道光还在,只是已经移到了房间更靠里的位置,变得比之前细了一些,也慢了一些。 两道荧黄色的光团从房间的角落缓缓升起,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从睡眠深处牵引出来。它们在半空中盘旋了几圈,又各自散开,绕着沈知意和沈舒然的睡姿各自转了一圈,然后慢慢消散。 在完全消散的前一刻,一道冰冷的机械音从空气中划过,声音不大,却足以在安静的房间里留下清晰的回声—— 【恶毒女配植入率:79%】 —— 秋意渐浓,空气中的燥热已悄然散去,一丝清冽的凉意随着秋风潜入校园的各个角落。 不过短短半个月时间,沈知意和沈舒然这对姐妹花,便已将不久前还能在走廊里随意晃荡的短袖T恤,换成了一身崭新的秋季校服。那纯白的衬衫,领口挺括得一丝不苟,服服帖帖地环绕着纤细的脖颈,仿佛精心熨烫过一般,没有半分褶皱。 衬衫外面,是一件暗绯色的西装外套,剪裁极为利落,肩线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松垮无形,也不会过分紧绷束缚,显然是经过精心设计,旨在既能抵御渐起的风寒,又不至于压矮了少女们较为高挑的身形,反而更添了几分飒爽与干练。 领口处,一枚同色系的暗绯色领结端正地系着,那深沉而不失明艳的绯色,在洁白衬衫的映衬下,如同暗夜中悄然绽放的花朵,格外醒目,为这略显严肃的校服增添了一抹活泼的亮色。 下身搭配的依旧是暗绯色的裙裤,裙摆的长度控制得刚刚好,恰好落在膝盖上方几寸的位置,加上奶白色中筒袜,展现了少女青春活力的小腿线条。 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圆头皮鞋,鞋面擦拭得一尘不染,在走廊顶灯柔和的光线下,泛着一层低调而内敛的光泽。鞋带被仔细地系成工整的蝴蝶结,末端的鞋带头也被细心地塞进鞋帮里,不见丝毫凌乱,处处透着主人严谨细致的生活态度。 此刻,沈知意正独自静立于校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门之前。 暗绯色的裙裤在她笔直站立的姿态下,垂坠出一道流畅而整齐的直线,宛如悬垂的幕布。 走廊里,偶尔有穿堂而过的风,轻轻吹动她裙裤的边缘,那布料微微扬起,旋即又乖巧地落回原处。 她将外套最上面的那颗扣子解开了,露出内里一截洁白衬衫的领口,以及那枚在灯光下愈发显得精致的暗绯色领结。 领结的边缘似乎并未完全服帖,微微向上翘起了一小角,像是方才被她漫不经心地随手调整过,却又没来得及将其完全抚平,带着一丝不经意的随性。 她的目光,正静静地落在眼前那扇紧闭的深棕色木门上。 门板是上好的木料,表面的油漆均匀而光亮,在走廊灯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隐隐透出一种不动声色的富贵感与庄重气派,看上去极为沉稳大气。 这扇门简直写着“我有钱,我很壕”,不愧是校长的办公室哈。 但沈知意并没有抬手敲门,只是站在门口。 沈舒然落后她小半步,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垂落身侧,指尖却微不可察地蜷缩着。她的外套紧扣,里面暗绯色的裙裤在静止时勾勒出利落的直线,裙摆边缘被穿堂而过的走廊风轻轻拂起,旋即又落回原处。 她的目光胶着在那扇门上,仿佛在无声地计算着,自己一直这样站下去,校长会不会突然出现。 “诶,要不你先进去?”沈舒然用手拱了一下沈知意的胳膊肘,力道不大。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我刚在路上明明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到了门口又觉得其实也没完全准备好”的犹豫,尾音微微收了一下,“我有点不敢跟校长说……”她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裙裤的边角。 刚在路上说什么‘直接推开门就跟校长快速报备’……可到了门口,却不敢站走近一步。 明明沈知意自己都不敢进去,却还是“啧啧”了两声,说道:“这有啥不敢的啊,我们一起进。” 她说着,侧过身来面对沈舒然,“就你这胆子……差点没了的‘艺人’,这样显得你很不会把握诶。” 她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让那句话的落点更准确一些,“你想想,你马上就是签了合同的人了,以后要见的人比校长难缠多了,现在连一扇门都不敢推,到时候怎么办?” 沈舒然没有立刻回答。 “我这不是怕自己说错话嘛……谁知道校长会问什么。而且你是已经签了合同的人,你去说比我更有说服力。” “那不就是了。”沈知意说,自己却也没主动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两人谁也不敢往前再多走几步,生怕多走了自己就要被当成模范,去开门了。 好在这边人少,离上课的地方多些距离,不然有人看到这一幕,还以为她们在罚站呢。 第482章现在有两百了 几天前,沈知意抱着手机跟李敏在微信上来回唠了半天,总算拍板决定:放学直接去经纪公司谈些事,但重点是拎着沈舒然,把艺人合同给签完了事。 放学铃声一响,楼道瞬间吵得像炸开锅,结果沈舒然连自己都忘了今天要值日,还是在下课看到值日生过去拿扫把,才想起来…… 沈知意只能自己先溜了。 “那我先走一步哈,你打扫完记得打车过来,不许半路跑去买零食闲逛!”她垂着头跟沈舒然交代,眼尾上挑的狐狸眼弯出点促狭的笑意,冷白肌肤浸在傍晚柔和的光线里,鼻梁边那颗小红痣格外显眼。 暗绯色校服外套随便搭在手臂上,白衬衫袖口撸了两圈,露出一截细白手腕,赤红的嘴唇绷不住,还偷偷憋了点笑意。 这所明喻中学距离经纪公司路途不短,好在李敏特意开了车,直接到校门口等候接人。 他坐在驾驶座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向校门,成群结队的学生陆续往外走,不少人径直坐上等候在路旁的各式豪车。 清一色的校服料子考究高级,光是远远望去,便能感受到这所学校的不菲格调。 李敏心底的疑团却越攒越大,他当然清楚,明喻是这里赫赫有名的贵族学校,各项开销、学费高得吓人。 可沈知意到底是怎么进来读书的? 他不是不晓得学校会特招部分成绩拔尖的学子,给予免学费的名额。难道沈知意是凭着极其优异的成绩,被学校破格录取的?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琢磨着这件事,眉头都悄悄蹙起。 正兀自思忖间,沈知意已经晃悠悠走到了车窗跟前。 看到她身上穿着明喻学校特制的那套暗绯色校服,他还是难免心里的震惊。 只见沈知意微微弯下腰,手指头哒哒哒轻快敲了敲后排车窗,又抬手指了指后门的方向。 李敏回过神,往她身旁瞥了一眼,按下按键,车内传来“咔哒”一声清脆的车锁解锁声。 —— 车子缓缓驶离校门口,明喻学校的大门一点点缩远,最后在后视镜里缩成小小的一角。 沈知意靠在后座左侧,暗绯色的校服外套随意撂在身旁座椅,白衬衫袖口撸着两圈,露出细白的手腕与一小截小臂,凸起的腕骨轮廓清晰。她垂着脑袋,手机屏幕冷幽幽的光扑在脸上,将纤长的垂落睫毛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那双上挑的狐狸眼大半埋在光影里,鼻梁边那颗小红痣在亮光下若隐若现。 她身子微微斜倚着车门,裹着中筒袜的膝盖轻轻屈起,裙裤布料顺着姿势,在腿侧压出一道浅浅褶皱。指尖不停在屏幕上来回滑动,正飞快给人敲着消息。 驾驶座上的李敏,一只手搭住方向盘,指尖百无聊赖,一下接一下叩着光滑的皮质盘面。他借着车内后视镜悄悄往后瞟,视线先落向座椅上那件校服外套,就算车厢光线偏暗,也能辨出面料上乘,胸口处一枚暗绯刺绣校徽纹路精致,一看就造价不菲。 他顿了顿,又抬眼望向镜里的少女,终于开口,声调平平,问起心里另外一桩事——方才沈知意口中提过的那个“朋友”,到现在都没见人影。 “怎么没见到她?”敲着方向盘的手指骤然停下,“不是说你们一块儿过来?” 沈知意指尖还在屏幕上点得飞快,听到问话回答得脱口而出,半点停顿都没有。 “倒霉赶上值日了,打扫不完走不开,等下自己打车直接去公司。” 说到“打车”二字,她视线依旧黏在手机屏幕,指尖又划了两下,大概是在确认定位和预估路程,生怕沈舒然半路掉链子。片刻后她按灭屏幕,将手机搁在膝头,脑袋顺势偏向车窗朝外望去。 既然那位“朋友”没法同车过来,李敏心头那点关于人的好奇便淡了下去。 总归会见到的…… 车子一路向前行驶,窗外的风景缓缓变换,校园两旁成排的行道树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成片开阔林立的楼宇。 李敏的视线又一次不自觉飘向后视镜,这一回,他打量得更为细致。 沈知意斜倚在后座,校服外套脱下来搁在一边,身上的白衬衫领口依旧挺括齐整,颈间的领结牢牢卡在衣领正中,一路车子颠簸,也半点没有歪扭移位。外套上那枚刺绣校徽,隔着镜面都能看清细密精致的线脚。她坐姿松弛地靠着坐垫,不端架子也不会瘫得散漫,姿态自在又随意。 纠结了一路的疑问到底还是压不住,他状似漫不经心开口,刻意把语气放得平淡,仿佛只是随口唠家常:“知意啊,你成绩很好?” 嘴上装作不甚在意,问话落下,他的目光就牢牢锁在后视镜里,等着她的答复。 沈知意原本正垂着头划手机,听见这句,指尖蓦地顿在屏幕上。她抬眼,隔着后视镜和他的视线撞在一起,艳艳的狐狸眼弯起浅浅一道笑意,唇角勾出小小的弧度:“……还行吧。” 话音落,像是琢磨出表述不够精准,却又不愿意过于精准,她慢悠悠补上一句:“现在有两百了。” “两百?”李敏下意识重复一遍。 脑子里飞快盘算起来,明喻学校虽说是贵族学校,成绩好且有钱的大有人在,简直可以说人才扎堆,若是年级两百名,那也算稳居中上水准,确实算得上优秀。 可这个位次,距离学校免学费特招的门槛,还差着好大一截。 “原来是两百名,”他略显尴尬地干笑两声,语气带着几分感慨,“那成绩挺好啊……” 沈知意抬手按灭手机屏幕,重新抬眼望向后视镜,唇角的弧度扩开几分,眼底藏着一点明晃晃的促狭,恶作剧得逞似的。 “不是两百名。”镜面里,她的目光与他短暂相接,清清楚楚把话说透,“是总分考了两百分。” 车子忽然猛地往右侧偏了一下,方向盘像是猝不及防脱手滑了半寸。 万幸这条车道周边没有别的车辆,偏移的幅度不算凶险,可那一下晃动,还是害得沈知意的脑袋轻轻磕在了车窗玻璃上,闷的一声轻响。 她倒抽一口冷气,低低“嘶”了声,抬手捂住磕到的太阳穴位置揉了揉,连忙把身子坐直,狐狸眼微微眯起,鼻梁边那颗小红痣随着她晃头的动作轻轻动了动,脸上写满猝不及防的懵。 “两百……分啊。” 李敏的嗓音骤然沉了几分,语调滞涩,显然脑子还在艰难消化这个冲击性的答案。方才盘旋在心底所有猜想,什么年级中上、特招免学费,此刻全部轰然碎得一干二净。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细碎声响。 他识趣地闭了嘴,不再追问成绩,也绝口不提贵族学校高昂学费的事。 再往下刨根问底,那就实在太不礼貌了。 第483章好家伙,果然是个帅哥胚子,真要来抢我饭碗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车子驶过一个又一个路口。 沈知意像是猛然记起一件要紧事,脑袋往驾驶座的方向偏了偏,出声说道:“我是不是还没把我那个朋友的照片还有资料发给你们看过啊。” 话音落下,她立刻捞起搁在腿上的手机,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划动,打算翻出沈舒然的照片递过去给李敏过目。 李敏单手握着方向盘,连忙摆了摆手,视线半点不敢离开前方来往的车流,语气依旧平稳:“先不用,我开车呢,不方便看手机。”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况且她不是晚点就会赶过来吗,到时候直接面谈就好。” 毕竟工作也安排的差不多了,只等人来就好…… 沈知意眨了眨那双上挑的狐狸眼,听他这么说也没有再多坚持。她将手机放回膝盖,百无聊赖,指尖漫无目的地在外套的布面边缘来回摩挲划动,安安静静靠在后座。 —— 沈知意跟着李敏走下车。 这家公司虽说只是规模不大的小公司,可大楼门面却比她预想的要气派不少。外立面是干净的玻璃幕墙,反光映着街边的楼宇,入口处干净敞亮,玻璃门自动开合,大厅地面铺着光亮的地砖,连走廊都收拾得整洁利落,完全打破了她心里对小公司乱糟糟的固有印象。 李敏走在前面,一路给她介绍公司各个区域,沈知意跟在身侧,漫不经心,时不时应一声“哦”。 沿途经过几扇敞开的办公室门,里面的员工埋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敲着键盘,也有人端着玻璃杯接完水,在走廊擦肩而过,目光下意识在她身上多停留两秒,扫过她一身规整的校服,又匆匆移开视线。 “别管他们,就是对新签的艺人好奇,你还是老板点名要的。”李敏怕她不自在,而以后做了艺人也无可避免要对上这些目光,跟她说道:“你习惯习惯,以后也要面临这种目光。” 沈知意把视线挪开,“明白了。” 大致把办公区域逛完,李敏带着她往八楼走廊的尽头走。 他在一扇门前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沈知意,压低声音提醒。 “等会儿要见老板。” “姓陈,你叫他陈老板就行。” 沈知意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一副了然的模样。 “你可得认真点……”李敏瞧见她这副无所谓的样子,眉头轻轻蹙起,话还没说完。 就见沈知意伸手把背上的书包挪到身前,将手里拎着的暗绯色校服外套塞进去,重新把书包背好。她低头快速扫了一遍自己身上,伸手扯了扯白衬衫的衣角,又拽了拽裙裤,把坐出来的褶皱一点点捋平。做完这一套整理,她抬眼望向李敏,唇角漾开一点无奈的笑意。 “这下总可以了吧,够认真对待了。” 李敏被她堵得没话说,不再多说,抬手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内部比她想象的更为宽敞,室内是偏暖调的光线,窗帘半掩着。办公桌靠着墙壁摆放,桌面上散落摊开好几份文件,旁边搁着一杯早已冷却的茶水。 一个男人坐在办公椅上,身形微胖,身着浅灰色衬衫,领口最上方的扣子没有扣上,显得松弛随意。 看见沈知意进门,他当即从椅子上起身,绕过办公桌,抬手朝一旁的会客沙发示意,自己也迈步走过去坐下,沙发坐垫随他的重量微微往下陷了一块。 他笑起来眼尾堆出几道浅浅细纹,嘴角扯出很大的弧度,像是早已习惯面对外人先摆出这副和善的神态,才缓缓开口:“知意,这边坐。” 沈知意依着他示意的位置在沙发落座,随手将书包搁在沙发侧边。她偏过头,视线闲散地在屋内扫过一圈,目光骤然落在另一张沙发上还坐着的人。 那人姿态松弛地靠着沙发靠背,两条长腿随意交叠。 身上一件简简单单的浅灰色T恤,没有花哨图案,下身配着利落的黑色长裤,肩线舒展平直,身形看着十分挺拔。 五官轮廓分明利落,眉眼生得匀称,鼻梁高挺,下颌线转折干脆干净。 察觉到投过来的视线,男人微微偏过头,与沈知意的目光撞在一处,淡淡朝她颔首示意,便又缓缓移开了眼神。 沈知意微微眯起眼睛,定定打量对方几秒,猛地反应过来。 这不就是当初咖啡厅那次碰面,坐在李敏身旁,全程戴着口罩帽子,说话也不咋多的那个所谓她以后的经纪人。 现在口罩帽子全都摘掉,整张样貌完完全全露了出来。 生得是好看的,不是刻意打扮堆砌出来的精致,是浑然天成的底子。 她自己都没发觉,目光在他身上滞留得久了几分。 心底莫名冒出来一股危机感:好家伙,果然是个帅哥胚子,真要来抢我饭碗了…… 沈知意飞快收回视线,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下意识微微蜷起,转瞬又放松开来。强迫自己把心神转回陈老板身上,不再往那人的方向多看半分。 陈老板这时已经坐到另一侧的沙发上,指尖捏着一张报纸。 沈知意的视线落了过去,报纸边角微微卷翘,纸面看得出被反复翻阅过,折痕位置都磨得泛白。她视线再往上挪,标题、版式,和她上一回见到的那一张分毫不差。 她心底暗自嘀咕:合着这报纸他们还有备份?怪不得当初找李敏要报纸,他说给就给,出手那么爽快,看样子手里囤了不止一份。 她敛回思绪,安静等着陈老板率先说话。 陈老板随手将报纸搁在玻璃茶几面上,伸手拉开茶几下方的抽屉,从中抽出一份文件,递到她跟前。 是打印装订好的个人资料,纸面干净整齐,页边排版匀称,明显套用现成模板做出来的。 沈知意伸手接下,垂眸扫过纸面。左上角印着她的照片,往下依次标注年龄、就读学校和班级。目光再往下滑,落在“家庭背景”那一栏:沈氏集团养女。紧随其后还有一行小字:沈文衡对外公开宣告断绝关系,双方现已无任何往来。 沈知意指尖捏着纸张,心里倒没有太大波澜。 艺人签约前公司要摸底核查背景,这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第484章你确定?我的? 只是,沈知意全然忘了,自己身上还背着“沈家弃女”这层棘手的标签。 她抬眼望向陈老板,静静等着对方主动挑明这份资料摆在眼前的用意。 李敏或许接触不到上层圈子的那些流言,但这位陈总不可能不清楚。 他在行业里摸爬滚打,少不了要仰人鼻息,甚至还要找机会去巴结沈文衡。 要是签下自己,非但讨不到沈文衡的半点好感,反倒会弄巧成拙。 一个早就被沈家彻底切割干净的养女,没有半点可以压榨利用的价值,搞不好还会平白给公司招惹一堆乱七八糟的舆论目光。 何况,沈文衡对她还有舒然有意见,别报复到公司来了。 见陈老板兜兜转转,迟迟不肯说到关键点上,沈知意心里已经提前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倘若对方因为这层身世关系反悔,她也懒得再多争辩纠缠。大不了回去继续做任务换钱,虽说比不上当艺人来钱稳定,也好过耗在一份还没落地的合作里内耗。 “合同要作废了?” 她的手指悄悄勾住书包背带,身体微微绷紧,一副随时起身告辞的姿态。 屋子里瞬间陷入一阵闷人的沉默。 下一秒,一道短促的笑声突兀响起,音量不高,却硬生生打破僵持,逼得沈知意不得不把视线从桌上的文件挪开,转头看向声源处。 唐浔坐在沙发上,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目光沉沉落向沈知意。 后者盯着他那张脸,眼底藏着几分直白的鄙夷。她心里暗自吐槽,这人搞什么,发疯了一般……气氛都僵成这样,偏偏在这个节点发笑。 看着沈知意一副随时要抽身走人的模样,唐浔比谁都清楚这份身世会给后续工作埋下多少麻烦,只是老板没有要弄走她的意思,而她一副要走的样儿,有点好笑。 陈老板跟着无奈地轻笑一声,早就看穿了沈知意随时要走的防备姿态。 “你误会了,我没有打算废掉合同。”他伸手,轻轻把那份资料从沈知意手中抽走,放回茶几桌面,用这个动作示意她不必再被纸上的内容困住,“我们依旧会着力栽培你。拿给你看,只是核对一遍上面的个人信息,看看有没有哪里写错。” 沈知意皱了皱眉,脸上写满不解。 为什么? 疑问盘旋在心底,她没有直接说出口。她实在猜不透陈老板打的什么算盘,可对方既然明确表态不会终止合作,那眼下也没必要刨根问底探寻全部缘由。 只要确定这条路还能接着走,就足够了。 紧绷的指尖慢慢松开书包背带,她的语气较之方才平稳下来:“好。” 她垂眸,快速将纸上的内容又快速过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把文件轻轻搁回茶几。 心底盘算得十分现实,只要还能拿到报酬,其余弯弯绕绕,本就轮不到她来操心。 她抬眼朝陈老板点了点头:“上面的信息,没有问题。” “他?”沈知意虚虚抬手指向唐浔的方向,指尖悬在半空顿了片刻。她侧过脸望向陈老板,颈间暗绯色的领结跟着转头的动作轻轻晃了晃,语气里满是错愕不解:“经纪人?” 一位经纪人,连自己的笑都管不住,而她只听出了嘲笑,傲慢的那种! “嗯。”