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小福星后,绝嗣侯府起飞了! 作者:闲人吃茶 【团宠萌宝+玄学通灵】 侯府遭人暗算,死的死,残的残,直到有一天,收养了小岁安进府。 从此,霉运就散了! ​ 本以为死去的大哥出现了,重病不起的二哥苏醒了,失踪已久的侯爷也归家了! ​还有什么绝嗣姨母,疯魔将军,重病皇后…… ​小岁安能通天地万灵,指哪打哪,经她点拨,连衰败的国运都好起来了! ​惹得皇帝都捶胸顿足,只想把小岁安偷回宫里去…… ======================================== 第1章捡到小奶团 阴云掩月,京郊二十里外,荒坟野冢。 一团裹紧的草席被丢下。 “当真邪门……这小崽子身旁的花竟会咬人,还有那些虫子…居然能听懂人话!” “早就听说冷宫闹鬼,难不成……快把她丢这儿得了,可别缠上咱们啊啊!” 夜色下,两个小太监尖叫着跑开了。 全然没有留意,一只白嘟嘟的小手,从身后草席探了出来,下一刻,周围风止树静。 “哎呀,是谁吵醒我?” 一声奶音落下后,小岁安揉了揉眼睛,好奇地扒开了席子。 可等露出小脑袋一瞧,此处就只剩下森森阴气,和半人高的杂草,方才那二人早跑没影儿了。 人呢,没看见?又错过了吗? 小岁安有些失望地垂下头,打了个小哈欠。 她从小生在冷宫,养大她的是天地万灵。 歪脖树精曾告诉她,以后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便是她缘定的家人。 可是这一天,小岁安等了好久好久哦。 都三年半了…… “窝的家人在哪里,他们怎么还不来找我,肚肚好饿。” 小岁安捧着小圆脸,忽的想到什么,抬头看向夜空。 “他们是不是迷路了,找不到我了呀,要不你们去帮忙引路叭~” 此话一落,乌云便悄然散开。 月光瞬间照亮整片大地! 而此时,不远处,小树林里。 “是悬崖,快停下!” 苏锦寒猛的看清眼前,勒紧了缰绳,这才没有摔下山坡。 侍卫们都心惊上前,“夫人!您没事吧,刚才差点儿就……” 苏锦寒揉了揉眉心,冒出一身冷汗。 近来身心俱疲,加上夜路难行,方才…若不是忽有月光探路,可就真要出了大事。 待缓了心神,苏锦寒摇头叹道,“无碍,暂且歇息片刻吧,反正离侯府不远了。” 此番出京,依旧没打探到侯爷的消息,她已感到,侯府就要行至绝路…… 数月前,边疆有戎狄作乱,侯爷沈若渊带兵出征,却在返途中遇到沙暴,因此失踪。 外界传言四起,都说这般定是死了,就连朝廷都给了重金抚恤。 还许侯府择子袭位。 然而,她和侯爷虽育有两子,但半年前,长子在书院葬身火海,次子又忽得重病不起,至多只能再活一个月。 霉运笼罩的侯府,如今就要绝了嗣。 苏锦寒攥紧平安符,想到还是侯爷为她求来的,一时悲从心起。 “想我侯府乐善好施,慷慨为先,我们夫妻更是从未作过恶,可怎就偏偏遭此劫难。” 她唇间颤抖道,“若非天有不公,还望从前拜过的各路神佛,能赐我一份福佑,解侯府困顿,我定行善积德百倍报答。” 说罢,苏锦寒正要抬袖拭泪。 “哎呀,肚肚真的好饿哦……” 这时,一道极其细微的小奶音,卷在风中传了过来。 苏锦寒不由一怔,忙侧耳去听。 “这荒凉之处,怎会有孩子的声音?” 很快,寻着声音找过去,等到走至野坟附近,就见一个豆丁大的小奶团,正披着破草席,坐在一个小土坡上。 夜里风大,人和马都被吹得东摇西晃。 可唯独此处,连一草一木都纹丝未动! “夫人,还真有个孩子,这里可是乱葬岗啊,谁把她丢这儿的!”侍卫们惊呼。 苏锦寒心头一紧,顾不上多说,忙扯下身上的披风,就赶去将奶团护在怀里。 突如其来的温暖,让小岁安抬起小脸蛋儿,露出晶晶亮的眼睛。 哇,来人了吗? 终于让她等到了! 苏锦寒看清怀中的小脸儿后,也不由得惊住。 这孩子生得圆脸杏眸,下巴粉嘟嘟的,简直漂亮得不像真人……倒跟个神仙娃娃似的! “孩子,你叫什么,怎么会在此处,还记得家在哪里吗。”苏锦寒心疼地问。 小岁安有些紧张,又无奈地捏着衣角。 “窝没有家哦,从前虽然住过一个好大的院子,但是那里着火了,一觉醒来,窝就被放在这里啦~” 小奶团抿了下小嘴儿,又伸出小肉手,期待地道,“窝叫小岁安,岁岁平安的岁安,名字是膳房里的古董案桌奶奶给我取的哦,你可以叫我……” 可未等小岁安,絮絮叨叨把后半句说出来。 苏锦寒就红着眼,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好,叫什么都好!你可愿意跟着我回府,以后住最好的宅院,穿最好的衣裳,做我的女儿?” 近来府上多难,眼下又遇孤女,苏锦寒不免同病相怜。 再加上她早就想得一女,而眼下侯爷生死不知,或许这偶遇的孩子,就是老天赐的良机。 小岁安眼睛唰地更亮了,这一天,她已经等了好久。 虽然小手都期待出汗了,但到了真要有家人时,她又忍不住羞怯,最后,只把脑袋往苏锦寒怀里一拱。 “嗯嗯很愿意!” “不过我对吃住不挑哒,能吃饱就好了,而且我也可以守护您的,我可厉害了。”小岁安拍着胸脯,小声保证。 想不到还这么懂事,苏锦寒原本涌上的泪花,差点又笑飞了。 她抱起小岁安,端在臂弯里就逗,“行啊,不过你先叫声娘亲听听,还有说说看,你会守护我什么。” 小岁安搂住苏锦寒脖子,奶声奶气哼哼,“娘……娘亲啊~” “嗯,娘亲在!” “只偷偷告诉娘亲哦,我会的事情好多呢。”小岁安狡黠地眨了眨眼,“生病了我会让你好起来,有坏人我也都给你吓跑,真的,不信拉钩钩。” 苏锦寒怔了一下。 若真这么厉害,岂不正应她所求,成了能解侯府之困的福星了? 她感动地红了眼眶,“知道你是哄娘的,不过你有这份心,就很值得娘乐上一回了,跟娘回家吧。” 抱着小岁安,翻身上马,一行人这便启程回府。 苏锦寒裹紧怀中小家伙。 这些日子来的困顿,也如被驱开的乌云般,在她胸腔消散了大半。 一路稳稳当当,很快,城门就在不远了。 苏锦寒脸上喜色更显,只盼着赶紧回府,好生安顿小岁安。 然而这时,一声狼嚎骤起,划破寂夜! 紧接着数声狼叫与之呼应,一大片幽绿的眸光,从林子一侧冒出,虎视眈眈地开始靠近。 “不好夫人,咱们好像……好像遇到狼群了 第2章莫非是福星 侍卫的惊呼刚落。 众人的马匹也因狼嚎吓得失了方向,开始横冲直撞。 小岁安正躺得舒坦,只觉身下一个不稳,差点就要滚出娘的披风,和大地来个贴贴。 “哎呦呦!” 她立马睁大眼看,好在娘亲臂力很好,死攥住缰绳,又将她重搂回胸前。 “岁安别怕,有娘在!” 在制住了马儿后,苏锦寒看向狼群,心底不由坠入冰窟。 “遭了,眼下乍暖还寒,这怕不是山上没吃的,才被逼下来的一群饿狼。” 随即她咬了咬牙道,“都别慌,来两个还能骑马的,务必把小小姐安全护送回府。” “其余人等,点上火把,随本夫人一起殿后,若是不能吓退它们,就拔刀和这群野狼拼了!” 侍卫们虽稳住了脚步,但脸上已然同死灰般没了血色。 眼看十几只狼越发逼近,苏锦寒抽出长剑,胸腔微微颤抖。 这时,小岁安却摇摇小脑袋,摁住苏锦寒的手,“娘亲,我哪也不走,原来你们害怕大狼狼啊,没事儿看我的叭~” 未等苏锦寒反应过来,小岁安就坐直了温软的小身子,朝狼群方向眯眼一笑。 语气还带着调皮,“狼狼们好啊,快回窝里去吧,你们住在皇家围场的祖奶奶黑狼妖以前还抱过我呢,我可不想告状哦。” 这小奶音很小,小到连苏锦寒都没听清。 可是下一刻,却见狼嚎猛然停止! 头狼如遭雷击一般,定在了原地,缓了一会儿才垂下尾巴,带着其他的狼沮丧后退。 “这是!”苏锦寒瞪大了双眸,简直不可置信。 这群狼竟自己走了? 侯府侍卫也都震惊极了,拼命揉着眼睛,“什么情况?!我们没看错吧,怎么像在做梦,它们居然变得跟看家犬一样,不打算吃我们了?” 小岁安噗嗤一声,笑出白白的小乳牙,“娘亲,我就说啦没事的,好了,现在咱们可以回家了。” 苏锦寒刚还心惊肉跳,但此刻盯着闺女小脸儿,又不免转惊为喜,难道真是老天垂怜侯府了,赐了个福星在她身边! “好,好,回府,娘都听咱小岁安的。”她急忙亲了亲闺女。 然后又欣喜吩咐,“快,把行囊里带的吃食翻出来,我记得还有几块生肉没煮,都丢进林子里去,算是谢一谢它们了。” 一通折腾后,众人可算是进了城,侯府大门终于就在眼前了。 小岁安还太小,这会子不免闹觉,已经像只小包子似的,趴在苏锦寒肩头香睡了。 吹了一路的风,众人心绪都平缓了。 苏锦寒抱着闺女,想到什么,进府前淡声道,“狼群之事,兴许只是火把太亮,那些饿狼又没什么体力,才不敢上前了,不必当作奇遇对外人说,知道了吗。” “是,夫人。” 就这般,一夜过后…… …… 待天光再次大亮时,侯府映月院内,有了久违的热闹。 十几个丫鬟婆子脚下生风,抱着衣衫首饰,一趟趟往暖阁里送。 两个小厮也变戏法似的,拿着刚采买的琉璃花灯、拨浪鼓、磨喝乐等小玩意儿,兴冲冲地递到垂花门前。 这些都是给小岁安的。 “映月院今个儿,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敲锣打鼓跟过年似的?” 回水长廊旁,沈家长媳周芸彩路过,纳闷地停下脚步,皱眉瞧了瞧。 身边婆子八卦道,“听说昨夜侯夫人回来了,路上还捡了个女娃娃,看来是要养着了。” 周芸彩捏起帕子遮嘴,“呵,她怕不是搜罗不到侯爷的消息,病急乱投医,以为抱养个孩子,就挡得住我儿袭世子位了?那怎么也得捡个小子吧。” “行了,不提这晦气人。”周芸彩扯起唇角,得意道,“咱们快去给老太爷请安吧。” 说罢,她便大迈步子,今日说什么,也要逼侯夫人,把世子一事定下不可! 另一边,暖阁里,小岁安才刚睡醒,正贪恋松软的棉被,想要滚上两圈。 下一刻,软嘟嘟的身子就忽然悬空,被苏锦寒抱搂进怀里。 “哎呦呦,是娘亲吗?”小家伙还不太习惯,惊呼出声。 “咱们乖宝儿该起了。”苏锦寒宠溺地挠挠她小脚心。 逗得小岁安咯咯乐后,就又给她梳了一对花苞髻,换上身软烟罗做的袄裙,打扮得极为用心。 “以后这里,便是咱小岁安的家了,你快看看。” 苏锦寒抱她出去,笑盈盈指了一圈,“这里的下人也是服侍你的,若是有什么想要的,尽可和她们说。” 小岁安伸了个小懒腰,软软地点了头,眯眼打量了一番。 昨夜未来得及看,这庭院很是周正,气场也很光明,不愧是她娘亲的居所。 只是不知为何…… 小岁安歪头朝旁边撇去,院里的海棠树下,似乎有点怪声,但离得有点远听不真切。 她刚想去看,这时,大丫鬟白芷气冲冲过来,“夫人,松鹤堂那边喊您过去呢。” 一听“松鹤堂”三字,苏锦寒下意识皱眉,小岁安察觉到,娘亲臂弯也僵了下。 “知道了,你们先照顾小小姐用早膳吧,我去看一下。”当着闺女的面儿,她没露什么情绪。 可等娘缓步出去,小岁安立马好奇,看向身侧的两个丫鬟,“窝娘亲去干吗了呀,那个什么堂里,是有让娘亲不开心的人吗。” 白芷心直口快,“岁安小姐好聪明,哼,您可千万得记住,在咱这侯府里,您哪都去得,唯独那松鹤堂,是连边儿都不能靠的!” “好了,小小姐还是个孩子呢。”另一个丫鬟朝颜制止了下,温声道,“小姐,昨夜您回得晚就没吃,饿不饿,咱们用膳吧。” 小岁安也是真饿了,她刚一舔嘴巴,干瘪的小肚就有了感应,发出一连串咕噜声。 “欸?谁在我肚子里放炮仗了~”小岁安无奈地拍拍肚子,大步流星地走向饭桌。 这萌萌的小模样,立马逗得两个丫鬟笑了,一时都忘了愁。 “小小姐真可爱。” “嗯呢,难怪咱主子这么喜欢!” 不过小岁安可顾不上贪嘴,她只吃了半碗粥垫肚后,便从椅子上蹦下,着急去海棠树下一探究竟。 这庭院之中,气派光明,各处景观也都看得入眼。 可唯独这棵老海棠树,枝头枯槁,虽未死却也不见生气,还一直传来哀鸣。 待走近后,小岁安撅着小腚快贴地上,认真问,“海棠大树,你刚才说什么了,我没听清楚,请再说一遍叭。” “小姐,地上凉,快起来。” 追出来的白芷正要上前扶,就见这时,小岁安却眉心一皱,握紧小拳头点头。 “竟然还有此事?太过分了,看我的叭!” “小小姐,您跟谁说话??”白芷有些发懵。 小岁安立马起身急道,“白芷姐姐,有没有铲子,快拿来,这大树下有脏东西!” 白芷和朝颜很不解,但想到苏锦寒叮嘱过她们,不管岁安说什么,都必得当真。 于是对视一眼,她俩就一个跑去拿铲子,另一个命院中下人都退下。 二人累得呼哧大喘,铲子快挖变形了,半刻钟后,竟还真从树下挖出来块拳头大小的布包 第3章休想欺负我娘亲 小岁安眯眼冷哼,“脏物就在里头呢,快打开看!” 待把烂布揭开,只见一块用赤墨,写满符文的木牌,就赫然映入眼帘! 上面笔触骇人,还隐隐滚动着黑气。 两个丫鬟大惊,急忙把东西丢到地上。 “这是什么恶心东西,定大有古怪!” 小岁安见状,当即凝住心神,继续对海棠树问话。 很快,随着老树一声叹息,“夺运咒”三个字,就钻进了小岁安的耳朵里。 “此物甚是恶毒,吸走了我老树精华,咳咳。” “一旦被此咒盯上,非死即残,必得使其挫骨扬灰才能化解,小姑娘,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小岁安点了点头,知道怎么做了。 她弯腰把符牌捡起,揣进了小兜里,抬头问。 “白芷姐姐,我娘亲去的松鹤堂在哪里?” 此时,松鹤堂内。 浓重的熏香混着炭火气,带着几丝呛鼻的沉闷。 厅堂内,气氛也仿若凝滞。 沈老太爷端坐在太师椅上,满头银丝下,一双黑眸锐利如鹰。 “侯府不能没人承袭,且这是宫里传下来的令,过继一事,不由得你置喙。”他最终呵斥道。 苏锦寒压制着情绪,反驳道,“可是侯爷失踪不过数月,且我和侯爷名下还有景昭在,此时就谈过继,父亲,会不会太着急了些。” “景昭?”周芸彩在旁边轻咳一声,“弟妹,上次许太医都说了,这孩子只剩个把月光景了,你何苦还提他个短命的,让父亲徒增伤心呢。” 苏锦寒红了眼睛,差点捏断指节,“大嫂,还请慎言!” “至于我那二弟嘛,更别提了。”这时,沈家长子沈若海也冷呵一声。 “若他还活着,又怎会不回来?你还真是出身商贾之家,只知自己那点小算盘,全然不顾何为沈家利益啊。”他装腔作势道。 苏锦寒感觉胸腔就要炸开,心底又冷又怒! 好生可笑,到底是谁在算计? 眼下京中人人皆知,她的夫君失踪,他们的两子又一死一重病。 年前老爷子右腿旧疾又犯,沈若海一房就借照顾之名,搬入松鹤堂后身,从此住进侯府。 现在又一唱一和,就是要趁虚而入,吃他们侯府的绝户啊。 眼看沈老太爷心意已定,沈若海和周芸彩得意对视,就等着拟过嗣文书了。 可就在这时,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传来。 “娘亲~” 护你的崽来了~ 还有一声甜甜的小奶音,也随着风卷进厅堂。 沈老爷闻声蹙眉,“哪来的孩子,不知规矩,竟在长辈院中喧哗。” 众人也愣了下,忙抬头看,就见小岁安梳着圆溜溜的花苞髻,正一蹦一跳地从门外进来。 小岁安生得精致,脸颊似蛋清般温软光滑,笑起来,珍珠似的大眼睛还弯成月牙儿,别提有多喜人。 就连周芸彩他们,都忍不住眼前一亮。 苏锦寒缓过心神,走过来牵住闺女小手,才有了笑意,“岁安没事儿,你怎么来了,早膳可吃好了。” 小岁安反握住娘的大手,一脸从容,“娘亲,我想你了,听说你在这儿,我要陪着你!” 说话间,路过殿内炭盆,小岁安小手轻扯下衣兜,便顺带把那块符牌,丢进了炭火之中。 “父亲,岁安是我路上收养,以后便是我和侯爷的女儿了了。”苏锦寒抬头道,“岁安,见过你祖父。” 小岁安先端详了下上座,然后才眨着溜圆的眼睛,笑眯眯开口,“您是祖父?我叫小岁安哦,对啦,您右腿是不是瘸了,那赶紧猛踹另一只好腿啊,听岁安的,这样就能治好了。” “……”堂内众人倒吸口凉气。 沈老太爷顿时震怒,猛握拐杖,“什么混账话,苏锦寒,看你抱回来的好女儿!” 苏锦寒不动声色,只把闺女护在身后,“父亲莫怪,童言无忌啊,童言无忌啊。” 小岁安躲在娘的背后,扁了扁嘴巴。 可惜喽,这老爷爷的病气,确实附着在另条好腿上,她可是认真的,谁让人家不听呢。 “行了。”沈老太爷板下了脸,也知不能和个孩子较真。 他打算一锤定音,“哼,过嗣一事不要拖了,今日就是吉日。” “赶紧拟了文书,再过了官府正路,算是一桩可喜之事,正好冲一冲府上这些晦气。”他狠盯了小岁安一眼。 苏锦寒瞪大眼睛,急道,“父亲不可,只要景昭还在一日,我便绝不允许有人越过他,做我侯府世子!” 沈老太爷冷哼,“景昭今年不过八岁,便骑射皆精,确实是能撑得起侯府的好苗子,可他整日昏迷,只剩一口气吊着,除非你能让他醒来,不然有什么用。” 苏锦寒的心冷至极,眼睛死死瞪着上座。 感受着娘亲掌心的寒意,一寸寸袭来,小岁安皱着小眉头,心窝也跟着痛了。 敢欺负她娘亲? 哼,等着瞧好了。 这时,炭盆里最后一阵轻微的“噼啪”声,终于落下。 那块符牌也彻底身碎,全然化成灰烬了。 眼看笔墨纸砚,已经被端进堂内。 可就在此刻,一声欣喜的尖叫,却从不远处传来。 “真是苍天保佑,夫人,快来看啊,咱们景昭公子醒过来了 第4章将死之人竟自愈 什么? 苏锦寒浑身一震,抱起小岁安,就疯了似的冲出门外。 堂内其他人,也全都傻了眼。 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没听错吧,景昭那小病秧子,都昏睡半年了,这节骨眼怎会醒过来。”周芸彩嘴角抽动了下,脸都白了。 沈老太爷沉下神色,语气笃定。 “绝无可能,除非是回光返照,快去请许神医来府上一趟。” 很快,小岁安就随着娘亲,几乎是连跑带颠的,回到了映月院。 后院的听香阁里,几个婆子正满面是泪,跪在门外向老天爷叩谢。 见此光景,小岁安眯眼笑了,催促道,“娘亲别怕,快进屋看吧,哥哥肯定真得好起来了。” 苏锦寒吐了口浊气,这才进了内室,紧张地掀开帘子。 下一刻,只见床榻上,当真坐着个黑发散开、鼻尖微翘的俊小子,还正像只饿狼似的,大口大口吃着糕点呢。 小岁安捧起了小圆脸,眼睛滋滋往外冒星星! 哇喔,这就是她哥哥?生得也太好看啦~ 沈景昭脸色虽还白着,但双目明澈有神,全然没了病态。 “景昭!”苏锦寒终于放开情绪,喜极而泣地扑过去。 沈景昭忙推开吃食,扶住母亲,“娘,您怎么了,我这是睡了多久,你们怎么都又哭又笑的?” 苏锦寒颤抖着搂紧儿子,她的景昭醒过来了,这不是梦,这真是侯府莫大的喜事啊。 似是想到什么,她惊醒般望着小岁安。 有了岁安之后,这已经是第二桩奇迹了,难道说,闺女真是神佛赐给侯府,能救命的福佑吗! 小岁安故意避开视线,假装拧着衣角玩。 “等等,娘,这小姑娘是……”这时,沈景昭也看见了小岁安,目光立马被深深吸引。 未等苏锦寒擦干泪水,说出“妹妹”二字。 沈景昭就扯上小岁安的手,乐得直叉腰。 “哈哈娘,您这么快改嫁了?还生了个如此俊的仙子妹妹,真是时光荏苒,妙哉妙哉啊。” 小岁安嘴角一抽,差点笑喷出个鼻涕泡。 “你这臭小子,再浑说试试,刚醒就跟从前一样欠揍。”苏锦寒也哭笑不得,心里却更踏实了。 这时,小岁安扑到沈景昭怀里,认真地打起招呼。 “哥哥你好呀,除了娘亲,我又多一个家人了,好开心啊,哦对哥哥你才醒来,快坐下休息。” 苏锦寒抹抹泪,“岁安,这是你二哥哥,以后他会和娘一起,宠你疼你。” “景昭,以后府上妹妹最大,记住了知道吗?” “还用您说吗娘,您不跟我抢妹妹就行!” 沈景昭也不知怎么,才见了小岁安第一面,心底就像认识了多年般,拉着这软嘟嘟的小手,一刻也不想分开。 等到沈老太爷一行人,带着许神医赶过来时,见到这热闹一幕,一个个都目瞪口呆。 “还真是醒了……”周芸彩惊呼咂舌。 “咳咳,许神医,还劳烦你,替我孙儿瞧瞧,看他体内沉疴如何了。”沈老太爷蹙眉,有些不悦地道。 听到动静,苏锦寒朝后睨了一眼,理好衣角淡淡起身。 “是许神医来了,那您请。” 虽然她已深信岁安带来了福气,但总得有个大夫看看,才能知具体病况。 许神医微微颔首,这会儿迈步上前,望了望沈景昭面色,先是惊讶。 等到伸手摸了脉息,他的瞳孔更是一震。 “老夫行医数十年,这真是前所未遇之事啊。” 沈老太爷没太会意,只顾问道,“可是我孙儿治不好了,眼下只是暂时还阳?神医您但说无妨,不必一惊一乍,我们承受得住。” “非也非也。”许神医用力摇头,惊叹道,“您家小公子脉像康健,现下已与常人无异,他从前那怪病,看来是自愈了。” 什么,自愈?! 此话一出,周芸彩和沈如海如遭雷击,连着后退了几步。 沈老太爷更是不信,目光变得惊惧,“这绝不可能,当初可是……再说他都昏死半年之久了,那怪病不是药石难医吗。” “您再给看看,确定没有诊错?!” 许神医耸耸肩膀,起身准备离开,“康健之人,老夫断不会诊错,您家小公子的体魄,活至您这岁数不成问题,看来这侯府大门,近日我是不用再来了。” 闻言,苏锦寒欣喜落泪,吐了口浊气后,便无视沈老太爷的存在。 “白芷,快去送送神医。” “朝颜去备席,等剩下的闲杂之人走了,咱关上院门,同岁安和景昭好生庆上一番。” 那“闲杂之人”四个字,被她格外加重,宛如一记响亮的大耳光,扇得沈老太爷老脸发黑…… …… 而就在侯府传来喜讯的同时,另一边,皇宫内里,此刻却正传出阵阵惨叫。 隔着华贵的床幔,七岁的小公主面容扭曲,正痛得不停喊着“母妃”。 沈贵妃心如刀绞,合上帷幔,怒目质问身侧,“怎么回事,那咒法为何会突然失效!” 大半年前,她得大巫施法,让女儿的文武之才,皆远超同岁孩童,只为坐实神女之名。 可就在一炷香前,公主却突然失了天赋,竟变得笨手笨脚,还从马背上跌落摔断了腿。 殿内的西域大巫慌乱道,“娘娘息怒,这夺运之法乃族上传下的,厉害非常,绝不会无端失灵啊。” “只是不知为何。”他感知了下,皱紧眉,“似乎是有人发现了下咒符物,此人还甚是厉害,竟知如何毁符破咒 第5章真假神女 沈贵妃绞着帕子,恼火道,“哦?难道是那边出事了……可还有法子弥补?” 大巫为难地摇摇头,“咒法已破,短期内如若强行再下,只怕小公主会伤了神志,进入疯魔之状啊。” “真是没用!” 沈贵妃气得甩袖,将杯盏尽数挥到地上。 都怪数年前,皇上做的那个预言梦境,说什么未来会有一神女降生,能改写本朝命脉,可做皇太女。 自此她才苦心钻研,终于在得了大巫相助后,让世人乃至皇上都信了,她的曦儿就是那个神女。 可是眼下……又起了这般变故,当真是可恶! 大巫见状,赶忙找补,“娘娘别急,咱们当初下了两道咒符啊,如今只破了其中一人的,另一人的符物藏在宫中,绝不会再有任何闪失。” 听了这话,沈贵妃才算勉强平复,阴沉着面容坐下。 “也罢,虽暂失了武力,但好在曦儿还有文墨才学在身,也是能唬人的。” “剩下那道咒,绝不可再出岔子了,不然惹了他人怀疑,本宫拿你是问!”沈贵妃攥紧拳心,面容扭曲地喝道。 “是,娘娘…” …… 侯府这边,一通欢喜过后,天色渐暗。 小岁安吃饱喝足了,就拍着小肚肚,拉着哥哥去后院玩耍了。 这时,朝颜走进内室,将上午发现符牌之事,告知了苏锦寒。 苏锦寒听完震惊极了,险些一掌拍碎桌角。 “什么?院里的海棠树下,居然有来路不明的邪物!” 难怪府上近一年来,灾事不断,只怕是和腌臜手段有关了,定得查清不可! 朝颜沉稳点头,压下声音,“二公子刚醒来不久,奴婢不想惊着了他,故而等到现在才说,这还多亏了咱小小姐才能发现啊。” 虽然心中涌起滔天巨浪,但苏锦寒仍不忘慎字当头,忙叮嘱。 “此事不可声张,免得打草惊蛇,更别让人知道,是咱岁安拿走了那东西,明白吗。” 朝颜颔首道,“夫人放心,奴婢和白芷都知道该怎么做。” 符牌一被小岁安拿走,景昭就醒了过来。 这么说来,景昭能有活路,全是靠岁安的福佑啊。 苏锦寒缓了口气后,握紧侯爷留给她的平安符,泪水狂涌而出。 “侯爷,咱们侯府真是绝处逢生了,竟让你我得了这么好一闺女,这要我怎么疼她才好。” 接着她便声泪齐下道,“传!传我的话,以后见到岁安,便等同见我和侯爷,只要是岁安的吩咐,不管有多稀奇,府上所有人都必须照做!” 小岁安的到来,宛如一场春雨,让濒死的侯府,长出了生机的绿芽。 不过,事出反常,就难免会招有心之人惦记。 松鹤堂那边,沈老太爷思索良久,哼,怎的苏锦寒早不收养,偏偏在这节骨眼抱回个丫头,必死的景昭还就重获新生了? 一日之内,两件事情,让他不由联想到一起。 沈老太爷摩挲着杖上貔纹,“映月院那小丫头,或许不简单。” “来人,把昨夜回府的侍卫喊来,问他们遇到那丫头后,可还有没有别的奇事。”他沉声道。 …… 再后来,松鹤堂发生了何事,旁人就不知晓了。 只知傍晚时分,几个侍卫进出过一趟后,沈老太爷就发了好大的火,还把一套紫金釉茶盏,砸了个稀碎。 等到第二天,白芷打听清楚了,笑得腰肢乱颤,欢腾地跑回去。 “夫人,您猜怎么着。” “嗯?”苏锦寒正看着嫁妆单子,准备取出一套最好的头面,将上面的宝珠卸下,给小岁安打套金镶翠玉平安锁。 白芷憋得脸通红,咯咯道,“昨个儿晚膳时分,老太爷拿了袋赏银,唤荣丰他们几个去问话,打听回府那晚,可遇了什么稀奇事儿?” 苏锦寒头也没抬,“然后呢。” “一开始,他们几个都拼命点头。” “可等老太爷把耳朵凑上前,荣丰却突然大喊一声,问踩到坨老大的狗屎,算不算稀罕,气得老太爷捂着耳朵,连骂了好几个滚!” “哈哈哈哈哈哈!”白芷强忍着说完,就拱进朝颜怀里,又笑作一团。 朝颜无奈,点她脑门,“你这丫头啊。” 苏锦寒扬起唇角,露出自信之色。 “他老人家是枉费心机了,我苏锦寒调教过的人,不说聪慧机敏,但在忠心这一点,是绝找不出半点儿空子可钻的。” 别说是跟随她多年的侍卫,还有白芷和朝颜她们。 就连这院里,最不起眼的粗使婆子,都绝不会阳奉阴违,偷偷做害她之事。 不过正因如此,苏锦寒更觉费解。 到底是何人这般好手段,竟能在她眼皮子底下,对映月院下手。 也不知侯爷失踪,是否也和这类害人邪术有关,侯爷他现在……还在人世吗…… 苏锦寒想到不敢再想,不免又生出几分悲郁。 “二哥哥,不要踩到小草哦,它们也会疼的~” 这时,小岁安的声音传来,很甜很软,像是山涧最清澈的泉,让她心头忽的一轻。 “岁安和景昭,他俩又一起?是在花园那边吗?”苏锦寒欣慰地站起了身。 出了映月院,走两步便是小花园。 小岁安正拎着个大水瓢,四处溜达。 身后还跟着个尾巴似的,走哪粘哪儿、替她抱着大糖葫芦,和芝麻圆子的沈景昭。 白芷见状噗嗤道,“二公子从早上醒来,就在暖阁外等着,像生怕咱小小姐醒来后,先被旁人抢了去似的。” 这不,这会子,小岁安才浇了点花草,就突然蹲在花圃旁边,白软的小下巴搭在膝上,伸手去探圃内石缝。 沈景昭就又巴巴凑近,忙说,“妹妹,可别脏了你的手,你在找什么,二哥帮你!” 小岁安把手指竖在嘴巴前,眯眼侧听,“等一下哦二哥哥。” 花圃最里头的石块下,有道微弱的声音正不断哀鸣。 “小姑娘,你可是能听见我说话?” “请快将我尸身挖出,再供上一炉香,便可助我得道飞升了。” “呜呜呜,我修行百年,好不容易等到这机会,就当行行好吧。” 小岁安听罢眼睛一亮,二话不说,拽来沈景昭的大手,就顺着声音往石缝里抠。 “有好事要做,二哥哥你来!” 沈景昭虽不明所以,但依旧听话照办,不多时,碎石松动了几分,他便感觉摸到了个什么东西。 “这是……啊啊!!!” 待扯出一看,竟是一只蜷缩弯曲、只剩副白骨架子的死耗子! 小岁安一脸认真,“二哥哥,不许丢哦,快把它放在熏香旁边,供上一会儿就好,这是积德行善。” 原来,这本是个黑鼠精。 只可惜道行尚浅,身死必得有人敬供,才能助力飞升。 沈景昭“妹命难违”,只能忍着恶心供上了,“好吧……妹妹。” 待过了半炷香的功夫,就见一小团白光便腾空跃起,冲向了天际。 “小姑娘,我成了,多谢多谢!” “为报今日之恩,我可吐露一天机,能解这户主人家眼下心中悲苦,你且看好了!” 激动的声音落下后,只见那黑鼠肉身便消散,化作春尘,也随光一起飞天。 但一旁的台阶上,却留下了十几个大字 第6章要陷害岁安 沈景昭惊得蹦起,以为自己眼花了。 “见鬼,这地上怎的有字!” 小岁安蹲下身来,装模作样地瞧着,唉不行,可她是个小文盲啊,只能道,“咳咳,二哥哥,考考你,快说这几个字怎么读。” 沈景昭瞪大了眸子,唇间喃喃地道,“沈家若渊……尚有生机……静待来日,自会团聚!” 读到一半,他声音陡然拔高,“妹妹,这说的?是咱们爹爹!” 垂花门外,苏锦寒怔了一下,忍不住便要训话。 “景昭,不可跟妹妹胡说,怎能拿你父亲乱开玩笑。” 小岁安赶忙解释,“娘亲,二哥哥没有乱说哦,是这地上冒出来的,您快来看。” 苏锦寒忙快步过来,顺着小岁安手指方向,仔细一瞧。 就见那青石阶上,竟真有一串淡淡的,灰白字迹! 她浑身一个激灵,死攥双拳才没叫出声来。 “岁安这是!” 小岁安笑而不语。 苏锦寒定在原地,胸腔内仿佛揣了火球,震惊得要炸裂开来。 人人皆道沈侯爷定是死了。 就连她,都差点有些动摇了…… 可这眼下的预示,竟是在告诉她,侯爷还尚在人世?! 沈景昭眼睛红了,急急忙忙扯她衣袖,“娘,这是不是假的,我没有看错了吧,爹他真的还能回来吗?” 苏锦寒转过头,眼含热泪、带着希冀地望向小岁安。 小岁安移开视线,本想假装不懂,可小脑袋却忍不住诚实,一个劲地点头。 苏锦寒顿时喜不自胜,搂住岁安和景昭啜泣。 “放心吧是真的,娘就知道,你们爹爹那般厉害人物,是绝不会折在回京路上的,他定能平安无事!” 小岁安这才跟着笑鼓了小脸儿,拱进娘的颈窝,蹭了又蹭,“好棒好棒,很快就能看见爹爹了。” “对啦,爹爹长什么样子啊,他俊不俊?我想要个好看的。”小岁安又臭屁地挠挠头。 苏锦寒哭笑不得,把她单独抱起,“我的小乖宝儿啊,得亏侯爷是这京中第一美男子,不然真怕你不认他呢。” “哇塞真的吗?”小岁安惊呼一声,立马变星星眼了。 颜控的心根本藏不住啊。 “且等你爹爹回来的,见了你,还不知要宠成什么样子!”苏锦寒欢喜得不行。 侯爷一直盼女,每每宴席,看到同僚家的闺女,总要躲到苏锦寒怀里喊难受。 若是让他知晓,家中有个古灵精怪的小岁安,只怕再有艰难,也要马上飞回家来。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眼下,最要紧的,是不能白浪费了这预示。 苏锦寒收拾好情绪,便快声吩咐丫鬟,“就算侯爷有福气庇护,但咱也不能干等着,该做的还是得做。” “府上人不宜再出动了,白芷,你回一趟苏府,让我长姐的马队,沿路留意侯爷踪迹,替我继续打听。” 而就在说话时,忽然,一只小麻雀飞过,蹭了下小岁安的耳尖。 “哦?”小岁安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她余光朝身侧看,只见一道身影,嗖的一下从花园小门掠过。 小岁安微微眯了下眼,这就对苏锦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凑近沈景昭的耳朵,说了几句小话。 沈景昭先是瞪大眼,然后便用力点头,不动声色地走到香炉周围。 很快,待他们几个回了映月院后。 周芸彩这才从墙外站直身子,对着一个婆子招手,鬼鬼祟祟地进了花园。 “快,找找看,苏锦寒娘仨刚才就在这儿附近,不知乐什么呢,难不成是在地上捡到宝了?”她急切道。 旁边的婆子寻摸了一圈,便指地道,“夫人,找到了,但没有宝物,只有一行字,奴婢不识字……” “什么,快让我来看看。”周芸彩赶忙凑近。 只见青石阶上,方才那行白字,早已随风散去。 只剩下一串用香灰拼成的【傻子,你找啥呢?】 “你们!”周芸彩的脸猛得涨红,气得跺脚。 “夫人,到底写的什么啊?” “闭嘴你个傻子!啊呸!” 另一边,松鹤堂内。 等周芸彩骂够了婆子,姗姗来迟送汤药时,已比平常晚了好些。 沈老太爷虽觉不悦,但眼下,他也没心思再动怒。 “父亲,映月院真是晦气。” 周芸彩进来后,倒先抱怨上了,“弟妹自从收养了岁安那丫头,整日不知在得意什么,方才在花园……哼,不提也罢。” 沈老太爷敏锐道,“怎么,可是那小丫头做了什么?有何不对劲之处?” 周芸彩支吾了一下,却也不好说出口了,她总不能说,自己被骂作傻子吧…… 沈老太爷瞪她一眼,“哼,平时废话最多,让你说些要紧的却不中用了!不过那小岁安,也来得实在蹊跷,只怕不是个一般孩子,得留心。” 周芸彩不解上前,“父亲何须为她费神,一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撵出去便是了。” 沈老爷皱着眉,“难不成你有法子,能过苏锦寒那关!” 周芸彩转了转眼珠子,突然心生一计,连忙弯腰道。 “您不是有很多御赐赏物吗,可否舍一套出来……” “正好后天,要为景昭办家宴,您说众目睽睽之下,小丫头若是毛手毛脚,打碎了哪一样……” “到时候冒犯皇恩,别说是撵出府,不要了她小贱命都是好的了!” 听罢,满意之色渐起,一点点浮现在沈老太爷脸上。 他沉下眸色点头,“既然要用,那便一石二鸟,将壁影琉璃屏风取出吧。此物先前,被景平磕裂出个缝隙,便让那丫头一起背锅吧,交给你去办。” “是,父亲!”周芸彩大喜。 …… 日子一晃。 很快就到了沈老爷顾及名声,要为孙子大办家宴这天。 不过一大清早,小岁安就没了踪影。 等苏锦寒唤着名字,着急寻了一圈人后。 才在院子那边听到动静。 这会子,小岁安正双脚朝天,像个仰壳乌龟似的,倒挂在大树杈子上。 还悠哉地吃着小瓜子。 苏锦寒吓了一跳,忙跑过去接,又顺手给了沈景昭一个爆栗子。 “臭小子,肯定是你调皮,把妹妹弄上去的!” 沈景昭手里瓜子皮儿都撒了,张大嘴巴,捂着脑袋哇哇叫。 小奶团忙探出小脑袋,瞅了眼笑道,“嘿嘿娘亲,是我让海棠树爷爷带我荡秋千来着,不怪二哥哥的。” 苏锦寒错愕了一下,再仔细一瞧。 就见小岁安明明没使劲儿,可身子却稳稳停在树上,还能荡来荡去。 “奇了,这怎么看,都像是树在发力……”她嘀咕道。 等到再一抬眼,才猛然发现,这棵之前半死不活的海棠树,竟不知何时,长出好多新叶。 树上还站了两只小雀,正一个劲偷看着苏锦寒。 苏锦寒脸上一白,正巧有下人走过,她忙咳嗽遮掩,“咳咳那个,看来岁安是随了本夫人啊,小小年纪就身强力壮,还能倒挂金钩哈哈。” 话落,她又叉腰假笑两声,便毫不留情伸手,把小岁安从树上“摘下来”。 “快跟娘回屋吧你,自己看吓不吓人,小心被当小妖怪抓走了!” 小岁安挥舞着手臂,嘟嘴巴抗议,“娘亲,我可不是在捣蛋啊,其实刚刚在听正经事呢。” 随着她俩身影走远,树尖上,两只小麻雀才抖动翅膀,互相点头啄了下,就又匆匆飞去松鹤堂偷听去了。 就在这时,一个婢子不请自来。 “求见夫人,老太爷那边一个时辰后,宴席就要开始了。” “还有。”她顿了顿,语气加重,“小小姐既是府上的了,也应一同过去才是 第7章让你笑不出来 苏锦寒闻声蹙了眉,朝门外斜睨一眼。 白芷立马心领神会,走过去怒喝。 “话递到了即可,主人家的事情,用你一个婢子安排?还不赶紧滚出去!” 那婢女脸白了下,虽有不甘,但也只能咬牙退了。 小岁安麻溜抓起外袄子,兴奋道,“娘亲,那咱们快些收拾吧,可不能错过吃大席呀。” 苏锦寒把视线拉回,落在闺女身上,却有些犹豫了。 小岁安过来蹭她脖子,“娘亲怎么了,可是有不高兴?那岁安来哄你。” 苏锦寒浅笑摇头,“娘亲没事,只是今日之宴,本不过是那边做个样子罢了。” “眼下,他们却突然如此主动,非让娘带着你去,只怕……未必是好心。” 小岁安一听,立马狡黠笑了,“嘿嘿娘亲,不用担心哦,我心里有数的。” “而且听说,今日那边,好吃的可多了,每桌上都有这么大盘子装的肉肉,咱们不吃白不吃啊!”小岁安一边拿小手比划,一边又哇哇分泌口水。 白软的脸颊,这就鼓成了包子,可是一副小馋猫样儿。 苏锦寒被她一逗,心情一下就好了,笑着抱起她就要梳妆。 “好好,那咱们就一起去吧,正好你姨母今日会前来,她是娘亲长姐,让她看看你也好。” 苏锦寒刚拿起梳子,可转念一想,她又诧异低头。 “等等?你方才说今日席面如何丰盛,这是听谁说的?娘记得咱院里的人,今早都没去过那边啊。” 小岁安心虚地吐吐小舌。 “咳咳……那个,哎呦娘亲,我怎么肚肚有点痛啊,茅房!我要去茅房!” 她总不能说,给她“通风报信”的,不是人吧。 那岂不是又要吓娘亲一跳。 索性,苏锦寒也没在意,反正闺女一直古灵精怪,她倒有些习惯了。 于是,在去了茅房空跑一趟后,耽搁了些时辰,娘俩也就抓紧拾掇了。 不多时,在白芷和朝颜的帮忙下,小岁安换上身杏黄色的短袄,袖口是微喇状、衣摆绣着小猫扑蝶,看着婉转鲜活。 再配上一只刚打好的、金镶翠玉的宝葫芦锁,一身下来,萌人更不失贵气。 苏锦寒满意颔首,这才牵着小岁安和景昭,出了映月院。 待走过一片烟雨长廊,再踏过一小段由青白石筑造、雕刻着宝相莲花纹的石桥,松鹤堂就到了眼前。 这会子,周芸彩正焦急等着,连声训斥传话婢女。 “屏风都摆出来了,若那丫头今日不过来,岂不白费功夫,就怪你办事不力……” 此刻,看到人过来了,周芸彩的骂声才忙止住。 “大嫂。”苏锦寒迈过门槛,瞥了眼那婢子,“这是在训什么呢?” 周芸彩清了清嗓子,掩饰道,“咳咳没什么,弟妹你们来了就好,真是要我好等啊。” “一大早上,都不见你这大忙人露面,宴席全是我在为你操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给我家景平庆贺呢!”她又阴阳怪气了两句。 苏锦寒本懒得理她。 可小岁安却哒哒上前,挠头问道,“你是谁啊?是我娘亲的丫鬟吗?不然为什么要替我娘亲做事。” “你…”周芸彩一顿。 小岁安又马上耸肩,叹气道,“唉不对哦,可你满脸皱纹,看着好老,怎么会是丫鬟,可能是个嬷嬷吧。” “什么?”周芸彩神色一惊,赶忙伸手摸脸。 她比苏锦寒才大不过三岁,怎的就老了?还有……说谁是下人呢! 沈景昭一个没憋住,直接乐出声来,然后拉着小岁安,这就大步流星入座去了。 周芸彩死拧着帕子,在身后干瞪眼。 且忍这死丫头一时,等待会儿出了事,她还笑不笑得出来! “萍儿,那屏风动好手脚了没?!” “是,已经换了底座,只要轻碰,必会倒地而碎。” 另一边,苏锦寒刚走至上座,就察觉出了不对。 今日,摆在他们这一侧的屏风,竟是御赐的那块琉璃壁影? 此物不仅是数年前,皇上赏给沈老太爷的,更还是波斯进贡而得,象征邦交之谊的物件,珍贵异常。 小岁安才刚坐下,这时,两只小麻雀就飞快落在她脚下。 苏锦寒心有疑虑,便道,“岁安过来,你和娘亲换个位置,让娘亲挨着屏风坐可好?” 小岁安摸了摸小麻雀头后,却大声道,“娘亲不要,这屏风真好看,我就要坐在这里!” 苏锦寒拗不过她,正好这时,时辰也到了。 宴席这便开始了。 大西朝礼数并不繁复,加上还是家宴,故而男女宾客之间,仅隔了几道半透人的、以梅兰竹菊为画的纱屏,彼此间相距也不远。 男客们推杯换盏,女眷们简单寒暄过后,也开始说笑起来。 就在这时,周芸彩瞄准时机起身,举起茶盏道,“诸位今日高兴,是为我侄儿景昭。” “但大家只怕有所不知,其实府上还新添了一位小小姐呢,实乃双喜,你说是吧弟妹。” 这话一出,众人都有些惊讶。 侯爷不在,哪里来的小小姐? 苏锦寒只能起身,牵起小岁安的手,笑着向宾客们解释。 “今日是家宴,正巧,也确实应该告诉大家。就在几日前,我收养了岁安,从此在这府中,岁安同景昭无异,都视作我同侯爷的嫡亲孩儿。” 小岁安见状,忙弯了弯软嘟嘟的腰身,学着大人模样行礼。 “各种叔伯婶娘们,我是娘亲的女儿,叫小岁安哦,今年三岁半啦,见过大家有礼了。” 听是收养,众人起初本无兴趣。 但看着眼前这小奶团,不仅可爱,还懂礼数,笑起来能甜到人心里,他们都不免眼前一亮,生出几分疼爱来。 然而就在这时。 松鹤堂的婢子萍儿,已经在周芸彩的示意下,绕到了小岁安身后。 趁着小家伙又行了一礼时,萍儿眯紧眼,脚下忽使绊子,就朝岁安的小腿勾 第8章让你自食恶果 眼看小岁安摔跤,就定会碰倒那琉璃壁影了。 不过下一刻,小岁安却似早有预感,忽然一个闪躲,像条狡猾的宽粉般,扑向了苏锦寒怀里。 “娘亲,要抱抱~” “啊!”萍儿脚下勾了个空,一时失了重心。 趔趄两步还是不稳,反倒自己摔向了琉璃屏风! 一阵碎裂声响后,在座全都愣住,齐齐向她看去。 沈老太爷两眼一黑,差点捏碎茶盏。 等到萍儿再起身时,只见那御赐的屏风,早已碎成了“五马分尸”状。 萍儿脸上瞬间惨白! 她不敢置信地看了眼小岁安,赶忙跪地求饶。 “奴婢不是有心的,实在是……没站稳,……求老太爷恕罪啊。” 沈老太爷一脸愠色,但好在宾客还不知此物乃御赐,便想先捂住此事,呵斥她赶紧退下。 不过这时,小岁安却故意大声道,“哦?怎么全碎了?好可惜啊,这个不是皇帝赏给祖父的吗?” “娘亲,皇帝赏的东西坏了,是什么罪过?算不算祖父保管不力,祖父会不会被杀头啊,岁安好担心。”她捧着小脸,一脸“天真”地问。 苏锦寒怔了一下,便马上答,“此物不仅是御赐,其实还是外邦贡品。” 闻言,在场众人不由愣住,齐刷刷地看向沈老太爷。 御赐贡品岂能有损…… 沈老太爷脸色僵硬,只能站起身来怒喝。 “没用的贱仆,你有几条命,竟敢损害皇恩,来人,先拖出去打一百个板子!” “再找个人牙子来,把她发卖了!” 萍儿顿时瘫倒在地,泪如雨注。 “老太爷饶命啊,奴婢自小就伺候您,还求您开开恩,奴婢再也不敢了。” 且先不说发卖,光说那一百个大板打下去,就不死也得重残了。 沈老爷紧皱双眉,没有松口,这就唤来两个小厮,把她拖下去受刑。 眼看萍儿快要哭晕,小岁安忽然凑近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又指了指周芸彩的方向。 萍儿泪眼一怔,似是反应过来什么。 她急忙爬到周芸彩脚边,就不停磕头哀求,“求大夫人帮奴婢求求情吧,奴婢不想死啊,求您了大夫人。” 周芸彩被吓了一跳,嫌弃地直躲,“你!你个没皮没脸的丫鬟,还不想认罚?谁让你自己惹了祸,求谁都没用!” 萍儿几次哭求不成,目光不免变得怨毒,她突然扑上去,死死抓着周芸彩的衣服。 “既然你见死不救,那就别怪我鱼死网破了!” “今日之事,我也不过是听你吩咐做事罢了,那御赐的屏风,明明是你故意放在那儿的,你为了陷害小小姐,把她赶出去,故意动手脚没把屏风放稳!”萍儿双眼通红,一股脑儿都抖了出来。 此话一出,在场宾客哗然。 周芸彩也一下子慌了,急地去打萍儿的嘴,“你个贱人,胡说什么,我怎会做那下作之事,再敢攀咬我,直接让人把你乱棍打死!” 萍儿咬牙冷笑,也豁出去了,“奴婢敢对天发誓,绝无半句虚言,不然必遭天谴。” “放屁,发誓而已谁不会说!”周芸彩气到大喊,“那我也可以说,如做此事,我必……必受世人唾弃,以粪淋身,父亲,弟妹,你们可要信我啊。”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只见空中突然笼起一团阴影。 小岁安满意地抬头看去,点点小脑袋示意。 上! 紧接着,就见数百只麻雀飞来,围着周芸彩转了一圈,噗嗤一通乱拉。 “啊……这是,救命啊……好臭!”下一刻,周芸彩的双眼、鼻子甚至还有嘴上,就全都糊满了灰白色、还有些稀溜的鸟屎。 直到最后,她连嘴巴都张不开了,成了个“鸟屎人”。 如此景象,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宾客们全都一脸震惊。 这时,不知谁喊了句。 “这岂不是真大粪淋身了?看来誓言灵验了,肯定是她干的!” 周芸彩已经吓得要死,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苏锦寒的神色,在一片惊愕中,一寸一寸地冷了下来。 直到此时,她才知晓,原来今日他们竟设了如此阴毒的局。 苏锦寒握紧拳,当即凛声道,“事关皇恩,不可当家事论断,来人,将周氏和这婢子萍儿一同押送大理寺,审问清楚,自有律法判处!” 沈老太爷起身,本想阻拦。 可苏锦寒却冷脸回头,“就算父亲敢包庇,我侯府,还不敢担这藐视皇恩的大罪呢,您且省省吧!” 说罢,她就带着小岁安和景昭,回了映月院。 留下一脸气恼的沈老太爷,还有沈若海在原地。 待进了屋后,苏锦寒紧紧抱着小岁安,心疼得宛如刀绞。 “这些子脏心烂肺的,有什么看不惯的,只管冲着我来就好,怎能对个孩子用这手段。”苏锦寒声音颤抖,眼睛红成一片。 小岁安忙抱住她的脸,亲了一大口道,“娘亲别气,他们害不了我的。” “可是今日一旦……” “没有一旦!”小岁安正色摇摇头,“娘亲,你放心,只要有人敢欺负咱们,我保证,倒霉的会是他们自己。” 看着这张坚定的小圆脸,苏锦寒莫名有了好大底气。 到底何德何能,她才能有这般好的女儿。 “好了,不说这些了,方才闹了一通,你饭都没吃多少。”苏锦寒擦了擦脸,只想好生安抚乖宝。 “朝颜,快让小厨房做些东坡肉、杏仁煨羊肉和炸野鸽子来,可别饿着岁安。” 小岁安眼睛一亮。 没错没错,她最爱的就是肉食了,全都端上来才好。 待小厨房那边,飘出了香气。 这会子,映月院门前来人报,说是苏锦寒的长姐过来探望了。 苏锦寒这才想起什么,赶紧出去迎接。 “方才太乱,我差点竟就忘了,长姐快进来,我还要给你看我家小岁安呢!” 见到自家姐妹,苏锦寒总算忘了烦心事,乐得倒像个孩子了。 刚坐好的小岁安,这便跳下饭桌,跑过来认人了。 珠帘一掀,只见一个和苏锦寒有七分相似,但眉眼更为英气的妇人迈步进来。 小岁安眼睛一亮,顿时认出这就是方才在人群里,喊着周芸彩誓言灵了的女子。 “姨母姨母!”小家伙很是自来熟地开口。 苏锦英低下头,拦腰抱起小岁安,认真看了看,又掂了两下,随即笑得一脸灿烂。 “哈哈不错,一看就是个机灵女孩儿,妹妹你好福气。” 姐妹俩又逗弄了一会儿,然后就把岁安放在桌前用饭,一起进了内室,去讲小话去了。 苏锦英此番前来,除了看望妹妹,也是想诉一诉心中苦楚。 苏家一共有两个女儿。 苏锦寒嫁进侯府后,苏锦英便招了婿,守着贩盐的家业,以及苏家血脉不可断的祖训。 只是不知为何,成亲后八、九年有余。 苏锦英却始终未能有子嗣。 这也成了她的心结。 床榻上,姐妹俩家常几句后,苏锦英就拉着妹妹的手道,“本不想说给你听,怕你跟着心烦,但实在是吃了许多偏方汤药,也不见好。” “你姐夫生怕对不起咱爹,此番又要和商队一起西行,想再寻些有助子嗣的方子来。” “但只怕……”苏锦英说到一半,苦笑摇头,“罢了,没有便没有吧,全当是命。” 苏锦寒也不知如何劝慰,只心疼地抚着她的背,“长姐,别急。” 这时,门外的小岁安眼睛一眨,她丢下炸鸽腿,哒哒哒走进来。 “姨母,抱抱~” 苏锦英忙打起精神,抬手把岁安搂进怀。 小岁安顺势趴在她的肚子上,微微思索,忽然又坐直了身 第9章岁安赐子啦 看着小岁安,苏锦英忍不住羡慕。 “其实若是抱养一个,也不是不行,只盼能是岁安这般可爱的,我就知足了。” 可小岁安这时却摇头。 她软软的小奶音正经道,“不,姨母,你会有自己亲生骨肉的!” “什么?”苏锦英一愣。 小岁安看着她,“姨母,你肯定会有的,只要去城里最灵的寺,将你之前滑胎的孩儿超度,必会很快再有孩子。” 此话一出,苏锦英震惊极了,手上茶水都抖洒了出去。 九年前,她忙于带商队,确实不慎滑过一胎,可这事被她藏于心底,连她夫君和妹妹都不知,岁安是怎么知道的? 苏锦寒反应过来后,心疼又高兴地道,“长姐,快照着岁安的话去做,你相信我,保证会有用的!” 苏锦英来不及多想,只觉大脑一片空白,踉跄出了侯府。 