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爷爷情况怎么样了？” 　　“比以前好一些了, 但醒没醒过来，暂时还不知道。”提到这个话题，顾呈声音有些沉。 　　温芷也没再问。将饭盒打开, 一股香浓的鸡汤蔓延在室内。 　　“你熬的？” 　　“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妈妈熬的, 不过四舍五入, 可以说是我熬的。”温芷道, 将罐子里的鸡汤舀到了带的小碗里，打开餐具, 舀了一小勺热乎乎的烫，吹了吹飘散的热气，喂到他嘴边，“来。” 　　顾呈张开嘴巴，咽了下去。 　　“烫吗？” 　　顾呈轻轻摇了摇头。 　　温芷又连喂几口，见他苍白的脸色总算稍微好看了一些, 也有了点精神。 　　“你吃饭了吗？”顾呈问。 　　温芷笑了一下, 说：“我不饿, 公司下午茶吃了很多。” 　　“下午茶怎么行。”顾呈从她手里接过勺子，舀起满满一勺递到了她的唇边，“你也喝几口吧，我喂你。” 　　“真不用…” 　　“来。”顾呈垂头吹了两下, 见鸡汤没那么烫, 又送到了她唇缝之间。 　　他神色间有些疲惫倦怠，一看就是没怎么睡好, 下巴上青色胡茬又冒出一层，但动作很温柔，也没任何不耐烦。 　　两腿岔开, 微俯下身，一口一口喂着她。 　　温芷忽然想到夏蜜以前说过的话，如果一个人很烦很忙时，还能温和对你，那才是真的很爱你。 　　她望着顾呈英挺的侧脸，霎时心软得不像话，喝了两口，感觉整个人都跟着精神了许多。 　　两个人把一大碗鸡汤喝完，里面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鸡块和香菇，味道鲜美，又很清淡。 　　“芷芷。” 　　“嗯？” 　　“你不用总是过来陪我的，那个dw大赛不是很重要？” 　　“没关系的，今天草稿已经过了。思路想法上都没有什么问题。” 　　“草稿过了？”顾呈一直也很关注她的比赛，听她这么说，也为她松口气。 　　“嗯嗯。” 　　“是那张主体物是一个神的，右下角有很多骑兵？” 　　温芷惊讶，“你看过我草稿？” 　　“嗯，当然了。”顾呈拧紧的眉心松快一些，“过了就好。” 　　他握起她柔软纤细的小心，放在了自己掌心，捏了捏。 　　温芷望着他的侧脸，心里暖暖的。她是常常给顾呈发一些自己的画，但一直以为他是一看一过罢了。 　　“芷芷。”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更低沉了。 　　“怎么了？” 　　顾呈将头枕在她纤细的肩膀上，声音很哑，“有点累。” 　　“那睡一会儿吧。” 　　温芷也不再乱动，将肩膀调整到一个他适合的高度，让他入睡。 　　顾呈昨夜就没有睡好，也很累，心里不仅揣着爷爷的事儿，还要想着迪拜那边。闻着她身上的淡淡香气，很快就睡着了。 　　他睡着的模样很安稳，有棱有角的面孔不像往日那么凌厉，透出几分温柔，短密的眼睫也投下一小片阴影。 　　温芷盯着他的睡颜，却不自禁地又想到了李雪儿的话，还有他说的那几句。她手轻搭在腿上，望着窗外浓浓的萧瑟夜色，有些复杂地叹了口气。 　　宋湘晴和顾森利进来时就看到的这一幕，顾呈将头靠在温芷肩上，小两口很亲密。 　　因着老爷子的病情，他们心里也很烦闷，沉重，看到他们，才有一点点安慰。 　　温芷也看见了他们，她一会想等顾呈情绪好转后再问一问的想法，也压了下去。 　　…… 　　温芷这一晚没再陪顾呈，她临走前陪顾呈看了老爷子一次，见老人情况似乎比昨天好一些，也跟着安心几分。 　　