陈老板淡淡点头,声调平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早已敲定妥当的事。 沈知意仍旧没法完全接受,又追着确认了一遍,心里还记挂着方才那声突兀的笑,带着几分明显的保留:“你确定?我的?” “唐浔虽说看着才二十出头,业务能力是过硬的。”陈老板再度颔首,看向沈知意的眼神里,透着一股“我把手里不错的人手安排给你,你可得好好把握”的恳切鼓励,那副神情说不出的微妙。 沈知意抿了抿唇,硬生生扯出一抹勉强挂在脸上的笑意。 她心底暗自吐槽,这哪里是业务能力的问题。 先不提刚刚气氛紧绷的时候,他莫名其妙笑出来那一下就很让人捉摸不透,单说这张出挑的脸……让他来做自己的经纪人,搞不好到头来是他抢了自己的饭碗。 这模样,到底谁才是需要出道的艺人,谁是谁的经纪人,都快要分不清楚了。 她的视线落在唐浔身上,定定看了他几秒。 唐浔还坐在原先的沙发位置,迎上她投过来带着几分戒备与审视的目光,二人视线直直相撞。 他没有辩解,只是轻轻耸了耸肩,那副神态直白地传达出——我也身不由己,同样是听从安排的信号。 “你们有时间可以慢慢磨合,咱们看向这个……” 陈老板瞧出两人之间气氛微妙,清楚他们彼此还十分生疏,笑着便把话题强行岔开。 “知意,你认识他?” 他将手里的报纸搁在茶几上,指尖直直点向版面里的人物照片。那根手指落在照片的位置精准无比,仿佛已经在这一处反复比对过无数回,明摆着,这才是他今天真正想要问出口的正题。 沈知意垂着眼,压根没有低头去瞅报纸。就算不看,她也清清楚楚知道他指的是谁。 “认识。” 她答得干脆利落,说完便闭了嘴,半点儿多余的信息都不肯往外透露。 房间里又静了下来。 陈老板在等,一直充当背景板的李敏也在等,就连唐浔,目光也落在沈知意身上,安静等候她往下讲。 三个人全都没有出声,不约而同留出一段空白,等着她顺理成章把后续原委讲出来。 可什么下文都没有。 沈知意就那么松弛地靠在沙发软垫上,神色坦然,一副问完就到此为止的模样。 空气一点点僵住。 陈老板略显尴尬地轻咳一声:“这人跟你没……什么亲密关系吧?” 问完,他手指搭在报纸卷边,顿了顿又松开,想着该怎么把事处理完。 其实在场人心底都跟明镜一般。 报纸上拍的可是壁咚那样的画面,还是沈知意主动的那种……要说两人之间没那意思,换谁都很难相信。 无论怎么看,这照片怎样都不像是好解决的事。 第485章其实在很早之前,我心里一直藏着一个梦想…… 该说不说,陈老板当初下定决心签下沈知意的时候,本身就顶着巨大风险,桌上摊开的这张报纸,就是摆在所有人眼前最实在的证据。 圈内谁都清楚,一个还没正式官宣出道的新人,负面抓拍先一步流出来,尤其是版面中间这张氛围感十足的合照,稍微经过舆论发酵,妥妥就是大家口中的出道即塌房。 他指尖随意地搭在报纸卷起的边缘上,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坐在原地,等着沈知意给出一个能够说得过去的解释。 “我们之间不存在亲密关系。”沈知意放平了自己的语调,神情坦然淡定,一句话说得干脆利落,尾音收得干净利落,“就朋友,那天只是凑巧被别人抓拍下来而已。” 她心底悄悄暗自惋惜,心里默默划过一点细碎的念头:如果不离开,说不定真的能有亲密关系。 短短的一句话落下之后,整个办公室再次陷入一阵漫长又尴尬的沉默。 李敏的目光来来回回,反复在报纸上的照片和沈知意那张面不改色的脸上来回扫视,明显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唐浔微微蹙起眉峰,开口问话的语气听上去随意,可问题本身却一针见血,精准抓住了最可疑的地方:“只是普通朋友?那照片里这个贴近的姿势,又该怎么解释?”他的视线短暂定格在印刷出来的人像上,轻飘飘抛出这句质问,无形之中把压力全部递到了沈知意这边。 “只是情景演绎罢了,没有别的多余含义。”沈知意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报纸上的画面,脸上丝毫看不出半分慌乱,完全做到了脸不红心不跳。 坐在沙发上的另外三个人集体失语,空气里飘满了无言的吐槽。 情景演绎?这个说辞实在太过离谱,任谁听了都很难轻易相信。 看着三人脸上清一色写满的怀疑,沈知意的眉心轻轻跳动了一下,她也意识到眼前这片僵持的沉默,还需要一段更加完整的说辞来圆场。 她刻意放空视线,目光遥遥落在办公室墙面的空白处,说话的音量缓缓压低,一点点酝酿出那种尘封多年旧事的落寞与惆怅。 “其实在很早之前,我心里一直藏着一个梦想……” 她刻意放慢语速,语气裹着一丝刻意加工出来的伤感落寞,认认真真为自己接下来的台词铺垫好全部情绪。 如果此刻密闭的办公室里配上合适的背景音乐,舒缓又带着伤感的旋律大概已经缓缓在空气之中流淌蔓延开来。 李敏的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抽搐了几下,他几乎已经提前预判好了她接下来准备编出来的台词,却还是压低嗓音,带着满满的无奈小声吐槽:“你该不会接下来要说,你的梦想就是成为艺人吧?”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当初是他主动找上沈知意,向她抛出签约邀约的时候,少女脸上没有流露出半分激动、期待或是欣喜的神色。 “没错!”沈知意陡然抬高了半度音量,一副自己多年夙愿终于成真的动容模样,亮晶晶的眼眸直直望向李敏,仿佛终于遇见了唯一一个能够读懂自己内心的知己,“我的梦想一直都是成为一名艺人,平日里一有空,我就会拉上身边的朋友陪我一起搭戏练习演技。功夫终究不负有心人,兜兜转转这么久,我也算三生有幸,终于抓住这个机会圆梦了……”尾音刻意轻轻拉长,刻意烘托出几分热泪盈眶的感动。 对面三个人眼神呆滞放空,内心不约而同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没有一个人愿意买账。 这套半真半假的说辞,演技看着似模似样,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穿,这个所谓坚持已久的梦想,分明是她临时临场编造出来的借口。 陈老板一言不发,目光久久停留在沈知意的脸上,默默观察着她所有细微的神情变化。李敏实在看不下去,无奈地侧过脸避开视线。 一旁的唐浔干脆轻轻闭上双眼,幅度很小地缓缓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无力感,心底已经开始默默发愁,往后漫长的合作日子里,自己到底该怎么去带这样一位脑洞清奇、随口就能编出一大段说辞的艺人。 他心里看得明明白白,她从头到尾都在编谎话。 陈老板没有就此罢休,接连换了好几个角度继续追问,每一个问题,全都绕着报纸照片里的那个人打转。 “你们当初是怎么认识的?” 沈知意坐姿从容,淡淡回话:“同学。” “认识多长时间了?” “挺久的了。” “平日里联系频繁吗?” “现在不多。” 沈知意安稳靠坐在沙发上,暗绯色裙裤柔软的面料顺着腿面铺开,折痕平整干净,一只手轻轻搭在膝盖之上。 她应答的节奏始终不紧不慢,守得滴水不漏,关于那个人的一切细碎过往,半分可供深挖的细节都不肯往外吐露分毫。一旦陈老板的问题刨根问底,她便轻飘飘抛出一句不方便透露,干脆利落地堵住所有追问。 等到话题落到这张报纸本身的来源时,沈知意一脸茫然,语气裹着几分真切困惑:“我也不知道。” 这话并不算完全敷衍。她心底确实存着一肚子疑问,是谁悄悄拍下这张照片,又是通过什么渠道流落到外人手中,除此之外会不会还留存着更多没有曝光的抓拍画面。 可这些疑虑她只悄悄收在心底默默记下,打算之后找机会,顺着这条隐秘的线索慢慢追查下去,此刻自然不会当着几个人的面和盘托出。 一轮轮番盘问下来,所有问话几乎全都落空,能挖到的有效信息基本等于零。 房间里重新浮起一层淡淡的倦怠感。李敏和唐浔心知肚明再追问下去也得不到真话,听了一大段模棱两可的空话;沈知意同样暗自松了口气,很多隐秘的内情她本就不能直白坦白,谢予舟的身份特殊,说出来恐怕就不那么简单了。 第486章放心啦,是个女孩 良久,陈老板大约也察觉到在场三人的煎熬,适时收住了一连串的盘问,缓缓开口打破沉寂。 “行,既然是这样……”他刻意顿了片刻,斟酌着措辞,放缓了语气,“公司本身不会硬性禁止艺人谈恋爱。只是你年纪还小,为了你之后的演艺发展,尽量不要和其他人产生太过亲密惹争议的往来。” 说话时,他目光轻轻扫过报纸上那张模糊的侧脸,脸上挂着和善的笑意。嘴上说得宽松留有余地,可沈知意心里透亮,这番话不过是没有把规矩说死而已。 倘若后续真的爆出恋情绯闻,公司断然不会轻易接受。 沈知意轻轻颔首。 她心底兀自盘算着:这种事也难发生第二次。自己和谢予舟, 她答应得干脆利落:“好。” 几番交谈下来,陈老板对沈知意的整体观感还算不错,只是没人说得清,这份满意究竟来源于哪里。 他后背轻靠在沙发软垫上,像是忽然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视线重新落回沈知意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甚至还透出一丝微弱的忐忑:“你之前说待会儿要来公司签约的那位朋友,不会就是报纸上这个人吧?”指尖轻轻点了点印刷模糊的侧脸,生怕听见一个让人头疼的答案,连忙补了一句,“我心脏可不太好,经不起折腾。” 沈知意忍不住弯了弯眼,轻声安抚:“放心啦,是个女孩。”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下,压在另外三人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总算彻底落地,所有人不约而同悄悄松了一大口气。 陈老板这才缓缓提起她提过的那个条件:“你说的那位女性朋友,我这边已经安排妥当,你正好缺了个……” 话只说了一半,“小助理”三个字还没来得及完整说出口,沈知意已经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她垂眸扫过屏幕,视线在联系人备注上短暂停顿片刻,随即抬眼,直接打断了对方尚未说完的话:“她已经到公司楼下了,我可以下去接她吗?” 