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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小炊事兵

第232章 野韭花酱

凌晨两点钟, 老山坳除了不肯睡的蚊虫嗡嗡的,周围静得人心里发空。 林小棠随手?翻着那本快被她?翻烂的炊事班小册子,耳朵却支棱着, 这会儿轮到她?值夜,守着这几口大锅和堆成小山的给养。 昏黄的油灯只勉强照亮灶台这一小片, 远处是黑黢黢的山影,近处是战士们临时搭起的帐篷, 山里的温差大,白?天还?热得人冒汗,这会儿寒气就从地底下钻出来,林小棠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哎……真是快闷死啦!」 林小棠翻页的手?指顿住了,麻袋里传来小土豆窸窸窣窣的抱怨声。 「就是, 这地方一点也不好, 白?天那会儿晒得能脱一层皮, 晚上又?冷飕飕的, 山风直往缝里钻。」 「……我说兄弟,你往那边稍稍挪挪行不?你身?上沾的那块泥巴疙瘩, 硬邦邦的,硌着我腰眼了!」 「挪啥?挪啊?没瞧见都挤成啥样了!哎哟喂……谁?谁踩我芽眼了!」 「这麻袋粗得喇皮!想我在地里的时候, 泥土那叫一个松软透气, 还?带着太阳晒过?的暖和气儿……」 「可不咋地!这一路上晃来晃去的, 晃得我晕头转向, 现在想想, 还?不如就在地里躺着呢, 再不济,送到军区食堂等着被做成大锅菜,那也风风光光啊!」 林小棠听着小土豆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 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她?对着麻袋“嘘”了一声,“小点声儿,你们可不要把隔壁的老咸菜疙瘩吵醒了,那家伙脾气可倔了,它要是醒了,肯定?能拉着你们唠一宿,什?么‘盐巴多么纯正’啦,‘压缸石的分量多么足’啦,保证听得你们脑壳发晕。” 麻袋里的动静顿时小了点,过?了一小会儿,脆生生的声音传来,「大家都睡觉了……那你怎么还?不睡呀?」 “我在给你们守夜啊!”林小棠歪头笑了笑,“你们怎么也不睡?是不是换地方了不习惯?” 「是呀!是呀!」 小土豆在麻袋里蛄蛹了一下,似乎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我就是有点想不明白?,你说你们放着军区的大房子不住,还?有那亮堂堂的厨房,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 旁边一个声音更细的小土豆怯怯地接话?,「对、对呀……我听说军区食堂的土豆,那待遇可好了!它们都是睡在干净又?透气的大竹筐里,安安生生地等着被做成大锅菜,一出锅就香飘十里,战士们排着队来打饭,那场面可威风了」 「就是!」旁边那个黄墩墩的小土豆一听,顿时来劲了,圆滚滚的身?子似乎在麻袋里挺了挺,「那为啥咱们不在那亮堂的大房子里呆着,非要跑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里头来?你看这蚊子嗡嗡的,土也硌得慌,你们人也跟着受罪,大半夜的不能睡觉,还?得守着这堆火,多累呀!」 林小棠轻轻拨了拨灶膛里的柴,让火更旺了些,“你们土豆家族是不是都觉着,食堂窗口里的大锅菜就是最光荣的?” 「那当然!」小土豆毫不犹豫地异口同声。 林小棠想了想,慢悠悠道?,“那我告诉你们呦,咱们现在待的这个山头可不是一般的地方,你们也不是普通的小土豆了。” 她?顿了顿,看麻袋里安安静静的,知道?土豆们在认真听,这才继续道?,“你们想啊,演习的战士们在这大山里跑得浑身?是汗,爬坡爬得腿发软,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时候,最盼的是什?