不过马车路过苏府时,却未停下,而是一路奔着普安寺去了。 走南闯北多年,苏锦英其实并不信神佛,更不信什么婴灵、超脱的说法。 但这一次,或许是小岁安惊到她了,也或许是妹妹的话,起了作用,苏锦英竟主动求见住持,双手合十。 “信女苏锦英,还请大师能度我孩儿,让他早日解脱……” …… 日子一晃,又过了个把月。 初春的寒气已过,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 小岁安来侯府也有了些时日,被养得格外好,脸颊上肉嘟嘟的,不见半点肥态,却是日渐饱满的可爱。 平日里,小家伙闲不住,不是在前后院,和大树、石头唠嗑。 就是拉着沈景昭去花园,照料着花花草草、小鸟虫儿什么的。 “蚁蚁们,这些馒头渣,搬回窝里吃吧。” “放心,知你们不喜浇水,我以后便不让他们浇了。” 只要是经过,小岁安的“妙手指点”,那花儿都开得热烈,老树也必绽放新芽,整个侯府都是一派新气象。 苏锦寒看了,自是高兴。 早已发了话,小岁安还小,爱自说自话不必乱传,但她想做什么,却是谁都不许忤逆! 就连花园里的的婆子,和看门的小厮们,也都欢喜得不行。 “你们觉没觉得,小小姐一来,咱这府上好像什么都活了,连园子里那只老白鹅都会下蛋了!” “那可不嘛,还有门前那对石狮子,有天嘴里竟吐出块小银锭,呜呜呜,正是去年我丢的赏钱啊。” “对了,小小姐还教我们剪花枝呢,哎呦喂,我老婆子活了几十年,才知道,原来早春也能开那么大朵花,干活儿都不费事了!” “哈哈哈哈!!” 众人有说有笑,这侯府的天,仿佛都变得格外晴朗几分。 就在这时,两辆马车急停在府门前。 “快,我要见我妹妹,更要好生谢一谢小岁安!” 苏锦英扶着车辕跳下,一脸又哭又笑的,就跑进了映月院。 等苏锦寒前来相迎时,不免惊讶极了,正要问发生何事。 苏锦英却是一把抱住了她,把手放在小腹上,激动道,“我的好妹妹,大夫说我有了,怀胎一月,而且胎像很好,苏府有后了!” 这话让苏锦寒,也跟着差点尖叫出声。 “长姐太好了,你终于得偿所愿,我也能有人唤我作姨母了!” “这还多亏了小岁安啊,不然只怕我熬到七十,都不得真相,快,那孩子呢,我可是带了一马车的好东西要给她,是我的小恩人呢!”苏锦英眼带泪花道。 按理说,怀胎才一月,本是不宜过早告知出去的。 但是这次可不一样,苏锦英是要告诉给她的恩人,那是理所应当。 小岁安听见动静,早就带着满手的泥巴,一蹦一跳地从后院跑过来了,“姨母好啊~” 苏锦英一点不嫌脏,抱起她,就恨不得把这小肉脸亲红,“我的小乖乖,啊不对,是小福星!快让姨母好生抱抱,等将来小弟弟或者小妹妹出生了,必得让他感谢你一辈子不可。” 小岁安心领神会,这时小手一探,又对着她耳朵道,“嘿嘿姨母,是小弟弟哦~” 苏锦英愣了下后,就急忙点头,“你说是肯定就是了,反正姨母只信你的话。” “来人,还不快把马车里的东西抬进来,全是给岁安的!” 很快,四个婆子呼哧呼哧,就抬了五、六个柳木做的、雕了繁复花纹的木箱子进来。 打开一瞧,里面有两箱是苏州的花罗、湖州的绫布、还有昂贵的香云纱、红云纱等。 另外四个大箱子,则装着金玉首饰,珠花手钏,还有一些西域来的羊皮鼓、玛瑙九连环什么,全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儿。 小岁安惊呆了,忙过去趴在箱上,稀罕地摸来摸去。 “哇塞姨母,窝的眼睛看花啦!” 苏锦寒有些不好意思,“长姐你看你,她还小着呢,你再喜欢她也用不上送这么些东西啊。” 苏锦英却是大手一挥,戳破道,“你个女儿奴,可别假客气,咱们苏府最不缺的就是钱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给咱岁安买亿点怎么了。” 这么一说,苏锦寒就憋不住乐了,疼女儿的心也藏不住。 “行,岁安你看到喜欢的,就拿去玩儿吧。”她笑眯眯道。 “对了长姐,你何时去的寺院,算着这日子,可是一从我这府上回去,就怀上了啊。”等进了内室,苏锦寒就一脸八卦地问。 苏锦英脸色微红,“咳咳,是啊,那日我听了小岁安的话,就去了普安寺,做了一场三天三夜的大法事,回去后……就和你姐夫有了那个…” “哎呦呦!” 闺阁密谈刚说一半,这时,就被小岁的“哀嚎”打断了。 苏锦寒忙出来一看,就见小岁安竟掉进了玩具箱子里,只露出两只白萝卜似的短腿,正在外头乱蹬呢。 小岁安后悔极了,她太想拿里头的羊皮鼓了,但无奈箱子太高,她只能手脚并用爬上去够,可却一不小心栽了进去,胳膊还被一堆玩具卡住了。 “救命啊娘亲,姨母,这箱子吃人啦,呜呜呜,我再也不贪玩了。” “哈哈哈!”苏锦英见状,真是哭笑不得。 但也更喜欢这小家伙了。 苏锦寒无奈,只好过来捞人,拿走几样小玩具,才把小岁安给解救出来。 小岁安涨红着小脸,喘了两口粗气,就又抱着羊皮鼓笑开了,“嘿嘿,大意了而已,娘亲姨母,不许笑我哦。” 眼看时辰,快到中午,苏锦寒便命小厨房去准备。 留长姐用过饭,下午再接着闲话。 这时候,白芷从外面回来,带回了大理寺那边的消息。 “夫人,不出您所料,老太爷去找沈贵妃求情后,大理寺便把人放了,不过周氏断了一只腿,被带去乡下庄子待着了。”白芷哼道。 苏锦寒微微眯眼,“敢欺我闺女,让她断条腿都是轻的,她就在庄上慢慢熬吧。” 自从宴席那日,周芸彩进了大牢后。 就时不时挨上一顿鞭打拷问。 这妇人只知享福,皮肉细软,根本熬不住打,早早就认下了罪,但还是没保住左腿。 按照律例,故意损害御赐之物,自是重罪,不过因有沈贵妃帮忙斡旋,皇上才免了周芸彩罚。 不过与此同时,皇上还下了一道令,那就是不许周芸彩夫妇,再住在侯府! “若渊已经不在,他夫人本就孤苦,朕和他有着幼时相伴的情谊,怎能看着旁人在侯府作祟,妄想鸠占鹊巢呢。” 于是乎,周芸彩被放出当日,沈若海也灰溜溜地,搬回了自己府上。 不过这二人怎会甘心。 傍晚,沈若海带着吃食,去庄子上时,两人就抱头痛骂了一场。 “那天杀的苏锦寒,怎么敢为了区区一点家事,就把我送去大理寺的,她眼里还有没有沈家列祖列宗!”周芸彩瘦得两眼凹陷,边啃糕点边哭骂。 沈若海冷着脸哼。 “别忘了,她可是商贾出身,心思比咱们狠辣多了。” “听说知晓父亲去求情后,她还写了陈情书,先一步递给圣上,不然圣上怎会不许咱们住在侯府。”沈若海咬牙攥住拳。 周芸彩听罢,一口气没吐出来,差点被点心噎住。 待灌了水,强行咽下后,她摸着还疼痛的左腿,红了眼道,“不行,咱不能就这么认栽,就算不为景平争世子了,也得为咱们自己出口气啊。” 沈若海却早已有了成算,“哼,别急,苏锦寒得意不了多久,这侯府未必不是咱的。” “怎的,你可是有了对策?”周芸彩急问。 沈若海眯了眯眼,“父亲已派人去北地打探过,听说那位就要回京了,到时候,还愁没人为咱们做主吗 第10章玉佩竟然动了 而侯府这边,苏家姐妹还在为喜脉高兴。 二人一直闲话到深夜,非得留宿一晚后,苏锦寒才舍得放长姐走。 待翌日早上,苏锦英走进小暖阁,看着还熟睡的小岁安,不免叹气道,“家中生意太忙,不然姨母还真想再住上几日,多陪陪你这小乖宝儿呢。” 这会儿,苏锦寒走过来道,“长姐,我知你要强,但这次说什么,你也得以身子为重了,回去不可太过操劳啊。” 二人拉着手出了暖阁后,苏锦英笑着点头,“放心吧,这一胎来得太不容易,还是岁安帮忙我才得来的,我定会珍之护之,不辜负小岁安。” 好在现下,苏家已不需她亲自带领商队,倒也不会太过累身。 “对了妹妹。”说着,苏锦英又想到什么,“这次还多亏了普安寺,法事做得灵验。若是你得空,就帮我去那边,做些供养吧,也算是谢一谢师父们。” 苏锦寒点头应下,“好,我帮长姐去办,正好我也想…” 她顿了顿,似是被什么卡住,声音低了几分。 “也想再为淮儿,点上一盏长明灯,便一同办了吧。” 沈景淮的名字一出,姐妹俩脸上的笑意顿时不再,都沉默了很久。 正巧这时,沈景昭要进来找妹妹,也不由脚下一顿,低头咬紧嘴唇。 这个名字对于侯府,仿佛一把入膛尖刃,提起来就会痛彻心扉。 小岁安已经醒了,话听了一半,揉了揉眼睛,就拉住二哥的衣袖问,“二哥哥,娘亲和姨母说的是谁啊,她们怎么看起来,都好难过啊?” 沈景昭故作坚强道,“娘亲说的,是咱们的大哥。” “大哥哥?” “嗯,妹妹你知道吗,大哥才三岁就能作诗数十首,五岁就会作山水画了,连皇帝伯伯都夸过他呢,还许他破格入国子监读书。”只要想起大哥,就永远是景昭心中最骄傲的存在! 小岁安睁大眼睛,“这么厉害,那大哥人呢,我怎么从没见过他呀?” 沈景昭终是没忍住,带着哭腔垂下头,“大哥他……他没了……咱们都再也见不到他了。” 半年前,国子监的书阁因蜡烛掉落,遂而起了一场大火。 等到火势浇灭后,便只找到一具焦尸,还有沈景淮那块质地极好、从不离身的玉佩。 一个名动京城的天才,最后下葬之时,连副完整身躯都没有,只剩焦骨一堆。 而那之后没几天,沈景昭也病倒不起,侯府的文武“双子星”,险些全都陨落! 听到大哥没了,还是被火烧的,小岁安惊得眼睛红了,豆大的泪珠子冒了出来,顺着她小脸蛋儿不停砸落。 大哥哥好惨,被火烧一定很痛的,小岁安都不敢想,心里难受极了。 “妹妹快别哭。”沈景昭见状,也顾不得自己了,忙给妹妹擦泪,“以后二哥会像是大哥照顾我一样,好好照顾你的,大哥泉下有知,也肯定会欣慰的。” 小岁安吸了吸鼻子,奶声道,“二哥哥,虽然我没见过大哥哥,但是我很想记住他,你能带我去他以前的房间看一看吗?” 只要是她的家人,她就想要好好记住,放在心里珍藏。 沈景昭擦了把泪,“当然能了,大哥的屋子就在我的旁边呢,走,现在就带你去看!” 在给妹妹理好衣裳,出了屋后,顺着小路,兄妹俩手牵着手,这便到了和后院相连的听香阁。 沈景淮的房间里,一切陈设如旧时无二致。 自他走后,苏锦寒便不许下人进入,只有自己过来除尘,每次都难免要落泪半日。 推开雕花木门,小岁安一走进去,便先闻到了一股好闻的墨香。 这间屋子虽然不大,布置得却极雅致。 床榻上,是月白的床幔,搭配着紫玉髓做的珠帘子。 案桌那边,还陈放着一张澄心堂纸,上面写有半首,沈景淮在家时未作完的诗赋。 沈景昭看得眼睛发酸,心中思念疯长似的蔓延。 小岁安走近书桌,她虽不识字,但也能看出那笔迹力透纸背,又不失洒脱,心里不免更觉遗憾。 就在这时,她轻轻碰了下那纸,却忽然发觉,纸下藏着什么东西。 “咦?” 拿起来一看,原来是一块,已经被烧掉串线的青玉佩。 沈景昭一眼认出,惊讶喊道,“这玉佩,是和大哥进过火海的那块!奇怪,国子监送回来后,娘就把遗物放进锦盒了,怎么现在,它会出现在大哥的诗文下?” 小岁安好奇,下意识地握了下。 可不想,那玉佩才一入她掌心,便像是疯了似的,开始拼命晃动! 玉佩躁动不安,甚至还想引着小岁安,朝外头走去。 小岁安不由一怔,“二哥哥,这玉佩好像想去什么地方,一直在往外挣,我都快握不住它啦!” 沈景昭低头一看,可他却什么都没看到,揉眼睛也没用。 “没有啊,这玉佩一动没动,妹妹你是不是看错了。” 小岁安恍然明白,看来这玉佩跟着主子久了,沾了灵性,只有自己才能感应到,才向她来求救。 于是,小家伙立马认真,摸了摸青玉道,“不要急,既然你是大哥哥的玉佩,那你想去什么地方,或是有什么心愿,我都会帮你。” 这话一落,玉佩像是听懂了般,这才停止晃 第11章竟然是大哥 正好这时,苏锦寒的唤声从前院传来,小岁安便把玉佩揣兜,先拉着沈景昭回去了。 兄妹俩心照不宣,进屋后就静静吃饭,谁也没说,方才去过大哥房里的事。 待用过早膳,小岁安便跳下椅子道,“娘亲,你今天是不是要出门啊,岁安也要一起~” 她得出去试试,看那玉佩如此着急,到底是想去往何处。 眼下越发暖和,正是踏青的时节,苏锦寒也想带闺女外出走走,便自然应了下来。 “想出去玩儿,那就得答应娘,以后不许挑食,不能只吃肉不吃菜。”她点了点闺女小鼻尖,尽显温柔。 在得了小岁安,噘嘴应允后。 苏锦寒收拾了一番,这便领着一双儿女,坐上侯府马车,朝普安寺的方向去了。 话说起来,这还是小岁安头一次出府。 长街上的繁华,市井中的热闹,全是小家伙在冷宫时,不曾见识过的。 这一路上,她把小脑袋探出窗外,可是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小家伙看的多了,问题也多,一会儿好奇道,“娘亲,什么是他们说的饽饽铺子,怎么那么人进去啊?” 一会儿又惊呼出声,“咦?我看到二哥上次给我买的糖人儿啦!原来是用嘴吹出来的,怎么这么厉害啊,我也要学!” 起初,苏锦寒还很耐心,全都一一给她作答,但是答到最后,却不免心酸了。 原来岁安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一次,出门来过街市上。 “这孩子以前过的,到底都是什么生活啊?”苏锦寒叹道。 沈景昭在一旁,也听心疼了,“没事儿妹妹,以后二哥经常带你出来玩,到时候有什么想看想要的,二哥哥都给你买!” 小岁安却一点也不觉心酸,反而晃着一双小脚丫笑。 “好呀好呀,那岁安可太幸福了吧。” 以前没有怕什么,以后的日子是充满爱的,就足够了呀~小家伙从不内耗。 小岁安一脸阳光,感染了苏锦寒和沈景昭。 苏锦寒心情好了不少,弹了景昭一个脑瓜崩,“臭小子,可是显着你了,岁安是娘的女儿,以后想买什么,娘不会带她去吗?” 母子俩正拌嘴时,马车拐了个弯,忽然间,小岁安的小兜兜里,那玉佩又猛的抖动起来! 小岁安察觉异动,赶忙回头问苏锦寒。 “娘亲娘亲!咱们现在是走到哪里了?” 苏锦寒朝窗外看了眼,“才刚过东、西二街,到兰花巷了。” 感受到那玉佩越发猛烈的躁动,小岁安忙叫住马车,“快停下,不要再往前走了!” 车夫赶忙勒住缰绳,“吁”的一声,在青石板路上留下两道车辙印子。 苏锦寒不免惊讶,“岁安,这是怎么了?” 小岁安摇了摇头,也不知怎么解释,“娘亲,咱们先下去叭,先在附近转一转,或许很快咱们就都能知道了。” 苏锦寒心有所感,反正闺女越是反常,越说明此事要紧,“那好,都下去吧。” 她一手抱起小岁安,稳稳下了马车,又回身接了沈景昭一把。 这时,小岁安摸了下口袋的玉佩,感觉它几乎快要疯狂,恨不得冲破衣兜,一直朝着某个方向,急得像要飞出去! 随着玉佩想要的方向,小岁安迈着短腿,在前面快走,苏锦寒和沈景昭就在后面跟着。 很快,在兰花巷口拐了个弯后,一座小庙便映入了视线内。 而那玉佩也在此时,突然停止了躁动,不知为何安静下来。 苏锦寒打量了一圈,这小庙香火不旺,虽在闹市,但从前并没怎么来过。 “岁安要来这里做什么?”她喃喃道。 就在发懵时,扫地的孩童看到他们,便拿来求签筒,递到苏锦寒面前,“施主,十文钱便可求得一签,您求一个吗。” 苏锦寒没有多想,点头应了,虽不是诚心而来,但既已经叨扰,便理应给上一份香火钱。 于是掏出半锭银子后,随手抽了一根签,打开一看,上面写着【鸿飞天外,舟无动飞,人在月明中,上上大吉】。 小童把银子收好,接过签文便道,“多谢施主,让我为您解签吧。” 他上下看过,眉目忽然亮了,“此签极少出现,不仅大吉,还有向死而生、重见故人之兆啊,敢问施主家中一年来,可是有过亡人?” 这话听得苏锦寒一愣,心头酸楚一下,但也只是摇头。 一道签文罢了,当不得真,再说何为向死而生?难不成亡人,还能活过来不成? 而就在这边说话时,忽然前方传来一阵骂声,引起了小岁安的注意。 她抬头看去,就见一个穿着锦缎的年轻女子,正对着大殿外的乞儿,口出恶言。 “下贱的东西,要饭要到庙里来了,还弄脏了我的衣裙,真是晦气。”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他饭碗扔了,给我狠狠地打啊!” 乞儿身形瘦弱,见饭碗被打翻,也不知反抗,只赶忙趴在地上去捡。 “饼……我的饼子……吃吃。” 眼看家丁们的大拳头,下一刻,就要抡到他头上。 小岁安皱紧小眉头,急忙大喊道,“住手,在神殿前打人,还想求神佛保佑吗?不降道雷劈你们,就算不错了!” 听到声音,苏锦寒和沈景昭也赶过来,上前呵斥住众人。 “谁敢动手,还不快滚!”沈景昭凛了眼神,护在妹妹身前。 眼见有人来了,那女子咬了咬牙,只能带人离开,“哼,懒得和他们一般见识,咱们走。” 苏锦寒皱了眉,看小岁安没事后,便上前去扶那乞儿,“怎么样孩子,他们有没有把你打伤?” 那乞儿依旧只顾吃饼。 这时,微风一吹,撩起他的乱发,露出他脸上大片的烧疤,和一双温润漂亮的眼眸。 苏锦寒一看,却顿时浑身颤栗,险些跌坐在地。 她的声音似要划破喉咙而出,“景淮……娘的好景淮,真的是你吗 第12章失了心智的他 眼前这孩子的眉眼、声音…… 苏锦寒双目快要瞪裂,滚下烫人的泪来,就是她的长子沈景淮啊! 小岁安闻声,震惊地看过去,“娘亲,你说什么?你说这位是大哥哥吗?!” 苏锦寒一把搂住乞儿,肩膀颤栗,几乎要发不出声。 泪水裹着死而复生的惊、和不可思议的喜,全都哽在她喉咙里。 “是……这就是你大哥……他竟还活着,竟还活着啊……” 沈景昭张大了嘴,这时也忙扑上去仔细看。 面前人的容貌,布满烧疤,熟悉又陌生…… 直到握住他的手,摸到指腹因长期用笔、而磨出的厚茧,才终于确定,这真是自己大哥无疑了! 沈景昭呆了半晌,才“哇”地一下,痛哭出声来,“大哥,真的是你啊,呜呜呜你还活着这太好了,你快看看我啊,我是景昭!” “这半年来,你都去哪里了,我好想你啊大哥呜呜呜。”沈景昭哭得头都抬不起。 小岁安眼睛也唰的酸了,泪花和鼻涕泡,一起冒了出来。 想不到大哥哥还在人世,而且还在今日找到了,这真是最好的消息了! “多亏玉佩认主指路,大哥哥,一会儿咱们能一起回家啦。”小岁安又哭又笑着道。 只是不管他们说什么,做什么。 沈景淮始终没有回话,他眼神发直,脸上带着傻笑,只嘿嘿两声,就又自顾自地玩衣角了。 见他这般,苏锦寒又喜又悲,想来淮儿应是失了心智,难怪不曾回家,可怜的孩子啊。 就在这时,守庙的道长闻声前来,见状很是欣慰。 “太好了,看来是寻到痴儿的家人了。” 苏锦寒擦干了眼睛,赶忙起身问道,“可是道长收留的淮儿?还请告知,我家淮儿这是怎么了。” 道长回忆着道,“约摸半年前吧,痴儿在我庙外被人欺侮,我为他撵开众人后,就发现他不仅面有烧伤,言行也似孩童,连句连贯的话都不能出口,便留下他在庙中求生了。” “至于他之前的经历,我问不出,但你们能家人重逢,是喜事一桩,快带他回去吧。”道长点了点头。 想想这半年,苏锦寒不由心如刀绞。 原来她的淮儿,起火那日大难未死? 但却毁容伤智,流落在外,真不知是怎么熬过来的…… “多谢道长大恩。”苏锦寒忍着心痛,深深鞠了一躬。 待道长走后,她拿出两大块金锭子,放入功德箱中,然后回身扶起沈景淮,“淮儿,走吧,娘还有弟弟妹妹,来接你一起回府了!” 从兰花巷回侯府的路,平时很短。 但在今日,却好似隔道天堑,漫长得让人心焦。 马车里,啜泣声不断。 小岁安抱着沈景淮,把玉佩交还在他手心,“大哥哥,你自己收好吧,以后你要慢慢好起来哦,岁安会一直陪着你的。” 沈景淮没有应声,但在感受到岁安小掌心时,却低头看了看,好奇地摸回去一下。 好软、好可爱的小手…… 终于,可算回到侯府。 等回了映月院,苏锦寒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小厨房,快去备来些热乎吃食。 还有干净的衣衫、舒适的床榻、安静的环境。 这些都是眼下,景淮最需要的。 安顿好了沈景淮,苏锦寒又抱着他哭了半晌,这才想起吩咐白芷,快去请许神医来一趟。 流浪这么久,沈景淮比从前消瘦了许多。 旧时的衣衫,穿在他现在身上,都大了两圈还有余。 至于起火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眼下问他也说不出,还需些时日才能弄清。 苏锦寒不急着追问,此刻她更在乎儿子的身体,她的淮儿既回来了,可就不能再有任何事了。 白芷飞快出去了一趟,回来后便道,“夫人,许神医好像出诊了,不过奴婢让家仆带了话,请神医回来之后,就速速到咱们府上。” 等到傍晚时分,许神医终于上门。 待为沈景淮摸过脉后,他微微思忖道,“嗯,是过于瘦弱了,需得多多进补,但好在身子总体并无大碍。” 苏锦寒大松了口气,“那请问许神医,现在他状似孩童,心智不全,不知何时能否恢复?” 许神医却不免摇头,“恕老夫直言,这孩子脑脉受损严重,眼下同襁褓婴孩无异,若想恢复,难于登天啊。” 这话一出,苏锦寒的心被揪住、又狠狠碾碎。 难道她那最为聪慧、甚至曾名扬京城的淮儿,真得要一辈子当个痴儿吗。 不过如今,景淮能“死而复生”,已经是出乎意料的喜事了。 身为人母,苏锦寒更想孩子平安,反倒没太失望,“多谢神医了,我亲自送您出去吧。” 在快走到府门前,许神医想起来解释,带着歉意道,“今日老夫来得晚了,并非有意怠慢,还请侯夫人见谅。” “实在是宫里有命,传我去为从北地回来的老太妃诊治,这才耽搁了许久。” 听到老太妃回宫,苏锦寒不由惊讶,“您是说,圣上的养母,一直在外休养的那位太妃吗?” 许神医点了点头。 “没错,正是她了,不过这老人家的顽疾也是厉害。”他叹口气后,便道别离去。 待神医走后,朝颜忍不住问,“夫人,您的脸色不对,莫不是认得那位老太妃?” 苏锦寒被迫回忆起来,眉心微凝。 想当初,她和侯爷刚成亲时,曾经入宫见过这位。 那时候,老太妃身患残疾,性情就很暴躁,对待侯爷的态度,更是恶劣至极。 苏锦寒沉思道,“听闻,老太妃年轻时,曾受恩于松鹤堂那位,所以和沈家颇有往来。” “只不过,不知为何,她似乎很是不喜侯爷,反倒待沈若海亲厚,从前还几次叫进宫赏饭。” “现下,这位太妃回京,大房那边算是有了依仗,估计又要不安生,惦记侯爷的爵位了。”苏锦寒越想越是摇头。 不过这些,她也无暇顾及了,因为眼下没有什么,比照顾好景淮更紧要。 回想起今日,苏锦寒只觉庆幸。 庆幸自己带了小岁安出门。 更庆幸听了岁安的话,停下马车进了庙里,这才能和景淮相遇啊! 长子的失而复得,让苏锦寒久难平静,她不得不变得谨慎,“对了朝颜,淮儿回来一事,暂且不要外传,且待我弄明情况再说。” 朝颜点了点头,正要应下,可一抬头,却见有个小黑影闪过。 再一细看,原来是小岁安,正跑到院里的大海棠树下,挠头踱步,不知在想什么呢。 “夫人,这是?”朝颜疑惑。 苏锦寒看了过去,欣慰小声,“别管,岁安肯定有她的原因,这小宝儿是找回淮儿的大功臣,就算她想给侯府掀了,也都随她去!” 母女俩心有灵犀,其实小岁安,确实是有打 第13章让你知道尊卑有别 等到第二天清早,小岁安难得没有赖床。 她早早就去了听香阁,还带了一兜子的小点心,蹑手蹑脚放在了沈景淮床前。 “大哥哥,你先好好睡叭,放心有岁安在呢,一定会治好你的,保证把你变回,从前那个最聪明、又写得一手好字的沈景淮!”小家伙拍着小胸脯道。 睡梦中,沈景淮轻哼了一声。 小岁安就当他是应下了,然后一蹦一跳,开心地跑了出去。 等到看见白芷,小岁安便招呼道,“白芷姐姐,带上个铲子,走,跟我一起找坏东西去!” “坏东西?”白芷愣了下,“小小姐等一下。” 虽然不知要找什么,但小主子有令,当然要照做,她忙抄起铁铲跟了过去。 昨夜回来后,小岁安又细问过沈景昭。 这才知道,原来大哥和二哥,当初几乎是一起出事的! 既然二哥是被符咒所害,那么大哥极有可能也是了,所以小家伙想在府上,找出害大哥的邪物,或许大哥就能好了。 只可惜这一次,小岁安找了一大圈,都快把侯府翻遍了,却并无所获。 反倒是累得白芷粗气直喘,“小小姐,早知道,刚才拿把小铲子就好了……” 小岁安挠了挠头,眼看快到中午,正想先回映月院再说。 不巧这时,一转身,却迎面撞上一个少年! 那少年走路不管不顾、还挥袍甩袖,差一点点,就把小岁安碰倒了。 好在白芷赶忙扶住,“小小姐,您没事儿吧。” 沈景平这才停下脚,回头冷笑,“哦?看来这个就是婶婶,捡回来的那个臭乞丐了?难怪这么晦气。” “我刚从国子监回来,要去给祖父请安,不长眼的别来挡路!也不看自己是什么身份!”沈景平斜着眼睛呵斥。 小岁安抬头瞅他,叫娘亲婶婶? 哦哦原来这个就是想抢世子之位的,那个大房长子啊。 眼前这少年虽才十来岁,但生得尖嘴猴腮,还长了双三角眼,小岁安鼻尖皱了皱,简直太难看了。 如此面目和品性,还妄想欺负娘亲,抢她两个哥哥的东西,真长得丑想得却美!! 只怕这国子监的机会,多半也是顶了大哥的吧,小岁安一想,就更不痛快了。 白芷怎能让小姐受气,这时出声制止,“平公子说什么呢,小小姐并非乞儿,而是我们夫人之女,您不过是侯府家侄,还请不要放肆!” 沈景平不耐烦地转过身,“你一个下人而已,也敢跟我这么说话,找死吗?信不信我告诉祖父!” 小岁安口齿伶俐,立刻反驳道,“哦?你既指出白芷姐姐是下人,那便说明,你是认可尊卑有序的喽。” “那你又为何对我不敬,难道方才没告诉你,在这府上,我主你客,我尊你卑吗,找谁告状都没用。”小岁安拿足了气势。 白芷眼底闪过赞赏,小小姐说的好啊! 沈景平被怼住了,脸上一阵涨红,额角青筋狂跳。 原本,为了母亲被送大理寺,他就怨恨苏锦寒,想要教训这孤儿寡母。 于是沈景平突然握拳,就朝小岁安脑袋招呼,“你个来历不明的野种,还教训上小爷了,看你就是讨打!” 拳头就要落下,白芷心底一惊,急忙过来挡住,让自己肩膀替主子挨了打。 沈景平揉揉手腕,朝地上啐了一口,“真是一对野主贱仆。” “哼,我要去看祖父了,懒得和你们废时间!” 眼见白芷姐姐吃痛,小岁安这时也怒了。 “喜欢打人?好,那就让他打一下,还百下!” “小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啊。”白芷摸摸肩膀,还没反应过来。 小岁安没再说话,只是紧盯前方。 这时,沈景平已经甩袖离开,刚要走到拱桥之上。 突然,只见一旁柳树动了,枝条狠狠一挥,就朝他脸上甩了过去。 沈景平猝不及防,被抽肿了眼睛! 他痛得大叫一声,正要骂人,谁知这时无数道柳条,竟一起朝他抽打而来。 “一下…” “两下…” “三下……”小岁安眯眼替他数着。 打到数十下后,沈景平已经脚下不稳,心慌连连,未等喊上救命,就一不下心摔下了桥,掉进了湖水之中。 “来……来人啊,我不会水,快来救我啊!”沈景平这下没了跋扈劲儿,扯着脖子喊,在水里疯狂狗刨扑腾。 身边两个仆人本想下水,但柳条一抽,就给他俩也打跑了。 折腾了好一会儿,眼看沈景平灌了一肚子水,快翻白眼了,小岁安才满意拍手,带着白芷离开。 一通下来,沈景平吓得魂儿都飞了,等到松鹤堂来人过来捞他时,他终于晕厥过去。 再一醒来,沈老太爷已经陪在他左右,旁边还有一碗热汤药。 沈景满腔委屈气愤,坐起来告状,“本来孙儿好好的,全怪那臭丫头挡路,才害我在桥上停留许久,这才落了水啊。” “还有,那丫头竟说她是府上主子,我不过是个外人!” “祖父,我才是姓沈的!一个路上捡的,都能骑我头上放肆了,您可要为我做主啊。”沈景平气得在榻上翻来滚去,大声哭诉。 闻言,沈老太爷眉心蹙起,怒道,“什么?她当真如此跋扈,敢不尊我沈家长孙?” 沈景平忙不迭点头,“千真万确,映月院的孤儿寡母,分明是不把您放在眼里。” 沈老太爷眯眼冷哼,“看来是苏锦寒没规矩了,视我沈家血脉于无物,待祖父明日,去老太妃那里一趟,也该让她知晓,到底什么是做妇人的本分 第14章岁安大胆毁画 而映月院这边,得知岁安教训了那厮,苏锦寒只是满意点头。 “敢在侯府惹我嫡女,让他落水都算轻的了,岁安做得很好。” 沈景昭倒是反应大,“什么,沈景平欺负我妹妹了?” 他抓起长剑,就往院外冲,“好啊,我病中还久未用过剑呢,就拿那小子练练手,看还敢不敢有下一次!” 苏锦寒三步并两步,揪着他耳朵提回来。 “行了,别脏了你父亲为你挑的好剑,就那蠢物,迟早被自己作死,还用你专门去动手?” “省些力气罢,下午还得陪娘出去走一趟,再去寻几位名医。”苏锦寒又接着说道。 虽然,许神医已下论断,但她还是想再试一试,兴许有人能医好淮儿呢。 一提到大哥的情况,小岁安也着急想帮忙。 可惜她没找到邪物,更不懂医术,便只好跑去后院,找了只会跳舞的小蚁虫,先带去给大哥解闷了。 等到进了沈景淮的房间,就见他正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榻边。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棱,斜斜地洒进来,正落在沈景淮的肩膀、和脸上。 这一次,小岁安哒哒凑了近,更仔细地看了大哥一遍。 梳洗干净之后,沈景淮看起来气质不同了。 他皮肤白皙,就算上半张脸被烧伤,但仍有让人难以忽视的挺翘鼻梁、完美的下颌、以及血色浅薄的漂亮嘴唇。 小岁安不免叹息,若是容貌未毁,这得是多好的美人坯子啊。 察觉有人在看自己,沈景淮没有闪躲,反而乖乖转过来,眉目间露出天性温柔。 小岁安伸出手,给他展示虫子,“大哥哥,我怕你无聊,给你带礼物来啦。” 沈景淮反应迟钝,目光慢慢下移。 “虫……小虫……” 他轻轻抓起,拿到窗边,却是给放了出去,“虫子……该、该想家了……” 小岁安一愣,忽然心酸爬上心头。 就算失智也不忘善良吗?这样好的大哥哥,可一定得好起来啊,她得快想法子才行。 日子一晃,就这样,又过了三四日。 这天,却是松鹤堂传来消息,说让苏锦寒准备一下,需得进宫一趟。 起初,苏锦寒还不知何事。 待去问过才知,原来是近日回京的那位老太妃,生辰将近,侯府需备上贺礼。 “老太妃和我们沈家交情颇深,从前,她于北地养病,不在宫中,所以生辰没有孝敬倒也罢了。” “但眼下,老太妃既已回京,而且还是她这几年来,头回在宫中过寿,你身为侯府的当家人,得亲自去送寿礼,才能显得尊重!”沈老太爷盯着儿媳,沉着声音道。 出乎他所料的是,苏锦寒没有反驳,“知道了父亲,那我便回去准备。” 毕竟,这本就是侯府该做之事,就算老太妃更喜沈若海一房,她的礼数也应到位。 待她走后,松鹤堂内,沈老太爷满意哼道,“老太妃最不喜不懂规矩之人,苏锦寒鲜少进宫,又是商贾出身,再送些带铜臭味的贺礼,难免出丑。” “这一次,让她在宫里碰些钉子,便也该懂得,侯府不是她个妇人,能把持得了的!” 对于寿礼,苏锦寒倒不为难。 回去后,她便去了库房,找出长姐商队有次带回来的,南地书法大师恩加手抄的金刚经。 朝颜不由问道,“夫人,这是要送老太妃的吗?那位是皇上养母,所收贵重贺礼定不会少,咱们只送经文,会不会被说不重视。” 苏锦寒却是摇头。 “贵重之物易得,但送得恰如其分,却是难得。老太妃礼佛多年,送上恩加大师所抄经文,至少不会出错。” 听是这般,朝颜便放心下来了。 这就选上一个紫檀盒子,将经书用黄布包好,又轻放进盒中。 于是第二日,苏锦寒便带上这份寿礼,还有小岁安,一同前往宫中了。 其实原本,苏锦寒是打算独自去的。 但是一听说可以进宫,小岁安就激动得差点蹦起,说什么也要跟着同去。 苏锦寒只当闺女贪恋热闹,起了玩心,便宠溺应允。 却不知,那片宫墙朱瓦下,正是小岁生活了三年半的地方啊! 马车咯吱吱地走着,穿过闹市,很快就来到了一片肃静宫道。 小岁安不停望着外面,眼看宫门在前,她也兴奋地晃着短腿。 宫里的老朋友们,她胡汉三回来啦~ 今日她们要去的,正是后宫最大、也最庄重的所在,老太妃的华泽宫。 在进华泽宫前,苏锦寒牵着小岁安的手,不忘嘱咐,“宫里不比府上,规矩很多,待会儿要听娘的话,不要乱摸乱看,知道了吗。” 小岁安压住兴奋,乖巧答应,“放心吧娘亲,我都知道,不会惹麻烦的。” 苏锦寒欣慰点头,这便劳烦宫人前去通传。 很快,在得了老太妃准允后,两个衣着相同的宫人,就来为她们引路了。 一进华泽宫,映入眼帘的,先是大气华贵的庭院,可见太妃地位尊崇。 苏锦寒将贺礼交给宫人,这便带着小岁,进入内殿行礼,“安信侯夫人苏锦寒前来拜见,老太妃吉祥安康。” 这时,小岁安忍不住好奇抬眼。 只见上座上,一个满头银丝、瘫坐木轮椅的老妇人,正不悦地睨着她们。 老太妃没有应声,只是眉心紧蹙,抚了抚双腿,那双近乎没有知觉的双腿! 一些往事就不自觉的,再次浮上她的心头…… 回想当年,沈若渊还是个孩童,彼时她曾很喜爱这孩子,甚至还允他住进宫里,和当今圣上一起受教养。 然而也就是在那一年! 皇上活泼好动,沈若渊又痴迷营造建桥,于是二人跑去御花园,拆解了木拱廊桥的受力榫卯,害她踩空跌落,从此脊骨受损,落下残疾。 起初几年,她还可以勉强行走,但上了年岁后,半边身子还是瘫了。 也是从那之后,老太妃就变得厌恶沈若渊。 眼下,连带着他妻女,也让她心有不快。 于是老太妃故意不出声,就当未听见,慢慢品茶,让苏锦寒继续跪着。 大殿内,苏锦寒行跪半晌,双腿已麻,只能咬着牙继续坚持。 这时,小岁安却站起了身,跑去将宫人手里的贺礼拿过来,哒哒哒朝老太妃走去。 “老太妃娘娘,这是我娘亲给您的礼物,祝您福如东海。”她举着贺礼,甜着声音道。 苏锦寒见状心脏一紧,“岁安,快过来!” “还请老太妃恕罪!” 老太妃皱了下眉头,也刚要呵斥。 但视线划过小岁安的手后,落到了那本金刚经上,她目光顿时微亮,又把斥责的话收了回去。 在接过金刚经,细看过之后,老太妃终于缓了脸色,重新看向苏锦寒。 “哀家潜心礼佛,你倒是会算着心意送,恩加大师不仅是书法名家,还是佛门中人。” “此礼虽不贵重,但比那些只会送奢靡之物、和金山银海的蠢人强多了,行了,你也起来吧。” 苏锦寒大松口气,忙把岁安唤到身边,“小女方才冒失了,还请您不要见怪。” 老太妃抬了下眼皮,又细打量了这对母女。 当娘的有耐性、知礼数,小丫头也机灵讨喜,这似乎和沈家老爷子所说,并不相符啊…… 就在这时,小岁安却似察觉到什么,忽然转过头,看向了一旁的字画。 今日大殿所挂,是前朝名作千秋夜宴图。 小岁安走近几步,细看了一会儿,忽的就抓起一旁黑墨,朝画上泼 第15章成了老太妃恩人 等到众人反应过来时,那墨水已经泼洒了个干净! 所有宫人都惊得睁大了眼。 “这是……” 老太妃更是震怒,顾不得身上残疾,就猛起身大喝。 “刚还想要夸你,你这是在做什么,竟敢毁坏哀家珍藏之作,谁给你的胆子!” 小岁安摇了摇头,没有害怕,只是奶声解释,“岁安不是在调皮呢,是想帮助老太妃您,还有这画里的人。” 老太妃只觉可笑,甚至气得,又往前走了几步。 “你管毁画叫助人?助哀家什么,看来你祖父没有说错,你们母女,当真是缺乏管教!” 然而,这话音才刚落,老太妃就忽感不对。 她低下头来,看着自己的下半身,这才惊觉……自己这是能站起来了?! “等等……”似是不敢置信,老太妃又急忙伸手,摸向自己的后背,还有腰部。 偏瘫了这么久,身上多处早已麻木。 然而此刻,她却感受到,有股暖流正在周身游走,这是气血通畅的征兆! 华泽宫的宫人们,见状纷纷跪地叩头。 “祝贺老太妃!老太妃有福泽庇佑,长命千岁!” 老太妃压住心中狂喜,缓缓抬眼,看向小岁安,“你到底,对哀家做了什么?” 小岁安笑着耸了耸肩,又指了指那副画,露出可掬憨态。 其实,她也没做什么,只是帮了画中仙一个小忙而已。 大殿这幅千秋夜宴图,传至如今,有着数百年光景,而画上人得了灵气滋养,早已于画中成仙。 只是旁人不能察觉,才当是寻常名画藏于室内。 方才,小岁安发现他们时,他们便出声恳求。 “百年间来,难得有人能听见我们,烦请拿起旁边的墨,将画中大门毁坏,放我等自由可好。” “若能心愿达成,我等可用灵力,将这殿内瘫痪病人治愈。” “不知这等价交换,可能行得通?” 小岁安当然乐于帮忙,于是就毁画放仙,也换来了老太妃重获健康。 老太妃看向那画,反应过来什么,她急忙走到夜宴图旁。 这才惊讶发现,画上人物竟全部消失了?而原来的位置,只剩下一堆空荡荡的布景…… 这么说来,小丫头方才逆天之举,真是在救自己? 老太妃不可思议极了! 她再度转身,却是一把抱起小岁安,紧紧搂进怀里。 “这么多年来,哀家终于能够……站起来了,还能走了!哀家郁闷多年的心结,终于被治好了!”老太妃老泪纵横道。 这简直就是她的恩人啊。 再想到小岁安还是若渊女儿,老太妃又释怀笑了,“看来一切都是命数,来人,快赐座给安信侯夫人!” “你这闺女,收养得很好,很合哀家心意。”老太妃擦擦泪,抱着小岁安回到上座。 苏锦寒莫名被夸,还有些发懵。 直到目光和闺女对视上,才猛然惊觉,这小家伙竟又鼓捣了什么,让老太妃也久病痊愈了?? 老太妃好不容易平静后,才稀罕地看着小岁安,“太妃奶奶喜欢你,以后你一定得进宫,多来陪陪哀家啊。” 在这皇宫之中,还有许多小岁安的“朋友们”呢。 所以小家伙当然高兴,搂住老太妃的脖子,就自来熟道,“真的吗,那到时候我真来了,您可不许嫌我烦啊,不然我会很伤心的。” 老太妃被逗得哈哈大笑,“不敢不敢,下一次,你就算把这宫殿给掀了顶,哀家也不敢说半个不字了。” 听了这话,宫人们几乎不敢信。 他们伺候了老太妃这么久,这还是头一次,看到她如此慈爱可亲啊。 这时,老太妃想到什么,清了清嗓子,又严肃下令。 “来人,备上重金,送去给那位前几日进宫的神医。” “多亏了他妙手回春,哀家的身子骨才能好起来,都是他的功劳,听到了吗!”老太妃又重重强调。 在这偌大的皇宫之中,是非太多,算计太多。 就算是小岁安让她痊愈,也绝不能宣之于口,不然定会为这孩子,招来无尽的麻烦。 小岁安心有灵犀,收下了这份“守护”,笑道,“是啊,那个许神医很厉害哒,太妃奶奶英明。” 老太妃做了个鬼脸,偷偷凑近她耳朵。 “放心吧,真正的小恩人哀家不会忘的,说吧,有什么想要的赏赐,太妃奶奶全都给你。” 小岁安歪着小脑瓜,认真想了下。 她对金银珠宝没概念,“我想在宫里到处转转~”然后去找古董案桌奶奶、歪脖树爷爷、黑狼妖、还有冷宫的花草虫灵们叙叙旧。 老太妃不免感慨,真是天真稚子,便安排周嬷嬷一起陪同了。 “周嬷嬷,岁安想去哪儿玩都应她,不过注意时辰,午膳前记得带回来,没有她晌午哀家可吃不下饭。” 周嬷嬷连忙屈膝,“奴婢遵命。 “锦寒,中午便留下来,陪哀家用过饭再回去吧。”老太妃再开口,已是一脸温和。 于是,小岁安在和苏锦寒挥挥小手后,就带着周嬷嬷,跑出华泽宫了。 皇宫实在太大。 小岁安只能按照记忆里,自己熟悉的方向,尽量先找找看。 从会记事开始,她便在冷宫长大。 不过偶尔,夜深人静时,皇家围场的黑狼妖会过来背她,跳出冷宫高墙,在这宫里各处偷偷转转。 所以此刻,小岁安迈着短腿,看哪儿都觉惊叹,“哇喔,原来宫里白天看起来,比晚上更漂亮些呢。” 周嬷嬷没大听懂,弯腰问道,“岁安小姐,宫里晚上是要落钥闭门的,您难道还进来过?” 小岁安摆摆小手,“咳咳……怎么可能,我瞎说的啦,嬷嬷不用在意。” 就在这时,前方闪过一道华贵的身影,打断了她俩的对话。 “都仔细着些,下午本宫要带公主,去见皇上,和大学士们,这些是给大学士备的礼,弄坏了当心你们的皮!” 小岁安看着前面的女子,不由问,“嬷嬷,那人是谁啊,看起来好凶哦。” 周嬷嬷懒得抬头,听声便知身份了。 她温声回话,“岁安小姐,那位是沈贵妃,咱们就快走到她的碧落宫了,此人不好相与,老奴带您去别处玩耍可好?” 小岁安看不方便,点了点头,正要答应。 不过这时,却突然听到一阵哀哭声,从碧落宫外的海棠树上传来。 “好难受啊……这该死的符牌,迟早会吸干我老树的精元… 第16章莫非不起作用 小岁安脚下一顿,急忙四处张望,还以为是听错了。 但紧接,那哀鸣便断断续续,不停入耳……是千真万确的存在! “谁能来救救我……” 于是,小岁安顾不得其他,赶快寻着声音,在碧落宫外找了起来。 周嬷嬷见状忙追上去。 “岁安小姐怎么了,这里不方便玩耍,老奴带您换个好玩的去处吧。” 小岁安摇了摇头,“不,嬷嬷,我不是在玩儿,是有要紧的事情做呢,您别拦我啊。” 很快,又寻了几步后,终于看到那在哭泣的大树了。 小岁安抬起头,只第一眼,就吃惊得睁圆了眸子! 只见,碧落宫外的这海棠树,竟然和当初府上的那棵一样,都是垂头耷脑、呈靡靡状态。 眼下已是暖春,可这树却一片绿叶不存,一看就是伤了树元,仅剩半口气吊着。 难道说…… 小岁安的心脏狂跳,藏在这底下的,莫非就是害大哥的东西?! 来不及细想,小家伙就语出惊人道,“快,周嬷嬷,我要挖这棵大树下的东西!” 什么?周嬷嬷傻眼了。 “小祖宗,这可是皇宫,一砖一土未经准允,都动不得的啊。”她下意识摇头道。 小岁安却是坚决,周嬷嬷不帮,那她就自己动手。 撸起嫩黄色的衣袖后,小家伙伸出双手,摁进泥里,就蹲下来要开挖。 只是这里久未浇水,土地太硬。 “我要是挖不出来,那一会儿就回去,求太妃奶奶来帮我!”小岁安不放弃。 眼见小家伙非干不可,那张肉嘟嘟的小脸,都因为着急变得红了。 周嬷嬷不解又为难,看了看四下无人,索性也豁出去了。 “您要找什么啊,别动手,别伤着自己,看老奴的就好了。” 话音刚落,小岁安就被提溜了起来。 周嬷嬷随即掏出匕首,对着树下,开始探了几寸。 还好,她很有章法。 三两下就判断出,树下朝南方向,还真埋着硬物。 “您帮我把风,来人就喊一声。”趁着没有宫人路过,周嬷嬷用刀撬开土层,飞快,就从下面挖出个布包。 她虽迟疑,但还是打开。 等到烂布一掀,里面露出的,正是一块写满符咒的木牌! 同样的材质、同样的咒文……简直和之前那个一模一样! 小岁安连忙拿过来,激动得差点摔倒。 “是,就是它了,我找到了,谢谢周嬷嬷!” 大哥哥的痴病有救了!! 周嬷嬷身为宫中老人,不由皱眉叹息,看来是这宫里,又有人用腌臜手段了? 可小小姐是怎么看出的,这还真是奇了啊。 小岁安着急回去救哥哥,也不想再玩了,这就拉着周嬷嬷,一阵风似的跑回去。 等回到华泽宫,陪老太妃用完午膳,小岁安也归心似箭了。 临走前,老太妃拉着她的小手,不忘嘱咐。 “以后就常来宫里,若是有人胆敢欺负你,太妃奶奶会给你撑腰,知道了吗。” 小岁安笑弯了眼睛,边挥手边道,“您也要顾好身体哦,多吃好吃的,等岁安下次来看您,保证不毁您的画啦。” “你这小捣蛋,还逗哀家。”老太妃不舍得叹了口气。 直到小岁安消失在视线,她才肯转过身,朝内殿走去。 等出了皇宫,回到马车,苏锦寒只觉今日像在做梦。 “你这小家伙,真会吓娘一跳啊,尤其是朝画泼墨时,娘的心差点蹦出来。”苏锦寒刮了下闺女鼻子。 不曾想,更让她心惊的,还在后面。 这时,只见小岁安伸出手,神神秘秘掏出符牌。 “娘亲,给你看个东西。” 苏锦寒一低头,看清那物,顿时就惊呼出声,“啊!这是……” 小岁安用力点头,“没错,和害二哥哥的脏东西,长得一模一样呢,我猜这个,可能就是害大哥哥用的。” 苏锦寒心中大震,双目死死瞪着那邪物。 小小一块木牌,写上几句咒语,竟能如此左右人的命运? 她的淮儿和昭儿到底是招了谁嫉! 摁住起伏的胸腔,她逼自己冷静下来,“好,岁安,你告诉娘,现在该怎么才能破解。” 小岁安奶声道,“将它毁掉,一点不剩,娘亲,最好是用火烧了,上面的诅咒就不灵验了。” 苏锦寒当即点头,正好,马车里还备着个小炭盆,本是天寒取暖所用。 她向车夫要来火折子,立刻引着炭盆,又将那腌臜符牌丢了进去。 一片火光中,那木头做的符牌,先被烧裂,然后便一点点成了灰烬。 做好这些后,马车也咯吱吱,停在了侯府门前。 苏锦寒牵着小岁安回去,一进屋,就是颤声问道,“淮儿呢,淮儿怎么样了,他有没有好起来?” 今日的映月院,格外平静。 好似一片不起波澜的湖面。 朝颜在做针线,放下东西起身,“夫人回来了,您进宫还顺利吗。” 沈景昭也过来了,他刚练完剑,正神清气爽,“妹妹,母亲!方才您是问大哥吗?” “他吃完饭就睡了啊,大哥还和昨日一样呢。”沈景昭不太理解,摇摇头道。 苏锦寒呼吸急促,看他们如此平常,才刚燃起的希望火苗,便被面前二人浇灭了。 “淮儿没起色吗?” 小岁安也挠挠头。 什么,符牌明明烧了,但大哥却没反应?怎么会这样。 “咣当!” 就在这时,水盆摔落的声音,忽从后院传来。 “大……大公子……您在干吗。”紧接着,就是白芷的呼 第17章神女虚名初暴露 小岁安短腿一迈,箭飞似的冲出去,“怎么了?大哥哥怎么了?” 这时,只见白芷跌跌撞撞跑来。 “咱们大公子,好像有些不一样了,他刚午睡起来,竟然在……在作诗。”白芷指着听香阁,一脸不可思议。 闻声,众人忙跑过去看。 带着墨香的房间里,此时,只见一个清瘦身影,正立在桌前。 沈景淮握着狼毫,思索片刻,便将半年前离家时,他未作完的那首诗,补上了几笔。 “连雨不知春去,一觉方知夏深。” 看到家人们进来,沈景淮放下笔,眼底闪过思念的泪光,最后又化作笑意。 “母亲,我回来了。”他声音温润道。 小岁安睁大了眼。 眼前的大哥哥,双目一片清明,神色很是坚定,就连吐词也清晰有力。 和刚回来那日完全不同。 这么说,没白烧那邪物,大哥哥的心智,这是恢复过来了?! 苏锦寒脸色苍白,一步一落泪上前,“淮儿,让娘看看,你可是……可是真的好了?” 沈景淮点了头,“是的母亲,我感觉,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是一片混沌,但不知怎么,就突然被你和妹妹叫醒了。” 说罢,他看完母亲,又把目光落在身旁的小奶团上。 小岁安惊喜极了,拽着他衣袖,正要介绍自己。 这时,沈景淮却笑了,轻轻摸了下她的小发髻。 “我知道,你叫小岁安,是我的妹妹,昨天你来我房间八百遍,还一直在我耳边念叨这话,大哥耳朵都起茧子了,不敢不记住呢。” 小岁安顿时笑开了花,张开双臂扑过去,“哈哈大哥哥,太好啦,岁安要抱抱,快,你还没抱过我呢。” “岁安好喜欢你,还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你说,你耳朵上的茧子,今天别想掉啦~” 这甜滋滋的声音,让沈景淮扬起唇角,将她揽入怀里。 虽然,从前不认识这妹妹。 但不知为何,一听她说话,心里就欢喜得很呢。 很快,就有另一个小脑袋,这时也强行挤了进来。 “大哥,我也要抱!”沈景昭学着妹妹的样子,跟着一起撒娇。 兄弟俩久别重逢,一个眼神,一次碰肩,一切就在不言中了。 苏锦寒喜不自胜,擦干泪眼道,“好了,别累着你们大哥,快,娘还有好些话要问呢,咱们去罗汉床上说吧。” 眼下,景淮和景昭能从“一死一病”,变成如此平安康健。 苏锦寒的心里,就算彻底落了定,身为人母别无所求了。 从今往后,他们一家人,再也不能分开了! 沈景淮流落在外许久,待听母亲和弟弟说了好一会儿,这才知道,自己不在的时日,府上竟还发生了很多事。 “原来,景昭也曾同我一样,险些送过命,大房又那般觊觎爵位,母亲,您一个人受累了。”沈景淮心疼地道。 苏锦寒笑着摇头,“娘可是走南闯北过来的,哪就那么不经事了,何况,后来你妹妹来府上了,日子就好过多了。” “对了淮儿,倒是你,那日国子监起火,到底都发生了什么,还有那焦尸又是的谁。”苏锦寒心头疑惑,这时终能问出口了。 沈景淮回想起来,“那日,同我一道在书阁的,还有一个干杂活的洒扫少年。” “他无父无母,无人在意,所以官府应是把他的尸骨,当成了我的。” 沈景淮又目光飘远,带着一点痛苦,“其实那日火势起来,我离门很近的,本来能够安然逃生,不必为火所伤的。” “但不曾想,就在推门前,不知为何,我脑子里突然变得空白,然后就什么都不会了,只能像个襁褓婴孩般,在火海打滚,后来才勉强捡回性命。” 