陈老板愣了愣,点了点头:“……行。” 沈知意站起身,径直朝着门口走去,抬手推开办公室的门。 等她下楼来到一楼大堂,沈舒然正站在大门附近。书包斜挎在肩头,一只手搭着书包背带,另一只手松弛垂在身侧。 沈知意从电梯口快步走过来,带着几分戏谑开口:“怎么来得这么晚?” “打车堵了好一阵子,路上耗了不少时间。”沈舒然应道。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眼打量周遭,视线来回扫过前台接待台,又落在墙面醒目的公司logo上,俨然是在默默打量这家公司的规模。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左顾右盼地打量四周:“说实话,虽说算不上顶尖大公司,但排场倒是不小。” “那进去逛逛?”沈知意说完,便转身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沈舒然立刻跟了上来,走在她的左手边。两人步调一致,早已习惯这样并肩同行的节奏。 暗绯色的裙摆随着迈步轻轻摇曳,黑色圆头皮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踏出一阵均匀细碎的嗒嗒声响。 越往走廊深处走,沿途碰到的公司员工渐渐多了起来。有人端着水杯迎面走来,目光在她们身上匆匆扫过便移开;也有不少人的视线,在二人身上停留了两秒以上。 还有不少人聚在走廊拐角、敞开的办公室门口,压低声音交头接耳。音量不算高,却刚好随着微风飘进她们耳中。 其实从最开始李敏带着沈知意踏进这家公司开始,就已经有不少人暗中留意着她。只是有李敏在场,大家都有所顾忌,只敢偷偷观望,不敢当众议论。 如今走廊里只剩她和沈舒然两个人,没有旁人从中缓冲,那些打量的视线变得愈发直白,细碎的议论声也渐渐冒了出来。 沈知意的头皮隐隐泛起一阵发麻的感觉,可她没有放缓脚步,也没有转头去探寻那些声音的出处,依旧目不斜视往前走着。 一道低语从左侧一扇敞开的房门后传出来,音量不大,却清晰地落入耳中:“是陈老板敲定的?她们两个?” “就没穿外套的那个是,另外一个,敏哥和浔哥都没提过。”另一道声音接话,像是两人之间已经交换确认过信息。 “陈老板这次眼光可以啊,比之前那几个苗子要好不少……这是从哪儿挖来的?” “这你清楚?” “不清楚,没人透露。” “那我上哪儿知道去。” 后面的闲谈渐渐远去,沈知意不动声色,胳膊轻轻撞了撞身侧的沈舒然,低声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沈舒然嘴角扯了扯,语气带着无奈:“何止是不自在,感觉咱俩跟被围观的猴子似的。” —— 两人来到办公室门口。 她抬起手,指节不轻不重地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里面很快传来一声“进”,她这才握住门把手推开,侧身让出通道,示意沈舒然先走进去,自己则跟在后面,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的格局,和她们离开时已经不太一样了。 除了原本的陈老板、李敏和唐浔之外,又多了一个人。 那人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笔直站在办公桌旁边,手里捏着一张打印纸,正低着头,语速平稳地汇报着什么。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口最上面的扣子没有扣上,另一只手攥着纸的边角。 陈老板则是斜斜靠在办公桌的边沿,双臂抱在胸前,安静地听着,偶尔轻轻点一下头。 李敏坐在长沙发的最末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落在汇报的人身上,眉头时不时轻轻蹙一下,显然也在认真听着内容。 唐浔依旧坐在那张单人沙发的老位置上,长腿交叠,姿态松弛。他的目光看似落在茶几上的报纸那儿,眼神放空,像是在走神,又像是在发呆。 可每隔一小会儿,他就会冷不丁开口,插进去一两句话,每一句都精准地戳在关键节点上。 反正内容沈知意没听懂,她只看到陈老板每次听完他的插话,脸上都会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沈知意和沈舒然没有出声打扰,轻手轻脚地走到长沙发那边,并排坐了下来,两人挨得很近,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沈舒然的校服外套还穿在身上,扣子一颗都没有扣上,衣摆松松垮垮地垂着。 沈知意坐在旁边,闲得无聊,伸手就把沈舒然外套的衣摆拽了过来,拿在手里玩。她把柔软的布料卷成一小卷,又松开让它自然垂落,卷起来,再弄开,反反复复,玩得不亦乐乎。 两个人都安安静静的,没有说话,就这么坐在一旁,等着屋里那几个人把正事谈完。 第487章缺个战友 那人汇报完毕,攥着手里的纸张转身离开,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陈老板这才把视线从关上的门板上收回来,落向沙发上的两个人,目光尤其落在沈舒然身上。他飞快地上下打量着她,可看着看着,整个人直接僵住。 视线在沈舒然身上久久徘徊,他反复确认,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旁的李敏同样怔在原地。 他的视线牢牢锁在沈舒然身上,脑子里飞快拼凑着此前得到的零碎信息,试图把传闻和眼前的人对应起来。 他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又缓缓闭紧,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 相比之下,唐浔的反应要快上许多。 他的目光自上而下,快速把沈舒然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完成了一番快速的审视。看完之后,他唇角扯起一抹笑意,弧度浅浅,却透着几分生硬,更像是一声自嘲。 那笑声很轻,离得最近的李敏都没有捕捉到,大概是还沉浸在错愕里,完全没有留意。 唐浔收回视线,眼瞳微微睁大。他早知道沈知意要带这位朋友过来,可万万没有料到,沈舒然会是这副模样。 之前他心里冒出过一句想法——艺人哪是想当就能当的。此刻回想起来,只觉得格外讽刺。他说不清自己该不该为那句话感到惭愧,但心里十分清楚,眼前这个人,是真的具备做艺人的条件。 他坐在单人沙发上,心底暗自懊恼,后悔当初在咖啡厅的时候,没有主动向沈知意要一张这位“朋友”的照片。倘若当时问了,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般猝不及防的局面。 李敏余光瞥见陈老板脸上纠结为难的神色,瞬间就反应过来其中的门道。 他看得明白,陈老板正在重新掂量这件事。他心里暗自揣测,倘若沈舒然只是相貌平平,那一切就简单许多,安安稳稳做个小助理便足矣。可偏偏,沈舒然的样貌,实在出众。 不给个“艺人”,有点说不过去。 沈舒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屋内几人神色异样,压根不知道他们心里正在掀起怎样的波澜。 她侧过头,手掌虚虚挡住唇边,凑到沈知意耳畔,气息压得极轻,只有她们二人能够听见:“他们怎么回事?一个个跟见了怪物似的,不会有什么病史吧?” 一缕栗色发丝随着偏头的动作滑落下来,半掩住她的眉眼,话音落下,她抬手把那缕碎发别回耳后,露出桃花眼的轮廓,脸颊浅浅的梨涡线条清晰可见。 沈知意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洋洋自得,压低声音悄悄说道:“他们我不清楚,但这位……”她抬手指了指唐浔,小声嘀咕,“我早就看出来他不太对劲了。” 沈舒然嘴角抽了抽,对着她比出一个大拇指,默契地配合:“……厉害。” 沈知意憋着笑,侧过头,顺着陈老板之前没说完的话头接了下去:“您继续?刚说‘我正好缺个……’” 她把话头重新递回给陈老板,安安静静等着他自己决定,接下来要往哪个方向走。 陈老板抿嘴笑了一下,那抹笑意的弧度很浅,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显然就在刚才这短短片刻,他已经在心里飞快完成了一轮估算,有了全新的盘算。 沈舒然的长相,其实是娱乐圈里特别常见的那一挂类型,可胜就胜在五官生得格外精致。 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笑起来脸颊两侧的梨涡又甜又软,每一处都长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嫌艳,少一分则寡淡。 身段也是出挑的,校服穿在身上,和沈知意一样,肩背挺拔,线条匀称,一看就知道是从小被好好养着长大的,骨子里透着养尊处优的气质。 他开口的时候,唇角那抹笑意还没完全散去,声音比刚才压低了几分:“缺个战友。” 说出这个词之后,他刻意顿了顿。 这话说的没毛病,两人都不撞款,关系看着也好,可不就是“战友”? 随即他继续往下说:“你们两个以后都做艺人,要互相帮助,相互扶持,和谐友爱,同舟共济,携手并进……” 说到这里,他的语速明显快了起来,像是彻底进入了自己的节奏,顺着铺好的话路一路往下走,成语一个接一个往外蹦,根本停不下来。 沈舒然坐在沙发上,听着那一串串成语跟连珠炮似的,从陈老板嘴里源源不断地滑出来。她在心里默默吐槽,让这人当老板实在是屈才了,就这词汇量,这成语储备,不去参加什么成语接龙大赛简直是娱乐圈的一大损失。 恨不得把自己这辈子认识的所有成语,全都在今天一口气说个遍。 她低头的时候,颈间暗绯色领结的边缘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等她重新坐直身体,领结又稳稳落回了原位。