么?” 「……是热腾腾的饭菜?」细声小土豆小心翼翼地猜测着。 “对呀!”林小棠一拍膝盖,肯定?道?,“所以?啊,你们可是要给战士们补充能量的,你们想啊,战士们累了一天,回来就能吃到刚做出来的热乎菜,那得多有劲?你们这可是雪中送炭,比在食堂窗口风光多了!” 她?看麻袋里这会儿没动静,又?加了把火,“而?且你们知道?不,在咱们部队里,最金贵的不是食堂里那些按部就班的饭菜,而?是战场上的热饭热菜,那可是能提士气,长?精神的!你们这些‘战地小土豆’可是真正的军粮,战士们吃了能打胜仗,再没有比这更厉害的了。” 「战地小土豆?」小土豆们小声重复着,圆滚滚的身?体在麻袋里晃了晃,「这听起来……确实比出现在食堂窗口要更厉害点。」 “那当然,”林小棠趁热打铁,骄傲道?,“而?且这山里条件虽然艰苦,但是食材新鲜啊!你看傍晚时咱们吃得野山药多水灵,我们还?能就近采点蘑菇野菜什么的,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碰到小鱼小虾……这些东西凑在一起,用这山泉水慢慢炖出来,那味道?,啧啧,军区食堂可不容易吃到这么新鲜的,到时候你们可都是山沟沟里的独一份呢!” 细声细气的小土豆被说得心驰神往,忍不住小声问,「那我们……我们明天,真的能变得那么好吃吗?战士们真的会喜欢我们吗?」 “当然,我以?我五年炊事兵的经验保证,”林小棠坐直了身?子,一脸笃定?道?,“只要你们保持好新鲜的状态,明天绝对能让每一个战士都竖起大拇指,到时候大家肯定?会觉得这山没白?爬,汗也没白?流,你们这战地土豆的名号就算是彻底打响了。” 麻袋里的小土豆们顿时挺直了腰杆,忽然觉得黑黝黝的山里也没那么可怕了,一个个跃跃欲试。 「小棠同志,你放心吧,我们肯定?养足精神,明天当好战地小土豆!」 「对!我们要做最有用的土豆!绝对不给土豆家族丢脸!」 「就是,保证让战士们吃了我们,浑身?使不完的劲儿!」 林小棠正和小土豆有一搭没一搭的唠嗑呢,忽然听到脚步声传来,瞧着还?是往炊事班这边过?来的。 小土豆吓得一激灵,集体噤声了,麻袋里连窸窣声都没了。 林小棠也立刻警惕起来,她?把手?里的小册子合上,悄悄握住了放在身?边的小铲子,脚步声越来越近,林小棠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黑暗里走了出来,那挺拔的身?形似曾相识。 “严参谋长??”林小棠下意识地站起身?,声音里满是惊讶,“您怎么来啦?” 严战是刚刚结束一轮战术推演讨论出来的,作战方案和部署基本已经敲定?了,不过?还?有不少细节需要再琢磨,帐篷里烟雾缭绕的,七八个人围着沙盘和地图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桌上的搪瓷缸子里的茶水添了又?添。 粟政委见他眼里满是血丝,知道?他从中午接到军区的演习命令起,已经连续十二?个小时没合眼了,便勒令他回去眯一会儿。 “严参谋,你再这么熬下去,敌人没来,你自己先垮了,回去躺两个小时,天塌不下来,这是命令。” 严战不再坚持,他又?交代了值班参谋几句,这才出了帐篷。 夜风一吹,人倒是清醒了不少。 通往临时营地的路要穿过?一片稀疏的林子,还?要经过?后勤保障区,严战走得不快,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推演时想到的几个可能性,蓝军的突击方向、己方的薄弱环节、预备连的调动时机…… 走着走着,远远就瞧见了这边微弱的光亮,严战认出来那是炊事班的方向,不知怎么就抬脚拐了过?来。 瞧见灶台边熟悉的身?影,严战没想到今天晚上值夜的恰好是林小棠,他径直走了过?来。 严战在她?旁边的小马扎上坐下来,极轻地吁出一口气,林小棠侧头看了看他,见他眉头紧皱。 “你……”她?刚开口。 “你……”严战也同时开口。 没想到两人异口同声,林小棠“扑哧”笑出来,“严大哥,你一直忙到现在吗?