这么一连几天，温芷都是晚上陪顾呈一会，顾爷爷的状况似乎真的越来越好，这个难关，好像是终于挺过去了。 　　顾家人心情都跟着转好，顾呈的情绪也明显积极许多，温芷颠簸的心，也总算是平静许多，可以将全部的注意力投入到dw大赛里。 　　这天下午，温芷从医院出来，顾呈下午有网络会议，非常抱歉不能送她， 　　温芷倒不在意这些，她自己开车过来的，正好自己开车回去。刚好赶上晚饭饭点，从医院到家里路过了夏蜜的小学，下班高峰前面路口都在堵，她拨给夏蜜，问她有没有空一起吃饭。 　　夏蜜音乐老师不加班，夏蜜应得很快，两人随便人挑了家小学附近的小餐馆，点了几道热乎乎的家常小菜。 　　“怎么了，蜜蜜？”吃了没一会，温芷觉得今天的夏蜜似l似乎比往日里安静了许多。 　　“没什么。”菜很快上来，夏蜜望着温芷，掰开木头筷子，给自己夹了一块鸡肉，“就是有点累。” 　　“工作很辛苦吗？”温芷又问。 　　“还好吧，挺开心的。”夏蜜笑得有些心不在焉，说：“不算辛苦，就是总有熊孩子。” 　　温芷给她夹了一小块鸡肉，又将玉米羹盛在碗里。温芷又瞟她一眼，不知为何，总觉得夏蜜今天有些怪怪的。 　　但是夏蜜不说，她也没有刻意去问。 　　“我听说…呈哥回国了？好像他爷爷病了？”夏蜜忽然问。 　　“你怎么知道的。”温芷拿纸巾擦了擦嘴角，拍了下头，“是我最近跟你说的吗？” 　　说罢她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我最近太忙了，都忙晕了。” 　　“没有。”夏蜜说：“我也是听同学群说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传开的。那你最近和呈哥，你们俩还好吗？” 　　温芷弯了弯唇，“挺好的啊。这两天一直医院，公司，家，几头跑，都有些忙不过来了。” 　　“那就好。”夏蜜舒了口气，继续低头吃菜了。 　　“蜜蜜，你今儿到底怎么了？”温芷还是问出了心里话。 　　“没什么啊。”夏蜜故作轻松地吃着饭。 　　温芷看着夏蜜的神色，突然想到一事儿，握紧筷子。 　　“对了，我上次让你帮我问顾呈——就是李雪儿他们……” 　　她话音未落，见夏蜜神色微变。 　　“怎么了？” 　　温芷敏锐捕捉道，想到刚才闺蜜一直的异样，也敏感起来。 　　“蜜蜜，你该不会是有事情瞒着我？” 　　“是呈哥和李雪儿……” 　　夏蜜：“没有，不是。” 　　她别开目光，愈发有些不自然。 　　“真的不是。” 　　“那到底是什么？”温芷认识夏蜜多年，看见闺蜜这样，也知道她是真的有话要说。她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天楼梯间里顾呈和李雪儿的对话，心里像擂鼓一样，咚咚咚的。 　　“没关系的，蜜蜜，你要是真问出了什么，你就直接跟我说吧。”温芷将筷子嗒得放在桌边。 　　“蜜蜜…？” 　　“真的…没有。” 　　夏蜜轻轻地吸了口气，纤长睫毛颤抖，手里的小勺在碗里轻轻打颤。 　　——有些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说。 　　她也不能够确定，如果说了…肯定会影响两人感情；但是如果不说，她问得那些事情万一是真的…她也知道温芷对顾呈是认真的。 　　很认真。 　　有了曾喻文的事情后，她不想让温芷受一点伤害。 　　“蜜蜜。”温芷见夏蜜脸色有些凝重，握住她的手，“他们俩到底怎么了？” 　　“不会那天我们猜的…” 　　“芷芷，你听我说，我也是问的，不知道是真的假的，我也不能给你保证——”夏蜜舔了舔嘴唇，一口气道：“但是…就是李雪儿退学的那几天，确实有同学，看见顾呈的妈妈，嗯…” 　　“什么？” 　　