她不动声色地侧过头,飞快瞥了沈知意一眼,嘴唇轻轻翕动,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他是不是停不下来了?” 说完,她又迅速把脸转回去,坐得端端正正,仿佛刚才那番小动作从未发生过,只是完成了一次不需要说出口的确认。 —— 后来,沈舒然还是签了合同。 白纸黑字的合同在桌面上平铺开来,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她低着头,一笔一划签完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笔帽扣好,轻轻搁在桌面一侧,安安静静坐在原地,等着陈老板那串没完没了的成语终于走到尽头。 签完合同之后,她们俩又被按在办公室里,听了一大堆长篇大论。陈老板把这套东西美其名曰“艺人职业化契约共识”,可沈知意心里门儿清,按照沈舒然的理解,这说白了就是老板在给新人立规矩。 他滔滔不绝讲着的时候,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挨得很近。 她们都摆出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时不时配合地点几下头,至于到底听进去了多少,那就只有她们自己心里清楚了。 第488章我是要敲门的,信我 等到这场漫长的谈话终于落下帷幕,两人总算得以脱身,迈步走出办公室。走廊明亮的光线顺着门缝倾泻而出,将两道并肩的影子长长地铺在光洁的地板上。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锁扣咬合发出一声细微沉闷的轻响。沈知意偏过头看向身侧的沈舒然,四目相对,两个人不约而同弯起嘴角,相视一笑。 沈知意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神情轻快又明朗:“好好加油,往后一起努力挣钱。” 沈舒然应声点头,嗓音清脆透亮:“嗯,我们一起加油!” 后来某次闲聊,李敏才无意间跟她们提起当初公司原本的打算。 一开始大家的想法,只是安排沈舒然来做沈知意身边的小助理…… 光是想想,如果沈舒然真的定下助理的职位,那沈知意这个小团队的颜值配置未免太过夸张。沈知意、沈舒然再加上唐浔,三个人个个样貌出众,光是站在一起,颜值完全足够直接打包组团出道。 沈知意光是脑补出那个画面就暗自打定主意,她怎么可能舍得让沈舒然只做一个幕后助理。真要是敲定了这个安排,她铁定要去找公司好好掰扯一番,绝不会轻易妥协。 —— 话说回来,两个人僵在校长办公室门口,已经耗了好一阵子了。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偶尔有远处教室传来的嬉戏打闹的声音,隔着几道墙壁闷闷地传过来,听不真切。 沈知意偏过头,用眼角余光瞟了瞟身旁的沈舒然。对方也正巧偏过脸来看她,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把视线挪开,然后又不约而同地用胳膊肘轻轻撞了对方一下。 “你去。”沈知意压低声音,胳膊肘又往沈舒然那边送了送,语气里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意味。 “凭什么我去啊,”沈舒然反手就把她推了回来,声音压得更低,却掩不住那股清脆劲儿,“你比我会说话,这种事当然你上。” “你可是签了合同的人,”沈知意振振有词,“由你出面跟校长谈,分量更足一点。再说了,这事儿本来就跟你关系最大。” “你签得比我早多了,”沈舒然不吃她这一套,仰头反驳,“你跟公司那边打交道的经验比我丰富,说话肯定比我有水平。我去了万一词不达意,把事情搞砸了怎么办?” “丰富”? 沈知意想了想好像自己就比舒然多一次在与李敏第一次见面……以及在咖啡厅签合同。 谈什么“跟公司那边打交道经验比我丰富”?! 两个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地互相推诿,身影在走廊柔和的光线里轻轻晃动,你往前面送半步,我又往后缩一寸,推来推去好半天,愣是没有一个人往前踏出那关键的一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沈知意看了一眼手表,眉头微微皱起,“课间就这么长时间,再耗下去上课铃都要响了。” “那你倒是去啊。”沈舒然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沈知意被她噎了一下,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要不老规矩,谁输了谁去。公平公正,愿赌服输,怎么样?” 沈舒然犹豫了两秒,点头:行,就这么办。 两个人面对面站好,同时抬起手。 石头剪刀布—— 沈知意出了布,沈舒然出了剪刀。 后者赢了。 沈知意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又看了看沈舒然比出的剪刀,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几分认命的意味,又有几分无可奈何的好笑。 她垂下手,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自己确实需要迈出那一步。 “愿赌服输,”沈知意活动了一下手腕,“我去就我去。” 而刚刚还磨磨蹭蹭、百般推诿的沈舒然,在胜负落定的那一刻反而立刻精神了起来。 “快快快,”沈舒然伸手在她背后轻轻推了一把,“早谈完早离开,待会儿还要回去上课。我不想拿着课本站后面……” 她说着,还抬手虚虚地朝房门的方向指了一下,像是在帮沈知意校准目标,生怕她敲错了门。 “知道了知道了,催什么催。”沈知意回头瞪了她一眼,却没什么威慑力。 她转过身,面对那扇深棕色的办公室门,轻轻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的时候,她的右手已经缓缓抬了起来,五指微曲,指尖距离冰凉的门板只剩下不到两厘米的距离。 沈知意在心里默默数了三个数。 就在她正要叩下去的那一瞬间,房门忽然从里面被人向外拉开了。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就是拉开的那个动作都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优雅,像是开门的人做什么事都不紧不慢。 沈知意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手指在离门板两厘米的位置停顿了足足一秒钟,然后才默默收了回来。她下意识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沈舒然。 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秒,各自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模一样的困惑和错愕。 这算什么?还没敲门呢,门自己开了? “我是要敲门的,信我。”沈知意干笑了两声,语速飞快地低声辩解。 “……”沈舒然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已经越过了沈知意的肩膀,落在了那扇正在缓缓打开的门上,以及门缝里透出来的那道身影上。她抬起手,虚虚地指了一下前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有人从里面拉门出来了。” 沈知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房门彻底敞开,办公室里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其实在来的路上,沈知意和沈舒然不是没有脑补过各种可能性。走出来的或许是校长本人;或许是找校长谈事情的领导;又或许是被校长喊进去的任课老师。 但她们怎么都没有想到,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人,会是林婉秋。 她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连衣裙,面料看起来很有质感,在走廊的光线下泛着一层低调柔和的光泽。 裙长及脚腕,袖口是收窄的设计,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腕上戴着一只温润的玉镯,颜色是那种很正的羊脂白,在她抬手的时候顺着腕骨轻轻滑落了一下,又被她自然地收回手臂,玉镯便滑回了原位,被袖口遮去了大半。 她化了妆。 妆容不算浓,但能看得出来是认真打理过的。底妆干净服帖,眉形修得整齐,唇色比平时深了一个色号,是那种很显气质的豆沙红。眼线收得干净利落,眼尾微微上挑,却不张扬。 她的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用一枚简约的发簪固定住,几缕碎发自然地垂落在耳侧,发尾微微卷曲,在走廊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她今天的状态比上次参加宋枝苒家长会的时候还要更好一些,气色红润,眼神清亮,整个人透着一股从容优雅的气质,像是专门为了这次会面做了精心的准备。 那只玉镯在她收回手的时候顺着腕骨滑回原位,被袖口遮去了大半,只露出一小截温润的弧面。 林婉秋看到站在门口的两个女孩时,明显愣住了。 