你看起来累坏了。” 晚饭时是小李过?来打饭的,回来就跟她?嘀咕,说参谋长?一直在忙,中午饭他就没来得及吃,晚饭也不知道?能不能按时吃呢! 小李说这话?时还?叹了口气,“小棠嫂子,要是你能劝劝参谋长?就好了,我们看见他皱眉头,腿肚子都转筋,哪还?敢劝他吃饭睡觉啊?他一个眼神我就哆嗦了,说实话?,嫂子你天天和他朝夕相处的,你……你就真不怕他那眼神?嗖嗖的,跟小刀子似的。” 林小棠想到小李缩了缩脑袋,活像老鼠见了猫的模样,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严战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他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下挺得笔直的肩背,“笑什?么?这么晚了,困不困?” 林小棠摇摇头,随手?把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刚开始坐在这儿的时候是有点犯迷糊,不过?现在好像越来越精神了。” 她?扭头看着他,“严大哥,你晚上吃晚饭了吗?今天我们做的疙瘩汤,白?面掺了玉米面,汤里还?放了不少野山药呢,炖得软软糯糯的,可香了……” 严战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她?絮絮叨叨,从她?的话?里,他知道?她?这半天不仅去林子里挖了山药,还?在山里发现了不少野菜,她?还?帮着挖了土灶,整理了炊具……她?兴致勃勃地想去小溪里摸鱼,还?有三?连的战士拿着干粮和他们换山药疙瘩汤了。 严战听着听着,目光从她?脸上落到她?随意搭在膝盖上的右手?,突然问道?,“手?怎么样了?” 乍听之下,林小棠一脸的茫然,她?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自己的手?,今天忙得脚不沾地,手?上小磕小碰多了,她?完全没放在心上。 见她?没反应过?来,严战提醒道?,“傍晚削野山药皮的时候,不是划破了手??” 林小棠恍然,没想到他竟然连这事都知道?了,不用猜都知道?是小李那个大嘴巴告状的,他眼睛可真尖,不过?他怎么什?么话?都说,真是恨不得把炊事班今天掉了几根菜叶子都汇报上去,回头得找他说道?说道?。 “没什?么事儿,”林小棠抬手?看了看,还?特意伸到他跟前晃了晃,“真的,就蹭破一点点皮,连血丝都没见,幸亏那把小刀有点钝了,早就已经不疼了。” 严战看着她?,片刻后,他伸手?探进上衣口袋里摸索着,掏出个东西递过?去,是一把折叠小刀,刀身?合起来只有巴掌长?,小巧得很。 “这把刀你拿着,”他声音低沉的,不知不觉放柔了几分,“平时挖野菜或是临时切点什?么都很方便,用起来很趁手?。” 林小棠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刀柄已经被磨得很光滑了,她?轻轻推开刀刃,看起来很锋利,而?且折叠起来一点都不占地方。 林小棠很喜欢,不过?她?有点迟疑,“严大哥,这是你常用的那把刀吧?你给我了,那你自己用什?么?” 严战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微微颔首,“嗯,这刀跟着我有些年头了,不过?你比我更需要它,你们炊事班动刀的时候多,有把合手?的工具干活能更利索点,也安全。” 他说得很自然,好像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不过?麻袋里的小土豆们可就不淡定?了。 黄墩墩的小土豆咋咋呼呼地「哎呀」了一声,「天啊!天啊!你们快看!严参谋长?送定?情?信物了!定?情?信物啊!」 林小棠手?一抖,差点没拿稳小刀。 「定?情?信物?什?么定?