说罢,沈景淮伸出手,摸了摸自己面上的疤,眼底难掩失落。 心智是恢复了,但他的容貌却……成了这般田地。 小岁安猜测了一下,应是那时,符咒就开始起作用,才使得大哥变得懵懂无措,当真是可恶啊。 苏锦寒微微思忖,又抱了抱儿子,让他先继续歇息。 待出了屋子后,苏锦寒的眸光一寸寸变冷,心头仿佛扎了尖刺。 到底是何人,竟如此狠毒,同时对她两个儿子下手。 险些要了他们的命! 想到害景淮的符牌,是在宫里找到。 苏锦寒眯紧双眸,对朝颜道,“看来此事,定和宫里的人逃不了干系。” 朝颜合上房门,听着里面兄妹三人,继续传来说笑声。 她压低声音道,“夫人,那大公子还活着的消息,咱们是否继续瞒着?。” 苏锦寒却是摇了头。 “不,淮儿流落的过程,我既已问清,便能放心了。” “至于背后暗害之人,不管是宫里的哪位,咱们都应敲打一下。” “凭他是谁,我安信侯府都不是任人拿捏的!” 苏锦寒沉声吩咐,“传出消息,就说侯府嫡长子大难不死,如今已然归来!” …… 另一边,皇宫之中,御书房内。 此时,十几个翰林院的学士,正齐聚到场。 他们前来,倒不是同皇上议事,而是应沈贵妃请求,为小公主安排一场殿试。 沈贵妃款步上前,笑吟吟道,“今日叨扰诸位,实在是本宫想更好教养公主,又苦于诗赋才华,难以衡量,便想让诸位帮忙,考验其一二。” 此话当然不实。 不过是沈贵妃为扬名公主,想借大学士们之口,替她宣传罢了。 翰林院众人,也早对公主的才华有耳闻。 这便道,“贵妃娘娘客气,我等也无大才,小试而已,还望您和公主不要见笑。”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考题才刚出好,方才还一脸自信、神采飞扬的公主,就突然间大叫了一声。 随即,一阵痛苦之色过后,公主顾元曦就像被抽走魂般,变得目光慌张、一脸不安起来。 沈贵妃还不知发生什么,怔住,“曦儿?” 这时,翰林院首席开口,“一共十二道诗题,还请公主作答。” 公主顾元曦盯着前方,换作平时,她定能对答如流。 但此刻,她却是磕磕绊绊,满头冒汗,一字也吭不出了。 沈贵妃急了,催促道,“曦儿,不可恃才傲物,赶紧作答啊。” 顾元曦憋得小脸涨红,最后哇的一声,羞愧大哭起来。 “我不会,母妃,我答不出来,我好像把什么都给忘了……” 她脑子里,所有学识,都在方才一瞬之间,消失不见了! 沈贵妃大惊失色,莫非另一道夺运咒也失灵了,“胡说,这怎么可能!” 翰林院众人失望摇头。 什么才华过人,看来不过是虚名骗人,神女公主也不过如此。 “臣等告退!” 坐于上座的皇上,此时也微皱眉,瞥了沈贵妃一眼,心中不由叹息。 虽然他亲封了曦儿,为大西朝的神女。 但为何越发觉得,这孩子时而聪颖,时而愚笨,不像他梦境预言那般呢。 只是,他膝下只有这一女,如若曦儿并非神女人选,又还会有谁呢 第18章挡我路者别想好过 御书房发生一事,关乎皇家颜面,暂且被捂住了。 不过沈景淮“死而复生”的消息,却是很快,就传遍了京城。 松鹤堂“近水楼台”,最先得知,沈景平惊得跳起来。 “什么?淮堂弟没死!” 沈景平抓住头发,哭诉道,“祖父,那您许我的世子之位,岂不是更无望了?您快说句话吧。” 明明就差一步,他就能过嗣袭爵,凭什么,堂弟们竟一个个出来挡路! 沈老太爷也很震惊。 他缓了缓,先安抚道,“别慌,一个景淮而已,只要你二叔回不来,祖父就有法子为你争,还有老太妃为咱们撑腰呢。” 话正说着,这时,正巧宫里来了人。 是老太妃派人来送赏。 沈老太爷一听说,就胸有成竹道,“平儿你看,祖父就知道,老太妃是不会薄待咱们的,快去接赏吧。” 谁曾想,等众人出去一看,却见周嬷嬷径直朝小岁安走去,献上一只好大的锦盒。 周嬷嬷屈膝行礼道,“岁安小姐,您前脚走,老主子后脚就想得紧,特命老奴送来心意,您以后可别忘进宫啊。” 沈景平眼珠子差点瞪出。 “给、给野丫头的?怎么会这样……” 小岁安抱了抱周嬷嬷,收下了礼物,“替我谢谢太妃奶奶。” 等到转身回院时,就见身后的沈景平,气得脸都白了。 “哈哈二哥哥,好像有人白日做梦,抱错大腿了哦。”小岁安笑得摇头晃脑。 沈景昭唇角一扬,不屑给眼神,“走吧妹妹,一只趴脚面的癞蛤蟆而已,还想在咱府上打秋风,自作跳梁小丑!” “你们……”沈景平气红了眼,拳头也暗暗捏紧,“都给我等着的。” 这个侯府,他早就当成囊中之物,谁敢拦路,谁就别想好过! 这边,等到回了映月院。 小岁安打开锦盒一瞧,就差点惊呼出声。 “哇,好漂亮呀。” 只见,老太妃送的,是一只形状精巧、缀满了玛瑙、和珠石的三层琉璃宫灯。 燃上蜡烛后更是晶晶亮,哪个小孩招架得住。 看见妹妹高兴,沈景昭点亮心思,“正巧今日十五,晚上有庙会,娘,让我带妹妹去凑热闹吧,再把这宫灯带上,肯定特别好看。” 小岁安忙不迭点头,拉住二哥手臂,就一起眼巴巴看着苏锦寒。 苏锦寒无奈应了,“也好,让白芷和朝颜跟着,在外面别惹事,娘就在家陪你们大哥。” 于是,用过晚饭,小岁安就兴高采烈,拉着沈景昭出门去了。 大西朝风气开放,京城不设宵禁。 尤其是东西两街,一到入夜,华灯初上,反而更显琳琅繁盛。 “二哥哥你看,那边好热闹,咱们快过去吧~” 庙会开在瓦舍旁边,小岁安才一下马车,就被前方景象深深吸引。 她一手拎着琉璃灯,另一手被沈景昭紧紧牵着,开心地逛来逛去。 沈景昭紧护着妹妹,生怕她磕着碰着,视线更是没离开过她。 这一路上,但凡是小岁安喜欢,多看过两眼的东西,沈景昭都大手一挥,全部买下! 他的妹妹,就得宠着养。 买了一圈下来,小岁安都肉疼了,“唉呀二哥哥,是不是花了好多银子啊,你数没数啊。” 沈景昭拍着胸脯,“没事儿,反正二哥还有的是。” “真的吗,这么多银子?你哪来哒?” “咳咳,出门前,我把咱爹的小金库挖来用了,爹说过,那是他攒了八七年的,但是给妹妹用嘛,我猜爹肯定答应。”沈景昭大言不惭道。 小岁安噗的一声,差点喷出口水。 二哥也太好“孝”了吧! 不敢想,等侯爷爹爹回家后一看……她都有些心疼,这素未谋面的老爹了。 白芷和朝颜跟在后面,一脸吃瓜惊叹。 什么?侯爷还有小金库! 夫人夫人,她们有要紧情报。 正说笑时,忽然,前方遇到拥挤人群。 庙会中央,此时此刻,上百人围着一个大戏台子,正不停发出惊叹、叫喊、还有起哄声。 沈景昭见状,忙牵着妹妹走进人群,就见那大戏台上,竟是拴着一个长相骇人、堪比野兽的“大块头”! 那大块头并不是人,但也非全兽。 身有十几尺高、布满黑毛、皮肉硬似石块,被十几道铁链死死捆绑。 一旁的波斯商人展示完,这时喊道,“此乃我邦国所擒之野毛人,诡怪异常。” “台下若有能触他四肢,而不被伤者,可得白银千两,若有能触他头颈,而不见血者,可得黄金千两!” 闻言,众人皆沸腾了。 纷纷跃跃欲试。 然而,刚有几个胆大的,跳上台子,就被那野毛人怒吼跺脚,直接震倒在地。 又有几个不信邪的,硬着头皮伸手靠近。 可不管是谁,只要双手碰到野毛人,就被他利爪一挥,撕开皮肉,惨叫着血溅当场! 如此场面,让看客们大饱眼福,更让波斯商人赚了个盆满钵满。 “如何,可还有人敢上台?” “这千两黄金就在台上,就无一人敢来拿吗?”商人眼底闪着贼光。 沈景昭见状皱着鼻尖,“好一个奸商,一边拿怪人取乐,一边又引诱人不顾性命,真是毫无人性。” 小岁安用力点头,她又看了看,忽然迈开小短腿,跳到了那戏台子上! “让我来~” 沈景昭惊了一下,急忙追上去,“妹妹不要,会伤人的,快下来!” 但他还是迟了一步。 此时,小岁安已经走到野毛人面前,伸出软乎的小手,就朝那大块头碰去了…… “啊啊啊! 第19章只有岁安能降服 一瞬间,台下看客有的捂眼,有的尖叫。 实在不忍亲眼看见,一个三岁孩童,被野毛人撕碎的场面。 然而,就在下一刻,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却是发生了! 只见那野毛人没有怒吼,也没动手,反而安静站在原地,任由面前的小家伙抚摸。 “妹妹!”沈景昭一个急刹,呼吸差点凝滞。 这时,小岁安牵住野毛人大手,对着他身上锁链,厌恶地摇摇头,又摸了摸被链条勒入肉的伤。 “很疼吧,我知道,要是你不对观众动手,他们就会把你捆得更紧,还会故意刺伤你,是不是?”小岁安软着小声音叹气。 野毛人浑身颤栗,一身黑毛柔软了下来,收敛了全部凶相。 一旁的波斯商人,几乎不敢置信,瞪大了眼睛看着。 “这畜生怎会如此温顺?平时除非放进笼子,不然连我都不能近他三步之内啊。” 小岁安没理会,只是轻轻吹着野毛人伤口。 很快,感受到小家伙的心疼后。 那野毛人扑通一声,双膝落地,流下浑浊又痛苦的血泪来。 “嗷嗷——” 这好几年,终于,有人能听懂他的兽语。 他的痛苦,有人听到了! 野毛人泪尽之后,就乖顺地将脑袋,凑到小岁安的手下,主动让她触摸。 小岁安揪心叹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让我,赢下那千金对吗。” 这时,台下众人终于反应过来,又重新沸腾起来。 “快看,这孩子摸到它头了,还毫发无损。” “那波斯人应该给她千两黄金,这小丫头赢了!” “太棒了孩子!” 波斯商人闻声,颤抖着上前,“小……小姑娘,我能问你,到底是怎么降服它的吗?” “得到它五年了,我始终不能亲近,可你才刚见它一面,这到底怎么可能啊。”波斯商人不敢置信道。 小岁安转过身,盯着他,“哼,我从没有降服过他,我只是尊重他,你若有心,肯善待他,也不难做到。” “什么?”波斯商人后退几步。 这时,想到千两黄金的赌注,他脸色更是惨白。 所谓千金,不过是噱头罢了。 他根本就拿不出,也是赌无人能够做到。 可是这小丫头,众目睽睽之下,竟然真完成了,这要如何是好…… 小岁安看出来了,摇摇头,“一千两黄金我可以不要,不过,你得答应我几个条件。” 波斯商人掉进冰窟的心,猛的回来了,“当真?你有什么要求,我、我肯定全都答应!” “第一、回去就给野毛人治伤,第二、不许再虐待它、打它,还有第三、也不可再逼它伤人,来赚这些黑心钱!”小家伙奶声奶气,却字字珠玑道。 沈景昭明白妹妹用意,立马冷声喝道,“没错,若是你敢不答应,或是应下后又出尔反尔,再让我在京城见到你,便一定送去外藩署,治你个胡乱行商之罪!” 波斯商人差点哭了,如蒙大赦一般,“答应答应,我定答应,绝不反悔,多谢二位手下留情啊。” 这时,野毛人也流下泪水,感激地看着小岁安,忽然朝旁边摊位一指。 小岁安察觉到了,立刻转身,走向波斯商人摆卖的奇珍异草面前。 波斯商人见了,忙过来介绍,“这些都是小的从母国带来的奇宝,有千年兽骨,还有珍稀草药,小姐若是喜欢,尽管拿去就是,不收一文!” 小岁安却摇了头,忽略了满目的珍宝,最后把视线,落在野毛人指的石碗上。 那石碗摆在角落,脏兮兮的,里面盛着一种灰褐色的草种。 “这个,我要这个。”小岁安指了一下。 波斯商人一愣,怕她不懂,解释道,“这个可不值钱,只是小的家乡的草籽,有留香的作用,摆在这里除臭罢了。” “不如让小的,挑几样宝物送您如何啊?” 小岁安拒绝道,“不,我就要这个草籽,多少钱,我买。” 眼见小家伙坚持,波斯商人只好要了五个铜板,就把这除臭草籽“卖”了出去。 野毛人一脸欣慰,低吼两声,这便送别了小岁安。 “再见啦,也不知能不能再见,希望你能够好好的。”小岁安坐回马车,不停摆着小手,直到野毛人消失在视线,她才舍得收回目光。 回去的路上,沈景昭佩服得不行。 “哎呀妹妹,你也太厉害了吧,不过下次再有这事儿,可得先给二哥说一声,不然我这小心脏真受不了。”沈景昭又是骄傲,又是后怕地看着妹妹。 小岁安笑弯了眼睛,亲昵地拱进景昭怀里。 “知道啦我的好二哥,不过,你还是先想想看,今天花了这么多银子,怎么和娘亲交代吧。” 因为此时,马车里,除了这兄妹俩。 还挤满了方才庙会上,沈景昭买的大包小包,各种零零碎碎! 沈景昭吐了吐舌头,“无妨,大不了就是挨一顿娘的鞋底子炒肉。” 反正是为了岁安,他就觉得值得。 “哦对了妹妹,你为什么刚才不要兽骨和草药,倒要这碗破草籽啊。”沈景昭这时想起来问。 小岁安调皮地眨了下眼。 “这个嘛,就是秘密了,以后你就知道啦~” 回府后,小岁安可没闲着。 她跑到后院的花坛边,猫腰撅腚,马上将买的草籽种进地里。 连夜忙活一通,可算种好,小岁安还不忘嘱咐下人们。 “以后每天都要给它们浇水,一天三次,不可以少哦~” 就这样,耐心照顾,过了十日。 花坛里的草籽,就破土而出,长到了几乎有小臂般高! 这些“草苗”初看很寻常。 但若是凑近,就能闻到一股异香,还能看见草叶边上长着一圈浅浅的、像绒毛般的银丝。 晌午,小岁安用完午膳,在看了一圈“草苗”们,检查它们茁壮成长后,就有点想进宫玩了。 苏锦寒马上答应,“好,正好下午娘亲无事,就带你去看老太妃吧,别让她老人家久等了。” 收拾好后,母女俩刚要出门。 然而这时,宫里却传出惊闻 第20章罕见珍草啊 就在上午时,老太妃遇险,被砸受伤了! 套好马车前,是侍卫荣丰正好回府,急忙告知了此事。 “御花园的云霄戏楼,突然倒塌。” “数十个宫人、戏伶无一生还,连园里看戏的老太妃,也被倒下的梁子和瓦片伤到,太医们全都去了。”荣丰说道。 “什么?”苏锦寒听完大震,顾不上再动身,“死了几十个人?那可是宫中大祸了,怎么会这样。” 荣丰也是半知半解,只道,“现在外面都在传,早在三日前,神女就有预言,说飞月星冲宫门,宫里会起祸端,不曾想竟真灵验了。” 小岁安一听担心极了,小脸红通通地问,“你是说太妃奶奶也伤了?伤得如何,她有没有事啊?” 荣丰温声安慰,“小小姐放心,小的听说,老太妃是皮肉伤,应该没有性命之虞。” “只是,眼下宫里正乱,皇上也动了大怒,要严惩建造司,依小的看,夫人和小小姐,还是不便入宫了吧。”侍卫荣丰本想劝道。 苏锦寒也有此顾虑,正要点头。 可小岁安却是不肯,着急道,“不行,那我更得进宫了,娘亲,不去看看太妃奶奶,我放心不下。” 于是,苏锦寒拗不过,只好带她去看一眼。 待入宫,才刚走进华泽宫,就看见太医们围在殿外,正愁容满面。 “老太妃已身无大碍,但是脸上的皮肉却……唉遭罪啊,这可如何是好。” “伤势这般重,只怕要留下碗大的疤了,但愿不要迁怒我等,谁让咱们只是太医,又非神仙啊。”太医纷纷摇头。 闻言,小岁安皱眉,正好这时周嬷嬷过来,忙引她入了大殿。 “岁安小姐来了就好,老主子也算有宽慰了。” 此时,老太妃正躺在榻上,神情痛苦,左脸到下巴和脖颈处,都包着好大一块药布。 人也难受得不停咬牙。 听见小岁安的声音,老太妃才终于转了眼睛,颤着嗓音道,“可是乖宝来了?快,来太妃奶奶这儿。” 小岁安眼睛一酸,急巴巴扑过去,可又不敢碰到太妃,怕弄到她伤口,只好小心翼翼的。 “太妃奶奶,您怎么样了,太医能不能治好您,我好担心您!”小岁安带着哭腔询问。 老太妃心下一暖,忍着疼痛,挤出一丝笑来摇头。 “太妃奶奶身上没事,你可以坐到榻上来,能有你陪我说会儿话,可比听外头的太医碎嘴,要舒心多了。” 这时,周嬷嬷忧心忡忡,前来上茶。 苏锦寒看出不妙,忍不住问道,“不知老太妃伤得如何,太医们似是有些棘手。” 周嬷嬷这才叹气,摇头道,“旁的倒好说,只是老主子面门和脖颈处,被一个瓦片击中,铲掉好长一块肉来,现下露出个大血洞,太医们只能勉强包扎,却拿不出别的法子了。” 皮肉缺失,何止丑陋,只怕连将养都是件极遭罪的事。 就在这时,太医院首张太医进了殿,朝老太妃弯腰道,“还请老太妃恕罪,臣等遍读医书,也未寻到良策,眼下只能暂且止血去痛。” 他顿了顿,似乎是不想显得太无用,又正色补充。 “除非,能得到银翠草入药,此物曾是外邦圣物,香味异常,生长极快,有让人皮肉重生之效,倒是能解此刻之棘手。” 小岁安忙睁大眼,“银什么草,能帮太妃奶奶?那你们快去找啊,这样太妃奶奶就可以好起来了。” 张太医当即皱眉,不悦地盯了过去,哪来的幼稚小儿插嘴。 他摇头,“银翠草异常稀有,现存于世的也不过几株罢了,加之又不是我大西朝所产,连太医院都不曾见过,哪里说找就能找到。” 老太妃闻声,心底微微沉下。 无望了吗…… 小岁安无语撇嘴,“原来你找不到,也不想找啊,那你还故意说来,让我太妃奶奶失望!” “你!”张太医脸上一白,瞪眼道,“小孩子懂什么。” 小岁安没再理他,反而抱了抱老太妃,“太妃奶奶别急,他们不找,岁安会帮你找,一定不让你伤口遭罪。” 反正她认识的万灵众多,大不了,就挨个打听。 稚子目光纯真,仿若一道光,一下子就点暖了老太妃的心。 “好,好,太妃奶奶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老太妃眼睛湿润了,疼痛都减轻两分。 张太医暗哼一声,心中更是厌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如此宝物,若能被她个小童找到,那他这太医院首也不用干了! …… 华泽宫这边一片叹息,而另一边,碧落宫里,此时,却传来刺耳的笑。 沈贵妃回到了内殿,就高兴地甩袖坐下。 “很好,今日之事,已闹得满城皆知!” “百姓们都在传,说曦儿预言灵验,难怪会被封为神女,大巫,还是你出的主意妙。”沈贵妃得意极了,露出一脸精光,抬手就拿赏银。 西域大巫赶忙作揖,奉承道,“主要还是娘娘英明,敢于决断,让这戏楼塌的是时候啊。” 原来,所谓预言,不过是他们有意策划。 今日戏楼之祸,全因提前做了手脚,毁了梁柱,才让预言“成真”! 沈贵妃呷了口茶,不屑哼笑,“有什么大不了,几十条卑贱之人的性命,来能换我曦儿美名,算是他们死得其所了。” 经过御书房那件事后,她总得做点什么,才能让圣上,不去怀疑曦儿身份。 于是便有了此计。 故意制造人祸,以假装是神女出口则灵,趁机造势。 至于之后的锅,自有建造司的人来背,查不到他们头上。 “对了。”这时,沈贵妃想起来,转头质问道,“十多日过去了,到底有没有查出,埋在海棠下的符牌,是被谁拿走的?” 不然,那夺运咒也不会无端失效…… 身旁的大宫女摇头。 “回娘娘,奴婢查过册子,那几日,并未有外人进过宫,应是哪个不长眼的宫女,或者是太监,当值钱物挖走了。” 沈贵妃郁闷地扶住额头。 却不知,那天周嬷嬷汇报过后,老太妃就察觉不对,已经提前命人,把小岁安母女来过的记录,消除在册了。 此事查不出结果,沈贵妃就暂且作罢,毕竟她还有件要紧事做! 正巧这时,公主顾元曦走进来,手里还甩着一株草药。 她不情愿地噘嘴道,“母妃,你可回来了,这就是大巫找到的仙草吗,为什么要给华泽宫的老太婆啊,她又不喜欢我。” 说着,顾元曦就随意丢到桌上,西域大巫忙上前接过,把那株草药,小心收进了一锦盒里。 沈贵妃抬眸看了过去。 就见那仙草有小臂般长,纤细翠绿,周身还长着银色绒毛,香味出奇。 “大巫,此物真有你说的那么稀罕?”沈贵妃眯紧眸子,露出好奇之色。 西域大巫用力点头,“娘娘,这银翠草世间罕有,可使肌肤新生,若是毁容之人用了,更能重获容颜,小的有幸得了这一株,特为您奉上。” 沈贵妃露出贪恋之色,“既是如此宝物,那就一分为二,半株为本宫美容养颜所用。” 另半株,她打算,几天后送入华泽宫。 “眼下,老太妃正为脸伤所扰,且让她痛苦几日,等她被伤口折磨得受不了了,再让曦儿送上此物,施恩于她。”沈贵妃扯起唇角,露出算计。 她自以为胜券在握,“到时候,老太妃的感激涕零,还有神女妙手回春的名声,不就都是曦儿的了吗 第21章真金不怕火炼 从宫里出来之后,小岁安还惦记着老太妃,兴致并不太高。 苏锦寒为了哄她,回府前,先去街上,买了个比脸都大的糖人儿。 小岁安这才有了笑意,小心又可爱地捧着,“娘亲,等回去后,我要和大哥哥二哥哥分着吃呢。” 这时马车停稳,她俩都没留意,两个松鹤堂的小厮,从角门悄悄跑了出去…… 那二人鬼鬼祟祟,手里还拿了张丑陋的画像。 “快去西市,越多人看见越好。” “平公子说了,办好有赏呢……” …… 等回到家,小岁安换下衣裳,把糖人插在一堆桂花糕里,就先拎着水壶,跑到后院照看“香草”们了。 花坛里翠绿繁盛,已经快长满了,细数应有几百株,远看银光闪闪,一片香气四溢。 其实,小岁安也不知道,这些“香草”到底有何用处。 她伸出小手摸摸,喃喃道,“野毛人既然让我买下,就肯定是好东西,先种好了再说。” “对了,花灵们。”小岁安忙活完,又转头看向后院的满目鲜花,“你们有没有听过,什么是银翠草呀?” 还没等花灵们作答,这时,沈景昭的怒声,就从前院传了过来! “简直岂有此理,谁画的这玩意儿,还敢造谣我大哥是怪物,我要出门找他们算账!” 闻声,小岁安顾不上再问,赶忙跑去前面。 “发生什么了呀二哥哥。” 沈景昭手里拿着张画像,正气得颤抖,刚要说话,但一看到大哥也过来了,他又赶紧收到背后,“没……没什么。” 沈景淮从房间走出,似有所感,伸出手,只淡淡吐出五个字。 “沈景昭,拿来。” 一被叫到大名,景昭就像被点了穴般,很快泄了气,乖乖把画像上交。 小岁安赶紧展开一看,只见,一张被揉乱的白纸上,竟画着一个四肢蜷缩,面容狰狞、浑身遍布蚯蚓状疤痕的丑男! 画像上方,还赫然写了几个大字【侯府丑八怪是也】。 沈景淮眸心一颤,手臂微微紧绷。 脸上的伤疤也刺痛了下。 这说的是他吗…… 小岁安一看就急了,挥着小拳头道,“我大哥哥才不长这样子呢,这是谁干的好事!” 大哥虽然为火烧伤,毁了容颜,但也没有画上这般可怖啊。 沈景昭也气不过,“不知道,只是现在街上都传开了,说大哥从火场里回来……比、比怪物还丑陋,还说大哥不敢出门……” 他越说越是小声,脸上全是不忍之色。 闻言,苏锦寒心疼至极,恨不得现在就出去,将胡说之人嘴巴扯烂。 “淮儿,没事,你只管在家好生待着,人们就爱捕风捉影,传些闲言碎语,过几日后就都散了。”苏锦寒忍着痛心,先安慰儿子道。 沈景淮脸色惨白,但很快就恢复过来,他坚定摇了头。 “不,母亲,他们既说我丑不堪言,不敢外出,那我今日就偏要出去看看。” 苏锦寒吃惊,“淮儿,你是认真的?” 沈景淮点了点头,眼里的自尊不容忽视,“父亲不在府上,我就应做母亲和弟弟妹妹的依仗,若是因为几句风言风语,就软弱下来,任由外人败坏我名声,只会于咱们侯府更不利。” 路就在脚下。 即便面有残缺,但为了家人,他也得撑起一切,好好走。 小岁安捧着小脸,听完已经星星眼了。 大哥哥也说的太好了吧。 她一把抱了过去,仰起头来坚定道,“大哥哥,你在我眼里就是最帅的,谁也比不过。” 见状,苏锦寒眼底泪光闪动,她的淮儿,当真是长大了。 “好,想做什么就去做,娘听你的。” 沈景淮回了屋,寻出一顶短帘帷帽来。 这种帷帽在世家公子、小姐中很时兴,常做遮阳之用。 沈景淮戴上后,正能盖住额头和面中的疤痕,“好了,岁安,景昭,咱们出门吧,” 套好马车,兄妹三人就一路朝着西市去了。 今日的风言风语,沈景昭已经让荣丰打听过了。 正是在西市上最热闹的,兰亭雅舍传开的。 兰亭雅舍是个酒楼,向来供些贵家子弟,品茗听曲、或是小酌集会所用。 此时,雅舍里,风言风语还未散去。 “从前再才貌双全又有何用?现在还不是成了浑身佝偻,面容丑陋的笑话。” “侯府将来,若是交到他的手上,哈哈那名声可全毁了。” 众人正说时,忽然,只听门前玉环一响。 紧接着,两道清俊笔直的少年身影,就并肩入了茶舍。 随之一起的,还有一个皮肤白皙、眼睛生得像珍珠般圆润可爱的小姑娘。 “小二,来壶太平猴魁,要最好的,再给我妹妹来一份藕粉糕。”沈景昭一进来,就刻意亮了声。 众人的眼睛,瞬间被吸引住。 当真是一双清俊少年啊。 虽然其中一个遮着面,但露出来的下巴和嘴唇,仍是那么好看,那小姑娘就更不用说了。 这时,不知是谁,认出了侯府马车,不由惊呼出声。 “是安信侯府的人!” “那么说,这是淮小公子和昭小公子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过来。 有的惊讶,有的困惑。 “不是说,侯府嫡长子被火烧得四肢扭曲,驼背佝偻的,是个丑八怪吗,分明没有啊。” “还有他的脸,遮了一半,应是有伤,但露出来的部分,还是很好看的啊。”有几个年轻姑娘,红着脸互相道。 “这么好的小公子,就算带点伤疤,也不至于被说丑八怪吧,到底谁在编排。”又有人嘀咕。 本尊一出现,一时间,谣言不攻自破! 小岁安听得很是满意,一口咬下藕粉糕,露出眯眯笑眼,不住地点着小脑袋。 沈景昭抱着双臂,扬起嘴角,还算他们有点良心! 然而这时,不远处,却有一道声音扫兴传来。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安信侯府的“死人”来了。” 小岁安忙抬头,就见一个穿着青色衣袍的少年,挑衅地走上前。 “听说死人还能复活,弄得跟戏本子似的。只是,为何不把帷帽拿下,难道藏在下面的脸,很见不得人吗!”那少年撇撇嘴,大声嘲笑道。 沈景昭一看眼前人,顿时眼红握拳,认出来了,“孙子绍,怎么是你?你可别忘了,你妹妹和我大哥还定下过亲事呢。” 提起定亲,孙子绍就更不爽了。 他一脚踏上板凳,眯着眼睛哼,“我才不会让我妹妹,嫁给个毁容的晦气鬼,沈景昭,今日,你大哥必须露脸,不然……” 沈景淮坐稳未动,摁住弟弟手臂,淡定反问,“不然你能怎样?” 孙子绍还是有所忌惮,不敢动手。 但他却露出跋扈嘴脸,突然假装摸口袋,然后大叫,“哎呀,怎么回事,我好像丢了一个金饼。” “方才只有你们进来,我怀疑是你们拿了,若是不把帷帽摘了,那我就报官来查,让官差脱了你这帷帽,看看是不是藏在里面了!”孙子绍得意道。 眼见,这纨绔子要耍无赖。 沈景昭护哥心切,摸上自己腰间佩剑,“你找打吧!” 这时,小岁安却气鼓小脸,先一步道,“想找金饼?那我帮你啊!” “你听没听说过,什么叫真金不怕火炼!”她压低声音,突然露出一抹狡 第22章侯府不由外人践踏 孙子绍还没反应过来,一愣,“你说什么?” 下一刻,就见小岁安忽然勾手。 两只小雀就从窗外飞进,撞翻这泼才面前的酒水,还有一旁的油灯! 热酒洒在孙子绍的衣袍,又见了明火,火势瞬间窜起。 孙子绍下半身的衣物,在一片火浪之中,便迅速烧了起来! “这是……着、着火了?啊快,快来人啊!”孙子绍吓得双眼一瞪,然后就拼命叫喊。 沈景淮和沈景昭脸色大变,一起回头看向妹妹,震撼到无以复加。 是妹妹做的吗…… 这简直堪比神通,太不可思议了! 眼见火势变大,雅舍众人也都目瞪口呆。 不过,他们只当是突发意外,不知是小岁安的手笔,也无人敢上前。 很快,孙子绍就快被烧到皮肉了,他更加鬼哭狼嚎,“啊!救我啊,救!” 这时,他腰间的美玉、钱袋里的金饼,都随着衣布的烧破,噼里啪啦掉落在地。 小岁安伸出肉嘟嘟的指头,满意指地。 “哎呀,找到你的金饼啦,你看,这不就在你身上吗?” “原来没有丢哦~”小家伙奶声奶气,大声强调。 众人不由也看了过去。 “是啊,哪来的什么丢金饼。” “分明就是他故意挑事,自作自受!” 这会儿,店家才终于赶到,赶忙一桶冷水浇了下去。 孙子绍得了解救,火算熄了,但他浑身湿透,两眼溜直躺地,魂魄都要吓飞了。 店家不免愁得摊手,生怕伤了富家公子,给酒楼添麻烦,只能赶紧上前关切,“孙公子,您可还好?我这就派人送你回府吧。” 小岁安扁了扁嘴,便宜他喽。 这时,一只修长的手却伸出,一把摁住店家肩膀。 “公子,您这是?”店家不解,抬头看去。 只见,沈景淮制住他,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分量,“这泼皮方才故意诬我,偷他金饼,有意毁我安信侯府名声,此时店家若差人送他回去,那我便视作同谋,即刻报官,你家几日别想做生意了。” “啊?别啊。”店家不由傻眼。 孙翰林家他惹不起,但是侯府,他更是得罪不起。 沈景淮又换了语气,淡定道,“当然,若你把他丢出店外,便是和你家酒楼无关,我也不会与你为难。” 今日之辱,是孙家冲着他来的,便是冲着侯府来的。 众目睽睽下,沈景淮就是要拿侯府,压制回去。 此举,不是为了仗势凌人,而是让外人明白,即便父亲不在家,他们侯府,也不是什么人,敢随意造次的! 闻言,店家犹豫一下,就赶紧听命,这就唤来两个伙计。 “两位公子,还有小姐,今日真是对不住了,还请别见怪。” “来人,还不快把这闹事泼皮,丢出咱酒楼,方才是他寻衅生事,在座都是见证,和我们可没关系!” 很快,那孙子绍就被抓着手脚,像只待宰年猪般,被丢在了大外边。 西市向来人多,他衣袍、衾裤全被烧烂,露出两个大屁股蛋儿来,一下子引来好多人围观。 见状,雅舍里的人互相看看,心中已然生畏。 “完了,孙翰林最重名声,这下他的老脸,要被这孙子丢光了。” 抬头再看沈景淮,先前议论过的风言风语,此时,都被众人憋在喉咙里。 惹了侯府,是怎般下场,他们算是见识了。 想不到,这侯府长子不过十一、二岁,就已然有安信侯之风了。 走出酒楼后,小岁安一脸佩服,挽住大哥手臂笑道,“大哥哥做得好呢,这下震住他们啦。” 不过,还有个更星星眼的,就是沈景昭了。 他只觉眼睛热热,仿佛又回了从前,可以跟在大哥屁股后面,无忧无虑耍剑的日子。 从雅舍出来,兄妹三人心情大好,便一路闲逛着回府去。 今日,西市刚好新开张了家铺子。 所卖之物,皆是外邦所产。 小岁安路过时,就听见那掌柜的在外吆喝。 “万朝会就快到了,小店所售外邦产物,最是齐全,感兴趣的都可以来看看啊。” 小家伙一听就好奇了,忙问,“大哥哥,二哥哥,什么是万朝会啊。” “所谓万朝会,就是各邦使臣前来,一同向大西朝圣上献礼,算是三年一度的圣会。” “到时候,外邦商人也少不了,还会出现好多时兴的玩意儿。”沈景昭一边解释,一边期待。 眼见妹妹感兴趣,沈景淮便牵住她小手,温声道,“走,进这家铺子看看吧,要是有你喜欢的,就买下来。” 沈景昭赶忙点头,“是啊妹妹,大哥可比二哥有钱多了,他给你买东西,不用拿爹的小金库!” “你还好意思说。” 沈景淮无奈,点了点他脑门,惹得小岁安捂肚子大笑。 三兄妹穿戴惹眼,又如此闲适打闹,看得周围人羡慕不已。 只可惜,其中一个公子,好像脸有损伤,路过之人细看后,又不免叹息。 很快,待进了铺子,小岁安仰着小脑袋,就到处打量起来。 除了各类吃食、用品、和奇物外,店里最显眼的,当属墙上那几副挂画。 “这是各邦珍宝图鉴,展示所用。”掌柜的顺势说道。 小岁安看着看着,忽然一怔,发现上面有一样,自己很眼熟的东西。 通体翠绿,外带银绒。 正是种在后院的“香草”! 小岁安有些激动,急忙指着那图鉴问,“掌柜叔叔,最上面第二个,那个绿色的长长的草叶,是什么东西啊?” 家里种的到底何物,她也好奇很久了。 掌柜的抬头看了眼就笑了。 “小姑娘好眼力,此物乃银翠草,是上面最稀罕的。” “银翠草?”小岁安不淡定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急得直跺小脚,结巴问,“你是说,那个能让皮肉新生的银翠草吗?!” 这一次,轮到掌柜的惊讶了。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还知道银翠草啊,没错,这就是了,一株至少值百两,曾还被一个小邦国,当作王室圣物。”掌柜的看有懂行的,解释得也很耐心。 小岁安兴奋得一蹦三尺高,小脸红扑扑的。 想不到,能治老太妃奶奶的东西,就在自己家里,这真是太好了! 一株值百两? 她可有一花坛子呢。 “大哥哥,二哥哥,快,咱们马上回府!”小岁安乐得快晕过去 第23章竟然如此神奇 马车一路飞快行进! 等到家时,车轱辘都快冒出火星子了。 小岁安刚被哥哥们抱下来,就急忙跑去后院,摘了三株银翠草,拉着苏锦寒朝皇宫赶。 苏锦寒起初不解,还诧异道,“这孩子怎么了,风风火火的,咱们不是刚从宫里回来的吗。” 等到得知,能治老太妃的草药,就在小岁安手上时,苏锦寒也震惊得说不出话了。 但很快,她摸摸胸口,就又平复了。 自打抱小岁安回来后,惊的喜的奇的事情还少吗? 苏锦寒不免深叹,闺女真的,就是老天赐福啊! 此时,华泽宫里,老太妃已换好了新的伤药。 看着铜镜里,脸上那个血窟窿,她无奈地合上了眼。 “淑芳啊,你说哀家是不是年轻时,气太盛,难容人,连老天都看不下去,非要让我如此多难,老了还要受罪。” 周嬷嬷眼眶一红,忙上前拿走镜子,“您说的哪里话,在这深宫里,您从没害过谁!若是老天真的有眼,也该让您享福才是。” 话音刚落。 这时,小岁安哒哒的脚步声,就从外面欢快传来。 太妃奶奶,您的“福”来了! 老太妃正要落泪,不由一个激灵,“哀家怎么,好像听到了岁安的声音,是她吗?” 周嬷嬷也听到了,刚要出去看,小岁安就已经跑进了大殿,“太妃奶奶,是我啊!” 老太妃惊喜极了,忙起身,“哀家还以为听错了,孩子,你怎么又进宫了,是想太妃奶奶了吗?” 小岁安笑鼓了小圆脸,从身后拿出一把翠绿。 一把能妙手回春的翠绿! “太妃奶奶,我给您送银翠草来了。”小岁安奶声宣布道。 老太妃浑身一颤,目光死死盯着她手上,不敢信似的问,“什么,你是说,你现在拿的这个,就是张太医说的,能让人重长血肉的那个?!” 小岁安用力点头,笑了,“没错,太妃奶奶,你信不信我,信的话就快叫太医来,给您配药。” “信,太妃奶奶当然信你!” 岁安已经给过她神迹,不管说什么,她都无有不信的。 老太妃大气都不敢喘,“来人,快把张太医再请回来。” 一时间,她恍然回到那天。 回到小岁安,让她偏瘫痊愈的那天! 奇迹真得要再次降临了吗? 老太妃想想就快落泪,把小岁安紧搂进怀里,“孩子,你真的要救太妃奶奶第二次吗。” 很快,张太医得了传唤,重回到华泽宫。 “太妃何事唤微臣?可是伤口又流血了,又或是麻沸散止痛不足够用?”张太医一进来,语气紧张。 老太妃恢复平静,指了指一旁,“你且先看看,这为何物?” 张太医诧异转头。 目光刚一接触银翠草,就变得大为失色! “这是……”张太医惊愕极了,记忆里,医书所记银翠草,和这一模一样,“太妃娘娘,您是从何得来?” 老太妃一脸严肃,“不该问的,不必你问,只管配药即可!” 张太医张大了嘴,再一转头,就看见小岁安正坐在老太妃怀里,一脸笑眯眯看他。 不……不可能吧…… 不可能是这孩子找到的,他绝对不信! 看他死盯着小岁安,老太妃护犊心切,怒喝,“你这太医,还想延误哀家伤情吗?还不速速配药去!” 张太医打了个激灵,赶忙应下吩咐,这便小心翼翼接过银翠草,按照医书比例,兑入伤药之中。 很快,褐绿色的药膏,便已做好。 周嬷嬷赶紧拿来,一点一点涂抹在老太妃的伤口上。 药膏刚一上脸,老太妃就惊奇发现,伤口仿佛有股温流经过,竟一点也不感到疼痛。 待伤口涂满药后,仅过了一刻钟的工夫,让人震撼的一幕就发生了! 只见,老太妃原本的血窟窿里,竟长出新鲜的皮肉。 起初,这块肌肤宛如新生,柔软又光滑。 但很快,经过气血滋养,新长出的皮肤就生出细纹、和岁月的痕迹,和老太妃面部融合在一起,自然得几乎看不出来。 小岁安也惊到了。 想不到,这银翠草竟神奇如此! 老太妃拿着铜镜,此刻,也惊喜交加,“好,当真是好用,不愧是所谓圣物,名不虚传啊。” 她转过头,看着小岁安,心中更是激动澎湃。 这孩子,救她两回了。 简直就是神仙在世,天降给她的福星啊! 老太妃恨不得紧搂岁安,好好亲上两口。 但想到张太医还在,她便压住心底宠爱,板着脸道,“哀家得了银翠草一事,若从你口中泄露分毫,小心你的性命,听到了吗。” 正所谓怀璧其罪。 绝不能让小岁安有宝一事,被传出去。 张太医急忙点头,哪里敢出去多嘴, 这时,小岁安想到什么,既然银翠草能使皮肤恢复如初…… 那么大哥哥的烧伤? 她眼睛一亮,语气急巴巴的,立马问向张太医,“银翠草能治好新鲜伤口,那如果是旧伤呢,比如毁容,能不能恢复?” 张太医回想起医书所记,毫不犹豫点头。 “旧伤远不如新伤好治,但银翠草厉害非常,仍能使血肉重生。” “若把银翠草以1:20,兑入养颜霜中,日日涂抹,百日应能恢复。” 小岁安睁大了眼睛,觉得太慢。 于是便问,“那要是不兑其他,只把银翠草这一样捣碎,直接厚敷全脸呢。” 张太医露出惊诧,“全脸?厚敷?那所耗银翠草也太多了,几乎是不可行之事啊。” 此物一株都是难得。 若想这般使用,岂不是要耗费数十株,当自己是神仙了吗,简直痴人说梦。 小岁安摆摆小手,着急道,“这个你不用管,你只要说,照我那样做,多久能把脸上旧疤治好?” 张太医愣住了。 他缓缓伸出五个手指。 “不出……五天。” 小岁安一听,小心脏就狂跳不止,高兴得快要哭了。 就五天?这么说,大哥哥的脸很快就能好了? “太妃奶奶再见,我得回家去了!” 小家伙嗷呜一声,就又哭又笑地跳下榻,她要赶紧回去,给大哥哥恢复美 第24章来侯府退亲 老太妃再一抬头,只见小岁安已经一溜烟,跑得没影儿了。 她急忙欠着身子道,“你这孩子,干什么去,太妃奶奶还想留你用晚膳呢。” 小岁安的笑声咯咯,悠长地传了进来。 “您好好养着伤哦,等我下次再来,带个美少年给您看啊~” 老太妃无奈,又宠溺地摇摇头。 “这乖宝儿,说的话哀家怎么听不懂,真是个小古灵精怪,算了,由着她去吧。” 在宫里待了这么久,等回到侯府,已经是披星戴月了。 小岁安顶着一身月色,欢实地跑进映月院,便快叫上白芷帮忙。 等忙活了一通后,一碗捣碎的银翠草,可算是弄好了。 这会儿,听香阁内,沈景淮正坐在桌前,想着白日里的事,静静出神。 少年俊美的眉眼,如繁星皓月,流露出一抹感伤。 眼下,风言风语虽然暂止了。 但他脸上有损,只怕以后的前途,要大受影响了…… 想他才三五岁时,就因才华给侯府增光,长到快十二岁,又因容貌太出众,受尽追捧。 甚至,连向来清高,不与权贵结交的孙翰林,都破格前来求亲。 然而现在……沈景淮轻轻抚上疤痕,美玉有了残缺,让他怎能不遗憾呢…… 正觉低落之时,突然,木门一响! 小岁安像一个小太阳般,就蹦蹦跳跳地进来了。 “大哥哥,我要给你个好礼物!”她一来就甜滋滋地道。 沈景淮这才回过神来,换上笑意,看着她手上,“妹妹来了,嗯?这拿的是什么。” 小岁安笑得小脸红扑,“先不告诉你哦,大哥哥,你得答应我,五天之内,不许照镜子,这样最后才觉得惊喜呢!” 未等沈景淮反应过来,小岁安就忙不迭开干,她小手高高举起,把银翠草膏一点点,朝大哥脸上抹去。 沈景淮虽不解其意。 但看到妹妹晶晶亮的双眼,他还是心里软成了水,便配合起来,温柔地低下头,由着她在脸上“抹画”。 “这是什么养颜之物吗,闻着很香,但大哥脸上的疤,寻常霜膏不顶用的,只怕要浪费你的东西了。”沈景淮还在猜测。 很快,待翠绿“糊糊”全敷上后,小岁安累地呼一口气,但也开心得不行。 “大哥你别管,记住别照镜子就行,等明天我再来给你换新哒~” 说完,小家伙便美滋滋跑掉了。 沈景淮以为她在玩闹,摸了摸药膏,轻笑,“知道了妹妹,大哥遵命。” 然而,等到夜里睡下,他却忽然感觉,伤疤处有种奇异、又痒痒的感觉。 是错觉吗?兴许吧……沈景淮不敢奢望,更不敢抱有任何希冀…… 就这样,一连几天,小岁安都会去为大哥哥,敷上一份新的药膏。 沈景淮也很温和,当真听了妹妹的,没再动过铜镜,且脸上敷着东西,更不便出屋了。 转眼,五日可算过去。 这天清早,小岁安刚一睁眼,就连滚带爬地出了被窝,着急去听香阁检查成果! 然而这时,一声通报却传来。 “夫人,孙翰林家来人了,登门说要求见您。”朝颜匆匆过来道。 苏锦寒正在小厨房看早膳,闻言,不由觉得意外。 “这个时辰,太早了吧,孙家人来做什么,请他们去客堂吧,我马上就来。” 很快,待走过长廊,来到客堂后。 只见,孙翰林的儿媳小孙夫人,正脸色不阴不阳的,坐在椅子上等着。 随她同来的,还有一个穿粉蓝衣裙的年轻少女,约摸十三、四岁模样,眉眼间带着几分娴淑。 小岁安听是孙家,想到那天的孙子绍,就忙拉着沈景昭来凑热闹。 隔着屏风,她打量了好一会儿,忍不住问,“二哥哥,那个姐姐是谁啊。” 沈景昭压低声音,不太痛快,“她叫孙月兰,比大哥大两岁,去年和大哥定下过婚约,是孙翰林的孙女。” 说起来,这还是父亲离家前,定下的一门亲事。 “婚约?那就是要当大哥嫂嫂的人了?”小岁安想了一下,忍不住扁了嘴。 这个姐姐气场怪怪的,说不好,反正她不喜欢。 而且,她隐约好像听见,有哭啼的声音,正从孙月兰的肚子传出来…… 这时,苏锦寒缓步入了客堂,小孙夫人见她来了,急忙起身迎了下,“侯夫人近来可安好。” 苏锦寒微微颔首,坐下后便问,“不知孙夫人今日前来,是所为何事?” 小孙夫人面带笑意,却是笑得僵硬,“听闻,您家淮公子回来了,想来我们也该来问候一下,带了点薄礼,不成敬意。” 苏锦寒瞥了过去,就见那薄礼,还真是薄啊。 虽看不到里面装的何物,但外面的锦盒,就尽显粗陋。 何况景淮回来多日,现下才来拜访,显然不是诚心。 于是苏锦寒索性开门见山道,“礼就不必了,若是孙夫人有什么要紧事,但说无妨。” 小孙夫人呷了口茶,犹豫了下后,便也不装了。 “还是侯夫人爽利,那我就明说了。”她清了清嗓子,尬声道,“先前,咱们两家为了淮公子和我家月兰,结下了亲事是不假。” “只是后来,听闻淮公子死讯,月兰哭了几天几夜,我们便也当这门婚事不成了,为她另寻良家。”她佯装叹息。 “可是眼下,淮公子又突然归家,这属实让我们为难啊。”小孙夫人抬起头,眸光却闪躲,“加上我公爹前几日,又被我那不争气的庶子气病,听闻也同您家有关,如今种种,想来咱们两家或许无缘,这亲事……不如就作罢吧。” 那日,孙子绍当街丢人。 等到孙府听闻消息,上街去寻时,就见他像个死猪般,光腚躺在人群里,回去后就把孙翰林气倒了。 趁着孙翰林病下,小孙夫人看机会来了,就赶忙前来退亲。 苏锦寒听罢,顿时怒声起身,“你是说,你们孙家要悔婚?” 她虽不是非这亲家不可。 但婚事重大,就算要退,也该是两家掌事之人,约个时日坐下细谈,哪有这般堂皇上门的。 见状,孙月兰沉不住气,细声打断,“侯夫人别恼,婚事本就应是你情我愿。” “何况,淮公子“死”过一次时,亲事该应作废,难不成,您还要拿侯府威势,逼我就范吗?”孙月兰红着脸,紧张又不甘地拧着衣角。 苏锦寒斜了她一眼,冷声呵斥,“长辈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哼,许是我见识少了,还从未看见谁家未出阁的姑娘,亲自说讨亲事,当真是不知脸面为何物!”她又鄙夷摇头。 小孙夫人急忙咳嗽,“月兰,退下!” 孙月兰脸上滚烫,眼神颤抖。 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忍不住羞臊着噤了声。 其实,她如此急切,倒也并非对沈景淮不喜。 若是换作从前,景淮才貌双绝,前途大好时,又有侯府这般显赫家世,她自是百般满意的。 可是眼下,听闻他容貌残缺,只怕侯府为了名声,连世子都未必立他。 自己如此才情,又凭什么在个失意之人身上耗费,她可是配公卿都不为过的妙人啊! 眼见孙家母女做事难看,苏锦寒转念一想,也不想景淮和这般人有牵扯。 于是她寒着脸色,凛声道,“前几日,孙子绍那泼皮出言不逊,我还未去问罪你家,你们倒是前来现眼了。” “也罢,既然孙府家风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如此不堪,那也配不上我侯府。” 苏锦寒大手一挥,果断道,“这门亲事就此作废,我淮儿是难得好儿郎,自应有真正好的姻亲作配,确实不该轮到你们 第25章好一个俊美少年 闻言,小孙夫人和孙月兰的脸上,一阵红白交加,都难看到不行。 小孙夫人抠紧了手心,本想还嘴。 但苏锦寒护犊情切,满面威严,只一个眼刀扫过去,就又给她震住了。 “行,既然婚事退了,那我们两家便再无纠葛,月兰,咱们走!”小孙夫人忍着气,巴不得赶快逃离。 苏锦寒斜睨一眼,“来人,送客!” “不过记下此话,今日亲事一退,便休要后悔,来日你们孙家若再纠缠,别怪我拿大棒子打出去!” 孙月兰被说得满脸通红。 双手死死拽着衣角,出门后,就气到跺脚。 来日后悔? 当真可笑。 她凭什么悔,凭沈景淮毁了容颜?还是凭侯府没了安信侯坐镇,要走下坡路! 除非,沈景淮能恢复相貌,不然侯府就算求她,她都不会再犹豫分毫。 “当他们府上,还是从前光景吗?”孙月兰垂下眸子,咬牙道,“母亲,我配得上更好的婚事,且看沈景淮一个倒霉蛋,能有谁家贵女愿意嫁给他!” 这话才刚落,就听一阵小脚步声走近,冷不丁叫住她们。 “还没出别人家门,就说坏话,会不会太无礼了呀。”小岁安站在身后,奶声摇了摇头。 孙月兰被惊了一下,更尬了,她佯装没听到,只想快步急走。 这时,小岁安又忽然眯了眼,指过去,“对了姐姐,你的肚子里,好像有人在说话哦。” 孙月兰不解其意,转身皱眉,“什么,肚子里怎可能有人,我怎么没听到,真是莫名其妙。” 这家长子晦气,捡来的女儿又胡言乱语,侯府还真是废了。 出门前,孙月兰回头看看安信侯府的匾额,心中不由冷笑。 待她们甩袖走后,小岁安耸了耸肩,撇嘴道,“已经提醒你喽,肚子里真有小人儿呢,自己不信,不赶紧解决,等长大了处理不掉,就怪不得别人啦。” 这会子听香阁里,沈景昭正在练字,也听闻了退亲一事。 他用水把脸洗净,走到前院,打算安慰苏锦寒。 “母亲,不必动气,我与孙家小姐本就没见过几面,彼此也不相了解。” “若非孙翰林为人高洁,当初这亲事也不能成,如今退就退了吧,兴许未必是坏事。”沈景淮看得很开,一来就开口道。 苏锦寒也知这个理儿。 她只是看不惯孙家做派,更怕传出去后,再起了闲话,会对景淮不利。 “淮儿你放心,娘自当为你寻一门更好的亲,你说的对,这孙家养歪了庶子,嫡女也不正规矩,和咱家没了牵扯正好。”苏锦寒一脸正气道。 沈景淮摇摇头,笑了,“母亲,儿子年岁尚小,亲事并不着急,比起门当户对,我还是更想寻个知心之人。” 苏锦寒也有此意,毕竟她和侯爷就是情投意合,才走到一起。 于是她走过来,正要点头,“淮儿说的也是,那娘就……” 可下一刻,当看清沈景淮的脸后,回话就戛然而止,紧接着,就是一声惊呼! “淮儿……你的脸,你的脸竟然好了!”苏锦寒惊喜交加地喊道。 沈景淮困惑,不由摸了摸,“脸怎会好?母亲不要逗我。” 这时,小岁安和沈景昭也跑来了,一看到大哥眼下的相貌,两个人就尖叫一声,激动地抱在一起。 只见,沈景淮的脸上,原来烧伤的疤痕,竟然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皙、平滑的皮肤,从前那极为精致、又俊美非凡的五官,也露了出来。 小岁安紧紧攥着小拳,都没能压住心底的激动。 她知道大哥哥原本好看,但没想到,大哥哥的脸,竟好看到这种地步啊! “呜呜呜,谁家公子这么英俊,原来是我家的啊,快让我抱抱你,大哥哥。”小岁安三步并作两步,扑向沈景淮的怀里。 小脑袋拱个不停,开心的不得了。 沈景昭也乐得湿了眼睛,“怎么办,大西朝比我还帅的脸,终于出现了哈哈哈!” 此时,顾不上这两个“闹人精”,苏锦寒赶忙跑回屋里,取出一面铜镜,拿到儿子面前。 直到此刻,沈景淮才恍然意识到什么! 他忍住心中的忐忑,转过脸,看向眼前镜子。 就见熟悉的模样,赫然映入眼帘! 下一刻,一行清澈的泪水,就从沈景淮的脸颊滚落。 他的脸,居然恢复如初了。 这当真不是做梦吗! 