“嗯…” 　　“顾呈的妈妈确实经常出入校长室。” 　　温芷的脸色陡然一白。 　　一阵说不出的冷意从她后背蔓延到脖颈。 　　那天，夏蜜告诉她李雪儿因流产而退学，被送出了国。而李雪儿家根本没有什么钱。李雪儿的话，顾呈和李雪儿说的“那件事”… 　　一时间，很多记忆都串联起来，温芷撑着额头，之前那点奇怪的猜想似乎变成了真的，她竭力不让自己去乱想，可是又没有办法控制得住。 　　“芷芷…” 　　“芷芷？” 　　“温芷！” 　　夏蜜一连叫了她三声，温芷才回过神，眼神有些黯淡。 　　”芷芷，其实我问了好几个同学，他们都说李雪儿和顾呈真的早早就分手了。但是那天校长室，也确实是真的…” 　　夏蜜想要安慰朋友，却又是真的不知道怎么说。 　　“我知道了。”温芷努力克制了自己有些混乱地情绪，竭力让颤抖的声音平静下来。 　　“嗯，但是我私心里觉得，呈哥不会是这样的人，也可能是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 　　…… 　　从小餐厅出来，夏蜜有些担心地看着温芷开车回去。 　　过了晚高峰，道路已经没有刚来时那么拥堵，温芷朝夏蜜摇了摇手，手指握着方向盘，看着远处一盏盏橘黄色路灯点亮起来的路。 　　顾呈和李雪儿曾经…… 　　温芷捏紧了方向盘。 　　会吗？可能吗？ 　　其实没在一起前，在温芷眼中，顾呈就是一个花花公子，家境非常好，英俊高大，放荡不羁，尤其是高中时，女朋友要用卡车装。 　　但是在一起后，温芷才发现顾呈要比自己想象中的纯情，也要真诚，可靠。 　　只是，在他肆意嚣张的少年时候，会不会也有可能… 　　温芷按了按眉心，一时不敢再细想下去。 　　就在这时，她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顾呈两个字闪烁着。 　　她眉心蹙了蹙，按下接听，戴上耳机。 　　“到家了吗？” 　　顾呈的声音一如既往，有些倦，但很平和，还夹杂着关心。 　　“没呢。” 　　不知怎的，想到夏蜜说的那些，温芷有些酸涩。 　　“怎么了？”顾呈眉骨微扬，也察觉到了，声音温柔了许多，低低的，“生气了？因为我没有去送你？” 　　“不是…”听着他这样宠溺的口吻，更难受了。 　　“那是因为什么？” 　　温芷心底纠结了一会，终究也没法确定是真是假，沉默半晌，道：“没有，就是有点累。” 　　“怎么这么久还没到？”顾呈听见了她那边的声音，“在开车？” 　　“嗯。” 　　温芷说：“这条路太堵了，刚才正好路过夏蜜的学校，她也刚下班，正好一起吃了顿饭。” 　　“哦。”顾呈颔首，“她觉得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待遇好，也不累，还有空照顾孩子。” 　　“那就好，那你先开车吧——” 　　“顾呈。” 　　“嗯？” 　　温芷等红绿灯，将声音放轻一些，“问你个事儿，你除了帮夏蜜找过工作，还帮其他人找过吗？” 　　“没啊。” 　　“就咱们高中同学之类？” 　　“没有。”顾呈说：“公司招人的事儿也不归我管，我帮那么多人找工作干吗。” 　　“哦。”温芷咬了下唇，李雪儿三个字就在她唇边，有些心神不定的。 　　温芷还想再说几句，听见有人在叫他。 　　“你在办公室？” 　　“嗯，这不人没到场么，这两天天天都视频会议。” 　　“那你快去忙吧。” 　　温芷放下电话，望着前方的路，离家越来越近，风从车窗刮了进来，有些冷。 　　远处的路要稍暗一些，温芷望向远方，一时有些混沌，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