情?信物?那分明是把凶器!瞧着亮闪闪的,多吓人呐!」细声细气的小土豆反驳道?,语气里却透着说不出的兴奋。 「你懂个土豆!」黄墩墩的小土豆激动得在麻袋里似乎蹦跶了一下,「这叫铁汉柔情?!铁汉柔情?你懂不懂?你没看见吗?刚才参谋长?看小棠同志那眼神,我的娘嘞,那眼神……黏糊糊的,都快拉丝了!哎哟喂,还?烫得很呢!我这离得老远,土豆皮都要被他那眼神给燎着了!」 「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好像……是有点不一样?」其?他几个小土豆也窃窃私语起来。 「嘘!小点声!小点声!」细声细语的小土豆急得不行,它雀跃道?,「你们这么吵吵,小棠同志该不好意思了,没看见她?耳朵根都红了吗?」 林小棠,“……” 她?自然听到这群小土豆的叽叽喳喳了,林小棠憋着笑,假装低头研究小刀,忽然想起灶膛里煨着的小土豆,那是她?给自己准备的加餐。 “严大哥,你饿不饿?”林小棠一边问,一边用烧火棍从灶膛里扒拉出个黑乎乎的东西,“这个烤土豆你尝尝,又?面又?甜,焦香焦香的,可好吃了。” 严战看着她?拨弄了几下,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跟着滚了出来,眼底不由浮起笑意,“我不饿,晚上的山药疙瘩汤很好吃,这土豆你留着,一会儿你还?要值夜呢!” 林小棠用叶子垫着手?,捡起烤土豆吹了吹上面的灰,这才往前递了递,“喏,这个给你,我灶膛里还?藏着一个呢!一人一个刚刚好,见者有份,我可不吃独食。” 火光下,她?扬起的小脸光洁生动,眼睛亮晶晶的,还?带着点小得意,严战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声地勾了勾唇,“好,听你的。” 土豆表皮已经被烤得焦黑,裂开的口子露出里头金黄的瓤,热气裹着焦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严战接过?烤土豆没急着吃,就那么握在手?里,好似丝毫不觉得烫。 边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土豆们见了,叽叽喳喳地又?开始添油加醋。 「你们看!你们看!严参谋长?笑了!他是不是笑了?虽然就那么一下下,但我就是瞅见了!」黄墩墩的小土豆激动得语无伦次。 「他还?说‘听你的’!哎呀我的土豆祖宗,这话?是从参谋长?嘴里说出来的吗?我是不是没睡醒?」边上的小土豆也加入了惊叹行列。 林小棠也不知是被严战看得不自然,还?是被小土豆起哄得脸热,不由催促道?,“严大哥,你快回去休息会儿吧,天都快亮了。” “嗯,”严战应了一声,却还?没起身?,他看了看她?,又?叮嘱道?,“那你警惕些,我先回去了。” “知道?啦,保证完成任务。”林小棠点点头,她?晃了晃手?里的折叠刀,“谢谢你,严大哥,我会好好用的。” 严战点了点头,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走啦走啦!严参谋长?走啦!」小土豆贼兮兮地声音再次响起,分明还?带着点意犹未尽。 「你们瞧见没?」最上头的小土豆兴奋地补充道?,「严参谋长?走的时候,是不是又?回头看了一眼咱们这边?」 「你们看!你们快看!他又?回头了,又?回头了,这一步三?回头,啧啧啧……这分明就是舍不得走嘛!」 「就是,虽然咱们离得远,可我们战地小土豆的眼神可都好着呢,大家都瞧得清清楚楚的。」 原本还?嫌挤得慌的小土豆,这会儿全都探头探脑地凑在一起,嘀咕个没完没了。 「不光你们小土豆瞧见了,我们咸菜疙瘩眼明心亮,瞧得更清楚呢!」 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这可把兴奋的小土豆吓了一跳,好嘛,到底还?是把咸菜疙瘩吵醒了! 那老咸菜疙瘩翻了个身?,不慌不忙继续道?,「你们这些小年轻懂什?