沈景淮转过身,看着还在紧抓自己衣角、一脸幸福的小岁安,忍不住把她抱了起来,震撼道,“难道说,妹妹,是这几天你给我涂抹的东西,起了作用吗?” 小岁安用力点着小脑袋瓜,“嗯嗯!那个叫银翠草,是很稀罕的宝物,就种在咱们后院,专门让人重长血肉的。” 沈景淮心中颤动,他人生的最大缺憾,竟是妹妹为他补全了! 这辈子,从今往后,不论做什么,他都会事事以妹妹为先。 “大哥谢谢你,岁安。”沈景淮流下眼泪,动容地道。 小岁安甜甜地亲了他脸颊一下,眼睛弯成月牙,“不用谢大哥哥,我只要你好好的!” 苏锦寒也高兴得不知该怎么好,恨不得回屋拿上剑,在院里耍上一番。 她这就吩咐朝颜,快去西市最好的酒楼客兴来,定上一桌好菜,他们得去庆祝一番。 只不过出门前,小岁安想起来,还有另一件事情没办呢。 “等一下娘亲,我还有个要紧事做!” 现在大哥的脸彻底好了,但那天故意丑化大哥,散布画像的罪魁祸首,还没得到惩治 第26章暗格竟藏古怪 于是小岁安拉上沈景昭,这便气势汹汹,朝松鹤堂去了。 沈景昭憋了几日,也早等着这时! 他忙把佩剑带上,哼声道,“太好了妹妹,就等你一声令下呢,今天二哥,非把他打成肉筛子不可。” 那日,从兰亭雅舍回来,沈景昭就感觉不对,命荣丰去查了下。 很快荣丰就查到,原来那画像,是沈景平小厮传出去的,就连那孙子绍,也是受了他挑唆,才笃定景淮配不上妹妹了,故意发难。 这会儿,沈景平刚吃过酒,正高兴地半躺在椅上。 “哈哈,孙家都来退亲了?只怕这沈景淮啊,要丢大人了,更休想再做世子……”他得意到不行。 话还没说完,突然房门一响! 沈景昭一脚踹开,提剑就冲进去揍,“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背后说我大哥,看来你娘被打断腿的教训,还是不够啊!看我的!” 剑鞘都不用脱,直接招呼过去,就打得沈景平从椅子上滚下来。 像只落水狗! 他被吓得一激灵,躲到桌下后才看清二人。 “怎么是你俩,景昭和臭丫头?你们要干吗?来人啊,快喊祖父救我!” 沈景昭星眸一瞪,薅他领子揪了出来,又把他头朝桌角狠磕一下。 “再说我妹妹一句臭丫头,打烂你的嘴。” “还有,平日我念着血脉,叫你一声堂兄,可你却如此卑鄙,在酒楼乱传我大哥画像,今天谁来都救不了你。”他一股脑骂了出来。 闻言,沈景平先愣了下,但很快就冷静下来,梗着脖子笑了。 “淮堂弟自己不中用,被人退了亲,拿我出气有什么用?说画像是我传的,有本事就拿证据来啊。”沈景平咬着牙,死猪不怕开水烫。 沈景昭皱了眉,“还敢嘴硬?那日雅舍就有人证,我可以找来。” 这时,小岁安却拍拍小手,摇头道,“不必那么麻烦,想要证据是吧?现在就让你心服口服。” 说罢,她环顾一圈,最后看向角落的斗柜,立刻努了嘴,“二哥哥,那里。” 沈景昭心领神会,眼睛一亮,随即抬剑一挑,就把那柜门劈开。 下一刻,数十张姿态丑陋、写着景淮名字的画像,就哗啦啦地从柜里撒出,落在了地上。 沈景平一慌,还想扑过去抢。 但沈景昭动作更快,一脚就给他绊倒,然后就把丑画们全夺了过来。 再度看到大哥被污蔑,沈景昭气血上涌,一把拔出剑鞘,“好啊你,居然还画了这么多,你好歹毒,哪只手画的,别想要了。” 很快,眼见这开了刃的剑,就要劈向沈景平的双手。 这时,一声怒喝却响起,“住手!胆敢在长辈院里伤人,对兄长不尊,你算哪门子的沈家人。” 沈景昭动作一顿,转过身,就见沈老太爷怒目圆睁地进来。 沈老太爷满面愤愤,一手扶起沈景平,一手抬起拐杖要动手。 不过此刻,却又有另一道冷冽声音,紧随其后。 “父亲且慢。” 苏锦寒不知何时,已经迈步进来了,挡在两个孩子身前。 她气势更盛,呵斥道,“景平坑害自家兄弟,还想污侯府名声,按照沈家家规,应当逐出家谱,死生不论!” “父亲是想闹大,让我回北地,把沈家族老请来吗?又或者,是想让我进宫,请圣上断一断理。”苏锦寒一字一句道。 “你!”沈老太爷脸色一僵,手上的拐杖,却不自觉地降下了。 小岁安见状,忍不住眼睛晶晶亮,“二哥哥,娘亲好厉害呢。” 沈景昭压低声音,一脸骄傲,“那可不,娘从前未出阁时,就走南闯北跑商队了,还救下过咱爹爹呢,哪能被祖父唬住。” 苏锦寒闻声,却回头看着小岁安,眼底露出慈爱。 什么走南闯北? 曾经的锐气,都快被世家琐事消磨掉了。 得亏这乖宝出现,给侯府带来太多福佑,这才给了她,直面一切的底气啊! 沈老太爷只能服软,他忍着气道,“罢了,不过是孩子间的打闹,逐出族谱未免太过,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宽恕平儿这一回,我保他日后不会再犯。” 苏锦寒却板着脸,“不逐家谱也可,不过,得让景平去给淮儿道歉。” “还有,从今日起,景平不可再住松鹤堂,搬离侯府,这些画像证据,我也要一并收缴,上交国子监,让监正处置!” 沈景平一听,双腿顿时软了,要是让国子监知道,他的学业岂不完了? 就在他们说话时,忽然间,小岁安余光一瞥,察觉这屋里还有异动。 “嗯?” 于是小岁安偷偷溜走,找了一圈,最后发现,原来沈景平住的屋子,还有个小暖阁。 待悄声推门,进了暖阁,只见此处,竟和沈老太爷的书房相连。 很快,小岁安就寻着怪声,找到了墙壁上一处暗格,她打开一看,见里面放的是一只小玉瓶。 这玉瓶不过拇指般大,长得像鼻烟壶般,但不知为何,明明是白玉所制,却通体发黑,带着一股怪气。 察觉此物不对,小岁安就给揣进口袋,然后便跟着娘亲,大摇大摆回映月院了。 待苏锦寒走后,沈景平已经一脸煞白,跌坐在地。 “祖父,这毒妇当真会去国子监闹,让我念不成书吗?祖父帮我啊,我可是您唯一的孙子!” “住嘴!”沈老太爷急忙止声,生怕最后一句被人听了去。 随即他又沉下眸子,露出一抹算计,“无妨,算着日子,还有三天。” “还有三天,祖父我酝酿了快三十年的大计,就要成了,到时候,我自有气运加身,区区一个国子监,祖父定能为你周全!” 沈景平没听明白,什么还有三日?那时会发生什么。 不过他再问,沈老太爷也不说了,只是命他不要多管。 映月院里,回去后,苏锦寒就让白芷带着画像,去国子监监正府上。 这国子监的名额,本就是当初景淮出事时,应了沈老太爷所求,弥补给沈家的。 “那时我悲伤过度,懒得计较此事,倒让大房那边占尽便宜,该有个了断了。”苏锦寒正色道。 等到国子监监正得了消息,也早受够沈景平这等庸才,于是速速下了令。 “沈景平平庸不堪,品行不端,对外不礼敬尊长,对内不爱护兄弟,加之平日里学绩不佳,即刻开除。” 处理了沈景平后。 苏锦寒也换了心情,带着孩子们,前去往兴客来用饭了。 等上了马车,这时,小岁安想起那个小玉瓶,忍不住掏出来,给了苏锦寒看。 “娘亲,你看这个,是我在松鹤堂找到的,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苏锦寒接过来,翻转过来看了看,不免奇怪,“这玉的质地,怎的这般脏腻,按理说老太爷的用物,不应如此才对。” 正说着时,沈景昭手上不老实,只顾擦佩剑,一不小心碰到苏锦寒,把那玉瓶打翻在地。 苏锦寒忙捡起来,就见玉瓶已经摔裂,里面露出一张陈旧字条,和两绺缠成一起、勾成怪状的头发。 等她再一细看,却不由讶异出声,“这上面写的,怎的是侯爷的生辰八字 第27章虎毒尚不食子啊 小岁安忙凑近,挠头道,“真是爹爹的生辰吗,怎会被封存起来?娘亲,这不对劲!” 这时,景淮和景昭顾不得闲聊,也认真起来。 “母亲,让我看看。” 沈景淮拿过那张字条,就见上面泛黄,正面写了父亲的八字,但背后竟也有字。 “癸未、乙丑……”沈景淮喃喃念出,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另一面写的,好像是祖父的生辰!” 苏锦寒心下一沉,只觉此事更加怪异,她忙把这字条、发结、还有玉瓶全都收好,打算日后仔细查查。 正好这时,马车路过了兰花巷。 闻到一股沉香味后,苏锦寒猛然想起那小庙。 于是她便出声,喊车夫停下,“那天,在庙里抽的签文很准,算是有缘,不如咱们再去一趟吧。” 很快,待进了庙里,正好道长就在殿外。 沈景淮恭恭敬敬,上前感激作揖,“多谢道长当日收留,不然只怕景淮受尽饥寒,未必能有今日,能和家人团圆之时了。” 老道长笑着摇摇头,随即又惊艳道,“小庙受人供养,本应行善,倒是公子让人吃惊,脸上的烧伤,居然好得这般快,不知是用了什么灵药。” 沈景淮心有成算,当然不会将银翠草一事,轻易说出。 只是温声道,“道长大恩,请再受我一拜。” 待再三谢过之后,苏锦寒才走上前,将道长请到一旁。 然后她将方才所得小玉瓶,以及里面的东西,小心地取了出来,递到老道长面前。 “道长,今日前来,除了带我儿亲自拜谢,还有一事想请您帮忙,不知此物,您可否认得。” 苏锦寒只是想碰碰运气,毕竟玄秘之物,道门中人见识更多,兴许就知道呢。 不曾想,那道长才刚接过东西,就立马露出震色,“这头发所结,以及八字所写,莫不是阴阳换命法?你怎会沾上此物!” 闻言,苏锦寒也是脸色巨变,忙问,“换命?这是何意?还请您细说。” 老道长仔细看过生辰八字,算了下后,神色更加胆寒。 他蹙着眉间,“此法是从北地萨巫所传,本道还是头一次,在京城见识到。” “所谓阴阳换命,便是将至阳八字之人,同至阴八字之人,用双方骨血或是皮发封存,立下一个法阵,以此交换命格。” “正所谓,三十岁是命门中的头一道坎,若被换命者至这年岁,仍未破解此法,不仅命格被他人借走,只怕连性命都不存。”老道长越说越是寒声,连额头都冒出冷汗。 苏锦寒满面惊惧,“世间竟有如此阴毒之法?” 老道长看着侯爷的八字,不由感慨,“此人,是天生的王侯将相之命,难怪会被盯上。” “算着日子,还有三日,他便应到三十岁了,正是最危急之时,得亏你提前发现了啊!” 听罢,苏锦寒震惊不已,后退两步,脸上白到近乎没有血色。 没错,确实还有三天,就是侯爷三十岁生辰了…… 这么说,松鹤堂那个老东西?是想和自己的儿子,交换命格?! 苏锦寒眼眶欲要瞪裂,冷笑道,“难怪过去一年,侯爷意外失踪后,那老爷子身子却愈发硬朗,连腿上陈年旧疾都好转了,原来是以儿子性命为代价!” 虎毒尚不食子,他怎么下得去手。 “真是枉为人伦,还好有岁安发现此物……”苏锦寒牙齿颤抖,声音都沙哑了。 现在回头想想,那日花园的字迹预言,说侯爷会归家团圆。 想来冥冥之中,就是有小岁安会来救爹爹啊! 至于松鹤堂那边! 实在是让人憎恶。 只怕先前景淮和景昭出事,那边都逃不过干系了。 苏锦寒咽下恨意,敢对她的家人动手,就算老头子是侯爷父亲,也绝对不能容忍。 于是她眯紧眼睛,冷声问,“道长,眼下既发现此物,不知有没有什么狠厉法子,能让这阴阳换命法反噬回去?!” …… 另一边,沈老太爷还不知玉瓶被拿。 他受不了沈景平哭求,想着进宫一趟,去求老太妃一个恩典。 让孙子能继续留读国子监。 但老太妃一听,就命周嬷嬷回绝了。 “自今日起,沈家老太爷不管说什么,一律不必再告诉哀家。” “他想挟恩索报,和哀家真正的恩人岁安作对,哀家怎么可能帮他。”老太妃很拎得清,摇摇头道。 这边,刚送走了一个不速之客,那边就又来了一个。 此时,沈贵妃正带着顾元曦,来给老太妃送那半株银翠草。 沈贵妃有了盘算,笑吟吟道,“曦儿,一会儿拿出神女的架势,就说这草药是你发现的,能救老太妃于苦痛之中,让她欠你份恩情,明白吗。” 只是不曾想,这对母女,连华泽宫的门都没进去。 就被“请”了回去。 老太妃一听,半株银翠草? “且让她们省省吧。”老太妃看着一旁的花坛,笑道,“前两天,小岁安可是刚送了哀家十株,让哀家平日里养颜用,就不必劳烦不相干的人了。” 说罢,老太妃又露出不喜,对周嬷嬷喝道,“碧落宫那边,搞个什么神女名头,哼,要哀家看,不过是利益熏心之人在造势罢了。真论本事,在哀家这里,谁都不如咱岁安神!” 华泽宫外,吃了闭门羹后。 沈贵妃只觉不可思议,她惊诧道,“老太妃竟好了,什么时候?本宫怎么不知道,难不成这世上,还有和银翠草一样灵的药不成。” 这会儿,她才觉出不对,自打老太妃回宫,先是偏瘫,突然就痊愈了。 眼下新伤又愈合神速,太医院那帮庸人,哪有这个本事,肯定有什么事被瞒住了,以为逃得过她眼睛吗! 于是回了碧落宫后,沈贵妃就立马命人,将为老太妃诊治的太医叫过来。 很快,张太医得了召唤,这就忐忑地进了宫。 沈贵妃瞪着他,质问道,“本宫问你,老太妃的伤势那般严重,到底是怎么好的?今日,你必得一五一十,老实回话 第28章竟偷岁安美名 张太医跪在殿内,一时间,如芒在背,紧张到都能听到心在狂跳。 银翠草的真相,老太妃早已下过死令,不许他外传半句。 张太医只能咬紧牙,硬着头皮道,“回贵妃娘娘的话,微臣实在是……实在是不知啊,请恕微臣愚笨。” 沈贵妃神色一沉,随即一个甩袖,脸上就露出狠厉。 “看你何止愚笨,简直是不知死活,还想欺瞒本宫?大巫,拿吐真水来!” 张太医不由惊慌,心思飞快转动。 忽的,他想到一计,立马起身大拜,“贵妃娘娘,臣知道了,臣恭喜贵妃娘娘!” “喜从何来,你在胡说什么。”沈贵妃皱眉大喝。 “老太妃伤病恢复神速,全因宫中有神女坐镇,降下福佑,这是天命所归,喜从碧落宫而来!”张太医俯首赞叹道。 闻言,沈贵妃不由一怔,“什么……” 张太医趴在地上,不敢抬头,豆大的汗珠砸落在地,凝结成了一片。 真话既不能说。 那便只能说对方想听的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不过下一刻,沈贵妃的神情果然有了变化。 她似得了启发,眼睛一亮,唇角也高高扬起,“对啊,本宫怎么没想到!你这太医医术一般,马屁倒是拍得精湛。” 先前,自己还费尽心思,想为曦儿造势。 但眼下,现成的功劳不就在眼前,白捡就行了吗?! 沈贵妃露出得意,“反正华泽宫那老太婆不识趣,不肯承本宫的恩,那就借她名一用,给曦儿铺路也可。” 这太医虽不肯实说,但脑子倒灵,姑且放他一马。 于是她抬手冷笑,“行了,起来吧,你既不愿讲真话,那就最好一辈子都别讲,烂在肚子里,知道了吗!” 张太医如蒙大赦,急忙领命退下。 待他走后,沈贵妃叫来两个宫人,“去,命钦天监散播出去,就说曦儿降下神迹,才庇佑了老太妃。” “正好万朝会将至,也该让各国使臣,听一听曦儿的“威名”了。” 很快,不出一日的光景。 曦儿公主福泽深厚,使得老太妃痊愈的美谈,就传遍了京城万户。 世家女眷们听说后,无不深信不疑。 毕竟,老太妃受伤是真,如若不是神女出手,又会有谁如此厉害,让她奇迹恢复的呢。 更有甚者,比如萧国公家夫人,还亲自带上厚礼,去宫里求“福”。 只为让神女出手,也赐一份奇迹,消除女儿自卑多年的胎记,不影响日后婚事。 顾元曦哪有这本事,她只能装模作样,翘着二郎腿,听得烦了就起了顽劣之心。 “打娘胎来的胎记吗?那是前世为娼做妓,罪孽深重的缘故,这辈子就算出身再好,也难掩她的下贱面目,本公主怎能帮你们!”顾元曦打了个哈欠,恶毒胡编道。 萧国公夫人听得脸色惨白。 只当真了。 她羞愧难当,急忙跪地,“啊?怎会如此?还请公主……救小女一次,臣妇定记下您的大恩,日后百倍报答。” 顾元曦摆了摆小手,哼笑道,“那好吧,本公主就大发慈悲,告你个妙招哦,回去后,让她每日以童子尿拌香灰抹脸,若是诚心,就一并内服,先做上一个月再说吧。” “多谢公主赐恩!” 萧国公夫人爱女心切,出碧落宫时,眼底还盈满希望泪水。 却没看透,在她背后,顾元曦那一脸轻蔑和嘲讽…… …… 很快,此事传到侯府时,沈景昭就从荣丰那里得知了。 他一听就觉得不对,救了老太妃的,不是妹妹吗?怎么都在说,是宫里的公主! 沈景昭睁大了眼,气鼓鼓回了映月院,“什么狗屁神女,要我看,是神偷还差不多,这简直就是欺世盗名啊!” 沈景淮正在房里练字,他笔触一顿,心思微凝,便在纸上落下一个“假”字。 由此可见,公主多半并非神女,不然也不至于借妹妹功劳。 这时,再回想起岁安入府后,种种奇遇。 沈景淮心底忽的一惊。 圣上梦境,天下皆知,当今神女既然是假,那真的那个……莫非是! “景昭,你可知道,母亲是从何处带回的妹妹?”沈景淮推开房门,忽然严肃发问。 沈景昭捧着热乎的驴肉火烧,嗦了嗦手指,正要给妹妹送去。 “啊?这个,娘说是乱葬岗,怎么了大哥。”景昭挠头。 沈景淮垂下眸子,难掩满目震撼,“只怕,咱们妹妹大有来历。” 他没有说破,只放下纸笔,认真道,“在父亲归家前,万事不稳,咱们要护好妹妹,不急于争一时名声,明白了吗。” 沈景昭听得半知半解,但心头也似有预感,“大哥,我心里有数,妹妹绝非一般人,有咱们和娘在,肯定能护好了她!” 此时,小岁安还不知哥哥们的谈话,正猫着小腰,在后院一通忙活呢。 眼下,花坛的银翠草外边,已经落下一堆草籽。 小岁安不免惊喜,没想到,银翠草不仅生长的快,连种子也如此繁多。 她抱个小背篓,把草籽小心拾起,全部收集,小屁股一扭一扭,像个勤劳的小花匠。 这时,沈景淮拿着驴肉火烧过来,观察了会儿便问,“妹妹,你捡这些草籽,莫不是想在后院,全都种上?” 小岁安眼睛亮了,擦擦小细汗,回头招手道,“没错呢大哥哥,快来帮我呀,这银翠草一株就值百两,要是不停继续种下,那我很快就成小富婆啦!” 看她一脸财迷样儿,沈景淮直想乐,哄道,“你才三岁啊,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小岁安却一本正经,扒拉着手指头,“得养爹爹,还有二哥哥啊。” 那天为了给她买买买,侯爷爹爹的小金库,壮烈“牺牲”了。 还有二哥哥,被娘发现了小金库,尽数没收,更是穷得叮当响。 想到这里,小家伙更有干劲了,看着怀里的草籽们,肉嘟嘟的小脸笑成包子。 见状,沈景淮的心都快化成水了,他的妹妹,怎能如此可爱啊。 “那大哥以后,也把所有钱全都给你,让你一起保管,好不好?”他一把抱起妹妹,搂进臂弯,另只手就递上了驴肉火烧。 “真的吗大哥哥,你也太好了吧。”小岁安哇的一声。 不过下一刻,在闻到肉香后,感动的泪水就化作两道口水,顺着她小嘴儿淌下了。 “这是什么,好香好多肉,我嚼我嚼我嚼!” 很快,待喂完了小岁安,看着妹妹打了饱嗝。 沈景淮才心满意足,正要拿上小锄头,帮忙一起种银翠草。 这时,苏锦寒却带了几样东西,装进个小包袱里,临走前,到后院看了看。 “淮儿,你在家里照顾好弟弟妹妹,娘有事出去一趟,晚些再回来。”看到兄妹如此温情,苏锦寒站在不远,也放心地道。 沈景淮点头应下,“知道了母亲。” 自打那日从庙里回来,母亲就似有心事,今早还去了库房,翻出许多祖父旧物。 很快,苏锦寒就带着旧物,坐上马车,再度前往兰花巷那小庙了。 她脸上露出一抹沉着,掩下带着报复的决绝。 敢害侯爷?真当她这做夫人的,是吃素的 第29章还敢污蔑侯府 苏锦寒前脚刚出府,后脚,一封请帖就到了府上。 “嗯?谁家送来的?”荣丰拿来时,沈景昭率先接过,打开一瞧。 荣丰回道,“公子,是萧国公府要办春日宴,照例来请各府家眷。” “春日燕?那是什么啊,燕子大不大,好看吗二哥哥。”小岁安坐在大哥怀里,探头探脑地问。 沈景淮笑了给她解释,“是宴会,不是燕子,春暖时节设宴,是京中世家传统,无非是聚在一起以示交好,闲聊吃茶罢了。” 不过设宴太过累人。 从前侯爷在时,也知夫人不喜,便也从来不会要求,让苏锦寒摆这劳什子宴会。 沈景昭撇撇嘴,“萧国公家啊,他夫人刚还带着女儿,去求什么公主赐福呢,这般睁眼瞎子设的宴,有什么好去的。” 沈景淮微微咳了下,“景昭,萧国公为人公正持重,父亲在时很尊重他的,别在背后说道。” 不过,小岁安倒不关心那么多,她天真孩子气,一听是宴席,就期待地眨巴两下眼睛。 “那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还有好看的热闹啊?” “妹妹想去吗?”沈景淮看了出来,点点她鼻尖问道。 小岁安立马小鸡啄米,嘻嘻点头,“嗯嗯,想去玩呢!大哥哥你说呢?” 沈景淮哪舍妹妹失望,这便做主,让荣丰去告知萧国公府仆人。 “好,便说咱府上收下这帖子了,多谢国公府美意。” …… 转眼,两日便过,到了该去萧国公府,赴春日宴这天了。 只是一大清早,苏锦寒并未露面,她早早坐上马车,又去往兰花巷了。 今日正是侯爷生辰。 也是那所谓阴阳换命之法,最为关键之时! 早膳时分,朝颜过来解释,“夫人出门去了,嘱咐两位公子,今日赴宴可以,但务必照顾好小姐,让奴婢也一起随同。” 小岁安抱着小饭碗,懂事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娘亲是去做大事了,有哥哥们陪着,岁安会乖乖听话的,不让娘亲操心。” “还有,我有不挑食哦,今早吃了好几口青菜呢,娘亲回来,记得让白芷姐姐告诉她。”小岁安说着,又愁眉苦脸,努力咽下一口白菜心。 见状,景淮和景昭都绷住嘴角,险些要喊救命。 他们的妹妹,是想把人萌化了吗?这简直也太犯规了! 待用完饭,二人先理好自己的行头,然后便来小暖阁,笨拙又认真地给妹妹打扮了。 “红配绿冒傻气,二公子住手!夫人出门前,已经把小小姐的衣裳都备好了。” 在白芷的制止下,景昭终于放弃自己的独到品味,丢下红配绿的衣裙,转头把苏锦寒挑的新衣,给小岁安穿上了。 沈景淮则亲自动手,为小岁安扎了对对称、又蓬松的花苞髻,还戴了蝴蝶短钗做点缀。 小岁安脸颊圆乎乎的,双眸又像东海宝珠般,生得明亮动人。 再配上饱满的小花苞头,走起路来,弯眼一笑,别提有多灵动惹眼。 “呜呜真不敢想,要是那天,娘没带妹妹回来,或是妹妹被别人家先抢了去,那我只能穿上夜行衣,挨家挨户去偷了,妹妹必须是咱家的。”沈景昭捂着胸口感叹。 沈景淮拍他肩膀,“要偷也轮不到你,大哥自会出手,行了,时辰不早了,再不动身就要迟了。” 一切收拾停当,兄妹三人这就乘着马车,朝着萧国公府前去。 这会儿,萧国公府内,一片花团锦簇的庭园中,正升起悦耳的歌舞声。 国公府名声好,不少官宦家眷,当然捧场,已经陆续到场。 各家女眷,更是携着儿女坐下,互相寒暄过后,便聊起近来京中趣闻。 很快,不知是谁先开了头。 “说起来,曦儿公主当真是厉害,预言准了戏楼之祸不说,还降下福气,将她皇祖母治好,咱大西朝真是国运有望了。” 萧国公夫人白氏正走过来,她一听便忙点头。 “是啊,前两日,我还去求了公主赐福,但愿我家庆儿这次,能把面上胎记治好。” 话落,女眷们朝她看去,露出同情之色。 萧国公夫人身子不好,最大的憾事,就是爱女额头、左脸一直到脖颈,受一大片红色胎记所扰,难谈婚嫁。 这时,孙翰林的儿媳,小孙夫人也迈步走进,她一听就轻声笑了。 “公主那般厉害,国公夫人定能得偿所愿。” “唉,只是不知,她能否愿意帮一帮那侯府,毕竟淮公子的脸啊……算了不提也罢,那孩子也是可怜。”小孙夫人欲言又止,故意引人遐思。 随她一同赴宴的,还有孙月兰和庶子孙子绍。 孙月兰捏着帕子,此刻,也露出伤感之色。 众人不由看了过来,萧国公夫人关切道,“快请坐,说的是安信侯府吗?对了,听闻你们两家婚约已解,此事可是真的?” 小孙夫人捂住心口,故作嫌弃地摆手,“快休提此事罢,那淮公子面容已毁,侯夫人还想赖着月兰不放,若非我搬出翰林父亲坐镇,只怕还不肯让我家退婚呢。” 这话音才刚落,就听一声小奶音,气鼓鼓地传来。 “哎呀,是谁在放屁?好臭好臭!” “孙府就是这般家风,爱在背地造谣乱说吗!” 此话一出,小孙夫人脸上一怒,急忙抬头看去,“哪来的孩子在放肆!” 孙子绍经过休养,已缓过精神,他立马护在嫡母身前,“谁敢口出狂言,知道我爹和我祖父是谁吗?” “你爹是谁?你娘没告诉你吗,还要来问我?哎呀好可怜哦。”小岁安撇了撇嘴,迈着短腿走了进来。 这门亲事,娘亲只是嫌孙家无礼,才起了不愉快,哪里就赖着不肯退了? 分明故意撒谎。 随即,众人就见,一个穿着银鼠色交领衫,外穿藕粉色对襟比甲,戴金镶玉宝锁璎珞的小姑娘,正一脸可爱地走进来。 在场宾客不由眼前一亮。 好生漂亮的孩子,这是谁家贵女? 小岁安也没想到,今日还能遇到,先前那退婚的孙家,她哼声道,“我是小岁安,我娘亲是侯夫人,不许你在背后污蔑哦!” 眼见是侯府中人,孙子绍想起那日遭罪,脸色大变,“你……小丫头是你!” 就在这时,沈景昭也过来了,他看了眼就大喊道,“我当是谁呢,妹妹,原来咱们是遇见光腚侠了啊。” “孙子绍,你现在可出息了,名声比你爹和你那翰林祖父,都要大得多,还何必拿他们唬人。”沈景昭抱起双臂轻笑。 “光腚侠”三字一出,在场宾客都很难忍,差点发出笑声。 那天,孙子绍当街受辱,为孙府蒙羞一事,早在官宦世家中传遍了。 小岁安更是噗嗤一声,摸着肚子叫,“哎呀,二哥哥,吾腹腹要笑炸了,救命!” 小孙夫人脸色发青,气得瞪了孙子绍一眼。 “还不快退下,一个庶子逞什么能,休要给孙府丢人。” 她不出声还好,一开口,小岁安立马看向她,再次怼了回去。 “哦哦差点忘了,你以为你就不丢人了吗?那天你不请自来,还礼数不周,被我娘亲嫌弃,你家那位大姐姐,更是偷摸说我侯府坏话。” 小岁安摆了摆小手,理直气壮道,“明明是我娘亲,看你们家风不正,才决定断了这门亲,是我们不要你家那位大姐姐的,知道了吗。” 闻言,孙月兰受不了自己被说,帕子一甩,就冲上前斥责。 “胡说,明明是你兄长无颜见人,不配和我登对,我怎可能轮到你家挑拣!” “不然。”孙月兰环顾一圈,见景淮不在,又嗤笑道,“你们今日,怎会没带他同来赴宴?侯府不也是知道,如今的他难登大雅之堂吗。” 话落,刚把宴礼登记好的沈景淮,这时,就迈步入了庭院中。 “诸位,我来晚了。” 少年身形玉立,刚一登场,深邃的眉眼和挺翘的鼻梁,就引来全场侧 第30章这簪子不对劲 众人再一定睛,才发现,面前惊艳之人,不正是安信侯府长子吗?! 有人已经惊讶出声,“是淮公子来了。” “太好了,出事这么久,可算能再见到他了,今日一看,还是从前那个俊美少年郎啊。” 孙月兰只觉得可笑,俊美?怎么可能,一个个也太假惺惺了吧! 她轻蔑地转身去看。 可目光,刚一落到沈景淮身上,孙月兰就瞪大双眸,震惊地后退两步。 “什么?不是说你……沈景淮,你竟然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孙月兰一时失声道。 居然没有毁容? 那她岂不是算计错了,白退了大好的婚事? 小岁安反驳哼道,“怎么,我大哥很好,难道你很失望吗?” 这……孙月兰脸上不由滚烫,羞愤和后悔,同时涌上心头。 眼见她还不让开,小岁安张开双臂,像护小鸡崽似的挡住景淮,“光腚侠的妹妹,这是我家哥哥哦,不给你看,你嘴巴坏,可别给我大哥哥看丑了。” 旁人一听,都忍不住露出笑意,还是天真稚子可爱啊。 不过,他们再看向孙月兰的眼神,就不由复杂起来了。 “这孙府小姐,不是说很娴淑端庄吗,今日怎的如此刻薄。” “就是啊,哪怕亲事不成,也不该出来败坏人家名声,孙翰林竟养出了这般孙女。” “人家是侯府嫡长子,又才貌双绝,要退亲,也该是侯府退了孙月兰吧。” “那肯定是了,难怪她口出恶言,原来是心有怨恨啊。” 闲言碎语不断入耳,让孙月兰死死攥紧帕子,只觉脸快滴血。 但想到如今的沈景淮,依旧丰神俊朗,日后必定前途大好,她又不免心有不甘。 于是孙月兰咬了咬唇,还是走上前,露出无辜之色,“淮公子,能再看到你,真的是太好了,月兰之前也是受兄长蒙蔽,还望你别见怪。” 小岁安气得白眼一翻。 拜托,要不要变脸这么快,真无耻啊! 眼看妹妹小拳头都举起来了,沈景淮轻笑摁住,随即抱走妹妹,看都没看孙月兰一眼。 只不嗔不喜地留下一句。 “侯府和孙家已无关系,还请孙姑娘懂得自重,以后勿要在外,提及我侯府半句,不然侯府不会客气。” “你……“孙月兰被下了面子,眼泪差点滚落。 还是小孙夫人赶紧起身,给她拽回了席位,才没让她献更多的丑。 小岁安入席后,这会儿已觉浑身舒畅,挨着俩哥哥,就被宠爱地围在中间。 大西朝风气开放,在外宴饮,十四岁以下少男少女,不必刻意分席而坐。 此时,已经有几位年轻姑娘,朝着沈景淮频频看过来,带着几抹爱慕。 沈景淮也不装腔作势,收下好意,一一笑着点头回礼。 待打过招呼,沈景淮眼里,就只有自己妹妹了。 “萧国公府的厨子,听闻最是一绝,擅做东坡肉,还有羊酥卷,连御膳房的人都曾来请教过,妹妹快尝一尝。” 他夹起一块东坡肉,剔掉上面的干桂花后,就贴心送到妹妹嘴边。 其他世家小姐们见了,不免羡慕极了,“真想和侯府小小姐,换一次身份啊。” 小岁安吞下一口香喷喷,骄傲嘿嘿,“原来,这就叫哥哥的美貌,妹妹的荣耀啊。” 沈景淮听了,忍不住低声笑,“哪里学来的怪话。” “不过,要是让她们知道,我妹妹有多厉害,帮了母亲和哥哥们多少,她们该羡慕的人,就是我和你二哥了,你才是咱家最耀眼的那颗星啊。”沈景淮摸摸她小脑瓜。 这时,国公府的主人萧国公,刚陪伴完自己母亲,正要入席。 正好,听到家仆说起,女眷这边方才起了闲话,似和安信侯府有关。 于是他皱了眉,“安信侯战功赫赫,是难得的智勇无双,眼下他生死未卜,有个别碎嘴子,怕不是以为侯府要不行了,就欺负他的孩子!” 说罢,萧国公瞥过去一眼,就看到小岁安正坐在哥哥们中间。 萧国公想起来,“早前听闻,侯夫人仁义,收养了一小丫头,来人,把她抱过来和本公同坐,也算是为安信侯夫妻,护一护这孩子。” 很快,国公府的家仆,这就走上前,要请小岁安过去。 沈景昭本还担心,忙道,“不行,妹妹不能离开我们,母亲交代过的。” 沈景淮却摇头,温声应下,“无妨,国公爷这是想为咱们撑腰呢,妹妹,你一个人过去坐会儿,会害怕吗。” 小岁安向来胆子大,笑眯眯道,“不会哦,那边说不定有更多好吃的,哥哥们,我去看看就回来。” 很快,小岁安就被仆人恭恭敬敬,带到了萧国公那边。 见状,小孙夫人和孙月兰,眼睛都快嫉出火了。 才刚被这臭丫头打脸,现下国公爷竟对其如此礼待,到底是何意? 萧国公年近五十,满目威严,正端坐在椅。 平日里,族中孩童见了他,都不免躲避,不敢上前亲近。 不过小岁安过来后,却是完全不怕,还主动打了招呼,“国公爷爷你好,我叫小岁安,是你叫我来的吗,你这边有更多好吃的吗?” 萧国公先一怔,随即古板的老脸,就微微扬起了下,“小丫头,你竟不怕我,倒是很让老夫欣慰。” 小岁安看他旁边有空座,大大方方坐下,又天真问,“为什么要怕啊,因为你是国公吗?不过,国公又是做什么的,比我爹爹侯爷还大吗?那和宫里的皇上比呢?” 闻言,萧国公一惊,赶忙捂住她小嘴儿。 “小祖宗啊,老夫哪敢和圣上比较,这话可不能乱说。”他有点冒汗。 小岁安只好点点头,抓起桌上的筷子。 “那好吧,我不说了,我乖乖吃饭,娘有时就会拿好吃的,堵我的嘴,这样我就会少说话啦。” 看着眼前小家伙,吃得一脸欢快,萧国公打心底生出慈爱,“当真是个有趣孩子啊,难怪侯夫人喜欢,会收为嫡女。” 要是他的府上,也能有个这般活泼的孩子。 会不会,母亲就不那么郁郁,庆儿也能多个妹妹,多几分欢乐了…… 萧国公想到了自己最爱护的两个人,不免生出叹息。 察觉到国公爷爷有心事,小岁安转头看了看,忽然就盯上了,他发髻上的一根紫金石簪。 此簪深色贵重,上面还刻着精致花纹,很是古朴。 小岁安认不出那花纹,但却隐约闻到,上面有股悲伤气息。 于是她放下筷子,舔了舔小嘴儿后就问,“国公爷爷,你头上戴的那个,能不能给岁安看一下啊。” 萧国公顺着她目光看去,发现是紫金石簪后,便温和摘了下来,“还好,这个不作束发所用,倒是能取下,你是觉得这个好玩吗,那便玩会儿吧孩子。” 小岁安却是摇头,她可不是要玩。 很快,在捧着发簪看了会儿后,小岁安就听到了它悲伤的答案。 “国公爷爷,这个东西,应该是一对的,不应把它们分开,它们会伤心的。”小岁安皱皱眉,有些难过地道。 这话一出,萧国公顿时怔住,“你说此物还有另一只,岁安,你怎么知道的?” 没错,此簪当初造就时,确实是有一双。 本是萧家世代传承之物,由家主保 第31章成了国公府的恩人 只是后来,在他出生那年,母亲竟诞下了双生子。 彼时萧家祖上有规,一胎双子乃不祥之兆,萧老夫人没有办法,只能含泪送走一个,也将传家发簪的其中一只,塞进了襁褓中。 眼下,萧老夫人已经油尽灯枯,不剩几天时日。 她多日少进水米,此生唯一心愿,就是在临终前,能够找到当年所弃之子,再看上一眼。 弥补心底深愧。 萧国公最重孝道,眼见母亲要含憾而终,哪里能不牵肠挂肚。 这时,小岁安脆生生开口,却是一语中的,“不仅发簪是一对,人也有一双呢。” “什么?”萧国公从悲伤抽神,不由露出惊愕之色,“孩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双生之事,乃国公府秘辛,不可能有外人知啊! 更别说小岁安才三岁,她无论如何,都不会了解当年之事。 可是眼下,她却清楚又说出,这让萧国公怎能不惊诧。 小岁安却看着他,认真地点点小脑袋,“国公爷爷,我知道,而且你看着人很好,岁安想帮你,你想找到另一只发簪,还有它的主人吗。” 萧国公压下震惊,颤声道,“不瞒你说孩子,老夫其实找了好多年,但一直没有音讯。” 小岁安明白了,她小手指蘸了点茶水,这就在桌上画了几下。 “另只发簪,也在京城呢,而且离这里不远,出国公府朝这边走,再朝这儿拐,看到一个村子,就有答案了。” 看着她小手,七拐八拐地画着,萧国公瞪大双目,并不敢信。 自己找了多年的兄弟,难道就近在咫尺? 这怎可能! 还有这小丫头,为何会知道这般多,会不会只是碰巧蒙的。 萧国公历经沙场,持重广闻,不会被轻易唬住。 但是,看着小岁安说得有鼻子有眼,又目光诚恳,他还是心下动了,或许试试也无妨呢……反正没有坏处。 于是萧国公起身,即刻命人,赶忙照着岁安所画,去那个小村落找去。 此时,看到国公爷站起来了,萧国公夫人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一直探身去看。 正好,一个丫鬟路过,她便问了一嘴。 那丫鬟随口应道,“回夫人,奴婢也不知,只看到国公爷把紫金簪子,拿给侯府小小姐玩了,应该没什么大事。” “紫金簪?国公爷从不脱下离身的,为何会给那孩子把玩。”萧国公夫人不由嘀咕。 小孙夫人本就怀着嫉恨,今日这宴席,根本吃不下去。 这会儿一听,她拧紧帕子,便忍不住挑唆道,“什么?国公爷的簪子到了她手?侯夫人商贾出身,都说商人最是重利肤浅,那丫头又来历不明,莫不是想借着国公爷爱护,就索要贵重之物?” “只怕国公爷一番好心,要被人蹬鼻子上脸了。”小孙夫人又故意,加重了语气。 萧国公夫人一听,露出忧思之色。 “不可啊,那紫金簪可是国公府的家传之物,万不可赠与个孩子。” 她本就性子软弱,耳根子更软,还真信了。 不过,眼下萧国公夫人也不便过去,只能坐在这边干着急。 很快,在萧国公安排下,这一趟,他亲派了府兵去寻。 焦急的等待后,约摸大半个时辰,只见国公府的角门一开。 几个贴身府兵,就悄无声息,真的带回来一个容貌衰老,但却和萧国公几乎五官一致的老人! 待手下前来通报后,萧国公几乎不可思议,酒杯都掉落在地。 他急忙起身离席,下令快把人带去老夫人的寝殿。 此时,庭院里,依旧歌舞声不断,宾客觥筹交错,谈笑甚欢。 却不知,内院的萧老夫人那边,已经翻滚起一片母子深情,泪水泼洒不止。 萧国公的母亲,在人生最后几日,终于如愿见到,自己失散多年的另一个儿子。 一时间,此生大憾终解。 “儿啊,为娘再无心愿,等到赴黄泉路时,眼睛也能放心闭上了。” “谢你为我操劳,也更谢为娘寻回你弟弟的那个恩人。” 等到萧国公重新回到宴席时,双眼下的泪痕还未干,但脸上,已经是一片释然。 母亲郁结多年的心事,今日化解了。 他也如愿见到自己的兄弟,亲情得已全。 萧国公巴不得赶紧,去重谢岁安,这个几乎给了他母子三人奇迹的孩子。 但这时,萧国公夫人却忙起身,拦住自己夫君,想检查他身上的紫金簪。 待看到那个簪子果然不在,国公夫人焦急,“难不成,真被小孙夫人说中了?那孩子如此厚颜,竟把发簪讨要走了,真是没有家教,我这就替您讨回。” 萧国公听完大怒,一把将其推开,“蠢妇,发簪是在母亲那里,你在此无端揣测什么。” “何况,安信侯爷是和圣上一同长大的,侯夫人更非普通商贾,娘家乃是皇商,若真论起来,侯府比咱们国公府,还要金贵三分,人家的女儿,会稀罕讨要这个老簪子。”萧国公一脸怒意,当场呵斥。 从今往后,谁敢说岁安半句不好,就是同他和母亲作对,他绝不能忍。 萧国公夫人突然被骂,泪水流下,“国公爷,我……我也是为您着想啊,您怎的为了个外人如此斥责。” 萧国公皱眉看了看这续弦,又瞥了眼小孙夫人那边,大声道,“从今,小岁安就是我国公府座上宾,对她不敬的人,我们府上也不欢迎。” 闻言,小孙夫人脸色一白,赶紧把头低下,假装没有看见。 萧国公懒得理会,这便走向小岁安那边,要亲自谢这小恩人。 这会儿,小岁安已回到哥哥们身边,正吃得小肚鼓鼓,躺在二哥腿上,直撒娇呢。 看着眼前,这般小的孩子,萧国公心中生起惊涛骇浪,向来宠辱不惊的面上,也不由动容极了。 “孩子,你对我们国公府有大恩,快让国公爷爷抱抱。” 萧国公一过来就垂首,语气满是感激。 “还有,你能告诉国公爷爷,你是怎么知道,我那同胞兄弟下落的吗?”萧国公搂紧了小岁安,又忍不住,想一解心底疑惑。 小岁安见状,便知事情成了。 她笑眯眯摆手,声音纯真道,“国公爷爷,天机不可泄露哦,全当是您平日里为善,上天给你的回报吧。” 这话一出,萧国公更觉震撼。 隐约间,他仿佛从这话中,听到了一股神性! “好,好,国公爷爷不问你了,我只多谢你,谢你成全我母亲,圆了她的心愿。”萧国公泪眼不由滂沱。 说罢,他拉住岁安小手,又重重起誓,“国公府欠你一个人情,此情爷爷为你记下,以后若是任何人敢欺你害你,国公爷爷绝不容他,必定讨之 第32章侯爷身世之谜 小岁安却是摇了小脑袋,目光看向公府内院。 只一个人情吗?怕是不止呢,这偌大的国公府,她很快就会再来! 小岁安笑出一排小白牙,奶气道,“不急说谢呢国公爷爷,以后你家若是再有事,还可以来找我,咱们很有缘的。” 萧国公含泪点头,“好,老夫记下了,一切都依你这小家伙。” 此刻,周围的宾客都恍了神,听不懂他们说什么,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两朝元老萧国公,向来持重冷肃。 连在殿上看见当朝公主,他都不予理会! “如今,竟却对这个小丫头如此礼重,甚至还哭了?” “莫非这孩子还有别的来头?” 这时,沈景淮也反应过来了,定是妹妹又做了什么! 眼看时辰不早,沈景淮这便起身,对萧国公作揖道,“国公爷客气了,妹妹能蒙您喜爱是荣幸,侯府今日还有旁的事,我们兄妹就先回去了。” 萧国公擦了擦泪眼,连忙安排府兵,一路护送着回去。 快出国公府时,小岁安趴在大哥肩膀,还不忘一直挥手,“国公爷爷,你保重,还有要记得,下次遇麻烦一定来找我哦~” “好了,咱们得回去了,母亲那边还不知怎样了,我们也不好在外太惹眼。”沈景淮把岁安抱进马车,宠溺哄道。 小岁安这时才脑门一拍。 “哦哦对,差点忘了,娘亲!她今天要做大事来着,是爹爹的大事!” 此时,就在兄妹三人往回赶时,侯府那边,已经是风雨将至! 松鹤堂的书房内。 厚重的熏香盈透满屋,烟雾缓缓升起。 沈老太爷跪在神龛之前,正手持骨状念珠,等待地等着玄迹降临。 “三十年了,一个没有血缘的儿子,养你这么大,为的就是今日这天!” 沈老太爷满眼锐利,呷了口浓茶后,便似老鹰般阴笑两声,眸底的野心和贪婪,更是呼之欲出。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等了许久,但他身心却并无任何变化。 “奇怪?算着时辰,早该有所显像,可阴阳换命术,为何迟迟没有催动,难道是有别的偏差?”沈老太爷不解,摩挲着貔头拐杖,露出一丝焦虑。 就在这时,一声寒音却从天而降。 “父亲在等什么,是等那所谓的,换命之法吗?! 话落,苏锦寒的身影,便带着一身冷意闯入。 手上还握了一样玉制之物。 沈老太爷心底猛惊,拧眉抬头看去,“怎么是你进来了……还有你说什么,换命之法?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锦寒站定不动,只是一脸恨意地盯着他。 院内的所有下人,已全部被她散了去,只留白芷在门外看守。 沈老太爷忽的想到什么,赶忙站起身,走到暗格面前。 双手用力打开,只见里面却空荡荡的,施法之物竟然不见了…… “啊?怎会如此,我的至宝呢!”沈老太爷如临劈头惊雷,往后倒退几步。 甚至还不肯信似的,把整个暗格拆下来找,做最后的挣扎。 这时,苏锦寒扬起手上之物,大喝一声,“你是在找这个害人之物吧,不过,你发现的太迟了!” 沈老太爷抬头一看,就见那一身黑气的小玉瓶,此时已经碎裂成两半,躺在苏锦寒的掌心。 他的脸上顿时一片骇色,甚至还夹杂着几分,近乎疯狂的绝望。 “你这贱人,竟然偷了我的东西,你到底做了什么,给我拿来!”沈老太爷双目猛的猩红,咬牙切齿,提着拐杖就要扑来。 那个玉瓶里,可是自己酝酿了、筹谋了近乎三十年的秘密啊。 眼看马上就要成功,就能换来沈若渊那金贵命格,他的晚年就要无上富贵,做人上人了! 然而,竟在最后紧要关头,被人给毁了……他怎么能够忍受! 眼看沈老太爷如饿狗般,还想动手夺物。 苏锦寒年轻力壮,哪会给他机会,抽出跟随多年的佩剑,就朝他下巴狠狠打去。 沈老太爷痛叫一声,仰面倒地,他还挣扎着起身,大喊叫人,“快来人啊,你们都死哪去了,把这贱妇拿下!” “沈老贼,不必费嗓子了,我苏锦寒做事,怎会给你留后路,眼下这松鹤堂,只有我的人,你就算喊断喉咙,也是自讨苦吃。”苏锦寒眯眼冷哼。 沈老太爷双眼瞪直,可下一刻,没等他再骂,突然,只见他身子猛的瘫软,开始抽搐起来! 一大片鲜血,也随之从口中喷洒,吐在了神龛之上。 沈老太爷这才惊慌,捧着一口血道,“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苏锦寒捏紧碎裂玉瓶,走上前,咬紧了后槽牙道,“你敢害我夫君,今日,我当然不可能饶你狗命。” “你那阴阳换命之法,早被我请了高人,做了反噬法阵,很快你就会如百剑穿心、千虫啃骨,命丧今日!” 沈老太爷受阴毒玄法浸染多年,一听,顿时便信了。 他死死瞪着苏锦寒,恐惧在这一刻,胜过了怒意,“你这妇人,如此狠毒,我竟早没看出……” 苏锦寒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目光淬着恨,“这不过是一点点手段罢了,今日,我有两个问题,你必得老实答了。” “如若不然,我这便通知高人,让这反噬法阵多做几日,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一个问题,方才,你说没有血缘的儿子,说的可是侯爷,难道侯爷不是你亲生的?你若不说,待你死后,沈若海一家,也必会遭我百般报复。”苏锦寒威吓道。 此时此刻,当年那个在沙漠中带商队、杀马贼、救侯爷的飒爽女子,仿佛又回来了。 为护家人,她什么都能做! “你……”浑身上下的痛苦,折磨得沈老太爷几近晕厥。 于是他只好道,“好,我说……若渊确实非我亲子。” 苏锦寒声音一紧,“那侯爷的生身父母,现在何处,你又如何会将他养在身边。” 沈老太爷目光飘远,虚弱道,“三十年前,曾有一女子被叛军追杀,受尽饥寒昏倒,被我搭救。” “后来没两日,她产下一子,我懂些玄术,看出那孩子生辰八字极好,是大富大贵之相,就谎称那女子生下的是死胎,把他留下。” 闻言,苏锦寒眸光大怒,快要瞪出泪来,“什么,你竟如此狠毒,偷走一个虚弱女人的骨肉,让他们母子分离三十年,说,当年那女子是何身份!” 沈老太爷一口血又喷出,惨淡呻吟道,“她便是、是当今… 第33章恶人自有天收 话似有意卡在喉咙里,沈老太爷不甘地闭上了嘴。 下一刻,只听一声闷哼,一股鲜血再度从他口中喷洒。 想知道身世吗……呵呵,有本事,就同下地狱问他吧…… 沈老太爷目光惨厉了一瞬,随后就双目溜直,没了光亮。 苏锦寒心底一惊,忙上前掰开他的嘴,才发现,这个老头子竟咬舌自尽了! “该死,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这恶人,不仅有违人伦,连最后一点良知都不存。”苏锦寒眉心皱紧,嫌弃地推开还有温度的尸身。 侯爷的身世,还有害景淮景昭的人,还未来得及问出。 当真可惜,可恨。 这时,忽然一声乖乖的小奶音响起。 “娘亲,你在哪里啊,岁安和哥哥们回府啦~” 苏锦寒从杀意从抽回神,心中生出孺子暖意,理了理衣裳。 她走出这书房,看着门外看护的白芷,“事情已落定,沈老贼已死。” 白芷紧张,“夫人,那接下来?” “且让他先躺会儿尸,两个时辰后,安排个信得过的小厮进来,对外只说他烧香拜神时,突然猝亡。”苏锦寒冷静吩咐。 很快,等回了映月院。 小岁安刚还在门里门外的,找了一遍,眼下才见到她,便开心地扑了过去。 “娘亲,你去哪里了呀,爹爹的事解决了吗?”岁安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问。 苏锦寒一把将她抱起,两行清泪流出,搂得是前所未有的紧。 “算是……解决了,岁安,府上有你在,娘觉得真是太好了。” 这时,沈景淮和沈景昭赶过来,发现她裙摆沾了血渍,一看就知不对。 不过两个孩子,都压下了慌神,并没有露出急躁。 等进了里屋后,沈景淮亲自端了杯温茶,才坐下来问,“母亲,您是从松鹤堂那边来的,今日发生了何事?还有这几日,您到底在筹划些什么。” 看着面前三个孩子,苏锦寒没有矫情,只点头道,“换作旁人家,这般大事,或许会怕吓着孩子,故意瞒着不说,但你们是娘和侯爷的孩子,便不应软弱,应该顶得住事,娘告诉你们也无妨。” 说罢,她就将侯爷身世,以及沈老贼如何死状。 全都说了出来。 听罢,沈景昭瞪大双目,声音直颤抖,“什么,当年爹才出生,就被祖父,不是,是沈老贼!从生身母亲身边偷走了,我们原来不是他的子孙!” 沈景淮也满面震惊,脸色都白了一瞬。 如此家族真相,换谁来了,都要缓一缓神才能消化。 “难怪,娘从前就觉得不对,为何同是儿子,沈老贼却对大房一家,偏心甚多,甚至不惜抢夺世子位,来给沈景平铺路,原来他从未把侯爷当过孩子。”苏锦寒想想就觉得痛心。 可惜侯爷,还一直敬重这位父亲。 原来真心全都喂了狗! 沈景淮这时想起什么,低声问,“母亲,这么说,这几日你常常出门,为的都是求兰花巷的道长,准备反噬法阵,才有了今日?” 闻言,苏锦寒却是沉默。 人家道长潜心修行,救人渡人,虽知多见广,但哪会布什么狠辣的反噬法阵呢。 这几天,她去做的,不过是配合道长,给侯爷解了这阴阳换命之术罢了。 至于沈老太爷的吐血,只是苏锦寒为釜底抽薪,提前下在他茶水里的毒,只为在他死前诈出实话。 不过这些,便不必告诉孩子了。 为护家人,她必得除贼,必须得狠! 若是老天有罚,便罚她一人。 眼见苏锦寒露出悲色,小岁安忽然搂住她脖子,摸着心口道,“娘亲,你是不是不开心,看你这样岁安也好难受啊。” “你放心,小时候,歪脖树精爷爷告诉过我,善恶有报,恶人早晚被收,好人只会有好报,娘你为侯府除恶,就是好人。”