她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指尖不自觉地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自己确实没有看错。她的目光在沈知意的脸上停了一下,又缓缓移到沈舒然的脸上,依次扫过她们身上穿着的校服,一时没有说话,又或许是一时说不出话。 第489章你们放学……有空吗?我们能不能一起吃顿饭? 林婉秋眼底的神色一点点沉下去,慢慢变得复杂难言。 一层朦胧的水汽悄然漫上眼眶,翻涌着难以掩饰的伤感与不舍,心底仿佛被一块柔软温热的东西轻轻抵住,百感交集,连她自己都说不清这份情绪究竟是什么。她嘴唇轻轻抖动,迟迟发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你们怎么在这儿?”良久,她才终于轻声开口。 按理来说这个时段还没放学,就是课间也应该待在教学楼,可偏偏伫立在校长办公室门外,任谁看见都会心生疑惑。 “我们来找校长谈一点事情。”沈舒然下意识望向身旁的沈知意,抬手指了指闭着的办公室房门,轻声作答。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尴尬凝滞的氛围一点点蔓延开来,这份局促更多是萦绕在林婉秋的周身。 等到林婉秋侧身从门口退开,留出通往办公室的通道,两个女孩神色松弛了几分,抬脚便准备上前。沈知意重新抬起右手,指尖眼看着就要落在门板之上,身后忽然传来林婉秋稍稍抬高几分的声音。 “你们放学……有空吗?我们能不能一起吃顿饭?” 尾音轻轻发颤,混杂着忐忑,又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沈知意悬在半空的手骤然停住,距离门板还差一掌的距离。她没有仓促给出答复,那句话在心底反复斟酌片刻,才缓缓转过身,先看向林婉秋,再转头征询般望向身边的沈舒然。 短暂两秒的权衡之后,她语气平稳地给出了答复:“好啊。” 沈舒然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沈知意的脸上,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疑惑,却没有当众开口追问缘由,只是安静收回目光,默许了这个决定。 林婉秋的眼眶猛地泛起一层红意,她紧紧抿住双唇,心底满是猝不及防的惊喜。她原本早已做好被回避、被干脆拒绝的准备,从未奢望过她们会轻易应允。 “那……我们晚点再细说。”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两个少女身上,那份突如其来的欢喜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察觉到她们还有正事要和校长沟通,她没有再多打扰,侧身让出整条过道,轻声道别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 前后不过五分钟,沈知意和沈舒然就已经晕乎乎地从校长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整个过程短得离谱,像是有人按下了快进键——她们刚反手带上房门,甚至还没来得及在待客的椅子上坐稳,该办的事情就已经全部办完了。 快到让人觉得不真实,仿佛刚才那几分钟只是一场走马观花的幻觉。 沈知意侧过头,一眼就捕捉到了沈舒然脸上那副我是不是漏听了什么重要内容的茫然表情。她不用问也猜得到,沈舒然此刻心里大概和她一样,满是说不出的错愕和恍惚。 其实进去之后的流程简单得令人意外。 校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桌上整整齐齐地摞着几摞文件,手边放着一只保温杯,杯盖拧开着,里面的茶水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她们刚一开口说明来意,校长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只是抬起头透过镜片看了她们一眼,微微点了点头,随口问了句:“你们是高三20班的吧?”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好好好”。 那语气熟稔得像是早就知道她们会来,也早就知道她们要说什么,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只等她们自己上门开口确认罢了。他甚至没有翻看任何文件,也没有打电话跟任何人核实情况,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应了下来。 然后就是几句例行公事的叮嘱——“好好学习”“不要耽误功课”“争取为学校争光”之类的场面话。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觉得这两个学生在学业上没什么亮眼成绩,留在班里也是纯拖后腿,还不如放出去搞点别的什么,说不定歪打正着能弄出些名堂来;还是说有别的什么考量。 总之,他翻来覆去说了那么几句,就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可以走了。 整个过程顺畅得不像话。 “这么快……就结束了?”沈舒然懵懵地跟在沈知意身后走出办公室,脚步都还有些发飘。 她侧过头看向沈知意,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真实的恍惚感,像是还没从刚才那阵快进般的节奏里缓过神来:“我还以为……他至少会为难咱们一下,问东问西的。” 沈文衡是学校的校董之一,这一点全校上下人尽皆知。而现在她们和沈文衡之间的关系,说的好点,就已经到了有些僵硬的地步。坏点呢,就是离决裂差半步了。 沈文衡的脾气她们多少也清楚,按他那个人的性格,吃了亏之后肯定不会轻易让她们好过,背地里使点什么绊子再正常不过。 就算沈文衡没有特意提前打过招呼,以校长那种在体制里摸爬滚打多年的圆滑劲儿,也应该会看人下菜碟,多少刁难她们一下,给沈文衡一个面子才对。 可整个流程下来,他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甚至没有多打量她们一眼,就这么痛痛快快地把手续给过了。 这反而让人心里没底。 沈知意没有接话。 她走出办公室之后就一直沉默着,目光落在走廊远处某个说不清的位置上,眼神的焦点像是飘到了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沈舒然连着喊了她几声,她都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像是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外界的声音充耳不闻。 直到沈舒然第三次叫她的名字,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疑惑和担忧,她才像是被一阵风从远处吹回来似的,缓缓侧过头来看向沈舒然,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没完全收回来的茫然:“嗯?” “你听到我刚才说什么了吗?”沈舒然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刚才可是在说正经事,你到底有没有在听”的认真。 “……听到了。”沈知意顿了顿,然后又像是怕她不信,特意补充了一句来证明自己确实听进去了,“你说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还以为校长会刁难咱们。”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已经从远处收了回来,重新聚焦在沈舒然的脸上。只是眼底那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并没有完全散去。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总算是办完了。 沈舒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怎么说也是完成了任务。她伸手轻轻拉了一下沈知意的校服袖口,指尖隔着薄薄的布料碰到她的手腕,示意她该走了。 “走吧,”沈舒然的语气轻快了不少,“再不回去,真上课了。” 第490章我,一班的物理课代表 沈知意和沈舒然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二十班在教学楼的五楼,比起从前的教室,平白多爬了整整一层盘旋的台阶。 微凉的风顺着楼梯间的缝隙钻进来,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轻轻回荡。 沈舒然一边抬脚往上走,一边在心里默默数着楼层,暗自掂量着这次换教室的利弊。 要说糟心的地方,大概也就只剩爬楼这件事了。其余一切反倒平静得超乎预料,班上其余同学依旧下意识和她们保持着一段距离,不会刻意上前搭话纠缠,上课期间也没人恶作剧往桌面上扔纸条、丢小杂物。没有刻意的排挤刁难,一切都还行。 两个人才刚爬上两层台阶,转角的位置恰好撞见许昭衍从教师办公室走出来,身旁还跟着一个陌生的男生,两个人并肩走着,低声闲聊着什么。 沈舒然依稀记得分班之后他去了一班,之前班里有人辞掉了课代表的职务,空缺的位置最后落到了他身上。看他手里捏着一叠装订整齐的作业本,想来正是交完作业往教室折返。 眼下早晚的气温偏低,他也不嫌冷,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衬衫领。 琥珀色的眼眸弯起笑意,说话时唇角天生上扬,右颊那道深深的酒窝随着他的神态若隐若现。