么?这哪是送把刀那么简单?依我看啊,这是把心尖尖都搁这儿了,咱们参谋长?这是铁树开花,没跑了!」 林小棠听得是又?好气又?好笑,耳根子微微发烫,她?晃了晃手?里的小刀,“好了好了,你们就消停会儿吧!再吵吵,你们还?想不想做战地小土豆了?嗯?” 明晃晃的威胁立竿见影,小土豆们瞬间鸦雀无声,老咸菜本着好疙瘩不跟小丫头一般见识的心态,哼唧了一声,也没了动静。 不过?咸菜疙瘩却被另外一件事勾起了兴趣,「小棠同志,这些战地小土豆你打算怎么吃?炖?炒?还?是烤?」 好奇的不仅是咸菜疙瘩,第二?天上午,老王班长?也在问,“小棠,醒啦?过?来看看这个,你点子多,这些韭菜花你瞅瞅,这咋吃呢?” 这是昨天傍晚他们去挖野山药回来的路上发现的野韭菜,当时天色晚了,他们也来不及摘,而?且摘回去一晚上也怕蔫巴了,这才商量着今天再跑一趟。 看来班长?他们一早就摘回来了,等到值夜的林小棠补觉醒来时,老王不免就问起这事儿了。 林小棠仔细看了看,发现班长?他们摘的韭花都带了一截嫩花薹,碧绿的梗子顶上是将开未开的花苞,正是最鲜嫩的时候。 林小棠昨天晚上就想好了,“班长?,咱们下午不是要蒸馒头吗?我看这些韭花嫩得很,花薹也脆生,不如把它们捣成韭花酱?用粗盐一腌,那味道?肯定?窜鼻子,到时候配上刚出锅的大馒头,一口下去……啧,想想都美。”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咱们还?可以?煮一些土豆,就着这韭花酱蘸着吃,那味道?肯定?也错不了,又?当饭又?当菜,还?省事,正好给同志们也换个口味。” “韭花酱?”钱师傅凑过?来吸了吸鼻子,韭香味怪好闻的,“这玩意儿咋弄?我就听说过?韭菜花能腌咸菜,没听过?还?能做酱的啊?” “差不多的道?理,”林小棠笑着解释道?,“就是把嫩花薹捣碎了,给点盐和姜蒜就成,咱们还?可以?少加点韭菜叶一起,现捣现吃,那滋味肯定?鲜灵。” “小棠,你这脑子就是活络,我听着就怪好吃的,”钱师傅吸溜着口水,“那咱们和面做馒头吧!小棠你就专心弄那个韭花酱,我揉面,老王烧火,三?妹打下手?,咱们分工合作,保证晚饭让同志们吃上热乎馒头配鲜酱。” 午饭过?后,老王他们就开始忙活了,蒸馒头是个大工程,和面的和面,择菜的择菜,还?有洗土豆的。 老魏背着手?,溜溜达达过?来瞅了一眼,“嚯!你们这儿够热闹的啊!哟,这是……野韭菜花?哪儿搞来的?” 老王笑眯着眼,“昨天碰巧发现的,就在老林子边上那片坡,我看你们早上也出去转悠了,有啥收获没?” 老魏凑到竹篮边嗅了嗅,韭菜花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听到这话?忍不住摇头,“别提了!我们早上也钻了半天林子,结果挖了半天就刨出来几根细细溜溜的山药,还?不够塞牙缝的呢!还?是你们运气好,眼神也好。” 他咂了咂嘴,不由羡慕道?,“你们这花样可真多,又?是山药又?是韭花的,变着法?儿地捣鼓好吃的,你们就不怕被蓝方给盯上了?他们要是把主意打到你们后勤头上,那咱们前边的战士可就抓瞎了。” 老王班长?摆摆手?,“怕啥?咱们这是在演习区,又?不是真打仗,再说了,蓝方要真来了,咱们也不是吃素的。” “就是,魏班长?,”林小棠一边择菜,一边笑道?,“咱们天天可没少练,他们要是敢来,肯定?得叫他们后悔打咱们的主意,我们炊事班也不是好惹的,锅碗瓢盆都能当武器。” 话?虽这么说,因为老魏班长?的提醒,所以?林小棠对陌生的面孔特别在意。 这不,在小溪边洗韭菜花的时候,林小棠就发现了生面孔,心里咯噔一下,她?不动声色地继续洗菜,余光却留意着旁边的动静。 那人蹲在小溪下游好像在洗手?,但眼睛时不时往这边瞟,没想到,那人洗完了手?竟然主动凑过?来了。 “同志,忙着呢?”来人在离林小棠两三?米远的地方停下来,笑着跟她?打招呼,语气自然得很。 