小岁安眼睛带着泪光,奶声地道。 这话像是一道暖阳,照亮了苏锦寒的心。 她动容地应下,抱住小岁安,“好,好,娘只要有你,这辈子就有底气了!” 这时似又想起什么,苏锦寒从袖口,掏出一张画纸。 沈景淮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画的是一只造型精巧、又刻有异域图腾的机关之物。 “母亲,这是何物,为何给我们看这个?” 苏锦寒慢声解释,“此图是那位道长送我的,他听说咱们想寻侯爷下落,便告知我,有一玄妙之物可以助力。” “这图上所画,是由灵辨大师造就的暹罗圣宝,得了此物,再以至亲之血滴入,就能得到想寻之人的具体方位了。”苏锦寒缓下声,眼底带着点希冀。 沈景淮看着此图,不免叹息,“可这宝物,咱们从未见过,只怕是大海捞针,难以寻得。” 小岁安也忙探出小脑袋,看了一眼。 可惜,她也没有见过,只觉得还怪好看的,很容易记住。 很快,待过了半日,沈老太爷的亡讯,便传了出去。 官府照例来先验过尸,察觉是咬舌自尽,并非猝亡。 苏锦寒也不慌不忙,只平静解释,“父亲确实是自尽,只是他已过知天命之年,传出去未免有损名声,才另作了个由头,想来各位能理解。” 侯府门户,官府只是来走个过场,一听很是合理,便劝侯夫人节哀,没有其他异议了。 待丧事一过,小岁安便憋不住了,这几日府上没什么乐事,她有些惦记先前兴客来的小食,和兰亭雅舍的藕粉糕了。 苏锦寒笑着答应,“那就让你大哥二哥带你去吧,正好,万朝会就要开始了,许多外邦商人都入了东、西两市,你也好去看看热闹。” “好耶,大哥二哥快出发。”小岁安笑嘻嘻点头,被换上身素净袄裙后,就要奔着府外去了。 然而这时,一辆马车却急停下,拦在了侯府门前 第34章神女之名再度破 从马车上下来的,不是别人,而是萧国公府的人。 国公府的老管事,正满面焦急,还险些摔了个跟头! 看见小岁安后,他便急忙道,“岁安小姐,您在这儿真是太好了,府上出了事,国公爷让我来请您,前去帮忙看看!” 沈景昭牵住妹妹,面露警惕。 “国公府何事?再说就算有事,为何来找我妹妹!” 老管家犹豫了下,只好恳切道,“是我家小小姐险些送命,救命的大事啊。“ 闻言,小岁安像是早有预感,点点小脑瓜赶紧应下。 “二哥哥,快,去后院摘几株银翠草来,咱们这就走一趟吧。” 见岁安真肯应下,老管家感激极了。 他忙将二人请上马车,待出发后,就一五一十,把府上发生之事,全部道出。 “我家庆儿小姐,是国公爷和现在夫人所生,打出生时,就带有半张脸的红胎记,外人见了她都躲,只当不祥。” “前阵子,国公夫人为了这愁人的胎记,经神女指点,非说我家小姐是前世做了娼妓,造孽太多,这辈子需要赎罪,还让她每日内外服用童子尿……拌香灰……” 说到这儿,老管事留下心疼的泪来,“庆儿小姐顺从她母亲,忍了几日照做,但是眼下,不仅胎记未消除半分,反倒染了溃烂,脸上流脓,别提有折磨人。” “小姐因此心思郁结,午前竟想不开,跳湖了,得亏救得及时,但她仍存死志……”老管事越说越是痛心,掩面而泣。“ 眼下,国公爷已经进宫面圣,要去告神女的状! 临行前,他想起岁安嘱咐,有麻烦就去找她,便让人快来请岁安来一趟。 小岁安一听,就气得小眉毛皱紧。 盗她名声也就算了,竟还如此戏耍人,那神女当真可恶! “老管事,让马车再快点,此事国公爷爷既信任我,那便包在我身上,我会救庆儿姐姐的。”小岁安攥紧小拳,一脸正义道。 而此时,另一边。 萧国公爱女心切,已怒发冲冠,长跪御书房不起! “老臣有冤,今日就算是拼上全部身家,也要在圣上面前,分辨个明白!”萧国公扑通一声跪地,满眼皆是坚定。 皇上意外极了,忙过来扶,“萧国公,你这是怎么了?何必跪下,若有冤朕定为你做主。” 萧国公并未站起,只一脸怒色道,“事关神女,圣上对其爱护,老臣既要告她,又岂敢起身!” “但就算神女身份再贵重,老臣也不能允许,她小小年纪装神弄鬼,拿老臣女儿的名声和性命,胡作非为。”萧国公决意为女豁出一切。 皇上神色疑虑,“你是说曦儿?她做了什么。” 萧国公声声泣血,这就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全部道了出来。 如此荒唐之事,全出口后,别说圣上了。 就连门外的宫人,都跟着变了神色。 “若说用上什么神药,倒也罢了,但童子尿和香灰……这岂不是离谱至极。” “神女这一次,未免太有失水准。”宫人们暗自腹诽。 皇上也顿时眉心微锁,不快道,“……曦儿她,当真这般胡闹?” 正犹豫着,要不要命人传唤公主,来问个清楚。 这时,另一道声音,随着充满气势的脚步声,就一起传入大殿。 “萧国公乃两朝元老,战功赫赫,岂能容小儿胡闹。”话落,老太妃便迈步进来,一脸怒气腾腾。 皇上一看,忙起身问候,“母妃,怎么还惊动您来了。” 老太妃瞥他一眼,冷哼一声,随即坐了下来。 她在华泽宫,两耳不闻窗外事,也是才刚听说,沈贵妃的欺世盗名之举! 老太妃缓缓抬眼,“皇上,你可知,前段时间盛传的神女福泽庇护,使得哀家痊愈一事,实则是另有恩人相助,和你那公主毫无干系!” “什么,那外界传闻,莫非是?”皇上说到一半,就止住了话声,神色低垂,满满都是失望。 不必说,既是弄虚作假,便定是有人故意为之了。 他能接受曦儿的平庸,却不能忍受,曦儿德行有亏。 若想当得起神女之名。 首先,品行便是第一位。 皇上陷入所思,不由抬头问,“那不知母妃口中所指的恩人,又是哪一位,朕想见一见,也该做些补偿。” 老太妃却是自有打算,挥手道,“眼下未必是时候,待时机成熟,哀家自会让她来见你。” 皇上只好颔首,随即迈步上前,郑重扶起萧国公,“委屈国公了,你放心,此事朕定会给你个交代,不让你女儿白受此欺!” 萧国公听罢,起身作揖道,“好,圣上一言九鼎,有您这话,老臣就等着看了。” 说罢,再行一礼,萧国公这就出了宫。 御状告完,他还急着回府,去看他的庆儿怎么样了。 等到一路疾驰,回到家时,萧国公正好碰上,刚刚赶到国公府的小岁安和沈景昭。 见她真是来了,萧国公心底一热,连忙上前抱起小家伙! “岁安,国公爷爷看到你,就安心了,府上正有一事想求你,不知你可有法子救救小女!” 小岁安用力点头,拉着他的袖子道,“知道知道,救人要紧,国公爷爷,快带我去看庆儿姐姐吧。” 此时,小巧淡雅的闺阁内。 萧国公的小女萧庆庆,正躺在床榻之上,神情麻木,双眼含泪,已对人世没什么留恋。 从小就容貌不佳,已足够让她自卑多年。 如今,竟又被告知,出身清白的自己,上辈子居然做过娼妓,还要服用肮脏之物来赎罪。 如此羞辱,活着还有何意义。 萧庆庆泪快流干,她宁愿早死,也不想再受世人白眼。 一旁的萧国公夫人哭啼不止,“庆儿,娘的庆儿啊,你不要灰心,神女说了,先依她之法,用上一个月再说,兴许是时日不够,才未有效啊。” 这时,萧国公进了屋,一听就皱眉大喝,“你个冒傻气的蠢物,还嫌害庆儿不够吗,快给老夫让开,休要再提那狗屁神女!” 小岁安绕开萧国公夫人,迈着小步子上前,小手一拨,就掀开玉帘。 只见萧庆庆的脸上,虽敷着大片药膏,但也难掩流脓的伤口。 而再细看,这姑娘虽半面朱砂胎,但皮肤白皙,五官也算清秀,眉目温顺极了,若是能去掉胎记,还是很耐看的。 小岁安看她痛苦,心里也跟着不忍,难受得小鼻子都酸了。 她趴在床榻边,奶声安慰,“庆儿姐姐,岁安来帮你了,你不要再寻死了好不好,我保证,能让你变漂亮起来。” 萧庆庆听到陌生声音,这才微微回了神,“是谁在说话?算了,无论是谁,都不必费心了,谁都帮不了我……” 小岁安不免更加心痛,忙从景昭手里,先接过银翠草,想尽快给这个姐姐,一点生的希望。 不过,就在小岁安准备碰银翠草时,却忽然想到了什么。 庆儿姐姐寻死,不仅是因为胎记难消。 更因为,那所谓的前世罪恶之言! 小时候在冷宫,歪脖树爷爷就告诉过她,人间多苦,有时解得了身苦,却未必能解开心苦。 小岁安心思一转,想了想,忽然就哎呦一声,“等一下姐姐,你这胎记不对哦,好像很有来头,快让我好好看看 第35章巧施妙手救人命 萧庆庆不为所动,只苦笑合眼,流下一滴可怜的泪。 “不必再看了,小妹妹,母亲说,这红胎记是前世罪孽所结,或许今世被它磋磨,就是我的命数吧。” 小岁安却还是坚持,非要摸会儿那红胎记。 下一刻,她眼底就忽的一亮,小脸作惊呼状,“谁说的,这才不是什么罪孽呢!” “庆儿姐姐,国公爷爷,这胎记分明是情缘记啊,是神仙送给姐姐的!”小岁安无比激动喊道。 萧国公睁大眼问,“何为情缘记?” 小岁安开始一本正经,佯装成小大人儿道,“就是说,庆儿姐姐啊,前世用情至深,和相爱之人约定好死生不离,所以今生才落下这胎记,以便能够寻得前世爱人呢。” 闻言,萧庆庆眸光才有颤动,但却半信半疑,“你是说,我前世并无罪恶,这胎记是上天对我的祝福,你没有骗我吧。” 小岁安就知她不会信,便使了个小把戏,“你若不相信,那我便请满天仙佛,来为我作证好啦。” 说着,小家伙看向窗外种的红牡丹,抬起白软软的小手,忽的就是一挥。 下一刻,窗外微风拂过。 牡丹花灵听了她的召唤,竟吹来无数朱红花瓣,正落在了萧庆庆的床榻前,一时间,仿若神赐! 萧庆庆哪里见过这般奇像,眸心睁得圆圆的,还以为真是神仙回应! 她急忙坐起了身子,颤抖着伸出手去摸,“这……难道仙佛们,真的来作证了,折磨了我多年的朱砂胎记,不是坏事,原来是一个福祉吗?!” 小岁安用力点头,笑眯眯道,“嗯呢没错,所以庆儿姐姐你不要难过,你才不是有罪之身,你是被上天赐福的人啊。” 这话一出,萧庆庆泪流满面。 但这次流下的,不再是绝望的泪,而是欣喜、和激动的泪了! “谢谢你,小妹妹,我这几日郁结之事,算是可以释怀了……” 萧国公经历老辣,看了看小岁安的小笑脸后,稍一思忖,便明白了一切。 他感动地承了情,配合道,“岁安啊,国公爷爷不管什么累世情缘,只盼庆儿这一生,能够多顺遂少忧愁,这胎记让她忧苦多年,不知能否有法子,彻底去除?” 小岁安连忙点点脑袋。 “嗯嗯,什么情不情缘不缘的,最要紧的,是让庆儿姐姐马上变漂亮!” 于是她举起银翠草,交到萧国公的手上,“国公爷爷,这个给你,捣碎了敷在庆儿姐姐脸上,相信我,会有用的!” 眼看这翠绿之物,周身还带着异香,萧国公几乎是毫不犹豫,这就命两个丫鬟,快快把草药捣成膏体,混入萧庆庆的伤药中。 很快,待药膏刚一上脸,萧庆庆面上的溃烂之处,就有了异动。 只见那烂处不仅不再流脓,而且还以飞快之速愈合、重生! 见状,萧国公几乎是快喜出泪来,险些跪地迎接。 什么狗屁神女? 岁安给的,才是真正的赐福和神迹啊! 萧庆庆本也不敢再抱希望,但看向铜镜里,原本烂脓的皮肤,竟惊人愈合,还长出白皙、新鲜的皮肉来。 她也捂住了嘴巴,觉得不可思议。 “还有这胎记,父亲,我怎么觉得,这朱红色似乎淡了一点,这难道是我的错觉吗?”萧庆庆面带希冀,喊出声来。 小岁安咯咯笑着摆手,“不是错觉,是真的管用哒,只不过脸上的新伤,银翠草会治得快,而胎记长了十几年,需要你耐心,多等些时日,才会全部消除。” “以后,你只要天天敷用这银翠草,数日之后,一定见好!”小家伙又拍着胸脯保证。 闻言,萧庆庆喜极而泣,活下去的希望,在她早已如死灰般的心底,重新燃起。 “好,多谢小妹妹,我一定日日敷用,绝不落下一日。”萧庆庆拉着小岁安的手,温和的双眸,溢出强烈的感激。 眼见女儿不寻死了,胎记也能消了,萧国公高兴到不行,抱起小岁安,就直在屋里转圈。 “太好了岁安,你不仅开导了庆儿,还治了她的面容,这要让国公爷爷,怎么谢你才好!” 小岁安笑弯了眼睛,“救人是积福的好事,岁安不要什么大回报,全当是结善缘啦。” 萧国公却不肯,大手一挥就乐道,“说吧你想要什么,只要是国公爷爷家里有的,都可以给你,哪怕你要这整个国公府都行!” 小岁安歪着小脑袋想了下,忽然,还真想到一物,想向萧国公打听。 “国公爷爷,你府上的东西,没有我想要的。”小岁安认真看着他,“不过,我想寻找一样宝物,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 萧国公手臂收力,把她轻轻放下,“说吧,孩子,你要找的是什么,你这么厉害,想必寻找的,肯定不是寻常宝物了。” 小岁安这就要来纸笔,拿到沈景昭面前,“二哥哥,娘亲那天说的,能找回爹爹的东西,你还记得长什么样子吗。” 虽然沈景昭文不如景淮,但也写得一手好字,且有一目十行、过眼不忘的本事。 “记得,二哥来画!”他立马点头,然后就潇洒提笔,很快,就在纸上作出一样物件。 此物正是灵辩大师所做,能神机妙算的卜相玄关! 萧国公拿起细看后,却为难地摇了摇头,“老夫从未见过,不过看这上面的图腾,若是没有画错,不是咱大西朝的东西啊,倒像是异域的。” 沈景昭出声解释,“国公爷好眼力,此物是南疆灵辩大师所造,名为卜相玄关,确实非出自我朝。” 萧国公一听,突然眼光大亮,“你是说,那位精通玄术的灵辩大师?那老夫倒是有些头绪了!” 这位大师,深耕佛法,又擅做玄秘之物,曾经名动一时,萧国公也有幸见过一面。 “十几年前,灵辩大师就已入涅槃,找他是找不到了,不过他还有个徒弟,如今在母国暹罗国做事,此次万朝会,这位弟子作为暹罗国使臣,会来向我朝参拜,或许,卜相玄关的事情,他能得知一二。”萧国公慢慢讲解道。 一听又有万朝会的事,小岁安眼睛就亮了,“哇,就是那个,很多外邦使臣都来的大会吗?” 这个盛会,她可是听过好几次了,看来这次,真是非去不可 第36章冤家见面分外眼红 于是,在又嘱咐了银翠草的事宜后,小岁安就拜别了萧国公,拉着沈景昭回府去了。 等一到家,小家伙就像阵风似的,哒哒跑进映月院。 “娘亲,我想去参加万朝会,要怎么才能去,你快告诉我!” 这会子,苏锦寒正坐在里屋,和朝颜商量着,要清理了松鹤堂,从新整修的事。 一看岁安回来,她不由惊讶道,“你想去万朝会?怎么那么巧,方才,老太妃才派了人来,给你送来了这个。” 说着,苏锦寒拿出三张,朱底金字的请帖,正是发放给世家官宦的,万朝会入场帖! 小岁安捧着一看,就乐得不像样子,“太好啦,太妃奶奶懂我,我要再去摘些银翠草,拿去宫里谢她!” 苏锦寒笑着道,“老太妃也是够宠你了,要知道,这万朝会的请帖,今年可是一张难求,听闻就连金萍县主,都是她父亲亲自进宫请求,圣上才给了一张。” 可小岁安这边呢,却一下子就得了三张。 如此偏疼偏爱,简直让人眼热! 小岁安这才反应过来,小嘴张得比鸡蛋圆,“哦?这么说,这个帖帖很难弄到了?” 沈景淮这时点头进来,“没错,万朝会分为内场和外场,外场主要是各国贡品展示,寻常朝臣子弟,都可以去凑热闹。” “不过内场,就需得有请帖才可以进,尤其是今年,听说各国使臣还会呈上至宝,要请我朝中宾客,答出其中奥妙,还设了好大的彩头,事关国威,圣上当然得谨慎一些,不会轻易放人前去。”沈景淮温声解释。 小岁安好似懂了点点头。 不过,她也不在意这些,毕竟只要听到有好玩的,小孩子就很欢喜。 尤其是,在听到大哥哥说,这盛会竟然不管饭后! 小岁安就说什么都要去上街,采买了好多吃食,塞进一只五彩菱格小背包里! 什么雪花酥、藕粉糕、还有猪肉铺的,通通不能少。 万朝会明明是在五日后,小岁安却提前两天,就全买齐了。 小小的背包里,被塞得鼓鼓囊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去采风春游呢。 沈景淮进了小暖阁,一看那小包就笑了,故意逗道,“背这么多东西,到时候,连路都走不动,大哥可不抱你哦。” 小岁安一听,忙装可怜搂住他胳膊,“呜呜呜,大哥哥真的不帮我背吗?那岁安会被压成小乌龟的,怎么办,变成乌龟了,哥哥们就认不出我啦,娘亲也认不出啦。” 闻言,沈景淮当真绷不住乐,他的妹妹,简直太可爱了。 门外的白芷听见后,小声对朝颜道,“我的好姐姐,你快听,咱们淮公子向来少言,还很少听他笑得这么开怀呢。” 很快,万朝会这天,终于是要到了。 清早,荣丰早早就将马车备好。 苏锦寒拿出那三张请帖,便道,“景淮景昭,你们俩去吧,要记得带好妹妹,知道了吗。” 沈景昭欢声应下,随即就把妹妹的小包包,轻轻挂在剑柄上,然后自己背走了。 沈景淮穿着身月白长衫,黑发半束半扎,头戴青玉细簪,抱起妹妹,跟着上了马车。 此时,瑞华苑外,早已扬起绣着青龙、玄武的旌旗,宣示大西朝国威! 各国来使,皆隆重入场。 为首的使臣们,已然带着朝拜文书、和朝礼,前去内殿觐见皇上,和朝臣会面。 余下的部分,便各司其职,来到苑场上,将各国宝物、特产、奇兽、或是能展示风土人情之物,按照划分好的场域,一一作为展览。 等到侯府马车停稳时,各家子弟们,已经陆续到场。 听着里面传来的欢呼声,小岁安急巴巴的,就要抓着车辕,蹦跶下地。 荣丰见状,赶忙稳稳接住,“小小姐,可小心啊。” 沈景淮紧随其后道,“走吧,这时辰内场还没开始,咱们先在外场逛逛。” 外场所示之物,虽不如内场隆重,但胜在氛围轻松,没有拘束,就和平时逛庙会,没什么两样。 沈景淮想让妹妹玩得开心,牵她小手,从最前面开始闲逛。 此时,小岁安想起那卜相玄关,便问,“大哥哥,暹罗国的使臣们,在哪里呀,我想去问一问他们。” 沈景淮正抬头要找,这时,就听身后一世家公子答道,“你们没听说吗,今年暹罗国的,来不了了。” “听闻在半路上,被南部闹的反贼截杀,只怕这事若交代不好,咱们和暹罗的关系也要交恶呢。” 沈景淮一听,不由微微皱眉,才知如此盛会之下,竟还有这等糟心事。 不过此事事关朝政外交,不好在外多言,以免惹祸上身。 于是沈景淮只点头示意,并未接话,然后就道,“走吧妹妹,既如此,咱们就先不执着于那物件了,大哥再带你去前面,找些有趣的玩好吗。” 小岁安“嗯”了一声,正好看到前面有一处,围看的会客最多,也最热闹。 待走近了一瞧,只见两个身着艳丽服饰、头戴顶帽的龟兹来使,正举着一只蓝背黄腹的大鹦鹉,笑着给众人展示。 “此乃我国奇兽,蓝喉金刚鹦,世存不过五只,可与人言语对答如流,歌唱三天三夜不累。” “只是今日,它闹了脾气,不肯开喉见人,若是在座,有能引得它说话者,小使这里有一张内场请帖,可赠于夺魁者。”龟兹使臣当众说道。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使出浑身解数,有的伸手挑逗、有的故作谩骂,却都不能使其开口发声。 小岁安跃跃欲试,正要上前。 这时,却听一声娇软,又带着几分清高的声音响起。 孙月兰穿一身粉裙,捏着帕子走近,“再稀有的鸟兽,也终不过是畜生,想要其开口,只要以食诱之即可!” 龟兹来使倒也不恼,“那便请这位贵女一试吧。” 孙月兰吩咐家仆,拿来一把小米,和一把肉虫,放在蓝喉金刚鹦的面前。 但等了好一会儿,那鹦鹉只是嘴巴紧闭,闻都不闻,还时不时,翻个大白眼给她。 “哦?畜生能背其本能,对吃食不理不睬,你这小使,莫不是提前耍了手段,故意让它不能开口,来戏耍我等?”孙月兰觉得不快,责备地盯着对面使臣。 龟兹来使不由皱眉,“这位贵女,此万朝会,乃天朝大国和我们各邦交好之会,小使怎会耍把戏,还请你慎言!” 孙月兰正要冷哼再驳。 这时,小岁安就举着小手上前,“应该是法子不对,让我来试试看吧。” 孙月兰不悦转身,一看是小岁安,她当即眼底生怒。 那日在国公府上,受的屈辱,一时间仿佛又回心间! 孙月兰吐了一口浊气,尖酸哼道,“我当是谁呢,原来不过是个三岁丫头,侯府竟这般没了规矩,让一个捡来的孩子,来此盛会现眼,丢了我们大西朝的颜面,你担待得起吗!” 小岁安摊开小手,只无语,“好好笑哦,难道做不到让金刚鹦鹉开口,就叫丢我朝颜面?那你方才也没做到,怎么不觉丢脸,甚至还在这儿耍横。” 孙月兰被噎了下,随即就怒,“你!我怎能和你一样,我祖父可是翰林学士,你呢,叫的出生父生母的名字吗,野丫头一个!” 然而话未说完,只听一道冷音响起! “孙小姐最好收回此言,不然我侯府不会客气!” 沈景淮护在妹妹身前,眯紧眸子道,“我妹妹乃侯府嫡女,换作你祖父孙翰林来了,都得对她恭恭敬敬,你如此出言不逊,当知其实论你的身份,为我妹妹提鞋都未必配!” 孙月兰浑身一僵,提鞋都不配? 如此难听,竟会是风光霁月的淮公子,说出口的话? 为了一个没血缘的妹妹,沈景淮居然护她至此吗! 孙月兰嫉妒极了,可再一瞪向小岁安时,才发现,景淮和景昭两个哥哥,已经像保护神似的,站在妹妹一前一后了。 甚至沈景昭还故意摸了摸剑柄。 孙月兰捏着手心忍住气。 “好,既然侯府小姐如此尊贵,那便请她一试吧,也让我等看看,她到底有什么本事 第37章什么才叫打脸 小岁安嫌吵地摇摇头,索性道,“你是真的好烦,一会儿若是我试成了,就请你滚远一点,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孙月兰脸上一白,但她笃定岁安不可能成,便冷笑应下。 “好啊,你若能让鹦鹉开口,我就走,若是不能,就得自扇三个巴掌,当众给我认错!” 闻言,沈景淮蹙眉。 让一个孩童掌掴自己,当真是心思狭隘,满腔刻薄。 就连在场的龟兹使臣,都觉不妥,“这位贵女,万朝会本是盛会,你又何必如此置气?” 小岁安却满不在乎,摆摆手道,“好说好说,答应你就是,那我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做真正的,自己打自己的脸!” 说罢,小岁安来到蓝喉金刚面前,这便伸出小白手,抚了抚它柔顺、又油亮的长羽。 听闻这边有争吵声,官宦家眷们都看过来,很快就把此处,围成了一圈。 小岁安摸了片刻,眼睛忽的一亮,笑咯咯道,“我知道啦,给它想要的东西,就能让它开口。” 说完,小家伙环顾一圈,就盯上了景昭腰间的白鹤纹样。 沈景昭心领神会,抽出长剑一挑,就把长衫上这块料子扯下,“妹妹,拿去!” 小岁安开心接过,然后就捧到蓝喉金刚面前,“你是不是喜欢这个,喜欢就应我一下!” 蓝喉金刚凑近了看了下,没出声,只抖擞了下身上长羽。 孙月兰正要嗤笑,“莫名其妙,一个鹦鹉,要一块料子作甚。” 可下一刻,就见这金刚鹦鹉白眼收起,猛的站直,叼走这块白鹤料子,就欢天地喜地藏在腹下。 “想要想要~” “喜欢喜欢~” 蓝喉金刚不仅开了口,还高兴得读诗一首,“两只鹦鹉鸣翠柳,一行白鹤上青天!” 见状,在场众人皆是大笑,佩服的不得了。 “竟真开口了!” “这鹦鹉还会改诗呢,哈哈哈!” 龟兹使臣也不由笑道,“这位小小姐果真厉害啊,此蓝喉金刚正在求偶期,所以脾气古怪不愿开口,刚好,那布料上却绣着白鹤,让它以为能与之配对,所以才欣喜至此。” 沈景昭噗嗤一声,被这理由笑得肚子疼,“想不到,这大鸟还蛮有趣的,对了,方才是谁污蔑贵使,说人家故作猫腻来着?”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转向了孙月兰。 小岁安挠挠脑袋瓜,哼哼道,“哎呀,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好像有个人说过,只要我做成了,就会灰溜溜地滚出去哦。” 蓝喉金刚正叼着“白鹤”,嘬得很是用情,嘴里还不忘瓮声瓮气附和,“没错,滚蛋,快点滚蛋!” 孙月兰娇艳的脸上一红,都快要滴出血来。 她忍着羞意,低下头,几乎是逃似的,就飞快跑出人群。 孙子绍跟在后面,急声道,“妹妹别跑,小心摔了,这劳什子万朝会,大不了咱不逛了就是了。” 可孙月兰怎能甘心,待跑得气喘不匀,她才掩面痛哭出声,恨意也在心底疯狂滋生。 “这个侯府的死丫头,三番两次害我当众难堪,哥哥,也该给她点教训尝尝,不然不足以解我心头之恨!”孙月兰再抬起头时,泪眼里已经溢满了狠色。 孙子绍犹豫,但还是点了头,“妹妹,只要能让你不难过了,你想做什么,哥都帮你。” 很快,孙月兰转过身,环顾两圈。 最后就盯上了苑内不远处,一座雕龙画凤的木拱桥。 此桥是通往内场殿院的主路。 其中一侧,旁边有一面高墙,墙上还设有塔楼,从前是用作居高赏景之用,只是现在已经作废,也极少有人上去。 孙月兰心思一动,忽的冷笑一声,“哥哥你凑近些,听我跟你说。” 待兄妹俩耳语完,孙子绍看了眼高墙,不由惊慌,“这……真的能行吗,一旦闹出人命来,只怕不好收场啊。” “那塔楼没人,不会有人发现,何况她一个捡来的丫头,就算真出了什么事,侯府会不惜破坏万朝会的喜庆,为她大费周章吗。”孙月兰急躁怂恿道。 孙子绍看着她脸上未干泪痕,有些被说动了,心一横,这就悄悄爬上塔楼…… …… 不多久,内场的方向,锣鼓声终于一响! 众人纷纷朝声音看去,目光带着向往和羡慕。 沈景淮微微一笑,拉紧小岁安的手,“这锣声,是万朝会内场开始了,走吧妹妹,景昭,里面才叫一个别有洞天呢,咱们别耽搁了。” 外场人虽众多,但是真正前去内场的,却少之又少。 毕竟,请帖本就没发多少。 所以当小岁安和两个哥哥,走上木拱桥时,身边连个旁的人影儿都没有。 眼看马上,他们就要走到桥体中央。 旁边的高墙上,这时,孙子绍却鬼鬼祟祟,搬起一个大石头,对准了下方小岁安的头 第38章区区侯府养女 孙子绍暗暗咬牙,“别怪我下手狠,要怪就怪你们欺负我妹妹,这是你们应得的教训!” 说完,他这就准备,把石头重重推下,好砸中下面的小岁安。 然而,就在这时,大石头却突然像定住了似的,变得纹丝不动,怎么都推不下去! “等等,怎么回事……你给我下去啊……”孙子绍傻眼了,只好重新抱住石头,准备再用力。 可下一刻,就在小岁安平安走过拱桥后,那石头又猛的一动,开始俯冲下坠! 孙子绍来不及收手,直接连人带石,一起摔下塔楼! “啊!”他重重砸落,当场惨叫一声,吐了好大一片鲜血。 听着身后轰隆一声,沈景淮忙转身看去。 只见,孙子绍摔在他们后方,双腿已经扭曲变形,胸口还被大石压住,鲜血满地都是。 小岁安早有察觉,嫌弃得连头都没回,“这就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讨苦吃呢。” 不知道万物皆有灵吗? 而她偏偏就受万灵偏爱,想借外物害她,下辈子吧~ 沈景淮心下惊撼,抬头看了眼墙,再打量了下石头。 很快,他眸光一紧,就想明白了其中缘由! 拳头紧握在袖里,沈景淮面未露色,但心底却起了滔天巨浪,妹妹的本事,再一次让他深深领教。 孙子绍挣扎地抬起手来,还想求救,“快,帮帮我……喊人过来啊……” 小岁安假装没有看到,一蹦一跳道,“哎呀,前面的殿里声音好大,其他人是不是都到了,哥哥们,咱们也快去吧。” 沈景淮心领神会,点头应道,“好,咱们走!” 于是,兄妹三人大步流星,理都没理地上那烂人。 迈过一条宫路后,没一会儿,举办万朝会内场的正殿,终于映入眼帘了。 沈景淮压下方才的情绪,平静地递出请帖,“安信侯府。” 待经过两个宫人指引,他们兄妹三人,这就有礼有序,款步入殿落座。 此刻内殿里,已然不同外场,正一片隆重肃穆气氛。 两侧席位上,皆是衣着贵重华丽的王公贵胄,而位于中间那一长列的,则是各邦的使臣代表。 小岁安刚一坐下,就转着小脑袋到处看,眼底充满好奇,“哇,好多不认识的人哦,大家看起来都很严肃,好像好厉害的样子。” 沈景淮温声给她介绍,“左侧首座的,是洛王爷和洛王妃,旁边的是骠骑将军李家长子,还有……这些人,不过记不住也无妨,先跟你说一番就是。” 确实,他说了一堆,小岁安都没怎么记住。 最后只听进去一句,就是这内场不设席面,不给吃的! 前面逛了那么久,小岁安早就肚子扁扁,便忙和二哥要来小背包。 “不行不行,大家怎么都干坐着不动,岁安肚子要打雷了,得先吃点儿桂花糕垫垫。” 沈景昭摘下菱格背包,打开包着点心的油纸,取出一块来,还不忘伸手帮她接着渣渣。 全场皆只饮茶、熏香。 唯独她一个小家伙吃得喷香。 几个本来不太饿的宾客,都被她引得频频看过来,有点咽口水了。 很快,待锣鼓响了第二声后,盛会可算是开始了! 使臣那边,先行起身的,是鄢国和波斯代表。 鄢国临近大西朝,习得许多文人墨气,一直想同本朝文人切磋,而波斯新添了位铸剑奇才,正急欲对外展示。 这二人分别呈上半篇绕口诗词,和一把银光凛凛、颇具精巧的至美宝剑。 “天朝人才众多,我等万分敬仰,所以特带上本国奇才之宝作,前来领教。” 两位使臣一左一右站定,希望在场会客,能够对得上鄢国缺诗,以及拔得出波斯宝剑。 缺诗先出。 【秋心如海复如潮,唯有秋魂不可招,漠漠郁金香在臂,亭亭古玉佩当腰。】 “此诗谁能接得好后半首,令小使信服,我鄢国便可赠宝珠一箱!”鄢国使臣作揖道。 在座旁人还未品读完,沈景淮却只扫了两眼,就已起身作答。 “气寒西北何人剑,声满东南几处箫,一川星斗烂无数,长天一月坠林梢。” 沈景淮作完诗,长眸微抬,淡然一笑,“不知来使,可觉得还能入得了眼?” 满堂只觉惊艳,鄢国使臣愕然了下,随即便佩服行礼。 原来,这位使臣就是出题的鄢国大才子,他叹声道,“贵朝不愧是文豪大国,这位公子对得极妙,倒是小使心怀卖弄了。” 他退下后,接下来呈上的,就是波斯那把宝剑了。 此剑铸造精妙,但剑柄设有机关,轻易不会出鞘。 骠骑将军之子和洛王等人,使了蛮力和巧劲儿,累得满脸通红,都不能将其拔出。 这时,小岁安却看出关窍,对着沈景昭耳语一阵,“二哥哥,剑柄上的孔雀石,附着了百年灵气,应该就是开关了。” 沈景昭会心一笑,这就跃步上前,单手摁下孔雀石后,只见银光一闪,长剑就如风般脱鞘亮相。 少年人高兴极了,当即挥剑长舞,身姿潇洒,意气风发,引得全场羡慕目光。 波斯使臣也奉剑道,“公子当真机敏无双,这把宝剑正是彩头,好剑就配公子了。” 小岁安看着开心极了,小巴掌拍得通红,“大哥哥二哥哥都好厉害,今天真是没白来,太有趣了。” 这会子,内殿氛围极好,众人也笑声不绝。 不过,从来不缺扫兴败风之人。 接下来出场的天竺使臣,便打破了这和谐场面,让众人脸色大变。 只见天竺外使傲然起身,突然开腔道,“这些不过雕虫小技罢了,还算不得真章!” 说罢他轻轻拍手,随之身侧的一个机关箱,就自动打了开来。 从里面露出的,是一株半人高的、浑身坚硬且毫无生气的铁树。 天竺使臣睥睨开口,大声道,“此乃我王宫中圣树,开花之时满屋华光,耀眼异常,既然贵朝向来自诩大国,那想来定不缺能人,可让此树开花,不然怎能使我等拜服。” 闻言,在座众人皆是皱眉。 “这不是一棵铁树吗。” “铁树怎能开花,岂非故意刁难人?” 天竺使臣却得意笑了,“看来所谓天朝大国,不过尔尔,竟然无一人敢来挑战,你等不仅平庸至极,还懦弱得可笑,当真让小使“开眼”了,哈哈哈哈。”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尤其是坐在前面的洛王夫妇,和骠骑大将军之子,更是怒目直视。 这天竺不是明摆着是挑衅,想显自家威风吗。 但如此盛会,若是轻易动怒,只会显得大西朝太过小气,所以众人只能按住火气,但又对铁树无可奈何。 这时,沈景昭着急道,“糟糕,天竺本就有不服之心,若是今日不能降服了这刁蛮使臣,当着这么多外使面,只怕真会有损咱们国威啊。” 沈景淮也微微凝神,冷道,“看来这天竺,是早有准备,此次就是有意发难。” 看到哥哥们心忧,小岁安就觉得不好玩了。 她丢下桂花糕,打量了一下,突然站起身子,走到内殿中央,奶声道,“让我来试试 第39章岁安扬国威 这时,洛王夫妇等人见状,还以为她起了玩心,忙不悦地大声喝止。 “无知稚子,快快退下,此地不是你胡闹之处!” 小岁安疑惑转头,一脸认真道,“我没有胡闹啊,不是说要让它开花吗,我正在想办法呢,你们那么大声干吗。” 天竺使臣看着她,目光更显轻蔑,“一个黄口小儿?莫说大话!若连你也能解我铁树奥秘,那把我们天竺圣物当什么了!” “就当棵铁树呗,还能当什么。”小岁安扁扁嘴,“你觉得你们圣物厉害,我可不觉得啊。” 天竺使臣被狠狠噎住,突然放声大笑,“好,你若能成,别说彩头了,就算是让本使跪地磕头,都也使得!” 别说是这丫头了,他敢肯定,整个大殿,都无人能使此物开花。 因为,这本就是天竺国使的把戏! 小岁安却点点小脑袋,一脸无惧,“好哦,你记得说话算话就行。” 她可最擅长向人“讨债”了。 说罢,小岁安重新看向那铁树,开始用意念观察。 很快小岁安就看出,眼前之物,没有树灵,压根不是树。 不仅如此,还几乎可以断定,就是个新打造出来的物件! 如此一来,便说明它压根就不可能,是什么天竺圣物,不过是故意拿来刁难大家罢了。 小岁安想了想,忽然抬起头再问,“对了天竺外使,你刚才说,这树开花时,是什么样子来着?” 天竺使臣居高临下,自信道出,“圣树开花,当满树金银交错,流光溢彩恍若仙境,使人不能睁眼直视!” 小岁安满意地点了头,原来就是金银加身啊,只要她能造出此景,不就算是圣树开了花嘛,“原来如此啊,那好说好说。” 下一刻,只见她拿起一旁骠骑大将军长子的茶水,哗的一下,就倒进了铁树之中,“行了,你等开花吧。” 天竺来使见状,不由笑得前俯后仰,就差把隔夜饭笑吐了,“哈哈哈,无知丫头,是把圣树当寻常草木了吗,居然妄想水浇开花?” “看来贵朝真是徒有虚名,竟无能到,让一个三岁孩童上来胡闹现眼?” 这时,在场众人全都脸红,完全坐不住了。 洛王夫妇气恼道,“谁给这孩子下的请帖,皇兄知道定龙颜震怒,侯府就等着吃不了兜着走吧。” 骠骑大将军长子却是攥拳,“一群无能之辈,起码这位妹妹还有勇气上去,总比一些没本事,还废话多的人强!” 洛王夫妇,“……” 不过,坐在另一侧的沈景淮和沈景昭,却是一个淡定观望,一个屏气凝神,没有半点急躁。 眼看天竺使臣就要不耐烦了,“行了小丫头,别浪费本使的时间,赶紧给我滚下去……” 然而,话还没等说完,突然间,只见一道金光银闪从门外飘来! 纷纷洒落在这铁树之上。 下一刻,内殿中央顿时亮得直晃眼,仿佛神仙降临一般,满堂飘着金银交错的细闪! 见此光景,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脸上写满震惊,差点直接给这金光跪下。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小岁安却是气定神闲,笑眯眯道,“天竺使臣,铁树真开花喽,你可得看仔细了。” 毕竟若不好好看,也对不起她方才,通过意念,召唤了皇宫里的金器银器,请它们前来帮忙之力啊。 “这!”天竺使臣大变脸色,震撼地死盯着“圣树”,恐惧道,“你、你是怎么做到的,竟然真能够,让它如此耀眼绚烂……” 小岁安傲娇地晃晃手指,“这个岂能告诉你,你只需要知道,所谓天竺圣物,连我一个三岁孩童都能轻松拿捏,更不用我朝大人出面,可天竺却把它当做了不得的圣物,今日丢脸的是你们!” 此话字字珠玑,字字扎心,让天竺使臣胸口闷到发疼。 更让他,还没从方才的震撼中,缓过神来呢。 这时,沈景淮找准时机,起身道,“满堂光耀,真是一番瑞景,正象征着我大西国运,会繁荣昌盛!” 众人反应过来,赶忙激动鼓掌,全都与有荣焉般地大笑附和。 “没错没错!” “真是前所未见之象啊,皇上万岁,大西朝万岁!” 很快,小岁安想起来什么,在大家的注视下,抬头笑看天竺使臣。 “哎?方才是不是你说,若是我能让天竺圣树绽放,就要给我跪下来着?”小岁安挠挠头,要开始“讨债” 第40章小小年纪如此格局 天竺使臣脸色一僵,人都恍惚住了,仿佛被定在原地。 此次,他本是奉王命,来挑战大西朝威严的。 可是现下,怎么就闹成了,反而要他给个三岁孩子跪下的局面…… 天竺使臣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已经密密麻麻冒出额头,双腿却仍坚持挺得笔直。 他若跪了,回去之后,王上岂不要他性命! 眼看此人杵着不动,众人先前积累的怒气,这会儿反扑了上来。 骠骑大将军长子率先出声道,“言而无信非礼也,你自己说的话,还想反悔不成?” “就是,难道这就是天竺国风吗?” “哼,今日若是不跪,便休想离开本殿,在座都是见证!” 眼看群情愤然,天竺使臣咬住后槽牙,不跪怕是不行了。 不过,就在他膝盖刚要软下之时。 突然间,一只柔软带着糕点甜香的小手,却扶住了他。 天竺使臣惊讶抬头,看到是小岁安,“你这是……” 小岁安摇了摇小脑袋,“算了,不用你真的跪下,只要你知错了就可。” 天竺使臣完全不解,“可是为何?先前不是说好了吗?” 小岁安还是很大度的,认真道,“我只是看不惯你轻狂,破坏我们的盛会,才出手的。” “不过,这次既是我朝做东,你们来使就是客,我朝的待客之道,本就是包容宽厚,只要来使知道错误,不会再犯,这次之争,就到此为止叭。” 此话一出,其他邦国的使臣全都怔住。 一个小小孩童,竟有如此之大格局?难道,这就是天朝之风吗! 下一刻,满堂掌声响起。 鄢国等地的使臣纷纷起立,看向小岁安的目光中,满满都是敬佩! 瑞华苑内的大西旌旗,此刻仿佛也迎着风,扬得更盛。 天竺使臣呆愣在原地。 待反应过来后,羞愧和悔意,同时蒙上他心头。 其实小岁安根本就不在乎。 别人跪不跪的,她也得不了多大好处,还不如赶紧回到哥哥身边,吃两块点心来的实在呢。 事情解决了,小岁安这就蹦蹦跶跶,回到了景淮和景昭中间的位子。 沈景淮轻轻搂着她笑,“我们岁安当真是有大气量呢,回去后也告诉娘,让娘为你骄傲。” 沈景昭更是叉腰乐,一直对着身旁的人扶手作揖,就差把“这是我妹妹”五个字,写在脸上了! 很快,宴会又持续了一阵,可算等到结束之时了。 散场时,小岁安已经有些困了,趴在大哥哥的肩头,被抱着离开内殿。 看着他们兄妹的背影,身后的众人,都不由羡慕极了。 “今日盛会,安信侯府当真是出尽风头。” “是啊,两位公子依旧人中龙凤,但更令我惊喜的,还属那位小小姐。” “小小年岁就已如此机敏,在外使前大扬我国威,这小丫头,当真了不起!” 骠骑将军长子李同更是感慨不已,“这般好的妹妹,要是能托生到我家,那便好了。” 只可惜,他盼妹许久,家里却只有臭弟弟们,真是一大憾事。 出了殿后,沈景淮抱着小岁安,正要去瑞华苑外找侯府马车。 但这时,天竺使臣忽然追上来,叫住了他们。 “请先等一下!” 沈景昭回头,见是此人,以为来者不善,当即挡在妹妹身前,“你要做什么,莫不是方才丢了面子,想现在找回来?” 天竺使臣急忙摇头,语气带歉,“公子莫怪,本使并非还要寻事,只是方才殿上,忘了把我国备下的彩头,送给这位小小姐了。” 小岁安打了个哈欠,终于想起来了。 各邦国都设了彩头,只要是能够解出宝物奥妙者,便本应该得一份礼才对。 于是小岁安一下子不困了,搂着大哥的脖子惊喜道,“好呀,这是岁安应得的,我要我要,你要给我什么!” 小家伙肉乎的脸颊上,还带着两道睡出的印记,懵懂又可爱,看得天竺使臣心底一软。 也更对刚才免跪之事,心存感激。 他卸下身上的背箱,一下子打开,呈到小岁安面前,“这些都是小使,自己私藏的各种机关,不说有多贵重,但皆是出自名家之手,小小姐若不嫌弃,就请自己挑选一份吧,算是小使的心意。” 小岁安一听,便也不客气了,小脑袋往背箱里一探,就问,“那我就真挑了?不管看中哪一样,你都不能不给啊。” 天竺使臣汗颜一笑,“小使这一次,一定不会言而无信了,您大可放心。” 有了他这话,小岁安便心情大好,认真开始挑选起来。 这背箱里全是玄秘之物。 乍一看去,有些眼花缭乱,小岁安也不大看得懂。 于是她拿起几样,正打算选一件最漂亮的,带回去送给今日没来的娘亲。 不过就在这时,小岁安余光一瞥,却看见一个有点眼熟的东西…… 她小手拿起来那方形之物,转了一圈,眸光瞬间大亮! “大哥哥,二哥哥,你们快看,这个是不是卜相玄关!” 什么,卜相玄关? 沈景淮和沈景昭都急忙看去。 只见妹妹手里的东西,是个看似平平无奇的铜制盒子。 但若是细看,就会发现,此玄关上布满精细又繁琐的拼片,随意碰动一下,这些拼片都会飞快转动,再快速重组成另一种纹样,简直玄妙极了! 沈景昭睁大了眼睛,高喊道,“没错,我记得图纸,就是这个,能帮咱们找回爹的卜相玄关 第41章得来全不费工夫 想不到,此物竟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们面前! 小岁安激动得短腿一蹬,看来和天竺使臣这份善缘,当真没有交错。 她高兴地捧着,“太好啦,可算找到它了,天竺来使,我想要这个!” 天竺使臣当然答应,只是他很意外,岁安他们能认得出此物。 他拿出一块软绸布,小心地将卜相玄关包好,重新放到小岁安手上。 “那便是小小姐的了,灵辩大师一生从善,豁达包容,他生前宝作,能够交到您手,想必他也会很欣慰。”天竺使臣真诚道。 沈景昭这时不由好奇,“听闻灵辩大师是南疆人,他的爱徒也非天竺中人,可这宝物现在,为何会在你这里。” 提及此事,天竺使臣不免唏嘘道,“先前,小使和灵辩大师的亲传弟子,有些交情,我们对秘法之物都颇有热爱,便交换过几样爱物,卜相玄关,便是他赠于我的。” 只是那位弟子,前日已经随暹罗使团,在大西朝境内被反贼劫杀。 天竺使臣露出一丝悲凉,“想来,是再见不到他了,从此同好的路上,便少了一位知己。” 沈景淮神色微动,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听人说起暹罗使团被害一事了。 感觉此事定很棘手。 也不知圣上,要怎么给暹罗国一个交代。 小岁安看天竺使臣难过,忙用力点头,“你放心,此物我会很爱护的,绝对好好保管,不辜负了你那个好朋友,还有造物的大师父。” 天竺使臣深深作揖,“小小姐高义,那小使就恭送各位了。” 小岁安抱着怀中至宝,只想赶紧飞奔回府,交给娘亲,然后好找爹爹! 于是出了瑞华苑,沈景昭就让荣丰飞快赶车。 等到回了府上,小岁安连跑带颠的,跑进映月院,“娘亲,快看我得了什么好东西!” 苏锦寒刚从娘家回来,去看望过苏锦英,得知长姐的胎气稳定,正让她心情大好。 此时再听到闺女的声音,别提有多美了。 她出了里屋,笑着抱起岁安,“怎么了乖宝,可是回府路上买什么好东西了?” 小岁安笑得牙花子都藏不住,“娘亲,不是买的哦,是别人送的,你快看看再说。” 苏锦寒接过来,打开一瞧,先是怔住片刻,随即就神色大喜过望! “这不正是,兰花巷道长所示的那个,南疆大师造的圣物吗!”她惊喜得脸都红了。 沈景淮点了点头,这就把今天所发生之事,全部说了出来。 得知孩子们大出风头,苏锦寒当然高兴。 不过眼下,最大的喜事,莫过于面前这个卜相珍宝了。 苏锦寒双手都有些颤抖,“有了此物,咱们就能有方向,去寻找侯爷了,这真是太好了!” “岁安,你真是咱家的小福星啊,娘本想着那道长虽然给了引示,但咱们也未必会弄到卜相玄关,可不曾想,你今天竟就给寻回来了!” 苏锦寒紧紧搂着小岁,亲着她的小脸儿,眼底全是高兴的泪光。 侯爷…… 您看到了吗…… 咱们闺女又在努力寻你了! 苏锦寒已经迫不及待,想让沈若渊快见一见,家里这个古灵精怪小乖宝了! 小岁安被亲得脖子发痒,忙指着卜相笑道,“娘亲,咱们快用吧,赶紧找爹爹回来,岁安好想见到他啊。” 苏锦寒这才反应过来。 不过,她才刚一碰这卜相玄关,棘手的事情就来了。 此物看似精巧,但方方正正,既无出入口,也无用法所示,完全就是铜盒子一枚。 “道长说,可用至亲之血滴入,便能得知侯爷的具体方位,但是这血要滴入哪里,怎么开启,娘就不知道了。”苏锦寒转了几圈,有些为难。 小岁安见状,便把卜相玄关接过。 传承了几十年的至宝,早有灵气显化,一问便知,难不倒她。 “娘亲,看我的。” 苏锦寒和景淮他们,全都屏气凝神,就等着妹妹“大展神威”。 但不想,小岁安只是奶声奶气,对着卜相开口问,“宝物爷爷,我们想要寻人,要怎么才能让你帮到我们呢。” 沈景淮直接看懵了。 直接问吗……原来,越高端的办法,就越朴素吗…… 不愧是他妹妹啊。 很快,那卜相玄关上的灵气感到召唤,立刻就动了两下,随即,周身就浮现出一道白光痕迹。 小岁安照着白光路线,扭动卜相玄关,下一刻,玄关仿若变阵,上盖开启,周身旋转,上千片铜芯瞬间重组,竟变作宝相莲花之形! 沈景昭嘴巴张得老大,“天呐,这也太精妙了,简直是神来之作啊。” 而那宝莲的中心,有一点朱红玛瑙所制的花蕊,就正是入血之处了! 小岁安二话没说,抓过二哥的手,就往玛瑙花蕊处用力一摁。 一滴鲜血顿时滑落! 卜相机玄似得召唤,猛一震动,浑身零件再度瞬变,几乎顷刻之间,就又化成一块舆图之状,位置直指沈若渊所在! 苏锦寒睁大眼睛细看,惊呼出声,“这舆图的样子,是绍西!难道侯爷就在绍西吗? 第42章要去宫中禁地 沈景淮压下心中震撼,脑海快速转动。 “绍西虽然险要,但离京中不过二百里,难道说,父亲离咱们并不远了?” 小岁安高兴坏了,差点一个骨碌,仰壳乌龟似的翻倒过去。 “太好了,娘亲,是不是只要去这个地方找,就能让爹爹快点回家了啊?”她脸颊红扑扑,眼睛亮得像宝珠。 苏锦寒满脸激动,几乎没有犹豫,就翻出侯爷的信物,“岁安说的对,有了方向,就能去找侯爷了。” “那娘现在就去通知侯爷的部下,让他们前往绍西一趟!” 至于沈若渊,此刻为何会在绍西。 毕竟绍西,离他失踪所在的漠北,隔了十万八千里。 以及他为何没有归家。 这些疑问就都是后话了。 苏锦寒跳上马车时,喜悦的泪水砸落进风,化作一道思念的春色,恨不得飞到夫君身旁…… …… 待一日过后,沈若渊的部下们,得知了这天大的好消息,也全都沸腾了! 他们立刻挑选五百余人,轻装便衣,骑最快的马,这就朝着绍西而行,寻找他们誓死效忠的那个人。 等到将近中午,苏锦寒赶路回府时,宫里正好来了人。 周嬷嬷一下马车,就笑道,“侯夫人好,咱们老太妃请岁安小姐进宫去,听说昨日,小小姐出了大风头呢,老主子可为她高兴了。” 苏锦寒卸下疲惫,会心一笑,“劳嬷嬷在此稍后,我现在就进去,让她收拾好入宫。” 等到小岁安到了华泽宫后,老太妃一看到她,脸上就笑出十八层褶子了。 “哎呦喂小乖宝,快过来让哀家看看,是不是又长高了?” 小岁安双脚腾空,下一刻,就被老太妃疼爱地端在怀里。 “太妃奶奶,咱们才十来天没见,岁安不是窜天猴,还长不了那么快呢。”小岁安嘟着小嘴儿,乐着说道。 老太妃宠溺的眼神藏不住,“听没听过,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太妃奶奶这是想你了啊,孩子。” 小岁安笑鼓了小脸,搂住老太妃的脖颈,甜甜地亲了下,“嗯,岁安也想您!” 这时,她这才想起来,还没给老太妃介绍大哥哥呢。 “对了太妃奶奶,记不记得,上次岁安说过,要带一个美少年,给您看来着。”小岁安回头看了看。 老太妃这才留意到沈景淮。 “你是若渊的长子,就是昨日万朝会,对上鄢国缺诗的那个?”老太妃记得宫人提起过,有些印象。 沈景淮抬手行礼,“见过老太妃。” 等到沈景淮站直身子时,老太妃看清了他的脸,神色却不由惊了下。 “像……怎么会这么像?!”老太妃的脸上,竟闪过藏不住的震色! 小岁安以为是像爹爹,便笑眯眯道,“真的吗太妃奶奶,我爹爹和大哥长得很像吗,那岁安可以想象一下,爹爹到底长什么样子啦。” 正好,她只听娘亲说过,侯爷爹爹是京城第一美男子呢。 若是再和大哥哥模样相像,那应该是风光霁月的类型。 沈景淮快被妹妹逗无奈了,“要像,也是我像父亲啊,哪有说父亲像我的,你这小家伙。” 不过沈景淮也有些奇怪。 