他本来还在和身边的同伴说笑,目光不经意扫到楼梯上的两道身影,话音顿住,从容地告别身边的人,独自迈步朝她们这边走过来。 “刚过来交数学作业吗?”沈舒然随口打趣,语气散漫轻松。 许昭衍看着她一脸茫然无措的模样,无奈地轻啧一声,眼底带着几分佯装出来的委屈:“怎么回事,你居然连我是什么课代表都记不住,我交的是物理作业。”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慢悠悠地再次重申一遍:“我,一班的物理课代表。” “噢噢噢,原来是物理啊。”沈舒然敷衍地飞快点头,压根没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害,这个不重要。” “现在就只有你一个人吗?”她微微挑起眉梢,视线飞快地在许昭衍身上,再掠过他身后空荡的走廊来回扫动。 余光轻轻一瞥身旁的沈知意,那张生得格外明艳的脸微微侧偏,一双上挑的狐狸眼直直朝着一班教室的方向偷偷张望。高挺鼻梁上那颗细小的红痣随着她微微探头的动作格外显眼,整个人心思早就飘到了隔壁班级,那副探头探脑的模样,只差半个身子直接探进教室里面去。 沈舒然抬起双手,虚虚地在许昭衍肩膀旁边比划出一个空位,动作里藏着不言而喻的试探,明白就是在打听谢予舟的下落。 许昭衍无奈地望着她,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不满:“你们能不能不要每次见到我,开口第一句就打听别人的消息?连我的课代表身份都记不清,好歹多分给我一点关注行不行。” 沈舒然连忙连着应了几声好好好,紧接着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凑近一些。她压低了音量,目光往身旁走神的沈知意偏了偏,小声调侃:“你看看她,一双眼睛都快要牢牢粘在你们班的门框上了。” 见许昭衍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沈舒然抬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许昭衍故作吃痛地抬手揉了揉被敲到的地方,笑意浅浅挂在唇角,这才顺着她方才示意的视线,转头望向一旁心不在焉的沈知意,语速放缓,平平淡淡地抛出答案:“他啊,今天请假了。” 声音音量拿捏得刚好,不高不低,平淡得就像一件极小的事,试图拉回沈舒然的注意力。 毕竟自己要比谢予舟在不在现场更有聊天的价值。 可话音刚落,一直走神观望的沈知意立刻抬步走了过来,眉峰轻轻蹙起,原本散漫的神态瞬间收了几分,语气里裹着一丝藏不住的意外,还夹杂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怎么突然请假了?是生病了吗?” 许昭衍看着她眼底真切的在意,话语忽然顿了半拍,余光悄悄瞥了一眼身侧的沈舒然,临时改换了说辞,故意卖起关子:“这个,你还是之后自己去问他本人吧。” 说完便伸出手,轻轻推着两个人的后背往楼上赶,语气带着催促:“快点吧,只剩两分钟就要打上课铃了,赶紧回五楼教室。” 末了摆了摆手:“我也得赶回班上了。” 沈知意站在原地,眉头依旧紧锁,心底的疑惑反倒越攒越浓,她觉得许昭衍也有点病,好好的……卖啥关子?可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带着一肚子未解的疑问,和沈舒然一同踏上向上的台阶。 沈舒然抬脚踩上第一级楼梯的时候,不动声色地侧过脑袋,背对着沈知意,悄悄朝许昭衍比了一个大大的大拇指,眼底满是赞赏和狡黠。 那根竖起的指尖在空气里停顿了短短一瞬,随着她转身迈步的动作,两个人的身影一同消失在楼梯拐角。 许昭衍静静伫立在空旷的楼道里,目送两道背影彻底走远。方才沈舒然那个偷偷点赞的小动作被他完完整整收入眼底,他格外受用这份无声的夸奖,唇角不自觉向上扬起,眼眸装着笑意,望着楼梯口的方向没有挪动脚步。 整间教室浸在一片沉敛安静的氛围里。 当生物试卷一张张顺着过道往下传递,纸张互相摩挲翻动的轻响,在这片寂静之中被放得格外清楚。 虽说二十班整体的成绩向来算不上亮眼,此刻教室里却没有半分预想中的喧闹浮躁。大概是高三独有的紧绷感,终于慢慢浸染到了每一个人的课桌之上。 所有人都垂着脑袋,埋首对着刚发下来的试卷,笔尖不间断地在纸面游走,沙沙的写字声连成背景音。 偶尔有人翻改卷面,纸张扬起落下,擦出一声清脆细碎的响动。 讲台上,老师拉过一把椅子静静坐着,指间捏着一支红色批改笔,低头翻阅批改着别的班级试卷。 他时不时抬眼,目光淡淡扫过教室里一颗颗低垂的头顶,快速掠过整间教室确认状况,随即视线又落回面前堆叠的卷子上,鲜红的笔迹在白色纸页上划出利落的批注。 第491章好生硬的问候哦~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沈舒然低头对着摊开的生物卷子,左手边压着一张草稿纸,上面已经爬满大半页密密麻麻的字迹。 她把确定下来的答案先誊在草稿纸上反复核对,确认无误之后才一笔一划往卷面上落,因此正面的卷面反而干干净净,大片留白,只有零星几道题被填上了工整的答案,还有几道是错的。 栗色的发尾随她低头的动作垂落在肩头,写字时跟着手腕的起落轻轻晃动,泛起一层柔和的浅光。一旦笔尖停下、她微微偏头陷入思索的时候,发丝便自然落回原处,安静地搭在肩上。 桌角摆着半瓶拧开的矿泉水,水珠顺着瓶壁滑下来,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圆痕,她也没顾上擦。 写得差不多的时候,她终于把笔放下,活动了两下有些发酸的手指,侧过头,目光漫不经心地往旁边一扫,然后顿住了。 沈知意的注意力压根不在卷子上。她面前那张生物卷子摊得整整齐齐,页角被风掀起一小截,露出底下干干净净的桌面,笔搁在卷子正中央,笔帽都没来得及摘下来。 她的额头轻轻抵着课桌边缘,姿势带着一点倦怠的放松。 手机就躺在课桌抽屉里,屏幕幽幽亮着,淡蓝色的冷光浅浅映在她低垂的眉眼之间,把她的睫毛根根分明地照出来。她的指尖悬停在输入框上方,顿了片刻,敲下一行字,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两秒,又毫不犹豫地全部删掉。 过了一会儿,她重新打了一行,指尖停在发送键上方,没按下去,最终还是删了。 第三遍的时候,她连打了几个字又停下,反复删改,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地跳动,像是在替她犹豫。 沈舒然把这一幕完完整整收进眼底。她撑着下巴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心痒,心底甚至忍不住替她着急——打都打出来了,手一松不就发出去了吗,到底在纠结什么。她拿起搁在手边的笔,用笔尾轻轻戳了戳沈知意的手肘,然后侧过身,朝她那边凑近,声音压得又低又细,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打好了,为什么要删掉啊?” 尾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透出一股“我早就注意到你了”的了然。 沈知意被这猝不及防的声响吓了一跳,整个人轻微地抖了一下,放在抽屉里的手猛一哆嗦,手机顺势从指尖滑落,直直掉向抽屉底部。 万幸底下垫着一本厚厚的地理练习册,手机落在封面上只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响,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她眼底还残留着方才盯着屏幕时的那点余温,侧过头看向沈舒然,眼神里带着条件反射的心虚:“我就是练练打字……没打算发消息。” 练打字,练给谁看,练什么内容能让她删三遍。 这话说出口,别说沈舒然了,连她自己大概都不信。 沈舒然的表情逐渐微妙起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种看破不说破的狡黠。她“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比平时稍稍长了些:“万一他是真生病了呢?也可能……是在路上出了什么事。” 她说完之后,目光依然牢牢落在沈知意脸上,没有移开半分,甚至带着一点促狭的探究,想看看这句话到底能在她脸上激起多大的波澜。 沈知意被她看得耳根发热,狠狠瞪了她一眼:“不许乱猜!”说完便飞快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抽屉里亮着的手机屏幕上,仿佛多看她一眼就会被看穿更多心事。 “我不乱猜——”沈舒然说,语气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承诺意味。紧接着她又补了一句,语气轻快却认真:“不过你也抓紧点吧,卷子还有四十多分钟就收了。你先把选择题写了,等会儿老师走过来,看见你一整张卷子空着,问你在干什么,你总不能老老实实跟他说——我在课桌底下练打字吧?” 她说话的时候带着“我是真的在提醒你”的关切,可话说到一半,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往抽屉里瞟了一眼,飞快地扫过那个亮着的屏幕,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很快的。”沈知意盯着屏幕,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不需要被追问的回应。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听得清。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聊天对话框。和谢予舟的最近一条消息,停在一个月之前。 正是两个人关系僵持到谷底的时间。 