林小棠抬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嘴里应道?,“是啊,洗点菜,同志你是……” “哦,我也是后勤的,”那人笑了笑,“刚执行任务回来,正巧路过?这儿,看你在这洗东西就过?来瞧瞧。” 林小棠闻言在心里快速转着,后勤的人她?可熟了,这人她?绝对没见过?,而?且明眼人都瞧见他是从下游过?来的,那可是被圈出来的前沿阵地,前头的人跑后勤来干吗?还?冒充他们后勤的? 林小棠面上不显,嘴上却寒暄道?,“原来是后勤的同志呀,辛苦啦!吃饭了没?我们这儿正做好吃的呢。” “还?没呢,”那人说着还?上前两步,仔细瞧了瞧盆里的菜,“你们这是……野韭花?哪来的?长?得可真水灵。” “是呀,”林小棠把洗好的韭菜花捞出来,抖了抖水,“我们就是在山里摘的,同志,你是几连的?回头吃饭的时候你可以?来我们这尝尝啊!” “你们这韭菜花打算怎么吃?”那人没回答问话?,反而?抬头看向林小棠笑问,“小同志,你是哪个队的?我要是有时间就过?去蹭个饭,好久没吃过?这野韭花了,还?怪想这一口的。” “同志,我们是二?连炊事班的,”林小棠指了指旁边的开阔地带,“我们大灶就搭在那一处,位置很好找,只要你是吃饭的点儿过?来,循着韭花酱的味儿就能找到。” “循着味儿就能找到?”那人不由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林小棠笑容灿烂,她?自信道?,“对呀,因为我们的饭菜肯定?是最香的,我们的战士也是吃得最香的,你闻闻,这会儿还?没开始做饭呢,光是韭菜花的味儿就够勾人的吧?” 那人还?真的吸了吸鼻子,然后笑道?,“是挺香。”他又?看了眼大盆里的韭菜花,这才起身?,“行,那我记下了,你先忙,我再去那边转悠转悠,要是我回头得空了,一定?去找你讨点酱尝尝。” 他刚准备转身?走,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问道?,“对了,小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小棠!同志,你可一定?要来呀!”林小棠脆生生地答道?,她?心说,你要是真来了,我才能抓住你的把柄,瞧瞧你到底是不是坏蛋。 “一定?。”那人摆摆手?,转身?不紧不慢地朝林子深处走去。 林小棠看了看他消失的方向,埋头继续洗着剩下的韭菜花,心里还?在不停地琢磨这事儿。 晾干的嫩花薹碧绿如玉,捏在手?里硬挺挺的,林小棠还?加了些韭菜叶,叶子的味道?更冲,更能提味。 没有石臼,就用行军锅代替,林小棠把韭菜花放进锅里,加了把粗盐,又?切了几片姜,剥了几瓣蒜丢进去,然后抡起擀面杖开始捣。 “砰、砰、砰……” 还?没捣几下呢,浓烈的韭香味一下子飘得老远,那味道?,清冽中带着辛辣,辛辣里又?透着鲜甜,混着姜蒜的辛香,霸道?得直往人鼻子里钻。 路过?的战士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一个个忙不迭地咽了口口水。 “嚯!什?么味儿?这么窜鼻子!” “是二?连炊事班那边传来的!真香啊!” “好像是……韭菜?不对,比韭菜香多了!” “哎呀妈呀,这味儿闻得我肚子里的馋虫都造反了!” 不仅是路过?的战士,就连在这附近的几位排长?都忍不住朝炊事班这边张望,私下里嘀咕,“二?连这帮家伙,伙食整得可以?啊!这又?捣鼓啥好吃的呢?闻着就下饭!” 经过?反复捶打,翠绿的花薹和韭叶慢慢被捣成带着颗粒的糊状,其?间还?能看到细小的花苞,经过?盐的调和,韭香的那股冲劲儿也愈发的咸香扑鼻。 林小棠用筷子挑了一点闻了闻,又?尝了尝,辛辣中带着回甘,韭香浓郁但不冲人,姜蒜的味道?恰到好处地压住了土腥味,咸鲜适口。 “成了!”林小棠满意地放下擀面杖。 这时候大锅盖一掀,白?色的蒸汽“噗”地冲出来,一个个馒头胖乎乎的挤在蒸屉里,看着就暄软。 “嘿,这次发面发得好啊!”钱师傅乐呵呵的。 