自己和父亲,其实长得不太相像,反倒是景昭要更像几分,尤其是练剑习武之时。 老太妃却是摇头神伤,情不自禁道,“不是,哀家说的不是若渊,而是……” 后半句话带着犹豫,被她硬生生,断在了嗓子里。 不过,老太妃再抬头时,看向沈景淮的眼中,已经多了几分柔和,“以后岁安会常来宫里,你也多陪同一起来吧,好照顾你妹妹。” 沈景淮当然应下,“照顾妹妹本就是应该的,谢老太妃。” 正好,午膳的时辰到了,老太妃的情绪这才收住。 待用过饭,吃了一肚子松鼠鳜鱼后,小岁安拍着圆滚滚的小肚,就忍不住,又想到处转转了。 老太妃不想拘束了她,但又怕像上次,不小心逛到了碧落宫外。 于是便叮嘱周嬷嬷,“淑芳,你带岁安去御花园那边吧,近来御花园清净,景色又好。” 沈景淮起身,正要陪着妹妹一起,但却被老太妃忽然叫住。 “景淮留下,哀家想和你再说说话。”老太妃的眼神中,又带了几分意味深长。 小岁安跑得太快,以至于没有察觉到,身后这一抹情绪。 皇宫实在太大,七拐八拐一通,可算是到了御花园里。 眼下这时节,御花园树绿花香,正是景色最相宜之时。 小岁安新奇地逛了一大圈,看到哪里,都觉得好开心,“哇,周嬷嬷,你快看,这锦鲤池里的鱼鱼好大,捞回去,咱们晚上继续做松鼠鳜鱼叭。” 池中鲤鱼听了,忙甩着大尾巴游飞快。 “以为来了个小仙灵,没想到,是来了个活阎王啊。” “大家快跑!” 周嬷嬷无奈笑道,“您可别吓唬老奴了,这鱼满身金红,要是端上了桌,就算御膳房的厨子敢做,咱家老主子也不敢吃啊。” 小岁安笑嘻嘻地挠了挠头,然后就不调皮了,要去前面的秋千玩会儿。 不过这时,忽然听到一声求救,从锦鲤池下传来。 “金簪岂是池中物。” “请将吾身,带于千秋殿,让吾长眠于主人故居,必有荣耀回报于您。” 小岁安忙停住脚步,盯着那池底,难道这水里有东西! “嬷嬷,千秋殿是什么地方?” 周嬷嬷一听,不由惊讶,“您怎么问起此处了?” “要说起千秋殿,那可不是能去玩儿的地方啊,上一个新进宫的宫女,因不懂规矩,进去洒扫了下,就被皇上命人打了一百个板子啊 第43章皇上要重赏 小岁安有些不解,“什么宫殿,连进一下都不可以?” 不过她还是打算,先把池底的东西,先捞上来看看,到底是什么再说。 于是小岁安站在锦鲤池边,这就召唤了池中鲤鱼,过来帮忙。 很快,只见一条大黄鲤就跃出水面,头上竟顶了一根,镶嵌着绿翡和红宝的累丝金凤簪! 周嬷嬷瞥了一眼,差点吓得掉进水里。 “这锦鲤头上,老奴没看错吧,它好像送来根簪子!” 御花园的池子里,掉落首饰,倒不稀奇。 但奇的是,这发簪竟会被鲤鱼,主动送给岁安小姐? 小岁安蹲下身,把东西拿进手里,“多谢了大鱼鱼,松鼠鳜鱼计划取消!” 这会儿,再细打量手上之物。 发现它不仅是个贵重簪子,而且周身,还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悲伤气息。 小岁安知道方才是它求助,便不想耽搁,拉着周嬷嬷走,“万灵有求,有求必应,到底哪里是千秋殿,您给我指路,我自己进去就成!” 周嬷嬷太惊讶了,以至于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双腿就已经,不由自主地朝千秋殿迈去。 千秋殿就在御花园南侧,走出园门后,迈过宽敞的宫道,就在眼前了。 这时,周嬷嬷才猛缓过来,“不行,岁安小姐,若是您真进去了,要是让圣上知道,怕是要龙颜大怒的!” 小岁安不管龙颜怒不怒,只管簪子的事,“这金簪只是想回它自己家,帮它只会结下善缘,嬷嬷放心,不会有事的。” 说罢,小岁安甩开周嬷嬷的手,就迈开步子,朝千秋殿大门跑去。 进去后,她挑了下位置,就把这个金簪,放在了正殿的雕花梨木案桌上。 周嬷嬷在外面把风,看到有两个太监路过,急得她手心都冒汗,好不容易才盼到岁安出来。 “快走吧小小姐,被人看见可不得了。”周嬷嬷重新牵住小岁安后,可不敢再乱逛,急忙回了华泽宫。 这会儿,老太妃还在拉着景淮说话,眉眼间一直流露出打量。 小岁安神清气爽,短腿哒哒跑进来,“太妃奶奶,我从御花园回来了,本来还想去皇家围场玩呢,但是嬷嬷说太晚了,还是改天吧。” 老太妃张开双臂迎她,笑了,“你这孩子,怎么突然提起围场?那边可都是些兽类,你对那些感兴趣?” “不过想玩也行。”老太妃还是宠孩子的,“皇家围场每年午月才开,子月关闭,再有七、八天就是午月了,到时候围场那边会有宴饮,太妃奶奶再请你去吧。” 小岁安期待地直拍小手,“太好啦,那到时候岁安一定去。” 毕竟,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黑狼妖还有那些老朋友了。 方才被金簪所托耽搁了,不然,本来是要顺道去的。 等到没多久,小岁安和沈景淮离宫了后,老太妃坐在椅上,神色染上些落寞。 “淑芳啊,你说若渊那长子,就是景淮,长得是不是有点……像先帝年少时候。” 周嬷嬷正有此感,她也很是诧异。 没有血缘关系的隔辈人,就算再过巧合,也不会相似至如此啊。 不过眼下,周嬷嬷还有另一件要紧事得汇报,“老主子,先说岁安小姐吧,方才她……去了一趟千秋殿。” “而且,好像还被宫人看到了!” “什么?”老太妃忙回过神,起身道,“这乖宝儿去那里做什么,皇上知没知道,走,哀家过去看一趟。” 出了华泽宫,老太妃才刚到千秋殿外,就听见里面传来好大一声怒喝! “到底是哪来的孩子,给朕去找!” “朕说过多少次,皇后的旧殿,谁都不许进,再有违令者,直接拖出去斩了,不必向朕禀报。” 声音落下后,又传来一阵重响,似是拳头砸在什么东西上的响动。 老太妃神色微沉。 她养大的这个皇上,向来喜形不于色,极少会动这么大的怒。 可唯独碰到,和已故皇后有关之事,皇上就总是免不了,会情绪外露。 老太妃朝殿内走去,“淑芳,你在外面等哀家吧。” 待殿门刚一推开,皇上就红着双眸,转过身来,手上还握着已故皇后常用的汝瓷茶盏。 “怎么了皇上,可是要连哀家也一并赶出去?”老太妃关上门,让殿内告状的太监离开。 皇上这才微微消气,“是母妃来了,方才,宫人来报,说看见有人闯进千秋殿。” 老太妃叹口气,不置可否地摇摇头,“哀家知你情深,惦记着皇后,才不许人进,但你需知道,有情只对生者有用!” 这话一出,皇上默然垂首,手上的茶盏也松了松。 “母妃是也觉得,朕做错了,当初那件事,不该没查清楚就疑心皇后,让她生时郁郁而终,而朕又在她离开后惺惺作态吗。”皇上低声问道。 他以为,封锁住千秋殿,就能留住这里的一切……以及他和皇后间的情分。 老太妃正皱着眉,不知怎么答他。 但这时,殿内梨花案桌上,似是感受到了情绪,一道金光忽然升起,虽只一瞬,但却缥缈似仙。 皇上和老太妃都看得清楚,二人很是吃惊,“那是什么?” 说罢,皇上急忙朝案桌走去,这时他才看见,自己寻找几年的红宝翠翡累丝金簪,竟然就出现在案桌上! “这是,是珞盈的凤头簪,是我们的定情之物!”皇上激动极了,小心地捧了起来,双手都忍不住颤抖。 这根金簪,是多年前他命巧匠打造,内里正雕刻着,他和已故皇后的生辰和小字,以示青梅竹马情谊深重。 自打皇后离世后,此簪就丢失了。 他曾命人找了无数次,但却迟迟没有找到,也成了他的一个大憾。 但是不想,现在这金簪居然自己出现了,而且还就在皇后的宫殿里?! 老太妃这才惊觉出声,“难道说,乖宝儿从锦鲤池弄上来的,就是此物?” 皇上连忙转身,“母妃,您说什么锦鲤池?” “这簪子可不是凭空出现的。”老太妃这才松口气,又傲娇哼了声,“正是皇帝你方才,要喊打喊杀的那个小孩子,找到送进来的。” 皇上一听,顿时气全消了,龙颜十分大悦。 “母妃,你说的那孩子究竟是谁,她为朕全了心愿,不仅没错,反而有功。” “朕想要见她,要重重谢她 第44章猛兽爪下救了她 老太妃当然高兴,于是便道,“好,过几日围场开猎,哀家就请她来,到时候皇上定得大赏才行,不能委屈了哀家的乖宝儿。” 皇上握紧金簪应下,又忽然疑惑,“太妃,听您的意思是,这个孩子和您还颇有渊源?” “何止是渊源,她还是哀家的救命恩人,也是皇上故人之女啊!” 老太妃把小岁安,两次治好自己,以及她是侯爷女儿的身份,全都道了出来。 皇上听罢,不由更是惊叹,“原来这孩子,竟还有这般福泽,看在若渊的情面上,朕也绝不会亏待了她。” 很快,皇家围场开猎这日,便是如期到了。 老太妃早早就差人送来,一件摩尼宝珠软璎珞,为小岁安今日的行头增色。 摩尼宝珠,本就寓意如意吉祥,而老太妃送的这件,乃外邦进贡的极品,不仅呈五彩上色,还散发着异域香气。 等到小岁安来到皇家围场时,一身藕粉软烟罗、花瓣袖口的衣衫,再配戴上这宝珠软璎珞。 走起路来,小袖可爱地甩来甩去,香气阵阵袭来,引得众人眼睛都移不开。 这会子,骠骑大将军李家、萧国公府等人,都已经来到围场了。 小岁安兴高采烈,和萧国公打了招呼,“国公爷爷,您也来啦?” 萧国公笑得眉毛都快飞到天上,,“岁安啊,托你的福,你庆儿姐姐脸上的胎记就快除尽了,她说要彻底好起来,再去给你看,好好谢一谢你。” 小岁安摆摆小手,这时留意到,不远处的座位上,孙月兰正跟着孙翰林,一同入了座。 很快,待众人坐定。 开猎日烽火起! 皇家围场的宫人们,便带着多个展示新兽的木笼子,出现在了最前面。 “各位贵人们,还请瞧好了。” “今年咱们皇家围场,新得了一只驺虞、两只羖羚、两只狂狮、四只帝雉、还有四只鹰隼。” “按照开猎日的规矩,若在座众人,谁能猎得其中之一,便可赏神箭手之名。” “余下存活的新兽们,便入围场做瑞兽,从此颐养天年。”宫人说得很是仔细。 这话一出,众人都摸了摸鼻子,彼此有些尴尬。 大西朝尚文已久,臣子们大多都对猎兽不感兴趣,以至于多年来,这开猎日不过是沿用旧俗,一个由头罢了,但大家的猎物战绩,年年都还是0啊。 看着台下鸦雀无声。 围场宫人叹了口气:看来今年又是老样子了。 皇家围场,真是要兽满为患了啊。 这时,小岁安好奇问沈景淮,“大哥哥,别的我都认识,但他们说的那个驺虞是个什么兽啊,怎么没有听过。” 沈景淮博学多闻,倒在书上见到过,“驺虞就是一种黑纹白虎,听说尾比身长,爪比头大,比寻常的老虎还要凶猛十倍。” 小岁安眼睛一亮,就期待得不行,“哇,听着好威风啊,好想见见长什么样子。” 萧国公忍不住乐了,“别人家孩子,听了这般猛兽,不吓得哇哇哭就不错了,你竟还急着见,真没看过你这种孩子。” 小岁安咯咯两声。 万兽皆有灵性,别人会怕,但她可不会哦。 没多久,两个宫人就出场,赶着一辆载有大笼子的木车,率先带着驺虞亮相了。 果然,笼子里,只见有一只浑身银白,背部条纹浓黑的大老虎,这便是驺虞了。 众人还是头一次,见到这般猛兽,都不由惊呼起来。 然而沸腾的人声,似乎刺激到了此兽,驺虞不耐烦地起了身,开始拿爪磨地。 每一下,都震得木车狂动。 人沸依旧不止,终于,驺虞狂躁了起来,它猛的冲向笼门,一声震碎大地的怒吼,贯穿众人耳中。 驺虞白虎紧接着,就一巴掌拍碎了木笼的门,飞冲出去,要朝离它最近的宾客扑过去! 见此情形,在场所有人,全都吓得双眼溜直,血要凉透了! “驺虞出来了,它朝清灵王妃去了……” “救命啊,谁来抓住它!” 只有骠骑大将军,还有萧国公拔出佩剑,“糟糕,那笼子不牢固,畜生跑出来了,大家都快往后退!” 话落,这二人就想冲上去,试图击杀驺虞。 然而凛凛白虎只一掌拍地,就将他们两个,直接震到脚下不稳,摔倒在地,更别说是救人了。 随即白虎就凶吼,继续扑向,离它最近的清灵王妃。 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小岁安看不下去了,赶紧翻过桌子,朝驺虞跑了过去。 “你给我住手!” 小岁安挡在清灵王妃身前,小小的身子站定,双臂展开,晶晶亮的双目盯着驺虞,仿佛一个小英雄。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以为岁安今日,定要丧命虎口了! 萧国公见状,更急得就要冲上来,“岁安快跑,那畜生可是吃人的!” 然而下一刻,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却发生了。 只见驺虞停下了狂怒,一只打算伤人的大爪子,还停在空中,突然就变得温顺起来。 小岁安小白手一指,“去,回笼子那边,不可再乱跑,这样你才能有命活,知道了吗。” 方才还怒吼的白虎,此刻却好像听懂了般,不仅顺下了后背的毛,竟然还真得调头,去了笼子那边。 在场众人全都傻眼,想不到,这孩子居然能驯服猛兽。 几个宫人见状,赶忙找来铁链,忍着恐惧,把它绑回笼子里。 苏锦寒险些失声,冲上来道,“怎么样闺女,你有没有受伤,方才真的吓坏娘了。” 小岁安摆了摆小手,让她宽心,“没事哒,娘亲,你忘了吗,它们伤不了我的。” 苏锦寒当然忘不了,当初闺女不就曾经在群狼面前,救下她和侍卫们吗。 不过终究还是太危险,她紧紧搂着小岁安,心脏狂跳。 这时,方才差点被驺虞伤到的清灵王妃,在侍女的搀扶下,才勉强起身。 她面色苍白极了,因为惊慌躲闪,浅色的裙摆沾满泥巴,发髻都松散了。 小岁安走到她面前,奶声安慰,“这位姨姨,你不要怕,白老虎不会再过来了。” 清灵王妃抬起脸,看着面前小人儿,感激地颤声道,“孩子,方才是你舍命救我,你是怎么敢的,小小年纪,竟有这般勇气… 第45章揭她老底 说罢,她支撑着手臂起身,就要给小岁安行礼作揖。 可无奈受惊太多,双腿已软,还是跌坐了回去。 苏锦寒上前安抚道,“清灵王妃身子要紧,来人,快带王妃去偏殿休息吧。” 清灵王妃被侍女搀扶着走,但她不忘一步三回头,看了小岁安好几眼。 她要好生记住这孩子…… 这时,众人各自回席,都不由感叹,小岁安刚才的勇敢之举。 “清灵王妃可是咱大西第一尊贵女子,功在社稷,五年前才回朝,得亏那孩子救下了她,不然当真是我朝之殇啊!” “侯府那小姑娘,真看不出来,小小年纪竟比大人还要无畏。” “是啊,不过那白虎偏偏没伤着她,要我看,是这孩子是福泽深厚,有上苍庇佑!” 夸赞的声音,越来越多。 皇家围场上,小岁安一下子成了全场焦点,引来阵阵雷霆掌声。 这时候,坐在不远的孙月兰,却忍不住黑了脸,酸声酸气道,“哪有什么福泽不福泽的,不过是她身上佩戴的摩尼宝珠,有特异香气,猛兽闻之才会温顺罢了。” “区区小小把戏,倒让她借物卖弄起来,才三四岁,就有这般深重心机,长大了岂不要成祸害。”孙月兰刻薄地斜了眼。 小岁安听见了,很不高兴,摘下了宝珠璎珞,“你既这么说,那便你拿着这个,去后面的兽笼里,挨个试一试,看能不能驯服它们!” 沈景昭立马替妹妹撑腰。 “是啊,别只会说酸话,你要是也能做到,我沈景昭当即给你磕个响头都行!” 孙月兰嗓子一紧,哪敢真去驯兽,眼神立马闪躲起来。 一旁的孙翰林瞪她一眼,“兰儿,够了,你还嫌这阵子府上不够乱吗,起来,给侯府小姐赔不是!” 那日万朝会后,孙子绍从塔楼跌落,双腿已废,人堪堪才捡回一条性命。 孙翰林本是怕孙女忧心兄长,才带她出来散心,不曾想,这就又惹了口舌是非。 孙月兰气得绞着衣角,但又不好违抗祖父,只能站起来嗫嚅,“侯府那位,抱歉……” “侯府哪位?”苏锦寒蹙眉盯她,凛声道,“岁安是我府上正儿八经的嫡女,孙小姐说话吞吞吐吐,是别有用意,还是诚心对侯府不敬!” 孙月兰脸上滚烫,仿佛一只被逼到崖角的羚羊,忍了好大一口气才道,“岁安小姐,方才是月兰一时口快,还请你……勿要介怀。” 小岁安满意听着,但是眼睛,却略过孙月兰憋屈的脸,转而盯向了她的腹部。 那日退亲之时,小岁安就发现,孙月兰腹中早就怀了小人儿,今日一看,月份更大了。 “哎呀,看来她还没有处理呢,里面那个小孩子,现在想丢掉都来不及了,她倒还有心思招惹旁人。”小岁安小声哼哼道。 沈景淮离她最近,听得有些一头雾水。 “什么小孩子,妹妹你在说什么呢?” 小岁安凑近他耳边,眼光狡黠,小声低语了一阵。 听罢,沈景淮的脸色,真是吃了大瓜一般,精彩极了。 “竟还有此事?”他虽知道孙月兰品性不佳。 但没想到,这位堂堂孙家小姐,居然能够出格至此。 这时,沈景淮想到什么,眸色腹黑地沉了一下,“妹妹,你既能让猛兽温顺,不知道能不能,让它们再小小躁动一下,但不要伤人。” 小岁安当然能了,点了点小脑袋,“大哥哥,这太简单了,你想看吗,那你可看好啦。” 话落,小岁安只是一个眼神。 忽然,前方锁着新兽的各个木笼,就同时传来阵阵低吼! 经过方才白虎一事,在座众人本就杯弓蛇影,这会儿半点响动,都足够让他们慌乱不已。 孙月兰年纪轻轻,更经不住吓,连忙抓起裙摆,就要往远处跑,结果却脚下拌了蒜,反倒把自己摔得一手泥。 见状,沈景淮故意看过去,抬高声音道,“孙小姐,你没事吧,可是有摔坏哪里?等一下,你的手流了好多血,来人,快叫太医!” 孙月兰一脸吃惊。 淮公子这是在关心她吗? 好突然…… 可再低头看看,她掌心只是破了皮,渗出一点点血丝而已啊。 孙月兰起身,正要摆手,“没事的,我感觉还好,怎好劳动太医们来这里跑一趟。” 沈景淮却是坚持,“清灵王妃受惊,太医们定已赶到为她诊治,既然此处就有太医,那请来一个看看,也能让众人放心,算不得麻烦。” 未等孙翰林说什么,沈景淮雷厉风行,已经安排荣丰,去请太医了。 不过,他低声嘱咐荣丰,定要请一位眼生的过来。 见状,孙家人也不好说什么,只当是一片好意。 不多时,太医院新晋的一位太医,就风尘仆仆赶了过来。 孙翰林也心疼孙女,连忙起身道,“还请太医为月兰看看,她从小身子就弱,刚才又受了惊吓,还摔了一跤,不知身子可有大碍。” 这位新太医望闻一番,隔着软布摸了下脉象,然后就松了口气。 “这位小姐虽是有些心悸,但是慌乱所致,没什么要紧的,而且腹中胎儿,也胎气安稳,大人您就放心好了。”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哗然。 什么?胎儿,孙月兰不是还未出阁吗? 小岁安恍然睁大眼,原来大哥哥的用意竟在此处,这也太腹黑了吧…… 孙翰林先是怔了下,随即勃然大怒,指着太医鼻子就骂,“你个混账庸医,我家月兰尚未婚配,怎会有孕 第46章仇人看见都笑了 “太医院竟招了你这种,医术不精的人来,快把你们院正叫过来!”孙翰林气得老脸涨红。 那太医无端挨骂,怎能不觉委屈,坚持道,“我虽是前日才入太医院当职,但也是千金圣手,女子有孕与否,绝不会断错。” “这位小姐不仅怀有身孕,而且还足足三个月有余。” “哼,若是不信,你只需问她,是不是已有三个月不来月事即可!”太医很是笃定。 闻言,孙月兰方才还通红的脸,瞬间惨白得像是丧纸。 月事……她确实已经迟了两三个月,但只以为是体弱所致,不曾想,竟然是这等原因! 孙翰林哪知内情,满眼冒火,“好啊,你还敢满口荒唐话,坏我孙女名节,太医院若不给我一个说法,老夫今日与你没完!” 那太医一肚子气,也正想找个见证,“好啊,现在偏殿处,就有五、六个我太医院的同僚,都一并叫来给这小姐把脉,以正事实!” 倒也不是他非要揭人短。 可谁让,这太医才刚入官场,压根理不清孙府家事,更不知孙月兰婚配与否。 很快,两个孙府的下人,就急三火四,去了王妃歇息的偏殿请人。 得知此处闹了事,院正张太医哪能坐视,赶紧带了五个太医,便一同赶了过来。 到了后,张太医一搭手,摸清了孙月兰的脉象,神色就是一个大变。 孙翰林忍不住开始催道,“院正快说啊,我孙女清白之身,怎能容旁人污蔑,” 众目睽睽之下,张太医并不想得罪孙府,但事关太医院的名声,又只能照实了说。 “孙大人,恕在下直言。” 张太医无奈,一锤定音道,“您家小姐,确实已有三个月的身孕,且胎像很是安稳。” 此话一出,仿佛一道惊雷,直挺挺劈在了孙翰林头上。 “什么?”他几乎站不稳,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 围场众人的吃瓜之心,终于落定,纷纷议论起来。 “天呐,此事竟是真的?” “孙府可是书香门第,清流世家,居然养出了这等败坏家风之女。” “也不知那奸夫是谁,孙小姐年纪轻轻,当真让人“刮目相看”啊。” 四周的非议,让孙月兰咬破了嘴唇,她恨不得现在就一头撞壁,此时此刻,当真比死还难受! 孙翰林更是对这孙女,失望至极,他满眼猩红,缓缓转身,瞪了一会儿后,抬手就是一巴掌。 “不知羞耻的东西,孙府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不肖女,全是被你那母亲养坏了!” 话落,这位老大人终没忍住,仰头摔在地上,气得浑身直抽搐。 孙月兰捂着脸,恨恨地瞪了地上的祖父一眼。 老东西,连你也跟着外人一起辱我,怎么不抽风抽死! 无视病倒的祖父,孙月兰带着哭腔,就逃似的,疯狂跑出了围场。 苏锦寒顺了顺胸口,心有余悸道,“这么看,还要多谢她不嫁之恩了,老天保佑啊,得亏是退了亲。” 沈景昭看着孙翰林被人抬走,忍不住吐槽,“孙府如今这幅样子,要是他们的仇人见了,估计都能笑出声来吧。” 沈景淮作壁上观,满意抿唇,“不必为孙家唏嘘,都是自作自受罢了。” 从万朝会那日,孙家兄妹想推石害妹妹起,他就早已打算,绝不会放过这家人。 眼下不过是顺水推舟,使了点小技,就让他们感受什么叫做,真正的生不如死! 小岁安坐在沈景淮怀里,仰头看着他的俊脸,原来向来克制的大哥哥,竟还有如此爱恨分明的一面啊! 不得不说,这还真是让小岁安,觉得有点点惊艳了。 这时,察觉到注视的沈景淮,低下头,神色又变回温柔,“在看什么呢,小家伙。” 小岁安没说什么,只是笑眯眯耸耸肩,撒娇道,“大哥哥,我要吃桌上的蝴蝶酥,你来喂我。” “好。”沈景淮立刻动手,只要是妹妹的事,他无不回应的。 很快,这场骚动过后,众人再看展兽时,就觉得更为津津有味了。 过了不知多久,眼看霞云快布满天际,开猎日就要结束了。 苏锦寒起身,正要带着孩子们回府时,一个穿着清丽的侍女,却过来请人了。 “侯夫人留步,清灵王妃有请,想要见一见救她的这位小姐。” 小岁安当然答应,“娘亲,那你陪我走一趟吧,我也想看看清灵王妃,看她有没有好一些。” 围场的偏殿不远,此刻,太医们已经离开。 清灵王妃正坐在罗汉榻上,面色虽还白着,但神情已经平静多了。 苏锦寒带着小岁安进来时,照常行礼,“见过清灵王妃。” 清灵王妃急忙抬手,“不必多礼,我怎好让救命之人,对我参拜,侯夫人快带着孩子坐过来说话吧。” 小岁安走近后,才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二十余岁、眉眼和善甚至带点苦色的女子,觉得她气场很好,便主动跑去坐到她身前。 “王妃,你感觉怎么样了,岁安有些担心你呢。”小家伙仰着小脸,真诚地问。 清灵王妃莞尔一笑,摸了摸她小脑袋,“你放心吧,我只是被病体拖累,所以脸色虚浮,但一只凶猛畜生,还吓不坏我的。” 小岁安一听,这就放心了,正好有件事,想拜托给她。 “王妃,今天吓到你的那只白老虎,不知道会不会被惩罚,你能和皇家围场的宫人说一下,让他们不要杀掉那只驺虞吗。”小岁安语气认真。 毕竟,运来只猛兽再昂贵,也远比不得皇亲贵胄来得金贵。 围场的兽类若是主动伤人,下场一般,逃不过一个死字。 小岁安从小就和黑狼妖打交道,心里难免心疼,这些不会开口,但却有情的生灵们。 清灵王妃看她如此善良,动容地点点头,“稚子总是纯真无邪,好,那我答应你,以后让围场对驺虞严加看管,但谁也不许伤它性命。” 说罢,她又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到小岁安的手里。 “多谢你今日,舍命救我,这物件便送于你了,有事时或许能派上用场。” 小岁安忙低头一看。 只见清灵王妃送的,是一块温润黄玉制成的小玉牌,玉牌的最下方,还刻着“清灵”二字,和一方小小印迹。 岁安不识得此物,但苏锦寒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顿时大为变色! “清灵王妃,此物太过贵重,小女怎能承受得起,还请您务必收回啊 第47章给岁安的圣旨 清灵王妃却是摇头,“这不过是我的一方信物罢了,岁安既救了我,有何不能收的。” “你若是坚持不让她收下,才是让我难以报恩,内心不安。” 苏锦寒听罢,只好不再拒绝,但心下却是一片震撼! 要知道,清灵王妃作为大西朝第一尊贵女子。 她的信物,不仅能召她的私军,还能让多名蒙过她恩情的朝官,都俯首帖耳啊! 岁安这是,得了多吓人的一份礼,只怕连她自己都还不知呢! 清灵王妃抱着小岁安,指了指黄玉牌笑道,“此物在你手里,以后遇到麻烦,只要不是谋逆大罪,我的旧部和门客,都会不顾一切,为你解决的。” 小岁安不太懂其中厉害,还一脸天真,“王妃,你是不是地位很高,有很多旧部下啊。” 清灵王妃笑了笑,似是在想,“倒也不多,大军的话,都在外面各地戍守。” “至于文官嘛,时过境迁了,现在还在京中任职的,也就大理寺卿、礼部侍郎、御史中丞,还有钦天监左使他们。” 小岁安掰着手指头,仔细数了三、四遍,“大理寺卿、礼部侍郎、御史什么,钦天监左郎什么的……嗯嗯,我数明白了,也就才五个人,确实不多。” 这话一出,苏锦寒都没眼看了,明明是四个好吗闺女。 偏殿的几名侍女,忍不住憋笑,清灵王妃寡居多年,身边很久没有这么可爱的小孩子了。 清灵王妃自然也被逗到。 她戳了戳岁安软乎乎的手指头,“哎呀你啊,看来以后侯府请的教书先生,怕是要头痛了。” 小岁安压根没听懂,还一脸大言不惭,“不会的,岁安不用别人教哦,以后有大哥哥教就行了!” “对了王妃,你今天怎么一个人来啊,清灵王爷呢,他怎么没陪你来?”岁安接着好奇地问。 “岁安,不可胡言!”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顿时变了,苏锦寒也知道触到禁忌,急忙出声打断。 清灵王妃却是摆手,“没事的侯夫人,小孩子不知道这些。” 只是虽说没事,但提及所谓王爷,苏锦寒和侍女们,还是露出一抹紧张之色。 因为大西朝内,从来就没有“清灵王爷”,这个人。 清灵二字,不过是王妃独有的封号,是皇上奖她忠义无双,功在社稷,独独为她所赐。 此事要追溯到数年前,那时的清灵王妃,以郡主的身份,嫁给戍守关外的一名将军。 但这大将军,却仗着功高盖主,成婚没两年,就起了谋反之心,多次击退朝廷派来的官兵,还自行称王。 清灵王妃对皇家忠心,更不想万千将士和百姓的性命,为一反贼葬送,于是就断了夫妻情谊,才不过二十出头的她,夜里手刃反贼,提着夫君的头颅,领兵归朝。 从此,皇上便视她为大功。 但奖赏的同时,又赐称她为“王妃”,只为时刻警醒,她曾有过一个敢自称王的反贼夫君。 不要居功自傲。 皇家恩泽,雨露的背后,总少不了雷霆之威相随。 清灵王妃垂下眸子,露出思忖。 这时,侍女端来一碗汤药,才让她从回忆中抽神。 “该喝药了,主子。” 清灵王妃瞥了眼,就抗拒道,“还喝这劳什子做什么,我的身体自己清楚,被战马踩踏过之后,便不会再有怀孕可能,喝多少苦药都无用。” 小岁安刚惹了她伤感,本就有点愧疚,现下一听就想帮忙。 于是她忙把小手,放到清灵王妃的肚子上,“王妃,你很想有孩子吗,说不定我可以帮你。” 清灵王妃微微抬眼,带着一点希冀,“……当真吗,怎么帮?” 虽然享受尊容,但膝下寂寥,一直以来,都是她的遗憾。 然而很快,小岁安也沮丧起来。 糟糕,话说早了,因为她刚发现,王妃的身子,当真是完全受损,不可能再怀有孩子了。 不过…… 这时,方才送来的信物玉牌却微动,附着在上的灵气,传了一阵声音,进入小岁安的耳朵里。 小岁安屏气听完后,就惊讶地张圆了小嘴儿。 什么?原来还有此事! 小岁安连忙急道,“王妃,你明明已经有孩子了呀,是个小哥哥,你怎么不去找他呢?” “你说什么?”清灵王妃猛然坐直,眼底露出不确定之色。 “我虽曾经生过一子,但那孩子胎中染病,未等满月就夭折了,他已经不在人世了啊。”清灵王妃沉下声音道。 小岁安着急地直摇头,“那病气是急症所致,所以看起来,才像没了呼吸,但他现在还活着,就在你们原来生活的那个关外!” 闻言,清灵王妃心中一惊。 细想起来,那时候,恰逢她最艰难时,身边条件简陋,连个像样的大夫都没有,只有一个略通岐黄之术的婆子帮忙探病。 若说孩子未死……也并非没有可能! 清灵王妃像是从沉眠中,猛然惊醒般,她连忙起身吩咐侍女。 “我儿肩膀有块红梅胎记,若是活着应有六岁,快,命我旧部去关外寻找,务必要找得仔仔细细!” 说罢,她又搂紧小岁安,沉寂多年的心底,燃起了对生活的盼头,“岁安,我能看出你不是个一般孩子,所以你的话我信,多谢你提醒了我!” 就在这时,宫里的大太监忽带了人来,站定在了门外。 打断了这含泪之言。 “圣上谕旨到!” 清灵王妃本以为是给她的,正要下榻,理好衣裳。 但那太监却看向苏锦寒和小岁安,“请安信侯府中人,前来接旨 第48章岁安封为乡君 苏锦寒有些吃惊,圣上好端端的,怎会给侯府下旨? 但来不及多想,这就忙拉着小岁安一起,先跪在殿中行礼,“臣妇接旨。” 大太监展开圣旨,一张口,却是让人完全想不到的封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安信侯府大小姐沈岁安,聪颖机敏,在万朝会扬我国威,此番又护清灵王妃有功,故特封为乡君,以示嘉奖,钦此!” 苏锦寒差点呆愣在原地,竟然封岁安做乡君了?! 还是大太监咳了两声,她才反应过来。 “这还真是突来之喜,安信侯府,谢陛下隆恩!”苏锦寒接过圣旨时,手都是颤抖的。 小岁安好奇地眨巴眼睛,她虽不知乡君是做什么用的,但看娘亲反应,就知道肯定是好东西。 于是她也学着苏锦寒模样,奶声奶气地道,“岁安也谢恩~” 大太监看着她们道,“侯夫人,您好福气啊,今日皇上本还要来亲自见岁安乡君的,谢她先前把皇后遗物送回千秋殿。” “只可惜,曦公主突发急症,皇上一时走不开。”大太监说着,露出不易察觉的厌烦,“这会子人还在碧落宫呢,看来只能改日再见,新晋的岁安乡君了。” 苏锦寒这才惊觉,原来小家伙前几日进宫,还为皇上办了大事啊。 看来这才是封赏的真正理由。 小岁安想到什么说什么,一下子就期待起来,“哇,一直听大人们总说皇上,岁安也能见到他了吗?改日是哪日啊?” “这……”大太监哪能做得了皇上的主。 苏锦寒小声制止,“岁安,圣上是九五至尊,不可胡言。” 大太监见多了宫里的狡诈算计,反倒觉得这般童真才难得,笑道,“侯夫人不打紧的,小孩子就该是这模样,乡君想亲近皇上,才说明她同皇上有缘啊。” 不像那个神女公主,每次都盛气凌人,装腔作势,没有半分孩子模样。 两厢对比,大太监倒更喜欢小岁安了,脸上笑意掩不住,“小乡君,圣上以后若是见到您,定会心生欢喜的,老奴就先告退了。” 待大内侍走后,清灵王妃满眼真诚,忍不住向苏锦寒母女道喜。 “这可太好了,要知道,自皇上登基以来,还极少封赏王公子女呢,可见岁安当真是得皇上青眼!” 苏锦寒像是被馅饼砸中了脑袋,高兴又发懵,“借王妃吉言了,对了,时辰不早,您好生歇息吧,我就先带岁安回府了。” 很快,才刚出偏殿。 沈景淮兄弟俩就已得了消息,兴冲冲围上来了。 “娘,妹妹是乡君了?我是乡君的哥哥了?哈哈,这消息已经传遍皇家围场了!”沈景昭乐得大白牙直晃。 苏锦寒心里美滋滋的,但还是故意捏他嘴唇,“行了,喜不应形于色,知道吗,要多跟娘学学。” 沈景淮倒是真淡定,只是一直望着妹妹,眼底带笑。 一个乡君对于侯府,还算不得什么。 待日后,他还要让妹妹,做县主做郡主,因为妹妹值得! 等上了马车,苏锦寒还觉得脚下有些发飘,像踩在了云彩上。 这时,小岁安终于忍不住了,转着小脑袋问,“娘亲,到底什么是香君吗,难道还有臭君?” “傻妹妹,是乡不是香,有了这封位,从此往后,像孙府那般人家,见了你要想开口说话,那也得先恭恭敬敬,行礼才行。”沈景淮笑道。 小岁安一听,眼睛唰的亮了,“让孙家行礼?这个我喜欢!那以后谁再敢说讨厌的话,我就像抽陀螺那样,让他一个劲行礼好啦。” “哈哈!” 马车里,再度传来一阵大笑,就连赶车的荣丰都乐了,小小姐一定要如此萌人吗。 沈景淮也是忽然发觉,原来太用力憋笑,脸会发酸的啊。 一路说笑回了侯府,才下马车,苏锦寒就红光满面的,叫出来白芷和朝颜。 “快,今日咱们岁安有大喜事,让厨房好生准备,晚上咱们就先办个小宴,自家人庆贺一番。” “再去苏府,把我长姐叫来!” 至于正经的宴事,当然得另择良辰吉日,生操办一回,才不算委屈了她的小乖宝儿。 如今,侯府没了沈老爷子那糟心之人,个别不顺眼的丫头小厮,也早被清理了门户。 府内上上下下,全是一条心,办起事来无需再顾忌,当然更显快意。 “快,主子有好事,让采买和厨子,都快动起来!” “咱小小姐可是皇上,主动给的封啊,不像旁的王公人家,还得爹娘再三上殿去求,算得上咱大西朝独一份了。” “也不看咱小小姐是谁,是咱侯府和夫人的女儿,还深受老太妃宠爱,这都是小主子应得的!” 侯府到处飘着欢喜气,别说下人们了,就连大门口那对石狮子,似乎都多了几分笑颜。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却在不远处死盯了过来。 “有喜事吗?呵呵,很快,老子就让你们大喜变大丧!” 沈若海多日未曾露面。 他瘦了一大圈,此刻正目眦欲裂,憎恨之色如潮水般,快要从眼底溢流而出! 沈老爷子死的蹊跷,他早就怀疑,现在终于弄到了证据。 沈若海用力攥紧一份官府文书,牙齿恨地上下打颤,声音仿佛淬了毒,“苏锦寒,敢害死我爹毁我富贵?等我去大理寺报案,你们孤儿寡母就下去陪葬吧。” “这个侯府,到头来,还得是我们大房的 第49章侯府要获罪 荣丰这时刚好要出府,才走了两步,就察觉有人在看。 “谁?是什么人在那边?” 沈若海见状,赶紧脚底抹油,头也不回就朝大理寺奔去…… … 而此时,另一边,同沈若海一样狼狈的,还有一人。 那就是皇宫里的沈贵妃了。 “多谢皇上,臣妾日后定好生教导曦儿,绝不许她再犯下此等过错。”沈贵妃正跪伏在地,娇媚的语气透着不安。 皇上俯视她许久,才抬手扶起,“也罢,这次看在曦儿病倒,和爱妃求情的份上,就先饶过这一回。” “不过,萧国公那边,朕还是得做个表态,就罚曦儿禁足半月,再亲自去国公府赔不是。” 说罢,没等沈贵妃再辩驳,皇上明黄的身影就已走出碧落宫。 沈贵妃卸下方才的矫揉造作,拧眉怒视。 竟让她的女儿,去给一臣子之女认错,这岂不是倒反天罡? “不过话说回来,萧国公去御书房告状,已经是多日前的事了,皇上怎么现下才来发难!”沈贵妃等皇上走远后,忍不住气道。 身旁的宫女这时汇报,“娘娘,奴婢听闻,皇上近日总在千秋殿独处,而且还……找到了皇后的那根金簪。” 沈贵妃一听,顿时就紧张起来,连五官都变形扭曲了! “什么……莫非皇上是起了疑心,觉得当年琴姬那件事,是本宫诬告了皇后?” 西域大巫怕她乱了阵脚,忙安抚,“娘娘放心,今日咱们谎称公主有疾,皇上就抛下一切来看望,这不正说明,在他心里,您和神女还是最重要的吗。” 沈贵妃仍觉不安,双腿发软,跌坐回梨木椅上。 “倒也未必,咱们这个皇上……” “别看表面温和,实则心底却是深不可测,连本宫有时都觉得害怕。” 大巫仍然摇头,“这个也无妨,只要半个月后,本朝首次由神女主持的祈福大典,能顺利行进,再展现神迹,就算皇上有些疑心,也不成问题了。” 至于祈福大典的事,西域大巫早已做好安排。 这一次,他们是成竹在胸! 沈贵妃这才平缓了情绪,不过,想起当年诬陷皇后一事,她还是不放心地问了句。 “从前的事情,皇后和琴姬都不在了,皇上就算有所怀疑,也查不出什么。” “只是,琴姬生的那个孩子……你确定处理干净了吧?”沈贵妃抬头,眸底阴云滚动。 西域大巫立马给出定心丸,“这是当然,那丫头早在出生之时,就被喂给了皇家围场的畜生们,绝对死得透透的!” 沈贵妃长吐一口浊气,艳红的唇角终于上扬,露出难以掩盖的毒色,“那就好,一个挡了本宫女儿路的倒霉种,死透了,本宫就安心了!” 为了圣上的梦境预言,为了给曦儿铺路,她做过太多太多。 如今已经无法回头,她只能成功…… …… 侯府这边,欢庆了一整晚。 等到翌日清早,小岁安睁开眼时,发现大哥和二哥,都睡在了她的小暖阁里。 尤其是沈景昭,昨晚才吃了半盏酒,就醉得夸张。 此刻,他正横七竖八躺在地上,一只手还搭上床榻,握着妹妹元宝似的小脚丫,不知做了什么梦,嘴里哼哼着,“看剑,拿剑来!哎我的剑呢……怎么变这么短了?” 小岁安的脚丫快被拽飞,急得她忙抱住小脚,就往回抽。 “哎呀二哥哥,这可不是你的宝剑,你可千万别拔啊,不然我要变独脚侠了!” 沈景昭这才懵懵坐起,头顶还竖着一根呆毛,看了一圈,“嗯?我怎么睡在地上?大哥,是不是你把我踹下来的。” 沈景淮已经起了身,抱走妹妹,诚实点头。 “岁安的床榻太小,怕你挤着她,只能“请”你下地睡了。” 沈景昭要哭不哭,摸着有点疼的后腰,这真的是亲大哥吗。 听见动静,苏锦寒进来催促道,“孩子们都在这儿,快,出来拾掇拾掇吧,陪你们姨母用完早膳,她还急着回苏府呢。” 不过就在这时,突然,一阵焦急脚步传了进来。 朝颜难得慌张,一进来脸就白了,“夫人不好,大理寺来人了,说要查沈老太爷之死!” “什么?”苏锦寒心头猛然一吓,但很快又恢复镇定,“那日官府来验尸时,已经说了没有问题,现下人已入土,还查的哪门子死因。” 朝颜的脸色却更加难看,“可听来人说,昨日下午,沈若海报了官,已经允了大理寺的仵作开棺验尸。” “什么?!”苏锦寒再坐不住了,眼睛一下瞪得老大。 “而且,仵作已经查出,他体内带有毒物……” 朝颜说着说着,声音几乎抖如悬丝,额头上汗如雨下,“现在,大理寺的人就在外面,说要请夫人您,前去配合查案。” “他们还说,若是今日查不清楚,怕是这侯府,也不会让您轻易回来了……” 此话一出,苏锦寒大惊失色,指尖几乎顷刻之间,就抠破了掌心皮肉,流出两滴血来! 下毒被发现了? 然而更糟糕的,还在后头。 沈若海动了银子,打听了那日来验尸的官差,这才知道,沈老爷子还曾咬过舌头。 总之,死因团团迷雾,但绝对不是侯府上报的,突然猝亡那般简单。 大理寺卿张修无比老辣,已经断定,此案必有问题,所以才敢来拿人! 这时,小岁安和哥哥们都听见了,火急火燎跑了过来。 沈景昭一下就急了,“大理寺要来抓人,他们凭什么,难道是有何证据不可。” 朝颜咬紧嘴唇点头,“证据有的,二公子,现在咱们府上,当真是很危急了。” “娘亲,到底出什么事了?有岁安在,我都能帮得了你!”小岁安想都没想就这么说,自己却也快急哭了。 因为她还从没见过,娘亲脸色像现在这样惨白。 沈景淮虽不知母亲下毒一事,但他玲珑心思,已经猜到七分。 “先不要惊慌,母亲,此事咱们全府上下一起面对,您先说说,我们能做什么。”他仍是最镇定的那个。 苏锦寒咽下恐惧,有千言万语在心头,但最后却只含着眼泪,拍了拍景淮肩膀,“等娘去了大理寺后,府上一切照常,别让人看出异样就好。” “淮儿,你是长子,娘相信,你定会照顾好弟弟妹妹的。”苏锦寒面如丧纸,声音满满尽是悲怆,还有死诀的绝心。 下毒若真败露,必是死罪,大不了,她就承下这罪过。 要杀要剐便来吧。 可是只是一想到,从此儿女们会因她获罪,受人指点,苏锦寒就心痛到,恨不得把牙齿咬碎咽进腹中,爱子之心,哪有一条性命重要! 这时,外面再起嘈杂,大理寺的官差们,已经要冲进来拿人 第50章想打娘亲先看此物 苏锦寒深深看了孩子们一眼,就要转身出门去了。 不过这时,小岁安突然想起什么,“等一下娘亲,要查此案的,你们刚刚说是谁来着,是大理寺卿吗?” 朝颜带着恐惧点头,“小小姐,正是那个严刑铁断的,大理寺卿张修,但凡被他盯上,十之有九都难逃罪名。” 小岁安一听,反倒高兴起来了,是他就好办了啊! 她急忙跑回小暖阁,找了样儿东西带在身上,“娘亲不怕,岁安同你一起去,我有法子了!” 苏锦寒看见她所带之物,神色不由变了,这个……当真能应对此事吗。 可是,院外的闹声渐近,由不得她们犹豫了,苏锦寒只能先带着小岁安,同官差走上一趟。 很快,待到了大理寺后。 就见张修已经坐在堂上,而堂下还有一个满眼血丝、熟悉无比的男人。 正是沈若海无疑! 沈若海一见人已经到了,顿时恨地死死咬牙,他转身扑通一声大跪在地,嗓子里就发出悲鸣哭嚎。 “张大人,就是这个毒妇了,是她毒死了家父,妄想独掌侯府大权!您可要为家父做主啊!” 苏锦寒知道不能露怯,便目不直视道,“当真可笑,弑杀公爹乃重罪,我已是侯府夫人,何必多此一举。” “因为你记恨父亲,要将我家平儿过继到二弟名下,你怕他占了世子位和侯府,你太狠毒了!”沈若海大吼到脖子涨红。 苏锦寒却依旧淡定,“哦?可是父亲去世前,我那两个儿子都已平安在府,过嗣一事早就不谈,你这简直就是欲加之罪。” 大理寺卿张修打量着二人,突然打断争执,盯住苏锦寒。 “既是如此,那侯夫人可否解释一下,沈老太爷体内,为何会验出毒物!” “若说毒物,我虽是刚才得知。”苏锦寒压下所有慌张,故意昂首挺胸,“想来或许是老爷子,不慎误服,不过亦有可能,是沈若海狼子野心没能实现,心生怨怼加害老人,反而诬陷给我,妄想一箭双雕。” “总之,此事我也是受害一方,还请张大人明察才是。” 苏锦寒一直表现得无辜,不过张修却也并非吃素的,早就看出,她藏在双袖中的手,正因恐惧而不停发抖。 其实,在沈若海报案之时,张修就已派人查过,沈家大房那段时日,根本进不了侯府。 而在沈老爷子死后,苏锦寒还发卖了松鹤堂的奴仆,过于迅速。 两相比较,显然是苏锦寒,嫌疑大得厉害! 张修为人爱憎分明,做官不求清名加身,只求自己得做得畅快,不可为人戏耍。 “好啊,看来侯夫人很是伶牙俐齿,不肯跟本官说实话了,那就不得不委屈下您,来人,上刑凳!”张修长眸一凛,这就要严刑拷打。 闻言,沈若海顿时大喜到癫狂,“大人当真英明啊!” 苏锦寒的脸色,唰的一下惨白如纸,汗如雨下。 这张修,曾经连王公大将都拷打过,看来是名不虚传了…… 不过这时,小岁安突然推开官差的手,哒哒地跑向张修,“哼,要想打我娘亲,得先看过此物!” “何物?”张修皱眉,正想打发身边之人给拽走。 然而下一刻,只见一抹温润的浅黄,和一方熟悉的印迹,就赫然映入他眼帘…… 张修猛地瞪大双眼,盯紧小岁安手里的黄玉牌,等等,这是清灵王妃信物?! “你怎么会有这个,从哪来的?”张修几乎是瞬间起身,官威卸下,就差给这玉牌行大礼了。 小岁安拍拍小胸脯,“清灵王妃感念我救她性命之恩,赠予我的,你就说,你认不认这个吧?” 张修听说过王妃被救一事,再看向小岁安时,已是一脸肃然起敬,比看见皇上还要尊重十倍! “清灵王妃,乃我三族救命恩人,是我豁出性命也必报答之人,你既救下了她,那就等同对我也有大恩,我非畜生,怎能不认!”张修来了性情,浑身血都热了。 这时,堂下听不真切,沈若海还在得意洋洋,“大人,她们母女俩都是一身贱骨头,死到临头还想挣扎,您不必同她废话,快动刑吧。” 张修转头再瞥他时,已是神色冷然,贱骨头吗? “好,那来人,行刑!” “不过。”张修话锋一转,猛然伸手指向沈若海,“是对他上刑,先用刑凳再用千刺杖,打到他吐人话为止!” “啊?”沈若海瞬间傻眼,嘴皮子都吓不利索了,“大人,我才是报案人啊,不该打我打苏锦寒啊!” 张修却早已变脸比翻书还快,丝滑无比,已经命人,拿来椅子给苏锦寒和小岁安。 让她们舒坦坐下,看着行刑。 “哼,本官早就看出你居心叵测,此番请侯夫人前来,并非疑心于她,不过是配合诈你!” “你这个弑父还妄图诬害弟妹的贼人,别狡辩了,今日必让你伏法就是!”张修扁扁嘴,一脸莫名其妙的“大义凛然”。 很快,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混合着浑浊的血腥气,就回荡在整个大堂。 仅一瞬之间,沈若海就从苦主,变成了刑具下的烂肉。 苏锦寒震惊盯着,不敢想,王妃信物竟能让堂堂大理寺卿,直接不管案情,指哪打哪? 不过话说回来,这张修大人不过二十五、六岁,就已如此下手狠辣,爱恶分明? 假以时日,定是个人物了。 小岁安耳朵一动,这时听到,堂内的玉尺和惊堂木在互相唠嗑。 “咱这位张大人啊,男人女人还是金银在他眼里,都一律视作粪土。” “唯独清灵王妃,不一样,没案子时他就在家里偷画人家王妃,这小姑娘还真厉害,拿对救命东西喽。” 小岁安听得笑眯眯的,这就是多结善缘的好处了。 这会儿,那满是尖刺和厚重血腻子的刑凳,已经把沈若海打得双臀皮肉烂到没眼看,只剩下一口气吊着了。 才半柱香的功夫,张修就让他认罪画押,死狗似的丢进大牢。 此案已了,临走前,张修亲自出门相送,还一脸温和歉意,完全看不出刚才的狠辣模样,“今日叨扰二位了,侯夫人莫怪。” 苏锦寒心慌地真想挠头,谁敢怪罪,不怕上刑凳吗,“哈哈……大人哪里的话,您真是客气了。” 张修全然无事人似的,又认真看着小岁安,“小乡君,以后若你还有何事,只管来大理寺找我,在下虽身无长物,但还有一身雷霆手段和严酷刑具,可以为你解决一些麻烦。” 小岁安小手狂摆,“张大人……刑具您留着吧,我就先走啦!” 母女俩连马车都没要,几乎是一路狂奔,就奔回侯 第51章哪来的狗屁乡君 此刻,沈景淮还坐在听香阁,苦思冥想。 怎么能动用,父亲从前的旧部和关系,好救出母亲。 然而没想到的是,才过了半个时辰,小岁安和苏锦寒的大笑声,就在院中重新响起! “娘亲,可算到家喽。” “是啊岁安,还是家里好,快快,娘得上榻躺会儿,好好压压惊才行。” “大哥,我是不是出幻觉了?真的是娘和妹妹吗?”沈景昭抱着宝剑抬头,眼睛还有些肿。 沈景淮透过半敞开的窗户,看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儿。 他清俊的面上,还是头一次,出现如此复杂又震惊的喜色! “不是幻觉,是妹妹的福气,妹妹把母亲和咱们侯府又救下了!”沈景淮感慨万千,眼泪都难得地落了下来。 此番大理寺之行,竟比春游一趟还快。 最重要的是,她们能高高兴兴,全须全尾地回来! 从此,这事便算揭过,以后也可高枕无忧,不过小岁安被封乡君之喜,却还没结束。 依旧有人记挂着呢。 这不,才转了一日,老太妃那边就传来消息,说她要在华泽宫,为小岁安大摆封君宴。 特地挑了五日后的吉时。 苏锦寒本也想选这天,忍不住高兴道,“太妃当真太疼岁安了,能在华泽宫办,算是独一份的殊荣了,谁都求不来啊!” 小岁安穿上新做的虎头小鞋,就蹦蹦跶跶过来,“娘亲,我想上街去一趟,太妃奶奶总给我送礼物,我想买些好玩的,五天后送给她作回礼,让她也高兴。” 苏锦寒当然答应,孩子小小年纪,能懂得知恩图报,这是好事情啊。 “娘,就让我和大哥带妹妹去吧。”沈景昭兴奋地跑了过来。 正好他想去上回那家,卖外邦之物的铺子,买些漂亮珠石穿作剑穗,来配他这把波斯宝剑。 苏锦寒立马掏出一张银票,和一块很小的银疙瘩。 “好,银票给妹妹花,那掉地上都找不到的碎银子,就给你当辛苦费了!” 沈景昭嘴角一瘪,呜呜这么小吗,他要和娘恩断义绝! 这时,小岁安笑嘻嘻接过银票,拉着沈景昭就往外跑,“好啦二哥哥,娘在逗你呢,你要什么宝贝珠石,咱们都买,快点出发吧。” 等到了西市时,兄妹三人就直奔,上次那家,刚开业的外邦特产铺子去。 