她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很久,久到屏幕的光把她的眼睛映得微微发酸。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手心慢慢沁出一层薄薄的汗,指尖在屏幕上蹭了蹭,留下一点潮湿的印子。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在这段关系里,足够让一切都冷下来。 她发现自己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当初是她主动凑近他,主动提出要当朋友,后来又主动避着他。要亲他的是自己,说当朋友的也是自己,先靠近的是她,先退开的还是她。 她把这些事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又一遍,越想越觉得,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的问题。 她轻轻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她眼底多了一点决然的光。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删掉了先前反复斟酌的长句,最后只剩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在吗? 她按下发送键。屏幕右上角跳出一个转动的圆圈,很快变成一个小小的“已发送”标记。 “好生硬的问候哦~” 旁边再次传来声音,像是早就守候在岸边,只等这一下。 沈舒然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发这个”的从容笃定,尾音微微上扬,拖出一点轻快的弧度:“一点营养都没有,不如问他有没有吃饭呢。” 她的目光在沈知意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消息确实已经送出去了。 确认完毕,她才心满意足地把目光移开,仿佛刚刚只是随口说了一句闲话。 沈知意也不看她,伸出手,一把扒在沈舒然脸上,轻轻把她凑过来的脑袋推远,力道不大,却足够把那张写满揶揄的脸推回它原来的位置。她的指尖在对方脸颊上停了一瞬,带着一点恼羞成怒的嫌弃。 另一只手从抽屉里抽出那本摊开的书,翻开,把手机稳妥地夹进书页的夹层里,再把书立起来,挡在两人之间,刚好遮住沈舒然朝她这边偏来的视线。 薄薄一本书,在两个人之间竖起一道清晰的边界。 沈舒然被挡了个严严实实,盯着那本书的书脊看了两秒,哼唧了两声:“……行行行,我不看了,我检查我的卷子总行了吧。” 她说着,目光终于收回去,重新落回自己那张空白的卷面上。笔尖在纸上划了两下,又顿住,唇角还是没忍住往上翘了翘。 第492章“朋友” 确认沈舒然当真没有半点偷看的念头,沈知意才缓缓收回飘过去的余光。 视线轻轻扫过少女安静的侧脸,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细碎的沙沙声响。沈舒然垂着脑袋,栗色柔软蓬松的发尾散落在单薄的肩头,几缕碎发顺着脸颊滑落,她却无暇顾及,指尖握着黑色水笔,笔尖稳稳落在试卷卷面,视线自始至终没有朝沈知意这边偏过半分。 沈知意静静打量了两秒,确定对方完全没有转头窥探消息的意思,悬着的那一点点小心思才算放下,这才将全部心神重新落回掌心冰凉的手机屏幕上。 阳光斜斜从窗外倾泻而入,在课桌上投下一块明亮耀眼的光斑,刚好落在两人课桌中间的空隙里。 刚等沈知意下意识抬眼望向那片晃眼的光亮,沈舒然仿佛提前感知到了刺眼的日光,头都不曾抬起,腾出一只空闲的手,侧身一扯,唰地一把将厚重的布艺窗帘拉拢,明媚刺眼的日光瞬间被隔绝在外,教室一下子柔和昏暗了几分。 沈知意:“……” 不是,她这操作什么意思啊? 她故作不满地轻哼一声,赌气似的抓起桌面上的水笔,目光草草扫过两道选择题,漫不经心地低头动笔写了起来。 校服外套早就被她随意揉成团塞进书包深处,松垮的白衬衫袖口随着手臂平放写字的动作微微向上滑落,一截冷白细腻的手腕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凸起清晰利落的腕骨线条干净好看。 可刷题这件事显然没法留住她全部的注意力,笔尖在草稿纸上随便划拉了两行,她又懒懒放下笔,手肘撑住桌面,目光重新垂向手机暗下去的屏幕。 屏幕上孤零零躺着她方才犹豫很久才发送出去的消息,只有简短两个字:在吗。消息发送成功的灰色提示安静停在空白的对话框顶端,页面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迟迟没有等来任何回复。 心底有个细小又酸涩的声音默默冒了出来,他该不会还在生她之前刻意躲开他的气吧。 她在脑海里慢慢梳理之前发生的一幕幕零碎画面,之前谢予舟好几次主动停下来找她说话,每一次她都找各种各样牵强的借口刻意躲开回避,不肯好好跟他碰面,如今反倒主动拉下脸面发来消息试探。 换位思考,如果换成是自己被人一次次回避冷落,恐怕也不愿意轻易回复突如其来的问候。 她还记得上一回,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借着许昭衍当借口在校门口寻她,她当时看见两人的身影,想都没想,直接绕路躲开了…… 一阵淡淡的懊恼如同潮水一般慢慢漫上心头,反反复复拍打在岸边,一遍又一遍冲刷着当初是她亲手划下的那条名为“朋友”的生硬界限。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冰凉光滑的手机边框,指尖微微发烫,心底乱糟糟的。 就在这时,漆黑沉寂的屏幕骤然亮起,轻微的震动在安静的课桌上传来一丝细微的触感,一条全新的消息从对话框底部缓缓弹了出来,备注清清楚楚地印在顶端——谢予舟。 沈知意的视线猛地定格在发亮的屏幕上,呼吸下意识顿了好片刻,反复眨了眨眼睛确认这条消息真实出现在眼前,不是自己胡思乱想凭空幻想出来的推送通知。 她微微俯身,屏息低头,认真看向那一行简洁干净的文字。 谢予舟:?现在是上课时间吧?怎么舍得理我这个“朋友”了? 字句带着他独有的淡淡的调侃语气,没有尖锐的质问,只是恰到好处地接住了长久僵持的沉默,不动声色地把藏着试探的话题轻轻抛回给她。 目光在被他刻意加上引号标出的“朋友”二字上停留了很久,她微微失神。这个疏离的称呼明明最开始是她自己划定的安全边界,此刻经由他重新提起,那道生硬冰冷的分界线好像悄悄被他磨开一道细微又不易察觉的缺口,暧昧的气息悄悄从缝隙里漫出来。 光是看着这一行简简单单的文字,她脑海里就已经清晰勾勒出他完整的模样。冷白如玉的肌肤,长而浓密的睫毛轻轻垂落,深棕色眼眸如同覆着一层清冷剔透的琉璃,眼底淡淡映着手机屏幕细碎的微光,语气克制又温和,不会带给她半分压迫感,斟酌妥当所有措辞之后才轻轻按下发送。 沈知意盯着这条消息看了许久,原本紧绷僵硬的嘴角,不知不觉慢慢放松开来,之前心底积攒的那一点局促、别扭与忐忑,在他从容温柔的回应里缓缓消散。 悬停许久拉扯不定的情绪骤然落地,原本微微偏移的微妙关系,顺着她无比熟悉的节奏,轻轻落回了她的手边。 她双手稳稳握住手机,指尖悬停在虚拟键盘之上,一字一句格外认真地敲打文字,指尖敲击屏幕的力道藏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与在意,停顿修改了一两个字眼,最后才轻轻点下发送。 知意意意意意:听许昭衍说你请假了,是生病了吗? 打完最后一个字,指尖在末尾的问号上顿了一瞬,反复读了一遍整句话,确认措辞妥帖自然,没有太过刻意,她才按下发送键。 手机很快再次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谢予舟:没有,被我爸叫去公司一趟。 他爸? 沈知意的目光死死盯住屏幕上这两个字,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谢擎天的模样。男人的面部轮廓锋利凌厉,眉眼迫人,天生自带强大慑人的气场,仅仅是站在原地,就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紧绷,站在人群里永远一眼就能被看见。 只不过经过沈知意自带偏见滤镜的脑补加工,这位长辈的形象彻底变了个画风:周身仿佛萦绕着浓浓的黑雾,整张脸常年挂着冷冰冰的臭脸色,自带一层灰暗模糊的马赛克,额头上面明晃晃刻着两个大字——坏人。 她还记得那天在谢家门口,谢擎天前脚跟她说话,后脚离开,她也没有丝毫隐瞒,直白地把他爹说的话告诉了他。 那晚他正半蹲在地上,小心翼翼替她处理膝盖上擦伤破皮的伤口,听完她说的那些,捏着医用棉签的修长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白色的棉签在半空中短暂停顿一秒,随即又稳稳落回她破损泛红的肌肤边上,动作依旧轻柔。 当时她没有贸然追问他们父子之间复杂的纠葛,可就是那短短一瞬细微的停顿,让她精准捕捉到了他们关系不一般。 她心里自然明白,这对父子之间的关系,远没有外人想象中那般和睦温情。 准确来说,任谁只要稍稍观察,都看得出来二人之间气氛紧绷疏离,隔阂深重。 再加上第一次碰面时,谢擎天带给她极强的压迫感,身上那种强势冷漠、掌控一切的生人勿近的气场,和沈文衡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居然有七八分相似…… 果然,讨人厌的人,骨子里都有着一模一样令人窒息的气场。 『还在连载中...』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下电子书,简体:https://ixdzs8.com;繁体:https://ixdzs8.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