晚饭齐活了,战士们按着班组轮流到炊事班这边来打饭,一个个端着饭盒眼巴巴地瞧着,尤其?是闻到那股不同寻常的韭香后,眼睛都亮了几分。 今晚的主食是馒头配韭花酱,还?有一个炖小土豆,捣好的韭花酱装在大盆里,碧碧绿绿的酱,瞧着就格外惹眼。 “每人两个馒头,一勺炖土豆,韭花酱自己舀,管够!但不许浪费啊!”老王班长?站在大锅边,一边给战士们打菜,一边大声吆喝着。 战士们打好饭迫不及待就开动了,刚尝一口,大家伙的眼睛都亮了。 那韭花酱入口咸鲜适口,嚼在嘴里还?带着花苞和嫩薹的细碎颗粒感,咯吱咯吱的,一口咽下去,嘴里还?留着野韭菜特有的韭香,不齁不冲,越咂摸越香。 暄软蓬松的馒头掰开时还?冒着热乎气,挑一勺韭花酱抹在馒头上,酱香味立刻渗进馒头里,咬一口,面香味配着咸香味,香得人直咂嘴,一口气就啃了大半个。 韭花酱配着炖得粉糯的小土豆一起吃,那更是够味儿,一抿就化的土豆蘸上点酱,香得人连土豆皮都不舍得剥,粉糯里透着鲜,越吃越顺口,多少都不腻。 “嘿!这韭花酱味道?可真不赖!”钱师傅自己也咬了一大口馒头夹酱,眼睛都眯起来了,“配着这刚出锅的暄馒头,绝了!这酱把馒头的甜味都勾出来了,这大馒头裹着这咸香的酱,哎呀,给个连长?都不换!” 雷勇更是没出息,扒着饭盒直嚷嚷,“我的娘哎,这土豆蘸酱也太好吃了吧!炖土豆都能吃出花来,嗯,这韭香味直钻鼻子,就这一碗根本不够吃啊!班长?,我还?能再来一碗吗?” 李小飞也大口嚼着馒头,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这野韭花酱可真够劲!咸淡正好,韭香浓得很,咱以?后回去是不是吃不着这口了?这可是山里的独一份啊!太香了。” 雷震也大口吃着,连连点头夸赞,“不容易,真是不容易,咱们可是在山里头,竟然还?能捣鼓出这么地道?的韭花酱,这酱配馒头正合适,一口下去,满嘴都是韭香的鲜味儿,太提神了!” 二?排长?咂了咂嘴,意犹未尽地冲着老王班长?喊道?,“班长?,小棠嫂子,这韭花酱做得太好了!就是……不够吃啊,明天早上兄弟们还?想吃它,配窝窝头咱也能一口气吃仨!” 他这一带头,扎堆吃饭的战士们也七嘴八舌地跟着附和。 “就是就是,以?前在营区咱们也吃过?韭菜,没觉得这么香啊?这也太下饭了!” “废话?!你吃得那是韭菜,能跟这喝露水长?大的野韭花比吗?” “这韭花酱蘸土豆真是没的说啊,我之前都吃腻了炖土豆,没想到抹上一筷子韭花酱,这味道?蹭蹭蹭就上去了,真是有滋有味啊!” 大家伙围坐在一起,吃得那叫喜笑颜开,左一口馒头夹酱,右一口土豆蘸酱,吃得是胃口大开,饭盒都刮得噌亮。 老王班长?看着战士们吃得欢实,心里也高兴,偏嘴上笑骂道?,“你们这群馋小子!也都悠着点!咱们带的给养就这么多,面粉、盐巴那都是有数的!你们这么可劲造,明天我们又?得满山转悠给你们找野菜,真当这山里是咱们的菜园子啊?” “班长?,你放心,”有小战士拍胸脯保证,“咱们巡逻警戒的时候也给留意着,要是碰到啥野菜野果的,保证顺手?给您捎回来。” “就是!保证完成任务!” “不用不用,”老王摆摆手?,到底憋不住笑了,“行了行了,你们的心意我领了,只要你们把本事练好了,演习打出好成绩,等回去了,我给你们申请炖大肉吃,听说啊,这韭花酱配着刚出锅的大肉片,那才叫绝呢!” “噢!噢!噢!”战士门一阵低呼,干劲更足了。 就在这热闹的当口,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请问,林小棠同志在吗?” 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吃饭声中格外突兀,众人转头望去。 来人是位三?十来岁的男同志,他看向林小棠,笑着上前两步,“说好了,我来你们这蹭口饭吃,不知道?方不方便啊?” 林小棠正给小战士们添酱呢,闻声抬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