小岁安兴冲冲的,刚把短腿迈过门槛,这时,却听里面传来一阵尖酸谩骂。 “什么狗屁乡君?被收养才几个月啊,一个来历不明的丫头,就想爬到本郡主头上!” “老太妃那般尊贵人,竟为了给她办宴,而不来我的生辰宴,这不是明摆着,打我的脸吗,让其他贵女怎么看我!” 这声音无比刺耳,骂完,居然还传来一声狠啐,“我呸!” 小岁安脚步一顿,小脸也变了色,抬头朝里面看去。 就见一个穿着嫩芽绿衣裙、头戴橙红色双头牡丹簪花、又配了五、六根华丽金钗的女子,正站在店铺中间冷哼。 一旁还围了两三少年,听他们相互称呼,似乎是少女的表兄弟们。 “二哥哥,这人是谁啊。”小岁安委屈回头,很想知道,是什么人在骂自己。 沈景昭护住妹妹,故意大声哼道,“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公主的那个狗腿子,绾宁郡主吗?” 闻声,绾宁郡主急忙转身,气冲冲地盯着,“何人在骂我?!” 待看到沈景昭之后,绾宁郡主有些惊讶,但还是狠狠甩了帕子,“原来是安信侯府的人,真是不禁念叨!” 沈景淮瞥她一眼,懒得搭理,“不必理会闲人,妹妹,景昭,去挑选你们想买的东西吧。” 这绾宁郡主京中皆知,她早年丧父丧母,皇上对这个侄女,算是有一两分情面上的照顾。 只不过,府上就她一人,才十二、三岁而已,又不会打理铺面田产,家资都快被刁仆吃光,侯府不屑和这种孤女计较。 小岁安也听大哥话,转身去挑礼物,在看中了一样鄢国香粉后,就对着掌柜挥挥小手,“这个香粉盒子好生漂亮,我想买来送给长辈,拿给我看看吧。” 那掌柜的认出了岁安,刚要笑着动手。 不料绾宁郡主听了,却立马尖声拦下,“那个鄢国香粉,本郡主买下了,不许给旁人,这是银子!” 说着,她一个眼神示意,身后侍女就丢出一个银锭,砸在柜台上。 掌柜的有些错愕,握着香粉盒,不知该把东西给谁。 小岁安却是眼睛一眯,刚刚已经让一回了?现在不让了! 喜欢抢是吗,那让她抢个够好了! “掌柜叔叔,那个我不要了,我还是更喜欢,你摆在最高处的,那个红玛瑙麒麟摆件、鎏金镶红宝石花瓶、宫孔雀羽点翠桌屏、还有……” 小家伙像报菜名似的,一口气,点了二十样物件。 竟全是店里,最昂贵之物! 沈景昭惊讶,妹妹何时如此奢侈了。 沈景淮却已经心领神会,忍笑出声打配合,“没错,我妹妹可是乡君,她看中的东西,何人能抢的动,掌柜的全包起来!” 闻言,绾宁郡主高傲地抬起下巴,区区乡君算什么,她可是郡主。 为了生辰宴一事,必须要压这一头! 绾宁郡主当即一手拍在柜台,小小的瓜子脸上,溢满了不遮掩的跋扈之色,“掌柜的,她说的那些,本郡主全都要了!若是不先卖给我,可仔细你的脑袋!” 本以为,小岁安会哭着闹着,买不到心爱之物了。 然而不曾想,小岁安一听,却是笑得快要窜起来,“那好啊,掌柜叔叔,你快包起来,让她赶紧结账吧!” “什么?”绾宁郡主大为诧异,有些看不懂了。 那掌柜的倒是一脸狂喜,赶紧搬来木梯,将贵重东西一一取下。 生怕慢了半步! 小岁安方才点的,正是他们这里,开店之时,精心挑选的二十件镇店之宝啊,每一件都是上千两的! “郡主,一共五万三千二百两,您看是用银票,还是直接花金锭?”掌柜拨弄完算盘,笑得眼睛眯成 第52章岁安讨公道 绾宁郡主刚还一脸轻狂,瞬间,就大为失色,“什么东西那么贵,这……怎么可能?” 掌柜无辜摊手,“不是您说要买的吗,这些全是异域奇珍,郡主您这身份,应该识货的啊。” 绾宁郡主全然傻眼,糟糕,大话说早了,她的府上早就空了,哪能一下子掏出五万两。 “罢了,这些破玩意儿,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本郡主不要了!”绾宁郡主满脸滚烫,强装不屑地哼。 掌柜的却不慌不忙,指了指柜架上的牌子。 【本店奇珍之物,一经打包,拒不回退】 “郡主,小店这等子贵重物件,但凡取下包好,就得作数付账的,不能不要。” 绾宁郡主这下终于怕了,急得直跺小脚,“你……本郡主又不是付不起!不过是看不上这等粗陋之物罢了,我就不买怎么了!” 她说完就着急溜走,可这时,小岁安却伸出手臂,拦住了去路。 “想直接逃吗?那明天,东西两市就会疯传,绾宁郡主没钱想赖账哦。”小岁安调皮地晃晃手指。 绾宁心中揪紧,气得快要抓狂,只好停下,“谁敢编排本郡主?!” “不是编排,是事实,你如此目中无人,这里的客人都是见证。”沈景昭抱臂哼道。 小岁安仰头看她,要为自己讨回公道,“你若不想买,还想保全名声,就为先前骂我的事情赔不是,我还可以帮你和掌柜求情,就当此事翻篇!” 绾宁郡主心高气傲,哪肯低头。 她正想让表兄弟们帮忙。 可一回头,身后空无一人……那三个早在听到五万多两时,就脚底抹油溜了。 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绾宁的脸皮终是太薄,眼泪已经止不住地往外跑。 “想让本郡主给你个乡君道歉?做梦!”绾宁一边哭,一边扯下金钗摔在柜台,“这些东西赔给这破店铺,就当是毁约钱了,也不算本郡主食言!” 说罢,绾宁就上气不接下气,头也不回冲出店外。 虽是没向小岁安低头,但赔进去最金贵的一套头饰,怎么感觉都是她更亏啊。 “等着吧,侯府敢得罪本郡主,过几日的祈福大典,我定向公主告状,让她不给侯府赐福!”绾宁还没走远,就无能狂怒地喊道。 沈景昭听完大笑,“还神女赐福呢,竟拿些没人要的东西吓唬人。” 论起福气,侯府还需他人相赐?有妹妹就足够了! 这时,掌柜的看着白捡的金饰,心里是既高兴,又感激,“小姑娘,哦不,是小乡君!这些可是你帮我赚来的,不如就由你先挑选一两样吧。” 小岁安对这些毫无兴趣,只是出气罢了,“不用了掌柜叔叔,还是你留着吧。” 掌柜的想了想,压低声音提醒,“那郡主虽没什么势力,但她同神女交好,神女可是本朝头一个,能主持祈福的公主,您以后还是防着些吧。” 小岁安反倒笑了。 一个假神女吗,有什么好防的。 不过她倒很好奇,那个祈福大典,“神女”能闹什么幺蛾子,看来到时候,得去凑个热闹呢。 本朝的祈福大典,三年才开一次。 自古以来,都是由皇上或是相国主持。 然而今年,却一反常态,得知是神女代办,京中的百姓们,都好奇极了,很想一睹这传闻中神女的风采! 等到半个月后,祈福大典这日算是到了。 天还未亮,就有好多男女老少,摸黑赶往玄武台,抢着去占个更近的位子! 苏锦寒本是懒得前去参加,她对白芷道,“玄武台上,只有朝中重臣才能位列,其余人等,哪怕是官员家眷,都只能和百姓们一起,在台下一观。” 白芷想了想,“小小姐既是想去,那不如就让荣丰先行,给您和小姐占个位置吧。” 小岁安打着小哈欠,从小暖阁里蹦哒出来。 “不用麻烦了白芷姐姐,人多我们就在最外面,能看一眼就好。” 一个欺世盗名的神女,还不值如此费心。 苏锦寒点了头,“占了位子也是无用,到时候人多起来,里三层外三层的,我们也挤不进去和荣丰汇合啊,别折腾他了。” 祈福大典是午时举行。 待用过晌饭,小岁安才拉着苏锦寒,一身轻快地出门去。 眼下已快入夏,风中裹着花香虫鸣,处处都是扑面暖意。 小岁安穿着藕粉色的花罗对襟小衫,袖口是微喇状,再扎一对圆滚滚的花苞头,像只粉色的小花灵般,别提有多喜人。 上马车前,苏锦寒看了眼太阳,宠溺地掏出一只薄纱帷帽。 “正午日头会毒的,娘给你把这个戴上,别给咱岁安小脸晒红了。” “嗯嗯,晒红就不漂亮啦。”小岁安臭美点头,一路上,都摸着帷帽旁边的穗子,玩得不亦乐乎。 很快,到了玄武台外,此时,外围已是人满为患。 苏锦寒头顶帷帽,在荣丰的保护下,带着小岁安找了一个贵价茶亭,这才坐了下来。 玄武台上,这会子,顾元曦早已隆重登场。 她虽才七岁,但穿着身浅金色的神武礼甲,脚踏高靴,稚嫩的脸颊上,写满了不合年纪的腔调。 一阵礼乐奏响完,大西朝的旌旗,就随着扬升之风,赫赫飘荡于世间。 才七岁的孩童,仰起刻薄又冷傲的面孔,小手一挥,“曲奏毕,来人,上祭品!” 以往祈福祭物,都是些猪羊之物。 不过这一次,却见几个宫人,呲牙咧嘴地抬上来三样重物。 百姓们看清后,当即就惊呼出声! “快看,好像是城东头,那棵被雷劈过的千年古树!” “中间那个,是发生泥石流,闹出上百条人命村子的镇村仙石!” “后面怎么还有只大黑狼?半死不活的!” “今年的祭品,居然如此稀罕,当真是隆重啊。” 闻言,小岁安急忙站起身,荣丰眼疾手快,将她抱坐在肩头。 小岁安这才看见,多日不见的黑狼妖奶奶,竟也出现在祭品 第53章打神女的脸 这一次,顾元曦要祭天的,正是这三样了! 西域大巫早就安排好,要在百姓面前,以示神迹,当然要拿些厉害之物开刀。 顾元曦站在玄武台中央,学着背好的词儿,“苍天佑我大西,必让我朝国运昌盛,风调、对,风调雨顺!” “而这城东神树,受万民参拜,却是形容枯槁,不显其能力。” “沙村的镇村石,曾被称为仙石,却不能庇护沙村,让村民皆亡于天灾。” “还有皇家围场的黑狼瑞兽,病弱已久,难见祥瑞。” “这三样祭物天生天养,却是无用之物,空占我朝资源,便应献祭上苍,为百姓们换来福祉!”顾元曦死记硬背,装腔作势道。 话落,只见顾元曦举起木杖,对准了面前的老树、山石,还有黑狼妖。 下一刻,西域大巫就巧用玄术,让那木杖燃起,变成一个橙红热烈、滚烫无比的火把! 小岁安急得小脸通红。 神女要耍威风,就得烧死黑狼妖奶奶?这凭什么! 难怪那日,去了皇家围场时,黑狼妖闻到她的气味没有来寻,原来,竟是被他们擒了去。 这时,台下众人已经沸腾。 “神女能空燃火把,太威武了!” “快动手吧。” “说的没错,既是无用之物,就该祭天,为我等苍生祈福!” 小岁安却是气鼓鼓皱眉,“万物天生天养,就皆有其作用,皆各司其职,谁说它们就真的无用?” 难得有反对声音,周围的男女老少,纷纷不可思议地回头瞪她。 无知小儿,竟敢忤逆神女之言,不怕招来晦气吗。 这时,坐在另个茶摊子的绾宁郡主,也听见了声音,不悦地大声呵斥。 “谁家的臭孩子,对神女有所不敬?想找死是吗!” “再说它们若不是没用,为何老树经过雷劈便枯萎,黑狼也半死不活,除非你能让他们都复苏起来,不然就给本郡主闭上臭嘴!” 小岁安是真被激怒了。 真当她不能是吗? 祸害无辜的神女,还有百姓们这错信之风,是时候,都得被治一治了! 眼看着,顾元曦已经举起火杖,要将那千年古树点燃。 这时,小岁安突然凝神,召唤来了护城河的水灵! 下一刻,就见一弯水柱,竟猛地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正中顾元曦全身。 将她手中火杖熄灭! “啊!怎会如此?”顾元曦顶着慌乱,赶紧试图再燃火杖。 然而每次刚有火花冒出,那水柱就再现身一遍。 居然连着四、五次,让她都不能成事! 这下子,百姓们再也欢呼不出,全都傻了眼,呆愣在原地。 小岁安压下因愤怒,而剧烈起伏的小胸腔,又再度出手,想起冷宫歪脖树爷爷,曾经告诉过她的话。 “千年古树,灵力浑厚,由天地滋养,绝不会轻易衰亡!” “岁安小宝儿啊,若有一日,你遇到和爷爷一样老的大树,看起来快不行了,只管喊同类唤它一下就好,那是它的树灵神游去玩儿了!” 于是小岁安又继续凝神,请求方圆十里的花草树灵,前来帮忙。 玄武台上,顾元曦容颜完全失色,手忙脚乱了好几次,才终于,把火杖重新点燃。 可就在这时,只见壮观肃穆的台上,突然一道光芒降下! 千年老树得了同类召唤,灵气归位,仅一瞬的功夫,身上被雷劈过的裂痕,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愈合。 原本枯槁的树身,也浑然突变,仿若有了新生命般,长出郁郁葱葱、繁茂无比的一片翠绿之叶! 台下众人,以及台上的朝中大臣,都顿时大为惊叹,这千年古树,居然眨眼间就重获新生? 谁说它是无用死树来着,分明就是真正的神树啊,敢拿火把烧,不怕招天谴吗! 而被链条捆柱的黑狼妖,这时,也终嗅到了小岁安的气息。 她看向小岁安的方向,猛打了个激灵,发出浑厚狼吼。 岁安我宝儿! 在小岁安闪着泪花的视线里,黑狼妖使出浑身全力,镇山仙石也颤动了,帮忙用力一击! 黑狼身上铁链顷刻断裂,狼妖化作一股黑气,就朝山上狂奔而去。 “乖宝儿等我,奶奶会去找你的!” 这时,察觉到黑狼妖最后的目光所在,小岁安周围的百姓,才终于惊觉。 这孩子方才没说大话…… 她真能唤醒三样神物! 众人双目瞪得比铜铃大,再也不去管什么神女,只撼然又崇敬看着小岁安,震惊得无以复加。 这个小姑娘,有此能力?简直是小神仙一般的人物啊! “祈福大典,唤醒神树瑞兽,您是天上派来的吗?” “如此深厚福气,远胜神女百倍!” “您是福女,真正的福女啊!” 众人感动得涕泗横流,纷纷对着小岁安的方向,跪地大拜,恨不得赶紧叩头,以求福气! 而台上的神女顾元曦,此时,已经急得五脏六腑欲裂,害怕地跌倒在地。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可是神女啊大巫,快帮我!” 眼看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苏锦寒想都没想,把小岁安夹在腋下,就翻过茶桌,顺着前面的巷口小路跑了。 荣丰负责断后,掏出腰间银袋子,朝天上一撒,“来来来,接福了!” 追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就赶紧扑过去抢银子,正好拦住后面的人。 等到荣丰一路快跑,赶到马车那边时,小岁安已经被抱进车厢。 “怎么样荣丰,人都甩干净了吧。”苏锦寒庆幸,得亏他们三个怕晒,都戴了帷帽,才没叫旁人认出来。 不然若是传开,侯府有这般福女。 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乱子。 荣丰抹了把汗,点头后,又有些惊愕地看向马车里。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开口问,“小主子,方才那些奇迹,真的是您做的吗… 第54章谁在败坏她名声 若是真的,那小主子岂不成了仙人降世? 自己做了小仙人的侍卫! 小岁安没有直接答,只是笑眯眯掀开帘子,“荣丰,你是不是有东西掉了。” 荣丰下意识低头,就见脚边,不知何时,竟多了个很旧的药包香囊,正是自己丢失已久,母亲的遗物! 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荣丰心潮澎湃,眼眶都激动湿了,能侍奉个小神仙主子,自己死而无憾了吧! “好啦,咱们回府吧,娘亲快上来。”小岁安招招小手笑道。 很快,才一日的光景,祈福大典惊现福女之事,就传得满城皆知了。 别说坊间百姓,连皇上听闻后,都难以置信,下令命人赶快去寻此女! 沈景昭可骄傲坏了,特地去兴客来,买了时令小食海胆蒸蛋,为了哄妹妹高兴。 顺便,再听听外面怎么夸小岁安! 回来后,沈景昭就一个劲地乐,“娘,大哥,街市和瓦舍到处都在说福女的事,我差点就憋不住,想告诉他们那是我家妹妹了,哈哈!” 沈景昭昂首挺胸,像个炫耀的大公鸡,然后就带海胆蒸蛋进小暖阁了。 这会儿,小岁安午睡刚起,四仰八叉地蹬蹬腿。 “二哥哥,什么好香啊。” 沈景昭把精致的小竹笼放下,轻启盖子。 一份鲜甜香滑、金黄灿灿的小食,就香气盈透满屋了。 “妹妹快起来吃,这海胆可是快马加急,从渤城那边运过来的,只这个时节才有,一年就卖二十天呢。” 沈景昭说着,就拿了个小玉勺,舀起一大块海胆蒸蛋,蹲在榻边喂小岁安。 小岁安还是头一回,吃这种新鲜玩意儿,她小嘴笨拙地咽下一口,就被狠狠惊艳住,眼睛睁得比东珠还圆! “哇二哥哥,怎么又鲜又香,比螃蟹还好吃呢,我还要还要!” 沈景昭虽爱习武,但心却细,一口一口喂得可耐心,“就猜到你会喜欢,所以二哥已经在兴客来,订了二十天的量,到时候让荣丰天天去给你拿,包让你吃个够!” 小岁安幸福到眼泪汪汪,吃得更是头也不抬,“太好啦,二哥哥真好,不过你也吃啊。” 有了景昭的嘱咐,荣丰很是勤快,自此雷打不动。 每日巳时过半,估摸着第一锅海胆蒸好,就早在酒楼门前等着了。 不过这天,他再去时,却是听到了些风言风语,是有关小岁安的。 “那孩子,当真如此荒唐,竟敢坑骗郡主首饰?” “绾宁郡主亲口说的,不会有假。” “众目睽睽之下,才三岁就如此贪财,那乡君还真是个下贱胚子,等长大了,岂不是会做尽厚颜无耻之事!” “细极思恐啊,咱们大西朝,将来不会出一个,为盗做娼、名声丧尽的乡君吧,啊哈哈哈。”几个贵女拿扇掩面,笑声却是遮不住的,尖酸透骨。 原来是绾宁不甘丢面。 这几日,到处谎传那日之事,还说是小岁安贪婪穷酸,故意骗走了她的金钗,占为己用。 荣丰不敢信地听着,忍住怒火,回府后,就把这些告诉了沈景昭。 “什么?谁敢这么骂我妹妹!”沈景昭可不是能忍的性子,差点就要冲去兴客来。 但想了想,又打算“擒贼先擒王”,便怒道,“定是绾宁故意造谣,你去打听,她现在人在何处,我可不能再让她乱说!” 荣丰路过郡主府时,已经留意过了。 “郡主今日进宫,好像陪嫔妃娘娘们,逛园子去了。” 沈景昭二话没说,先进屋哄着小岁安,把海胆蒸蛋用完,然后道,“妹妹,想不想去看老太妃?二哥陪你进趟宫吧。” 小岁安没有多想,“好耶,嗝!可惜吃好饱,嗝!不然还可以去太妃奶奶那里,吃点华泽宫厨子最拿手的松鼠鳜鱼呢~” “走,不管是吃鳜鱼还是鲤鱼,反正今天有个人,二哥得让她吃瘪!”沈景昭已经有了打算。 侯府离皇宫不远,马车快行,才一刻钟就到了。 周嬷嬷见了小岁安时,高兴得差点忘了行礼,“见过乡君,老主子正在佛堂诵经呢,要不老奴先带您去御花园逛逛,正好今个儿,那边还挺热闹的。” 小岁安最是喜欢热闹,当然拔腿就走,“真的吗,园子里弄了什么好玩儿的,快去看看呀。” 此时,另一边,御花园内。 嫔妃们正聚在一起,品着淡茶吃点心,听绾宁郡主诉苦。 后宫向来讲究节俭,不受宠的她们,每月都会挑出一天,各自凑点例银小聚一下,算是难得消遣。 不过今日,这次小聚餐却因绾宁,而变得充满愤愤不平之气! “那乡君当真如此?这可是以下犯上,绾宁你怎能从她!”张淑仪听完,眼睛都听红了。 绾宁郡主还在继续委屈,“她仗着有两个兄长,强逼我把发钗首饰摘下,娘娘们知道的,我虽是郡主,但却是个孤女……” 这话一出,嫔妃们更是心疼到不行,“绾宁可是圣上的亲侄女,他们怎么敢的!” 绾宁带来的七岁表弟,还不忘故意添油加醋。 “小乡君有哥哥们撑腰,尤其是她那爱耍宝剑的二哥,之前和我在同一书院念书,便时常欺凌他人,把人牙齿打掉都是家常便饭!”他以为撒个小谎,能讨好表姐,反正又没人拆穿。 然而这时,一声大喝却突然传来。 “谁说我以前霸凌同窗?” 沈景昭快被气笑了,走过来便驳道,“小爷我压根就读过书院,连夫子都没请过,又哪来的同窗!” 嫔妃们一惊,“这位是?” 小岁安拍拍胸脯,气鼓鼓走上前,“娘娘们好,我就是岁安乡君,这位是我文盲二哥!” 等等,她二哥真没读过书吗…… 被叫文盲的沈景昭:……他想解释一下 眼看要被揭穿,绾宁还想先发制人,理直气壮道,“不可能,谁家侯府嫡子不念书?一张嘴就能如此胡扯,可见你们兄妹当真卑劣!” “他们没说假话。”这时,又一道声音传来,却是温和又好听。 沈景淮受国子监监正所托,前来御花园,正要作一幅暖春盛景图,不曾想,就遇见了妹妹和弟弟。 “我二弟从未外出求学,学识一直都是我在家传授。” “敢问绾宁郡主,还有你的表弟。”沈景淮站定后,一字一句问,“你既说和我二弟同院读书,那读的是哪家书院?何时入的学?院正又是谁,姓甚名谁,我可立马派人请其前来,今日必得分说明白!” 小岁安眼睛一亮,冲过去就抱,“是大哥哥?你也在这儿,可太好了!” 沈景淮摸摸小家伙脑袋,“没事,有大哥在,谁敢当众胡说,就让她今天身败名裂好了。” 这声音虽是说的很轻,但却意外,带着四两拨千斤的气势。 然而,绾宁和她表弟却答不上来了…… 俩人一个满脸涨红,一个吭哧瘪肚,干喘粗气却不敢出 第55章誓言如此灵验 最后,还是绾宁表弟先扛不住,他一把推开表姐,就撒丫子跑了。 “对不住了表姐,小弟不能再陪您胡来了,不然闹到书院,父亲会把我屁股打烂的!” “你……你跑什么!”绾宁郡主被推了个趔趄,懊恼跺脚,真是个不中用的东西。 不过,她可不会就此认输,为了那套金钗,也必得斗赢沈岁安不可! “哼,我那表弟记性差,搞错人罢了,这不是重点。” 绾宁郡主强撑着,转过身怒颜依旧,“但是本郡主的首饰,确实是被你骗走了,你若识相,赶紧回府拿来还我!” 小岁安无语极了,奶声道,“明明是你,先坏了人家店铺的规矩,首饰也是你主动赔给人家的,又不在我手里,你是不是穷疯了,好莫名其妙哦。” 绾宁郡主被踩到痛处,尖声反驳,“本郡主出身皇家,会为了金钗,冤枉你一个小小侯府之女?!” 小岁安看她胡搅蛮缠,懒得掰扯,索性一句定生死。 “好啊,举头三尺有神明,那你敢发誓,此事你没撒谎吗?” 绾宁郡主哪信这些,本来还有点不安的脸颊上,顿时浮起自信之色。 哈哈,小孩子就是幼稚。 发誓若是有用,还要官府做什么? “当然敢!”绾宁郡主自大起来,口无遮拦地狂笑,“此事本郡主若冤枉了你,就让我走路摔跤、喝水塞牙,就算站着不动,也能被天上掉的石头砸,如何!” 小岁安满意眯眼,“好啊,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要后悔。” 绾宁郡主不屑一顾,故意朝小岁安走了两步,“本郡主凭什么后悔?” 然而下一刻,脚下泥土猛地松动! 绾宁郡主一个没留神,就直接摔了个狗吃屎,面门丝滑落地! “啊啊!”绾宁尖叫一声,摸着松动的门牙,等等,她怎么莫名摔了? 小岁安却眯紧眼,这还没完呢,继续! 绾宁刚要站起身,这时,好几个拇指大小的石头,又忽从远处袭来,竟不偏不倚,正砸在她的头上。 “一下!” “两下!” “三下……四下……” 像下石头雨似的,接连砸下五、六个石头,才终于停下。 绾宁郡主捂着脑袋,惨叫连连,额头已经破皮流血,“啊啊好痛,谁在乱砸石头,到底是谁!” “是老天爷!”小岁安抬手指了指,声音幽幽。 这时,嫔妃们才猛反应过来。 “走路摔跤,站定被砸……这是誓言灵验了?” 众嫔妃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举头三尺有神明竟真有神明! “这么看,绾宁真撒谎了,是她冤枉了人家!” “才会被老天责罚!” 先前还心疼郡主的她们,眼下终于意识到,被人拿去当枪使了。 嫔妃们不由义愤填膺,七嘴八舌大喊,“内侍官快来,把绾宁带走!” “以后咱们小姐妹聚会,再不许她过来,白浪费我等的点心,哼。” 说完,张淑仪等人,又一脸愧疚地看着小岁安,知道是冤枉她了。 众嫔妃走近了些,围住了小家伙。 “是娘娘们不好,先入为主了,给小乡君赔不是了。”大家一起行个礼。 张淑仪扶着美艳的脸,不好意思叹气,“怪我太蠢,心疼郡主是个孤女,却忘了,乡君也才三岁啊。” 李美人忙拿起桃花酥,“岁安乡君,快吃这个,要不我们再去御膳房,给你弄点零嘴儿吧。” 看着眼前,这些艳丽动人,又一脸和善的女子们,小岁安不免惊讶,想不到娘娘们还挺好相处,知错就改。 于是小岁安也大大方方,接过了糕点,收下了道歉。 “没事的娘娘们,你们也是被郡主骗了,岁安才没有那么小气,不会生你们气的。”小岁安摆摆手,举起桃花酥,就嗷呜一口开咬。 见她如此可爱,众嫔妃们都很高兴,这是不怪她们的意思? 这时,大家才仔细看过小岁安,不由感到很是惊艳。 眼前这小家伙,生的肤白唇红,肉嘟嘟的小脸像小肉包,一双杏眼更是出挑,一看就是美人坯子。 别说侯府之女了,这天生气质,哪怕是做公主,都不差半分啊! 入宫这么久了,她们日子无聊,更没人能生下一儿半女。 于是一个个忍不住,有点想“偷”闺女了,都开始抢着要抱小岁安! “乡君让李娘娘抱抱,好不好?” “姐姐别争,小岁安明明是先坐我这里的!” “都不许争,我年纪最大,岁安快过来!” 几个嫔妃大人,争抢起来倒比孩子还幼稚,弄得小岁安是哭笑不得,屁股就没坐实过。 闹了一圈后,小岁安白嫩嫩的小脸上,多了好几个香甜的口脂印! 她虽然开心,但也无奈地哼哼,“哎呀娘娘们,不要亲啦,岁安的脸快被亲扁啦!” 终于,众人这才停下,张淑仪拔得“头筹”,把小岁安开心圈在怀里,又忍不住犯起嘀咕。 “姐妹们别闹了。” “话说回来,方才郡主那下子啊,还真是我见过,誓言最灵的一次,你们觉不觉得,这灵验得太奇怪了?”张淑仪回过味来,感觉有点不 第56章死无丧身之地 毕竟从前,也没见谁真被天打雷劈过? 可这一次,怎就能言出则灵,未免太邪乎了些。 张淑仪想了想后,忽然看向怀里,“小乡君,好像是你让绾宁发的誓,你知道为什么吗?” 小岁安眨巴下眼睛,赶紧装傻,“张娘娘,你是不是忘了,我才三岁呢~” 张淑仪又“哦哦”点头,也是,一个小孩子家家,怎会懂得这么多,是她多想了。 沈景昭一直憋笑,还偷偷挤了下大哥。 快看呀,妹妹装傻可太像了,长得可爱就是有好处! 这时,张淑仪摘下颈间的软璎珞,放到了小岁安的手里,“这个不值得什么钱,就送给小乡君,做咱姐妹们的见面礼吧。” 小岁安忙低头一看,这软璎珞由大小不一、带着螺纹的便宜珍珠串成,中间挂着一块小银锁。 年头太久,那银锁有些发旧、变形,但是细看,锁里似乎还嵌着什么。 小岁安摸了摸,眼睛忽然大亮了,“这可是好东西呢,千金不换!” 张淑仪愣了下,还以为她在客套,“小乡君就别哄我了,我全身上下的首饰,加一起都不值百两,哪能有什么好东西。” 小岁安却忙晃脑袋,指了下银锁中心,“不是的张娘娘,此物真得很厉害,只是你不会用,这里面可锁着天大的福气!” 说着,小岁安伸出软乎的手指,就着急去抠银锁,但是抠了几下,都打不开。 “二哥哥快帮我。”她只能回头求助。 沈景昭看不得妹妹着急,忙把璎珞接了过来,上下看了看,就向周嬷嬷,借了发钗一用。 用最细的那一头,朝锁芯挑动几下后。 只听“旮哒”一声,这银锁便开了,露出里面镶嵌的,一座有些古朴、又刻着“忠勇”小字的山神神像。 看到家乡山神,张淑仪才猛然想起,离家时村长嘱托过,此物要日不离身带着,先辈们定会护佑好她。 “这璎珞是进宫前,我们村村长所送,这么多年来,我见它没起什么作用,倒给忽视了。”张淑仪若有所思道。 小岁安摇了摇头,抓起这璎珞,“不是它没有用,而是里面的福气被锁住了,现在打开就好了。” “张娘娘,这是属于你的,唯独你戴才有用。” 小岁安小表情很认真,把这条软璎珞,重新戴回了张淑仪身上。 解开的银锁,重新归身的那一刻,一阵耀眼夺目的光芒,便从小神像中迸发,洒临在张淑仪的身上! 这护佑之光,只有小岁安能看见。 但众嫔妃们,却也突然觉得,张淑仪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五官没变、衣饰没变,可整个人看起来,就是多了十分贵气,让人只瞧一眼,就忍不住将她视作焦点! 根本舍不得移开视线! “你们觉没觉得,张姐姐似乎更漂亮了?” “说不上来,但我就想这么一直看着她,看着她就让我高兴!” “感觉张姐姐现在之姿,比沈贵妃更胜一筹呢,要是能得宠就好了。” 姐妹们七嘴八舌,围着张淑仪说个不停,但显然,银锁之福还不仅于此。 就在这时,一个大内侍走了过来。 “给娘娘们请安。” “皇上有旨,让张淑仪前去御书房伺候笔墨,晚上陪同皇上用膳。” 这话一出,所有嫔妃们都呆愣住了,反应了一会儿,才爆发出欢喜的笑声! 张淑仪不敢置信地站起身,手上的帕子都是抖的。 “皇上传唤的,当真是我?公公,你没有弄错?” 足足五百八十三天了! 她已有五百八十三天,没被皇上召见过了,每天闲的把宫里地缝,都恨不得洗上几遍,皇上终于想起她了吗? 大内侍也很意外,皇上怎会冷不丁,要宠幸张淑仪,不过他只能点头,“娘娘,奴才怎敢弄错,圣上还等着您呢。” 张淑仪激动极了,摸着胸前银锁,抱起小岁安大亲了一口,“多谢你了乡君,此物当真是千金不换!张娘娘回头可得好好谢你啊!” 迈着欣喜步伐,张淑仪赶忙跟内侍走了,路上还差点绊了一下。 看着她高兴到仓皇的背影,李美人她们激动不已,是当真为张淑仪开怀。 “太好了,张姐姐入宫这么久,今日能得召见是她应得的。” “是啊,但愿她能从此得宠,后宫就不是沈贵妃一人独大,咱姐妹们,也能有点好日子过。” 小岁安认真听着,很开心能帮到张淑仪,同时,还能克制下坏贵妃,一举双得。 时辰已经不早了,小岁安想起回华泽宫了。 她礼貌地挥挥小手,“太妃奶奶应该诵完经了,我得去陪她了,各位娘娘们下次见啦。” 众嫔妃们全都回礼,眼里还带着不舍之意。 但愿小乡君能常来。 小岁安拉着两个哥哥,跟着周嬷嬷,一蹦一跳朝华泽宫去了。 然而这时,远处有一个宫女,一直紧盯着这边,早把方才一切尽收眼底…… …… 当晚,张淑仪便得了侍寝机会,之后连着几日,她都伴在圣驾左右。 后宫难得再出一宠妃。 一时间,像是小石子丢入平湖,起了不小的波澜。 沈贵妃最为惊怒,这日,在寝殿大砸碗盏,“张淑仪那贱人,学了什么狐媚把戏,竟能突然得皇上青眼,连着几日侍寝!” 一个宫女想了想,躬身走近道,“娘娘,奴婢那日在御花园,好像看到张淑仪得了样好东西,才有了如今好运。” “什么?”沈贵妃脸色骤变,“你怎么不早说,赶紧一字不落告诉本宫!” 宫女这就把当时,小岁安解开银锁,戴在张淑仪身上的过程,全道了出来。 “离得有些远,奴婢不能全听清楚,只知道那乡君好像说,张淑仪身上的银锁璎珞,是千金不换的厉害物。” “乡君把银锁打开,弄了个神像出来,张淑仪就得了圣上传唤,看起来颇为玄乎。”宫女仔仔细细地回禀。 沈贵妃听完,顿时狂笑起来,眸底闪着腾腾杀气,“竟以这般手段邀到圣宠,看来那璎珞,定是邪物了!” “一个小小乡君,敢在皇宫中动此手段,搅动后宫格局,这可是大忌!” “皇上若是知道,定让那孩子和张淑仪,一起死无全尸!”沈贵妃咬牙切齿,这就化了个明艳浓妆,赶去了御书房,她要向皇上揭发此事。 御书房内,皇上顾晏山正批阅外省送来的,一些冗杂奏折。 面上带着疲色。 听完沈贵妃所说,他眉宇间更生出一丝不耐烦,合上折子,“你所言荒唐,当真不是因嫉编造?” 沈贵妃捂着心窝口,满脸的委屈惊慌。 “皇上,张淑仪为求圣上雨露,竟敢动用邪术,如此可怖之事臣妾岂敢欺君,您若是不信,大可看看她身上所戴之物,便什么都知晓了。” 皇上顾晏山半信半疑,不过细想起来,他最近确实,莫名喜欢和张淑仪待在一起。 事出反常,还是谨慎为妙。 “来人,去奇兰宫,将张淑仪平日佩戴的璎珞,取来送至御书房。”顾晏山冷声道。 张淑仪不知内情,还欢欢喜喜跟着一同来了。 可等一迈进御书房,就见沈贵妃上前一把拽走璎珞,打开银锁,露出一脸欣喜若狂。 沈贵妃觉得稳了,忙得意大喊,“皇上快看,此物当真刻有不知名邪神,定是为了邀宠的歪门邪道,她和那乡君可是犯了宫中大忌啊!” 待内侍呈上,皇上垂眸一看,也微微皱眉,里面所嵌之物,确实有些古怪。 “来人,去安信侯府,把沈家乡君请来!”顾晏山沉下声音 第57章皇上身上才有邪物 大内侍不敢耽搁,片刻后,就来到了侯府,传唤小岁安进宫。 一听说是皇上要见,苏锦寒不由疑惑,“时辰已经不早了,圣上为何突然有此旨意?公公可否透露一些?” 这大内侍就是上一次,颁封赏乡君御旨的那位。 他还挺喜欢小岁安的,便顶着违命,低声道,“就先和夫人您通个气吧,这次只怕,乡君是要大难临头了。” 待听完来龙去脉,苏锦寒脸色煞白一片,知道恐怕要糟了! 宫里重规不多,但唯有一条,就是严禁邪物巫蛊等物。 前朝曾因这些腌臜手段,闹出好大祸端,所以才定下宫规,一经发现,必是严惩,王公重臣皆不能幸免! 苏锦寒压下恐惧,但回了屋后,还是得先带小岁安进宫。 “皇命不能违背,咱们必得去了,若是皇上当真认定岁安有罪,大不了娘就舍了一身剐,再不行,就搬出侯爷和皇上的旧情,应该能护岁安周全。”苏锦寒并不确定,但已做好决定。 沈景淮听了,同样担心起来。 不过这时,小岁安却比谁都高兴,还特地跑进小暖阁,换了身漂亮衣裳出来,“那个很厉害的皇上,终于要见我了吗,太好了,能看到他长什么样子了。” 苏锦寒心疼叹气,“傻孩子,人家要罚你呢,你还乐得出来。” 小岁安笑圆了小脸,高深莫测道,“娘亲,不要皱眉嘛,你怎么知道,是罚不是赏?” “又或者,是有人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呢!”小岁安轻飘飘留下一句,便开心地奔出府门了。 搬石头砸自己脚……这是何意,苏锦寒没想明白,只好先追上闺女。 一行人赶快出发,等到行至御书房门前,大内侍很是照顾,让苏锦寒和小岁安,先在庇荫处等待。 “皇上,侯夫人和小乡君到了,可是现在就要见她们?”大内侍站在门外,谨慎问道。 皇上颔首出声,“让她们进来吧。” 大内侍赶忙招手示意。 苏锦寒紧张得手心出汗,牵着小岁安,这便入了御书房。 “臣妇携小女,见过圣上。” 顾晏山微微抬起眸子,视线掠过苏锦寒,落在一身嫩绿色的小岁安身上。 上下打量过后,这位皇上的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光芒。 这孩子看起来,倒是难得的何眼缘,莫非因为,是若渊之女的缘故? 这时,张淑仪已经理清了头绪,哭得两眼发肿。 “皇上,这不是邪物啊,不过是长辈给的,再说就算有什么罪……要杀要剐,也都是臣妾一个人的错,和岁安乡君没有关系,您别……嗝!” 顾晏山无语,不悦抬手,让这个哭到打嗝的笨妃子先住嘴。 随即他拿起那软璎珞,问向小岁安,“你可识得此物?” 小岁安点了点头,“当然了,这个就是我为张娘娘解开禁制的。” 听到了不愿听见的答案,顾晏山眸光沉下去三分,“这么说,你承认了,此物是由你操纵。” 小岁安耸了耸小肩膀,声音清脆,“操纵?那我可担不起呢,这里面装着的,可是我朝上万将士的英魂护佑,是世代传承的大福泽,若说有谁操纵,也是上天所为!” 这话一出,沈贵妃像听到天大笑话,冷笑出声,“好大的口气,区区邪物,竟还胆敢假借将士英魂之名,看来不严惩你是不行了!” 小岁安懒得看她,只跟皇上解释。 “不信的话,您只管问,张娘娘的家乡是哪个村子的,就都知道了。” 顾晏山半信半疑,自己还有妃子,是从村儿里来的??? 他看向张淑仪,“先别哭了,朕问你,你是从哪个村儿……你的家乡,是什么地方。” 张淑仪赶紧抹抹眼泪,如实道,“臣妾确实出身乡野,是忠勇村人士。” 闻言,皇上神色顿时大变! 忠勇村? 就是二十年前,那个为保先帝安危,不仅举全村之力拼死护卫,甚至还从周围村镇,招募了将近上万人,浴血作战,有着从龙之功的忠勇村? 这时,顾晏山才恍然想起。 当年忠勇村,成年男人全战死沙场,先帝才特下御令,每逢选秀,忠勇村都可送一女子入宫,以示感恩。 原来张淑仪,就是那个村子的遗孤…… 顾晏山不由愧疚,攥紧银锁出声,“既是忠勇村将士遗物,那就是世间最纯粹的一抹红,怎么可能会是邪物,张爱妃不必哭了,快起来吧。” 张淑仪如蒙大赦,赶紧从地上起身,感激地看了小岁安一眼。 而就在这时,小岁安却盯着皇上,奇怪道,“您这么在意邪物吗,那怎么自己身上就有,却还不知道呢?” 就在皇上腰间,有一道黑恶附着的灵气,正盘踞在上面,仿佛一个吸血大怪一样,赖着不肯走。 什么?! 此话一出,御书房内,众人都倒吸凉气,似是听了大逆不道之言。 “岁安乡君,不能对圣上放肆。” “不可胡说啊!”大内侍赶忙出声制止。 小岁安却不在乎,反正她不能眼看着,有脏东西害人。 于是小岁安迈开短腿,走到皇上身边,未等身旁人反应过来,这就扯下皇上腰间的香囊,直接摔到了地 第58章居然能让圣上卸下防备 沈贵妃见状,脸色骤变,急忙大怒着喊道,“你好大的胆子,敢对龙体不敬!来人,给她拖出去斩了!” 顾晏山也很不悦,正欲皱眉。 然而这时,只见一阵乌黑浊重之气,从他身上猛地抽离! 顾晏山突然感觉,浑身上下顿时一轻,体内似有一股神力,在飞速流动,让他胸腔舒畅耳清目明。 不仅如此,就连平日里,时时发作、让他痛苦不堪的头痛之疾,此刻也如抽丝一般,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顾晏山感受到身上的巨变,不可思议地看向小岁安,“等一下,谁都不许动她!” 小岁安完全不怕沈贵妃,胸有成竹地笑,“皇上,岁安帮了你呢,你才不会罚我的,对不对。” 顾晏山压下心底之惊,并未形于色,这个孩子是怎么做到的! 他思忖了下,就命令殿内众人,“你们都先下去。” 自己要和这孩子,单独说话。 沈贵妃还在气急败坏,“皇上,此女太过放肆,若不重罚必……” “朕让你出去,你现在才是放肆!”顾晏山冷睨一眼,无情打断。 沈贵妃不甘心地抓抓衣角,只能忍着气,同其他人一起走出殿内。 待御书房重归平静,只剩下两个人后。 顾晏山瞥了一眼地上香囊,又看向小岁安,“到朕身边来,你告诉朕,那东西当真是邪祟吗?” 小岁安乖巧凑近,点点小脑袋,“这香囊本身是好的,但是被人后来偷偷放了脏东西,您是不是经常觉得,头疼欲裂,睡不好觉?就是里面脏东西害的。” 顾晏山心下震撼万分。 没错,他确实有着多年头痛顽疾,连太医都诊不出病因! 夜里更是难以入眠,只有沈贵妃宫里的熏香,才能让顾晏山安枕两、三个时辰。 顾晏山脸上再也不掩惊色,又忙问,“若是这邪物,今日没有被你发现,一直戴在朕的身上会如何。” 小岁安回道,“此邪祟不会太快伤人性命,但会慢慢损耗命气,您还算是发现得不晚,要是再多戴个三五年,就会大大折损寿命了,绝对活不到四十!” 此话一出,顾晏山顿时震怒,修长的双手青筋暴起,“到底是谁,敢这般算计朕!” 香囊乃贴身之物。 只有时常近身之人,才能接触。 这个小岁安就不知道了,她只随口猜道,“能这么做的人,肯定是有利可图的。” 顾晏山沉下眼光,没错,不想他死得太快,可见并非真想夺他性命。 但又能因此受益……还是亲近之人,似乎就只有给出安枕之香的……沈贵妃了! 顾晏山眸底暗潮汹涌,闪过一抹玩味之色。 呵呵,有意思,原来枕边人的面皮下,藏着如此拙劣祸心,他倒要看看,沈贵妃百般作妖,还能演到何时。 不过眼下更有趣的,还当属眼前这个,有些奇怪的小家伙了。 顾晏山敛起一切神色,正要重新打量小岁安。 可不想,这时,小岁安也歪着小脑袋瓜,好奇地直瞅他。 身为九五至尊,向来都是顾晏山审视别人,还很少有人,敢这般光明正大地盯着自己。 “你为何如此看朕,可是朕的脸上,有什么东西?”顾晏山抚上英气的脸颊,忍不住问道。 小岁安一本正经地摇摇头,却是指了指皇上的心口,“岁安能够感觉到,你的这里好像很冷很冷,皇上,你是不开心吗?” 此话一出,倒让顾晏山颇感意外,一时没有说话。 身在权力巅峰,身边无人可信,人心能不冷吗? 不过这时,小岁安却搓了搓小手,等小掌心热乎了,就忽然扑过去,笨拙地盖在顾晏山的心窝口处。 “岁安手冷的时候,娘亲就是这么帮我捂手的,我也帮你捂捂吧,等捂热了,或许你就开心起来了。”小岁安扬起小肉脸,亮闪闪的眼睛满是真诚。 一股温热和柔软,就这样猝不及防,拍在顾晏山的心上。 顾晏山吃惊了一下,并不习惯被人这般触碰,浑身都有点僵硬。 但很快,小岁安纯澈、又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就让他慢慢不再抗拒,卸下了一点点防备。 “你这孩子,还真是有趣,倒让朕想起你那个侯爷爹爹了。”顾晏山神情松了松,提起小岁安的腋下,不熟练地抱在怀里。 小岁安扭扭小屁股,换了个舒坦的坐姿,“哇,皇上,原来你也见过我侯爷爹爹啊?” 顾晏山有些哭笑不得,“看来你不止胆大,简直是倒反天罡啊,若渊可是朕亲封的侯爷,朕和他从小穿过一条裤子,可比你熟多了!” 小岁安有些沮丧了。 好嘛,所有人都认识她侯爷爹爹,就她没见过啊。 还一口一个爹爹叫着…… 看着小家伙,耷拉着个小脑袋,忽然不吭声了,顾晏山是想乐但又有点心软,心情不知何时,已完全轻松了下来。 “好了,不逗你了,你今天帮了朕大忙,说吧,有没有想要的赏赐?”顾晏山狭长的眼眸垂下,温声问道。 小岁安一听,赶忙又打起精神。 看了这大殿一圈,最后发现,什么都不如面前桌子上,这碟没见过的漂亮点心,更有吸引力! 御桌上的松仁奶酥,裹着香甜的奶皮,还做成了精致的梅花形状。 哪个小孩子抵抗得了。 “我想这个,看着就好香,可以都给我吗?”小岁安咽咽口水道。 顾晏山无奈了,“还真是个孩子,就要一碟点心?好,那朕喂你。” 于是这位天子,就这么自然地动起手来。 片刻后,等到来送加急密信的内侍进殿时。 就见皇上不仅怀抱着一个孩子,而且还举着龙袍一角,给小岁安擦嘴角,简直比批奏折时还耐心! 内侍直接傻眼,舌头像是被雷劈过,哆嗦了两下。 皇上可是连曦儿公主,这唯一的亲生女儿,都从来没有抱过一下的啊,可现在却哄着这小姑娘吃糕点? 这孩子,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皇上转性! 顾晏山等了半晌,看他还目瞪口呆,有些无语,“你到底有没有事回禀,无事就滚出去。” 耽误他陪小岁安玩了。 内侍官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上前,“奴才该死,一时有些出神……皇上,这是快马加急送来的密报,只怕得尽快处理。” 顾晏山这才正了神色,接过密报。 “是绍西来的消息,发现杀害暹罗使者叛军的踪迹了,还说有数百名叛军,已经乔装进了京城!”顾晏山不由拧眉,多了几分凝重。 小岁安抓过龙袍擦擦手,什么,绍西? 就是侯爷爹爹在的那个地方 第59章把你家烧了 很快,顾晏山一目十行,全都看完,便让内侍将密报焚烧。 他思忖一下,“京城守卫森严,这么多叛军想入京,只能混进寻常百姓中。” “若是他们想生事,就需兵器才行,而大批刀刃,很难运进京城,除非叛军早在京中,有了内应!”顾晏山迅速捕捉到重点。 眼看他眉心越拧越紧,小岁安忍不住奶声问,“皇上,你有什么烦心事吗,或许岁安可以帮忙。” 顾晏山英挺的下颌微微一松,声音好听道,“小家伙,这就是大人们的事情了,不过……” “若是你爹爹在朕身边,那就好办了。”他露出思念之色。 小岁安晃着一双可爱小拳,看来侯爷爹爹,得尽快回来才好呀! 这么多人惦记他呢。 顾晏山打算召见大臣们商议,于是便让内侍,把余下的松仁奶酥包起来。 “朕还有别的事,你先同侯夫人回去,改日再来朕的御书房吃点心。”他掸了掸身上的点心渣,温声说道。 小岁安用力点头,抓着糕点小包,这就一蹦一跳地跑出去了,“好耶,那皇上再见哦~” 御书房外,众人早就被遣出很远。 苏锦寒焦灼候着,直到视线里,终于出现个一身嫩芽绿的小身影时,她就赶忙飞奔上前,给闺女搂在怀里。 “怎么样岁安,没什么事吧。”苏锦寒摸摸岁安小脸,忐忑不安地问。 小岁安打开点心小包,塞了块奶酥在她嘴里,“娘亲快吃,皇上送我哒,他还让我有时间,再来吃这个呢。” 苏锦寒一听,悬在嗓子眼儿里的心,可算是能够放回肚子里去了。 她们正准备往宫外走,可这时,小岁安一抬头。 忽然看到,有一个宫女端着个小食盅,正一脸不安地朝御书房去。 那个食盅里面,正散发着一种,不属于食物的、刺鼻又可怕的气息! “娘亲,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 小岁安松开苏锦寒的手,就跟上了那个宫女。 苏锦寒来不及制止,只能压低声音,“娘的小祖宗啊,你这又是要做什么,好歹告诉娘一声,让我心里有个底儿啊!” 很快那宫女,就一路走到御书房前,低头把食盅交给内侍,“奴婢是奇兰院的人,我们张淑仪命奴婢,前来给皇上送参汤。” 内侍收下之后,照例打开检查一番,又以银针试毒,见没有异样,便点头应下。 宫女见状大松口气,急忙疾步离开。 等她一走,小岁安就跑过去,踮着脚指了指那食盅,“内侍大人,这个可不可以送给岁安啊。” 内侍眼睛瞪大,敢抢皇上的参汤喝?这也算得上第一人了吧。 不过想到方才,顾晏山怀抱小岁安喂糕点的样子,内侍也不敢拒绝。 毕竟参汤常有。 但能让圣上如此对待的孩子,却是极为罕见啊! “岁安乡君,那便送于您了,想来皇上和张淑仪,都不会说什么的。”内侍弯着腰,双手奉上。 小岁安很是高兴,接过那小食盅,谢了一声,但是却没有去找娘亲,而是朝着碧落宫的方向跑去了。 碧落宫外,正好有个小狗洞。 小岁安就把食盅,顺着狗洞往里塞,又用力推了两下,可算是送进了宫墙里面。 “这可不是张娘娘的哦,现在物归原主了,我可以放心回家啦。”小岁安拍拍手,心满意足道。 此时,不远处的华泽宫。 沈贵妃和张淑仪,正因方才一事牵扯到了小岁安,被老太妃唤去问话。 等问离开之际,沈贵妃盯着前方的张淑仪,脸上露出毒色。 她倒要看看,这个蠢淑仪还能受宠几时。 忠勇村后人又如何?敢在圣上的食盅里放火药,只怕很快,就连项上人头都不保了吧! 张淑仪觉得身后凉飕飕,懵懵回头,“贵妃娘娘,您为何如此看着臣妾。” 沈贵妃没有作答,只是在心底,发出阵阵狂佞大笑。 就在这时,忽然,只听一阵嘈杂声响起。 “走水了!” “快来人啊!!” 沈贵妃顿时更为得意,一脸自信地,看向御书房方向。 然而很快,她却发现,火光和黑烟不是来自御书房,而是在碧落宫上方冒起的! 沈贵妃的脸顿时僵住,“怎……怎么会。” 张淑仪看了一会儿,呆萌地指了指,“沈贵妃,那边着火的,好像是你家啊。” 沈贵妃双眼一瞪,快气疯了,“什么好像,明明就是!” “快来人啊,碧落宫走水了,快给本宫去救!” …… 小岁安走出宫门时,正看见上空黑烟,笑得她小白牙都收不住,和娘亲高兴地回了侯府。 等到翌日上午,顾晏山便命了内侍前来。 给小岁安送了一匣个头极大、圆润无比的东珠,和一座由石榴石雕刻的馋猫小像,作为赏赐。 小岁安抓起两颗东珠,放在眼前,哇了一声,“娘亲快看,都快比我眼睛大了。” 沈景淮指了指那石榴石“小馋猫”,浅笑出声,“别说,看起来和妹妹还有点像呢,看来是皇上用心挑的。” 初夏,正是大好时节,连风中都沁满愉悦的暖意。 苏锦寒本想回娘家看望长姐,眼下一高兴,便道,“今日咱们都去苏府用饭吧,正好也把这两天的事,说给你们姨母听听。” “好耶,我想姨母了!”小岁安把东珠匣小心放下,举起双手赞同。 等到把御赐之物收好后,小岁安换上一件清凉褙子,这就跟着娘亲,还有两个哥哥,兴高采烈去苏府蹭饭了。 一路风暖花香,众人心情大好。 不过,马车快到行至巷口时,却突然停住不走了。 苏锦寒等了一会儿,见还不动,掀开帘子问,“怎么了荣丰?” 荣丰为难道,“夫人,前面遇到送葬的队伍了,这条路太窄,怕是得给人家让路才行。” 苏锦寒抬头看去,就见前方,有一条很长的送葬人群。 其中最显眼的,就是那口由八人抬着的大棺材。 以及后面整整两车,堆得像座小山一般,又封闭严实的供品! 苏锦寒有些意外,虽说侍死如生,但如此奢靡下葬,只有公侯世家才会舍得,普通人家,怎会这般大手笔。 不过事不关己,她也没再多想,便道,“毕竟是生死大事,咱们该让,反正离苏府不远了,我们就下来步行吧。” 小岁安被娘亲抱着,同两个哥哥一起,从车上走了下来,荣丰则牵着马慢慢后退。 不过,路过送葬队伍时,小岁安转头看了眼,却突然发觉,那口大棺材里并没有死人的气息! 要知道,尸体可是有味道的,而且还有魂魄。 可这棺材里,却一点尸气都没有…… 小岁安搞不懂了,大声摇头,“这家明明没有死人,怎么还办白事,他们好奇怪啊娘亲 第60章藏在棺材里的大古怪 苏锦寒吓了一跳,刚想伸手,捂住闺女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小嘴儿。 可这时,送葬的众人突然全停下,面带凶光地看过来。 “谁在胡咧咧,想找死吗?” 其中,为首的汉子最是警觉,带着杀气走近,森森然盯住小岁安,“棺材里没死人?那谁还大费周章办丧事,小丫头,话可不能乱说!” 小岁安若有所思地点头,对啊,为什么呢,这不正是她的疑问吗? 感受到对面的威逼气势,苏锦寒蹙眉,把闺女护在身后,“孩子无心之言,我们已经相让,你们先过吧。” 那汉子没再说话,而是沉下眼神思索,然后又重回了队伍当中。 苏锦寒正松了口气,可这时,她余光一瞥,却猛然看见一抹寒光,从那汉子袖口露出。 是一把短柄尖刀! 这时,苏锦寒也察觉不对。 送葬之人,应是男女老少都有,可眼前这些人,怎么全是壮汉。 而且还个个眉目不善。 眼看这些人,开始挪动位置,似是要不动声色地,把自己和孩子们团团围住! 苏锦寒反应极快,也拿下腰间常佩匕首,“我乃侯府夫人,奉劝各位还需冷静,此处离衙门可不远,只需我喊上两声,就会有十几名官差赶到,不信大可试试。” “何况,为了一句童言,你们如此纠缠,当真不怕误了下葬吉时吗?”苏锦寒微微眯眼问道。 这话一出,为首的汉子抬了下手,示意众人停下。 尤其是在听到“衙门”二字后,他似乎格外忌惮。 “罢了,不和他们计较,下葬老太奶要紧,兄弟们咱们走!”那汉子轻喝一声,最后还是放弃了动手。 话落,送葬的人群这才重新出发。 而那两大车的供品,沉重异常,发出叮铃咣当的声响,还在路上留下很深的车辙印。 待他们走后,苏锦寒才顺了顺胸口,“方才真是有些凶险,看来是被咱们岁安给说对了。” 小岁安靠着娘亲的手臂,这会儿,却还盯着那供品车。 这堆“供品”之中,全是沾染血腥杀气的东西,小岁安能感知到,她对此很是不喜。 想了下后,小岁安就朝荣丰招招小手,“刚才那群人有问题,你能不能跟上他们,看他们到底要把棺材,埋在哪里。” 荣丰眼前一亮,他不擅打斗,但轻功脚力却是极好,这活儿再适合他不过。 “放心小主子,交给我您就瞧好吧!” 小岁安拽住荣丰袖子,多嘱咐一句,“但要注意安全,不用离得太近,只要看看他们停在哪里就行。” 荣丰心底一暖,用力点点头,这就身影一闪,快速朝前追上。 他绝不会辜负小主子的吩咐! 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一路朝着城东走去。 荣丰本以为,他们会将棺材,下葬在西山坟地里去。 可不想,这一趟,竟追了快十万八千里,直到天色快黑,他们才终于停下,却是挑选了极其偏僻、又风水不佳的东山。 很快,那些壮汉爬到半山腰,就把棺材和供品箱打开。 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进事先挖好的大坑,又小心埋了回去。 借着朦胧月色,荣丰隐约看见,被掩埋的,竟是些闪着寒光的器物,却没有尸体和祭祀用物! “棺材里果然不是死人,丧事不过是障眼法而已,小主子还真是神了!”荣丰暗暗嘀咕,赶紧记下此处位置。 等到披着夜色,飞快赶回侯府后,荣丰咕咚灌下两大碗水解渴,就去给小岁安回禀了。 这会子,小岁安趴在苏锦寒腿上,听她讲着故事,已经撅着小嘴开始哼唧,就要睡着了。 窗外来人出声后,苏锦寒便戳戳她小肉脸,“是荣丰回来了。” 小岁安猛地坐起,困意全无,眼睛睁得比铜铃大,“回来了吗?荣丰看到什么了,知道埋在哪里了吗?” 荣丰不便进屋,就站在窗外回话,“小主子您猜的没错,那些人埋葬的,只是一些金属之器。” “我不敢离得太近,只隐约听到几句什么,“等兄弟们汇合后再分”、“天亮就动手行事”、“放心恩主答应过咱们,这些保证够用”这几句话。”荣丰认真回想着道。 这些话乍一听毫无头绪。 苏锦寒扶着额头琢磨,“莫非他们是江洋大盗,盗了东西要分赃?不过,说的天亮就动手又是何意?” 沈景昭打了个哈欠,他想的更是天马行空。 “金属之器吗,那说不定他们是武林高手呢,藏的是自己的宝剑大刀!” 爱剑之人的无心之言,像是一个小火苗,点亮了小岁安的脑海。 小岁安晃荡着短腿思忖,目光这时正巧,落在了博古架的那匣东珠之上。 御赐东珠,让她想到了皇上。 二哥哥又说什么宝剑大刀……突然,小岁安恍然睁眼,全都想明白了! 昨日御书房内,皇上说过有绍西叛军进京。 还怀疑,定有内应,为他们准备兵器,方便动手生事! “都对上了,娘亲,我知道了,他们不是偷东西的大盗,他们应该是反贼,是潜入京城的反贼啊!”小岁安一骨碌爬起来,语气立马变得焦急。 苏锦寒一下子意外极了,但她用了一瞬,就信了闺女的话。 “竟是朝廷要抓的反贼吗?难怪他们个个壮实,彪形大汉,那就全能解释通了。”苏锦寒也瞪大了眼。 “此事事关京城、甚至是皇上的安危,可是千万马虎不得,更不能让他们真分到兵器啊!”沈景淮赶忙说道。 小岁安点点小脑袋,飞快琢磨了下。 现在宫门已落钥,想去告知皇上,还得层层上报,天亮前未必来得及拦住反贼。 这时,脑海里蹦出来个人,小岁安忙跳下地,小手抓起外裳套身上,“娘亲,走,咱们马上去一趟萧国公府 第61章反贼吗?看我岁安出手 绍西叛军之事,早在先前重臣商议时,萧国公就已知晓。 而他手底下兵多将足,却偏在此事上,没有头绪和用武之地。 这也让萧国公觉得忧虑,故而深夜迟迟未睡。 然而此刻,小岁安却突然到访,不仅有了反贼踪迹,就连埋藏兵器之处,都摸清楚了! 萧国公仿若黑夜行走之人,看到明灯一般,又惊又喜地道,“当真吗?皇上正为此事烦恼,若是能抓住反贼,京城便可重归安祥了!” 小岁安一本正经点头,“国公爷爷,你是不是手里有很多兵,能不能现在就召他们过来,几百人就够,咱们得抓紧些了。” 萧国公拿起书房武架上,摆着的长枪,然后神色凛然道,“来人,召城防营三百人、外营五百人,即刻动身不得有误!” 军令不分日夜。 只要下令,便可随时出击。 萧国公不愧是朝中老将,仅用了片刻,就召集好了人马,黑压压候在国公府外。 “岁安,人手我已备好,现在怎么做,国公爷爷都听你的。” 小岁安裹着一件防风斗篷,被荣丰背在身上,“好,那由荣丰带路,所有人,现在就出发吧。” 夜深露重,为了不打草惊蛇,萧国公连火把都不许点来照明。 数百人披着月色,这就朝着东山而行。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风声和除佞的决心,在耳边和心底回响! 东山离城内很远,算是相当偏僻之地,周围只有零星几个小村庄。 众人走了近大半个时辰,渐渐的眼前景象,变为一片荒凉,终于是到了东山脚下。 “咱们沿着山路,再往上爬,在半山腰那里就是了。”荣丰一边和萧国公说着,一边伸手摸摸小岁安的斗篷。 生怕她没盖严实,大晚上着凉了。 只是山路满是杂草、荆棘,有些寸步难行。 为了快抢时间,小岁安探出小脑袋道,“看我的叭,好了,可以走啦~” 只见她小手一挥,意念微动,刚还横绝在窄路的杂草乱石,就忽的闪开去路,露出下方好走的泥路。 众人揉了揉眼,迟疑住了,不确定是不是天黑看错了。 “咳咳,还愣着干吗,快些赶路!”萧国公的冷音,就是最好的掩护,将士们不再有所疑虑,脚下抓紧行进。 “嘿嘿。”小岁安吐吐舌头,和萧国公默契对视一眼。 俩人都忍不住笑了,一老一小,此刻知己! 待他们走过后,方才的路障又悄无声息,恢复成了原状…… 很快,萧国公等人,终于赶到了白日里,反贼埋下兵器的所在。 待挖开大坑,打开一看,萧国公向来沉稳的脸上,都不由大惊,露出难得骇色。 只见坑里,有几百把开过刃的、甚至带着血锈的大长刀! “不仅如此,竟还有两箱炸药、数十把弓弩、连火石箭都备好了!”有的将士已经小声咬牙。 “这么多东西,难怪要提前埋下。” 萧国公不敢想,若是这些全用在百姓身上,那将是多么大的一场乱子,又要有多少无辜之人,会葬送性命! 小岁安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国公爷爷,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快把兵器全埋回去吧,把坑填平。” 萧国公的手下迟疑了下,“国公爷,不应赶紧把兵器带走吗。” 小岁安却是摇头,“咱们不仅要兵器,人也得全抓走。” “荣丰已经拿到消息,再过一两个时辰,天亮之前,他们就会来此汇合,到时候可以一网打尽。” 闻言,萧国公满面肃色。 他立马下令,让所有人,埋伏在周围的草丛、杂石之后,且待贼人前来! 小岁安这时也熬不住了,要知道,平时这个时候,她都是躺在小暖阁里,贴着松软的被子,睡香香的。 不过现在,她只能先靠在荣丰背上,小眯一会儿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过了快一个多时辰。 萧国公手下的将士们,腿都快蹲麻了。 这时,有人忍不住质疑,“他们当真会来吗,会不会消息有误,又或者,他们不止这一个藏兵器所在呢。” “是啊,而且我等,为何要听从一个孩童之言?这可是军中大事,会不会太儿戏了些?” 萧国公却沉下声音,无比肯定道,“岁安说会来,便是一定会来,传下去,再有异议,军法处置!” 此令一出,众人再不敢吭声,全都屏气凝神盯着山下,守着军令。 就在大家快有疲色之时,终于,山下传来一阵脚步声响。 以及黑压压的,几百个汉子的庞大身影! “兄弟们,兵器全都准备好了,到时候,咱们就舍出这一身性命,在京城大杀一番,让那狗皇帝看看,他好不容易抢来的天下,休想太平!” 萧国公凛了炯炯双目,看准时机猛地起身,“果然是群反贼,全军听令,此刻动手,不全杀,要留几个活口!” 声音一落,训练有素的将士们这就冲出来,朝着那群反贼们,嘶吼着杀过去。 叛军们毫无准备,就连兵器都在土里埋着,他们虽想拼死反抗,但又哪里打得过,手持利刃的城防营兵。 一时间,打斗的怒吼,翻飞的血花,混着浓重深沉的夜色,落在这片寂寥的山头之上。 没几个回合下来,几百个反贼,就已经身首异处。 只剩下为首的那个汉子,还有十来个活口,被众人死死摁在地上。 “呸!”为首的大汉吐了口血水,不甘心地问,“你们、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萧国公冷哼一声,“邪不压正,你等乱臣贼子,想在天子脚下作乱,还以为无人能察觉吗?” 这时,小岁安睡醒睁眼了,正好打杀已过,她皱皱鼻子,顶着不喜欢的血腥味,走到那名大汉面前。 “咱们又见面了!” “等等……是你?!”看着白日里,“大闹”丧事的小家伙,大汉满眼震惊,随即就仰天苦笑。 自己身为堂堂首将,竟然,败在一个三岁的小女娃手里? 这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啊老天爷!! 小岁安摇了摇小脑袋,她不懂朝堂的事。 但是这些人想祸害百姓,她就不会让他们得逞! “国公爷爷,看紧点他们,别让他们自尽了,咱们现在可以回去了。” 萧国公立马应下,“哼,来人,撕些烂布,塞他们嘴里,省得他们咬舌,把坑里的兵器都带上。” 很快,一路下山,众人一身血气,但全都因除了佞而心潮澎湃。 等到天光大亮时,终于赶回城内。 小岁安揉了揉眼睛,懒声道,“宫门应该开了,国公爷爷,咱们赶紧把这好消息,告诉给皇上吧 第62章龙气竟被压制住 萧国公这便做了安排,“来人,把反贼押送至大理寺,先由张修大人审讯,一刻也不可耽搁!” 他则带着小岁安,前去皇宫,亲自面见圣上。 此时,顾晏山才刚下朝。 得知反贼已经被擒,他心中微惊。 这么多能臣武将,都没有头绪的事,竟被一个小孩子,一夜之间就解决了? 顾晏山当即换下龙袍,穿上一身便装,去了大理寺天牢,要看看到底是何人想反。 昏暗的大牢里,才刚行至入口,令人作呕的腥臭气味,便是扑面袭来。 此时那贼首汉子,已经受过两遍炮烙之刑,皮肉被烫出血水,几乎快要成焦熟状。 但他仍顶着酷刑,死死咬牙,不肯吐露京中内应身份。 顾晏山踏步到他面前,一双狭长的双眸,带着审视意味垂下。 “说吧,何故造反?” “能够备下那么多兵器,想必在京中接应配合你们的,定是朝中大臣了。” “现在全部交代,或许还可以赏你个痛快。”顾晏山没有一丝怒色,只有打量蝼蚁的平静。 那汉子一脸视死如归,虚弱地呸了口血水,“死了……这条心吧!我等就算是受千刀万剐,也绝不会泄露,恩公的名字!” 顾晏山冷漠地摇摇头,“如此高义?可惜,也不过是微末之力罢了,何能撼动大树。如今盛世清明,你等作乱,不过是白白把性命赔在此处。” 此话一出,那汉子却似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他嗓子眼里血水狂涌,发出咯咯的笑声,“哈哈好一个盛世清明!当今皇上弑父杀兄才夺得天下,若论作乱,他才是大西朝最大的乱臣贼子!” “就他也配称作盛世?!” “我等一人之力,当然不够反他,但像我们这般不怕死的忠义之士,还有百千万人,只要前仆后继,就定能为太子殿下报仇雪恨!”汉子猩红的眼中,流出滚烫热泪。 随即他似想到什么,又大笑至极,“自从顾贼登基以来,大西朝的国力,就日渐衰微,难道这不正是上苍,对他德不配位的报应吗?哈哈哈!” 天牢里,火把的昏光闪烁,映在顾晏山的脸上,似是蒙上暗影。 自二十二岁登基起,如今九年已过,大西外战不济、内政不清,皇家子嗣惨淡……难道真是报应? 不过眸底只闪过了一瞬晦暗,顾晏山就恢复了神色,他冷冷出声。 “张修何在?不必再审了,全部杀光喂狗。” 萧国公和张修犹豫了下。 “他们是废太子的旧部,一心追随罪主,愚忠罢了,再审也不会开口。”顾晏山已做了决断,迈步离去。 待回到皇宫后,顾晏山刚走进御书房,就见自己的龙椅上,不知何时,多了个缩成一团的小家伙。 是小岁安在补觉。 一旁的大内侍赶忙道,“皇上,小乡君方才溜进来找您,不知怎么就睡在那上头了,奴才现在就给她叫醒。” 顾晏山微微抬手,“不必了,劳累了一夜,让她再多睡一会儿吧。” 团在椅子里本就睡不踏实,这会儿一听见声,小岁安就睁眼醒了。 伸了个小懒腰后,她赶紧跳下去,“皇上,你回来了?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呢,一切还顺利吗。” 顾晏山没有回应,只是默默rua了下她炸毛的脑袋。 “头发乱了,朕可不会给你梳。” 这时,小岁安忽然发觉,皇上居然换了身便装,不再是从前那件大黄袍子了。 一身紧窄便洁、青蓝色的圆领袍,再配上金丝祥云纹的踏云靴,衬得顾晏山少了平日里的严肃,反倒更显年轻英气。 小岁安眼睛唰的亮了,仰着小脸往上直瞅。 然后没出息地笑出小白牙,“原来皇上长得很好看啊,岁安喜欢看你穿这个衣裳!” 顾晏山有些无奈。 这孩子竟还是个颜控,才三岁就知道丑俊了? 只是不知为何,小岁安此时的星星眼,忽然让顾晏山感到有点熟悉。 他曾经有过一个古灵精怪的妃子,也喜欢这么看着自己…… 这会子,小岁安鼓着小肉脸,还在偷摸边看边笑,顾晏山嗤了一声,倒有点嫉妒沈若渊了。 人都不在家,还能白得一个闺女! 若再不回来,信不信他就给抢了去。 顾晏山把小岁安提起来,比先前熟练了几分,抱在怀里。 “听萧国公说,这次是你抓住了反贼,这可是大功,朕必得好好赏你。” 小岁安转着小脑袋,看了看案桌,有点想念松仁奶酥了。 顾晏山却像心有灵犀一般,猜出她脑海所想,“朕说的,是正儿八经的赏赐,别再想你那几口吃的了。” 小岁安露出一脸,“这你都知道”的惊讶小表情。 这时,就见顾晏山走到一博古架后,转动了铜烛台。 随之,御书房的半面墙体,顷刻间便翻转过来,竟露出来了一个密室。 顾晏山带着小岁安,走了进去,身后大门又轰然合上,室内同时亮起二十四盏烛灯。 将这里的一切,照得亮堂无比! 顾晏山打量着此处,“这里装的都是朕多年来的收藏,你挑选着看看,可有自己喜欢的?” 小岁安只看了一眼,就把嘴巴张得比鸡蛋还大。 只见密室之内,无论是金银玉器、还是珠宝奇石,又或者是名家藏书,全都堆得满满当当,简直就是个藏宝阁! “这里东西好多,没有个半天,根本看不过来呢!”小岁安咬着手指,脱口而出道。 顾晏山倒是不急,“那你就慢慢看,挑到自己满意的为止。” 小岁安正要“嗯嗯”点头,不过这时,密室里的一根大石柱,却引起了她注意。 这石柱上下一贯,承重所用。 可若是细看,却能发现,上面竟盘踞一条金麟大龙,此刻正被怨念之气,死死地钉住龙爪、龙脊、龙肉,仿若罪人一般,压制于石柱之上,神气消散无光! 而禁锢捆锁龙身的,也不是旁的,正是这密室之内,众多宝物上附着的灵! 小岁安震惊极了,指着石柱大喊,“冤魂铁锁,诸灵团聚,它们把龙气压住了,想让它永远不得翻身!” “什么?”顾晏山猛地抬眉,意外极了,“岁安你可知龙气是什么,不能胡言。” 在这皇宫之中,在这大西朝之内,龙气代表的当然只有,自己这位九五之尊。 而龙气被压制,那就说明,是顾晏山的气数被压死,这可是天底下,最为大逆不道之言! 小岁安却不仅没停下,反而还焦急地直点头,“我没说错,皇上,就是龙气!” “这密室里的东西,都怨念极大,不能把它们留在此处了,不然金龙会被它们压住永不翻身,龙气会越来越弱,这会出大事的!” 闻言,顾晏山神色骇然,这才终于恍然,内心仿佛被重重一击! 难怪,他登基九年,已经做到勤勉有加,励精图治,甚至昼夜伏案。 但这大西朝的国运,却一再衰微! 而他自己,更是子嗣单薄,只得了顾元曦一个女儿,难道全是因为这个原因? 顾晏山带着惊色,再看向室内珍藏,便如同看见洪水猛兽般,脊背凉到彻骨! 密室大门倏的再开,顾晏山当即大喝,唤来内侍进殿。 “来人,将此密室全部清空,所有藏品搬到别处,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第63章岁安突然晕倒 内侍们虽是不解,但见皇上脸色铁青,都赶忙应下,叫来十多个宫人一起动手。 然而,就当其中一个铁皮箱子,被搬抬出去的那一刻。 小岁安自己听到,有一阵刺耳可怖的大笑,发了疯似的迸发出来! “哈哈哈哈哈!” 小岁安吓了一跳,忙指着那箱子问,“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啊。” 顾晏山看过去后,若有所思,“不过是前朝余孽的旧物罢了,不值一提。” 就在这时,箱里的怨气却继续狂笑,“天理昭昭,善恶有报,必让他血亲不能相认、假女充做至宝,江山付之一炬!” “哈哈哈,这就是我等对他的诅咒!” 这声音带着穿透灵魂的怨念,听着让人心脏狂蹦。 小岁安有些不舒服,小手捂住心窝口,正想开口,把这话学给顾晏山听。 然而她才张了一下小嘴儿,未等发出声音,就突然眼前一黑,竟一下子晕厥过去! “岁安!” 顾晏山眼疾手快,赶忙接住她小身子,登时大变脸色,“这孩子,怎么突然倒下了,来人,快传太医!” 小岁安意识飘忽,昏昏沉沉中,感觉坠入了一个梦境。 隐约间,能感受到有一个冰冷的怀抱,正在抱着自己,一路朝什么方向,快步走去。 这时,只听两道老者声音,在一片混沌之中,向她耳边袭来。 “看来这孩子,快接近自己身世了。” “还不是时候呢,天机不到泄露之时,仙老,把方才记忆为她抹了去!” 不多时,梦境结束,耳边就是一阵,叽叽喳喳的太医在说话。 不过在这之外,还有一道带着急意、但却不容置疑的冷音。 “务必让她平安无事,不然朕回来后,便让你们有事!” 小岁安实在太累,来不及听更多,就昏昏沉沉睡去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等再睁眼时,身边已经没了太医,映入眼帘的,只有哭得稀里哗啦的张淑仪。 和一个完全陌生、又冷清庄严的宫殿了。 小岁安坐起小身子,摸了摸床榻上的金纹软垫,又看向一旁雕刻龙纹、飘着丝缕安神香的紫金香炉。 她挠了挠后脑勺,“嗯?发生了什么事,这里又是哪啊?” 张淑仪看她醒了,猛然激动,“岁安你没事吧,这里是重华宫,皇上的寝殿,可是吓坏张娘娘了,你怎么就突然晕过去了?” 小岁安也不知道,不过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看着张淑仪,哭得快成核桃的两只肿眼,小岁安有些惊讶,“张娘娘,你快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张淑仪率真地叹口气,“好不好看很重要吗,能当银子花吗?太医说你是劳累过度,得亏没出什么大事,不然张娘娘真要哭死了。” 小岁安点点哄她,“嗯嗯对,我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太困了而已。” 张淑仪倒是单纯心性,一听这又能笑出来了,但眼底还是藏着心疼。 这时,小岁安想起什么,对了,密室的事情解决完了吗。 “张娘娘,皇上在哪里呀。”她想下地。 张淑仪看她脸色不错,彻底放心下来,“方才,皇上被萧国公叫走,说是要商讨什么引出内应的事情。” 在帮小岁安穿好鞋子后,张淑仪这就牵着她小手,朝御书房去了。 眼下,京中反贼虽除了。 但为他们备下兵器、一同密谋之人,却还隐藏在背后,不见真身呢。 很快,走到御书房前,就听见顾晏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过几日,就是万宝阁的拍卖大典。” “朕这里,刚腾出一些前朝余孽旧物,其中就有废太子,生前至爱的墨宝。” 顾晏山露出思忖之色,冷声道,“朕已有了计划,既然废太子旧党,还对其忠心耿耿,想必若有机会,定想买下旧主遗物,以做念想,咱们就可借此机会揪出此人!” 等皇上说完,小岁安便迈着小短腿,走进了御书房。 一看她已经醒了,顾晏山冰冷的神色,有了缓和。 “怎么样了,可是还有哪里不舒服。”顾晏山忍不住问。 “没事啦,岁安现在好得很。”小岁安摇摇小脑瓜,倒对他们方才所谈,有些好奇了,“对了皇上,国公爷爷,你们刚才说的万宝阁是什么啊。” 萧国公赶忙解释,脸上还带着向往,“万宝阁啊,就是江湖上一个兴起十几年的组织,他们收纳天下密宝,每隔三年,就会举行一次拍卖盛典。” “到了那日,人人皆想进去一观,不过可惜,只有持银色邀请令之人,才有资格。” “而且拍卖还不能使用金银,必须是以宝易物,他们的阁主更是身份神秘,从不现身,但定下的规矩,却是无人敢不尊!”萧国公越说越是敬畏。 顾晏山默默听着,嘴角闪过一抹笑色,然后便道,“好了萧国公,你且先回去,为此事做些准备吧。” 等到萧国公退出御书房后,小岁安眼睛还晶晶亮,万宝阁?拍卖大典?这听着似乎很有趣啊。 肯定有大热闹呢! 顾晏山看她有了兴趣,这便拿出一方金令牌,在她面前晃了晃。 “想去吗,这个给你,三日后持此物,就可自由出入万宝阁了。” 小岁安开心地“哇”了一声,抓起令牌看了看,但是很快,就有些不懂地挠头了。 “皇上,你是不是骗我呀,刚才国公爷爷明明说了,邀请令是银令,可你这个,怎么是金色的?”小岁安委屈地扁扁小嘴。 顾晏山受不了她这萌人小样儿。 他伸出手指,无奈戳戳金令右下角,那一行小字,“看得懂,上面写的是什么吗?” 小岁安立马摇头,又理直气壮,“不好意思不识字!” 顾晏山本想装波大的,却偏遇上了小文盲。 他长吸了一口气,“写的是,阁主金令,持者为尊,见者需跪 第64章还敢不放过皇上? 小岁安一听,瞬间惊圆了大眼睛。 是阁主令,而不是邀请令? “皇上,你怎么会有……难道说,你就是那个万宝阁的阁主?”小岁安直接真相了。 顾晏山哼笑一声,“还行,虽然文盲,但小脑袋倒不算傻。” “没错,万宝阁就是由朕亲创。” 说起来,那年他才不过十五岁,就动用宫中珍宝、和重臣秘辛,在朝堂和江湖,搅动起一阵风云了。 顾晏山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她小鼻尖。 “不过,此事是咱俩的小秘密,若被旁人知晓,朕就不方便再用万宝阁行事了,你能帮朕保密吗。” 小岁安佩服极了,跟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着小脑瓜,“皇上好厉害啊,嗯嗯放心,岁安保证谁都不说,打死也不说!” 顾晏山扶住小岁安还在动的额头,被逗笑了,“行行行,别再点了,朕相信你。” 手上的金令,此时此刻,是小岁安最崇拜的至宝! 把它小心翼翼揣好后,小岁安还不放心,隔一会儿就要摸一下,确认在不在里面,生怕一不小心弄掉了。 等回到家,小岁安一看到沈景昭,就连忙问他。 “二哥哥,你知不知道,什么是万宝阁啊?” 沈景昭羡慕地抱起双臂,“那当然知道了,二哥做梦都想去拍卖大典,只可惜弄不到邀请令啊。” 小岁安就等着这句了。 她神神秘秘掏兜,取出金令来,“嘿嘿二哥我有,三天后咱们一起去!” 沈景昭惊喜极了,但瞅了两眼,他就不免挠头了,“妹妹,不对吧,你会不会是被人骗了,万宝阁持银令可进,你这个怎么是金的??” 该说不说,不愧是兄妹,就连脑回路都莫名一致。 好在,这时沈景淮走过来,他看了一眼就道,“妹妹拿的可是阁主金令,比邀请令贵重百倍。” “这是从哪儿弄到的?”沈景淮有些讶然。 小岁安笑出一口小白牙,“还是大哥哥识货呀,不过嘛……” 话锋一转后,小家伙又叉住小腰,“怎么来的,我可不能说呢,不然就要言而无信啦!” 见状,两个哥哥愣住,都有些惆怅和失落了。 妹妹和别人有秘密了?哼,别让他们发现,到底谁是那个人,不然他们可不会放过他! 三日一晃就过去了。 万宝阁的拍卖大典,在多少朝臣和江湖客的期待中,终于要开始了! 【万千金银皆无用,只以宝物换宝物】,这可是万宝阁,不变的准则。 所以哪怕是得了银令,但若不带上像样的珍宝,用于拍卖所用,最后照样也是进不去的。 睡到太阳晒屁股才醒,小岁安收拾好后,就去摘了一把银翠草,让白芷找个匣子,放了进去。 万宝阁不设招牌,就坐于西市最为繁华、也最鱼龙混杂的瓦舍之内。 马车停下后,小岁安探出小脑袋,左看看右看看,却奇怪。 “大哥哥,不是去万宝阁吗,咱们怎么来了一家戏园子啊。” 沈景淮不急不忙,指着戏园大门,“妹妹不要眨眼,只管看着就知道了。” 很快,待亥时一过,忽然间,只见那戏园烛火全熄,变得漆黑一片。 等到光亮再起时,此地却已摇身一变,千灯映碧霄,弦乐客如潮,露出了万宝阁的真身! 小岁安看得惊呼出声,居然还能这么玩? 沈景淮不由一脸叹服道,“万宝阁只在夜间开放,白日里会随时变换身份,有时是酒肆茶舍,有时是秦楼楚馆,变幻莫测,可见其背后阁主实力。” 小岁安偷偷眨巴下眼睛。 那阁主当然厉害了,谁让人家都是皇上了! 这会儿,停在瓦舍外的马车上,陆续走下不少贵客,全都是冲着万宝阁来的! “哥哥们,咱们也得走了。” 小岁安生怕落了后,毕竟今日除了来玩,她的心里可还装着一件事。 就是皇上要引蛇出洞,抓内应的计划。 万宝阁设有两道大门,第一道门验入场银令。 第二道验的,便是众人所携带的宝物了。 小岁安一进去时,就见有人因验宝不过,被阁仆请了出去。 “凭什么?我可是有银令的,就算不能以宝易物,让我进去看一眼,总可以了吧?!” 阁仆一脸温和,但语气却不容置疑,“抱歉,这是万宝阁的规矩呢!” 阁主定下的规矩大过天。 若有违背,必被报复甚至追杀。 等那人被请出去后,小岁安又看见,前面几人交上宝物后,都得了张手写圆牌,上面所标数字,代表着各自宝物价值,有的是一、二,最大也不过五、六。 小岁安将银翠草拿出时,阁仆起初以为是一株,还一脸平静。 但等匣子全开,一看竟是整整十株,且全是新鲜采摘的,便立马在给岁安的圆牌上,标了一个“十”! “按照规矩,携宝价值越高,座位也越是靠前,您和同行的贵客,可以在首排的位子落座。”阁仆恭恭敬敬道。 小岁安满意点头,牵着两个哥哥就往里走。 沈景昭也高兴得不行,坐下后,正要夸妹妹厉害。 不过这时,一道熟悉、又极其令人厌恶的声音,却在身侧突兀响起! “王爷,咱们是第一排呢,不过妾身想坐中间的位子,看得更清楚些,怎的被人占了先?”孙月兰挽着洛王手臂,正一脸娇嗔地笑着。 小岁安一转头,就和她来了个四目相对。 孙月兰笑容瞬间凝固,想不到,今日会见到侯府中人。 更没有想到,自己想要的位置,就被小岁安坐在小屁股下! “怎么是你们!”孙月兰摸了下小腹,恨色猛然爬上了脸。 那日在皇家围场,若非小岁安兄妹,她又怎会当众暴露了私通有孕! 沈景淮闻声,这时,也看清了孙月兰和身旁的洛王。 他这才想起,之前就听人说,孙月兰被孙翰林从家谱上除名,撵了出去。 孙月兰无处可去,便想委身于大她二十岁的、大腹便便的蠢王爷做妾。 孙月兰不甘心地咬住玉齿,想到有王爷撑腰,她故意尖酸得意道,“呵呵,万宝阁何等贵地,侯府捡来的丫头,也配入内,还坐在最中间吗!” “待会若真有什么至宝,王爷,您说她一个野丫头,能认得出来吗,只会闹笑话吧!”孙月兰很想逞口舌之快。 小岁安不爱听她聒噪,皱眉道,“你好生无礼啊,见了乡君想说话,不应该先向我行礼问安吗。” 记得大哥哥说过的啊。 孙月兰扬起嘴角冷笑。 让她给这丫头行礼?绝不可能。 孙月兰挽住洛王手臂,“放肆!区区乡君而已,我现在可是王府中人!” 沈景淮却不给她面子,反驳道,“可是听闻,洛王府介意你腹中孩子,还并未真的纳你,你现在顶多,算是个想攀龙附凤的庶人 第65章岁安持金令,见者必跪! 这话戳中孙月兰的痛处,让她嗓子眼猛地哽住,满脸涨红起来! 没错,洛王就算再好色,也不会替他人养子。 可是孙月兰身子太弱,胎儿又已成型,此时若还强行打下,只怕日后再不能有孕。 这也是她为何,今日会前来万宝阁,就是想要拍下,废太子的文房四宝。 那四宝中,有一块歙砚砚台,取自南疆血滴灵石所做,据说此石乃绝佳药材,正能化解腹中胎儿,还不伤身体。 眼见孙月兰语塞,小岁安懒洋洋甩过去一句,“好了,既没话可说,那便照着礼数,向我行礼吧。” 不过这时,洛王却粗声打断,“小小孩童,休再口出狂言!” “你难道不知道,万宝阁只持江湖规矩,一旦踏入阁中,就不认世俗身份,只以阁主一人为尊吗?”洛王晃着一脸横肉,轻蔑地喷洒出口气! 小岁安抬起视线,见他又啧啧两声。 “别说你个区区乡君,今日哪怕是公主来了,月兰都无需行礼,你还不赶紧滚开,别再碍了本王的眼!” 这话一出,沈景淮和沈景昭都凛了神色。 在场的贵人和江湖客们,也有人感到不满。 虽说阁中是不讲世俗,但拍卖大典只此一晚,等出了万宝阁,各自该是什么身份,还是什么身份。 所以谁都不会,真得罪比自己地位高的人,就比如洛王,方才不就受了好多人的问安吗。 眼下这话,不过是欺负乡君,是个小孩子不懂罢了。 眼见沈景昭正要理论,小岁安却不急恼,只是反问洛王,“那好啊,我们就不管世俗规矩,只论万宝阁的!” “那在这里,是不是只以阁主为尊?若是能有阁主金令呢?” 洛王脱口而出,“若见阁主令,别说是行礼了,见者都得跪下!” “哦?那也包括你这个王爷吗?”小岁安继续问。 洛王哼了一声,“这岂不是废话,当然包括!呵呵,难道你还能有金令不成?” 别说一个小丫头,就连他这般尊贵王爷,几次求拜,都未能得见过阁主一面。 更别说能弄到金令了。 小岁安满意点头,随即她小手一伸,就从小兜兜里掏出一道金光,“好,阁主令牌就在此,你现在可以跪了!” 此令一出,在场众人包括阁仆们,全都瞪大了双眼。 什么,阁主之令? “等等,好像真是块金令,若见金令,如见阁主啊!”人群有些沸腾。 洛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满眼全是不可置信,后退摇头,“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有这金令,做了块假的来唬人吧!” 这时,两个阁仆赶忙上前,一验便立马大声道,“这是真的阁主令牌,持者为尊,见者需跪,万宝阁规矩在此,谁敢不遵!” 闻言,洛王这下彻底傻了眼。 他那张肥头大耳的脸上,一时间,憋成了酱猪肝色,像是被谁打过两拳般,难看极了。 沈景昭忍不了了,上前冷哼催促,“洛王,还不跪吗?方才不就是你一口一个万宝阁规矩吗,现在若是不遵,你自己知道代价!” 洛王双眼呆滞,从脚底板一直冰凉到后背,整个人都快麻了。 自己堂堂一个王爷,竟要给一个三岁孩童下跪,这传出去,岂不是颜面扫地? 可若是不跪,坏了规矩,必定当场被丢出去。 还会遭到江湖客们的报复。 到时候,只会更加丢人! 洛王咬碎了后槽牙,双腿终于还是软下了。 扑通一声跪地时,他肩膀都抖得像筛糠,屈辱得眼泪都往肚子咽。 “方才是本王不对,不敢对持金令者不敬……” 小岁安扁了扁小嘴,“你可算说了句人话。” 然后,她又盯了一眼孙月兰,“还有你!” 方才不想行礼是吧?那现在就跪吧。 孙月兰脸色煞白,还想犟嘴几句,结果却被洛王一下子拽倒,两个人齐齐跪在小岁安的脚下! 这场面,当真是精彩极了。 不远处的萧国公看了,也差点忍不住,要拍手叫好了。 今日他有重任在身,不得不乔装易容,混入人群。 不然,方才早就冲过去,让洛王滚蛋,给他岁安乖宝撑腰了! 很快,待这场闹剧过去。 洛王和孙月兰,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再没了嚣张劲头,找了个角落处,满脸发灰地坐下。 拍卖大典的帷幕,终于要正式拉开了。 很快,一些大有来头的贵物,便陆陆续续开始了拍卖。 不过,小岁安看了一圈,都不怎么感兴趣。 只在一个看似普通的红宝珠出场时,她才亮了眼睛,赶紧开口叫下,给要了过来。 沈景昭不免奇怪,“妹妹怎么喜欢这个?要是想做成手串,还是珠钗,今日都有比这品相更好的宝珠啊。” 小岁安却是摇头,反手把红宝珠塞给了他。 “二哥哥,这是送你的,此物不是凡物,你不是一直想装饰波斯宝剑吗,就把它镶在剑柄上吧,会有大用的。” 沈景昭一听,赶忙答应,“好,妹妹说什么二哥都听。” 终于,几个无聊的宝物拍卖完,可算是到了今日的重头戏! “接下来登场的,是前朝余孽顾庶人的文房四宝,由南疆匠人所制,据说顾庶人生前爱惜至极。” 阁仆站在中央,“若是有人想要此物,尽可举起手中圆牌,以此竞价。” 随即他轻一拍手,那套四宝便被呈上,立马惹来无数道,各怀心思的目 第66章岁安引蛇出洞 小岁安赶紧打起精神。 这就是皇上说的,废太子的遗物了? 想要此物的人中,肯定就有内应,那她可得好好盯着! 然而,当阁仆手势一落,却见在场众人,竟有十多个都举起了圆牌! 萧国公顿时傻了眼,“骠骑大将军、洛王、京兆府尹……还有好些个江湖客,他们总不可能都是内应吧,到底该抓哪一个。” 小岁安也有些发懵。 这要怎么查呢? 不过很快,她小脑瓜灵机一动,既然乱成一锅粥了,那索性就再乱些,趁热喝了吧! “我也要哦!”小家伙高举小手,调皮地晃了晃小圆牌。 萧国公惊讶抬头,“这孩子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万宝阁中,谁的筹码越大,宝物便可花落谁家。 小岁安以银翠草,换了圆牌上的“十”筹。 除了方才,买红宝珠用了“一”筹外,还余下“九”筹可用,便是本场最大。 于是阁仆一锤定音,“多谢各位热情,此物属于这位小姑娘的了。” “废太子那套文房四宝,可是先帝所赐,珍贵异常,我等是无福收藏了。”其他人遗憾嘀咕。 等到散场之时,小岁安环顾一圈后,却并不着急回家。 “大哥哥,二哥哥,我还想在瓦舍里多逛逛呢。”小岁安故意大声道。 沈景昭帮她拿着文房四宝,“好啊,那就不急着回去,瓦舍里什么酒楼茶馆、说书的唱戏的都有,妹妹想去哪儿玩。” 小岁安没有明说,只在前面开路。 不过走着没几步,她小短腿就开始往偏僻的方向迈去。 沈景淮愣了一下,牵住妹妹小手,刚想说再走那边就没人了。 可就在这时,突然间,一道黑影猛地窜出。 直奔文房四宝而来! “把东西给老夫!” 沈景昭怀抱宝物,身形敏捷一闪,躲开了要抢东西的黑手。 沈景淮护住妹妹,沉声质问,“哪里来的贼人?” 那黑影见未得手,露出袖中寒光,低声道,“把文房四宝交出来,我不想伤你们性命!” “哦?你想要这个?”这时,小岁安从沈景淮身后,探出小脑瓜。 “可我不想给你啊,你若是要硬抢,二哥哥,那就把东西砸了吧!”小岁安忽然一声令下。 闻言,沈景昭这就抬手,把手中之物扑通一下摔进了湖里。 那黑衣人大喊一声“不要!”,然后就不管不顾的,像追随比性命还重之物般,一头扎进水里! 可是当他好不容易,把盒子捞上来时,打开一看,却发现里面竟是空的…… 真正的文房四宝,早就被小岁安,提前给取走了。 而这时,萧国公已经带着手下,把此地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沈景淮这才恍然,原来故意行至偏僻处,不过是妹妹设的局罢! 小岁安指着水中人大喊,“国公爷爷,此人先是抢宝,后又不顾危险,跳河去捡,看来他的嫌疑最大了。” 萧国公脸上露出笑意,佩服得不行,“还是咱们岁安聪明啊,竟想到了这一招,故意引蛇出洞,看来可算能揭晓“谜底”了。” 想要买下文房四宝的,并不一定就是内应。 但豁出性命也要得到的,显然就有问题了! 萧国公凛了神色,“来人,赶紧下水,把那连脸都不敢露的人,给本公抓上来!” 很快,五六个人跳了下去,黑衣人根本无从挣扎。 萧国公皱着眉,一把拽下此人面罩,可下一刻,他却是震惊到无以复加! “怎……怎么会是你?!”萧国公简直难以置信。 小岁安也赶忙走过去,这才看到,被摁在地上的人,居然不是旁人,而正是孙月兰的祖父,孙翰林! 可是之前,不都在说,孙翰林被孙女气到吐血,久病在床。 已经多日不能上朝了吗? 一个称病已久的人,眼下却生龙活虎,还有力气跳水捞东西?莫非都是装的! 萧国公这时猛然想起什么,“等等,孙翰林,本公竟差点忘了,你原本是废太子的太傅,是不是?!” 孙翰林眼见已被怀疑,索性也不再装,只仰天大笑两声,笑声带着赴死前的悲凉。 “算是我认栽了。” “竟被一个小丫头做了局,不过,老夫该做的事,都已做完,也没什么对不起太子的了!” 萧国公实在费解,上前两步追问,“可是,你在朝中多年清名,忠君勤恳,同僚们都颇敬重你,难道这都是装的吗?” 孙翰林一脸大义凛然,“欲成大事,卧薪尝胆罢了,萧国公,是你没有跟对明主。” 萧国公险些脚下不稳,万万没想到,同朝为官多年,居然还能如此知人知面,不知心。 为了能拿回旧主遗物,孙翰林故意撵走孙女,想借孙女和洛王之手,得到文房四宝。 只可惜,他用尽心思,最后还是没能如愿。 眼看萧国公一脸痛心,孙翰林却是坦然摇头,“国公爷不必这般看老夫,忠臣和奸佞,有时只看立场罢了,你又怎知自己不是为虎作伥呢。” “不过敬你是个汉子,也提前给你句忠告,老夫已得手了京城的城防图,和所有军营所在,刚交到可靠之人手上,等送到绍西大本营后,这大西朝,可马上就要变天了,哈哈哈!” 话音落,孙翰林就猛地挣脱束缚,视死如归地撞向了石柱。 鲜血汩汩流下,聚成了一弯血泊,也挥洒了这位老臣,最后的忠胆之气。 萧国公赶忙上去检查,却是无奈垂头,“已经断了气,罢了,明日回禀圣上吧。” “不过,他说的城防图……也不知是交给了何人,有没有送出京城。”萧国公眉头紧锁,觉得事情更棘手了。 沈景淮有些疑虑,低声道,“孙翰林方才提到了绍西?父亲还在那边呢,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小岁安却盯着孙翰林的尸身,鼻尖动了两下,闻到了一股很清甜的、只有女子才用的香粉味。 打了个哈欠后,小岁安便道,“现在很晚了,我都已经困了呢,哥哥们,咱们回家吧。” 沈景淮这才回过神来,抱起妹妹道,“时辰确实不早了,是时候回府了,去找荣丰吧。” 折腾了这么一晚,小岁安累到不行,一回了自己的小暖阁,便是倒头就睡。 睡到翌日晌午,眼看午膳都快好了,苏锦寒无奈,进来拍了拍她小腚,“行了乖宝儿,快点起来吧,不然今晚还怎么睡。” 小岁安哼唧两声,抱着被角耍赖道,“娘亲,你先去叫二哥哥嘛,他肯定还没醒呢。” 苏锦寒戳戳她小圆脸,气乐了,“你还挺会祸水东引,不过你二哥可一早就起了,说什么要出门,去给剑柄镶宝珠,这孩子,整天就知道弄那把破剑!” 一旁的朝颜也跟着笑了,“二公子的波斯宝剑,本就嵌了好多珠玉石头呢,他又挂了三、四个剑穗子,若再镶颗宝珠上去,可就太花哨了。” 苏锦寒憋不住吐槽,“何止剑花哨,人也花哨,今早出门前,腰上还戴了好几个玉佩,白玉青玉黄玉都有!以为自己是花孔雀吗?全是遗传侯爷的。” 这话一出,别说是朝颜了,就连小岁安也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困意一扫而空了。 还是娘亲吐槽,一针见血啊。 就连侯爷爹爹都跟着躺枪了。 就在这时,突然有书信送到,荣丰递给朝颜后说,“告诉夫人,这信是从绍西来的!” 苏锦寒一听,急忙出去查看,“绍西的,莫不是侯爷有消息了 第67章求岁安救命 然而,等书信打开后,苏锦寒上下一扫,却是大为吃惊。 “信上说,绍西那边,根本查不到侯爷踪迹!” “而且现在,绍西已经全乱了,叛军杀了守城将领,占领了城门和周遭关卡!” “百姓们民不聊生,好多都成了流民,正四处逃命呢。”苏锦寒攥着信纸,读到最后,已经有些喘粗气了。 绍西大乱,那侯爷为何还在那里,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这时,小岁安从小暖阁里出来,拉住了苏锦寒的手。 “娘亲,你不要担心,兴许爹爹现在不回来,是有更要紧的事呢。”她仰着小脸,一本正经道。 苏锦寒一怔。 但想了想,以侯爷的才智,绝不会无端涉险。 得了闺女这句宽慰,她便也有些放心了。 苏锦寒抱起小岁安,亲了下她小脸儿,“好,娘听你的,有咱岁安在娘身边,娘亲就什么都不怕。” 小岁安也搂住苏锦寒的脖颈,亲昵地蹭了蹭,“岁安也是呢,有娘亲陪着岁安,岁安觉得真好!” 很快,用过午膳,苏锦寒便想带着小岁安,上街去逛上一逛,再定两身夏衣。 不过这时,清灵王妃府上,却突然派了人来。 “我家王妃有要紧事,请小乡君前去一趟!” 清灵王妃的婢女行过礼后,就露出一脸焦急之色,显然事情很要紧。 小岁安赶忙答应,等到了清灵府上,就见王妃正满脸泪痕,面上难掩悲恸。 “王妃,发生了什么事?”小岁安快步走到她面前。 清灵王妃握住小岁安的手,谁想下一刻,却是扑通一下,竟跪在了地上! “岁安,我要多谢你。” “谢你那日提醒,我那夭折的孩子没死,如今他当真找回来了!”清灵王妃豆大的泪珠,纷纷砸落在地。 小岁安一听,高兴极了,连忙伸手扶她,“这可是好事啊,您快起来,怎么还哭得这么伤心呢。” 清灵王妃却是摇头,并未露出喜色,显然事情还不仅于此。 她擦了泪便道,“现在,孩子是已经回来了,可是……可是我却晚了一步……” 小岁安不由惊讶,莫非孩子出事了? 清灵王妃看向内室,叹声道,“他不知沾了什么怪病,不得让人靠近,今日请你前来,就是想问问小乡君,可有什么法子,能帮帮我儿吗?” 话落,小岁安这就跟着她,朝内室走去。 才刚一迈过门槛,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披头散发、佝背蜷缩的少年。 少年人脸色苍白,只佝坐着,不出一声。 清灵王妃试探上前,只唤了一句,“容和,母亲我……” 就见那少年,猛地转过头来,露出满目的癫狂色,以及遍布伤痕的胸口、手臂! 小岁安大吃一惊,往后倒退了两步。 只见那瘦小的身体上,大小刀疤弯弯曲曲,皆是触目惊心,竟不像他人所伤,倒像是自己割的! “滚,全滚!”少年满眼暴躁之色,大吼到嘶哑。 清灵王妃见状,泪水滚烫地砸落下来,心痛到快说不出话,“……这孩子自从被接回来,便是如此,几个名医都来看过,说他是歪邪入脑,才状似癫狂,更说……” “更说他已经无药可救,还让本王妃最好锁着他,省得伤到旁人!”清灵王妃说到最后,已经痛到脸色惨白。 小岁安皱了皱眉毛。 很是为清灵王妃难过。 不过就在这时,小岁安留意到,床榻上的少年,手里似乎攥着个东西,而且握得很紧。 “他拿的,那是什么。”小岁安眯起了眼睛。 清灵王妃回道,“不过是个木头人罢了,这孩子自从回来,就没松开过,兴许是他从前过的太苦,陪在身边唯一的玩伴吧。” 玩伴吗?不对!小岁安猛一握拳,心中警铃大作! 她忽的发现,当那少年静坐不动时,手里的木头人,也一动不动。 但当少年朝她们转头,似是有话想说时,木头人却比他先动一步,随即少年也像被控制了般,眼神再度癫狂! 这些把戏,旁人看不穿它。 但小岁安却不可能放过,她立马指着木头人,“快,就是那个东西,它才是害小哥哥发病的根源!” 闻言,清灵王妃惊极,下意识道,“听岁安的,来人,快把那东西从容和手里拿过来。” 几个下人忙来到榻边,顶着少年的凶吼,硬生生抢走了木头人。 下一刻,只见榻上的韩容和猛一大叫,身子板得笔直,竟慢慢地悬空而上,双目也瞬间失焦! 内室随之起了怪风,明明外面还晴空万里,可屋里却是走石飞沙,还伴随着一阵可怕的尖叫,盈透众人耳中。 清灵王妃大为变色,“这……这是,容和他怎么了?” 小岁安一脸正色,盯着那股邪黑之气,正不情愿地怒骂着,从少年人的身上丝丝缕缕剥离! 片刻,待内室恢复如常后,韩容和的身子,也断了线的风筝般,软塌塌地摔落回去。 小岁安盯着那没了生气的木头人,松口气,“没事了,清灵王妃别怕,邪祟已经离体了。” 说着她转过头,看着跟来的沈景昭,“二哥哥,借你宝剑一用,帮忙砍一下就行。” 沈景昭明白她意思,肯定不是砍韩容和,那便是砍木头人了,便提起宝剑,一劈而去。 木头人瞬间断裂,竟是化作了木屑,消散而空。 清灵王妃扑到床榻边,摸着儿子的脸,“岁安乡君,不知我儿何时能醒。” 小岁安思索下道,“王妃你不要急,那木头人并非凭空而来,应是跟了小哥哥很久,想借机夺舍,现在危机已除,不过他的身体还需慢慢恢复呢。” 清灵王妃急忙转身,扑通一下,又要给小岁安跪下,“真是多谢你了孩子!” “先前就救过我一命,现在又救了我儿,这天大恩情,真是不知要怎么谢你才好!” 小岁安忙走上前,就要赶紧拽王妃起身。 不过,就在扯动王妃衣袖时,小岁安鼻尖一皱,却闻到一股清甜之香,正是昨晚,和孙翰林身上一模一样的味 第68章收拾你和侯府 小岁安下意识怔住。 顿了顿后,她才收回神色,“王妃若是想谢,那就当欠我一个人情叭,以后我要是有事找你,不管什么,你都答应我可好?” 清灵王妃来不及擦干泪,就不住点头。 “好,本王妃拿我儿起誓,无论小乡君提出什么,我必应之!” “如有违背,天打雷劈!”清灵王妃很是坚定。 等出了王府后,小岁安却不急着回家,上马车后她嘟哝了句,“二哥哥,先陪我去大理寺一趟吧,我有件事要找张大人办。” 沈景昭虽很意外,但是猜到,多半和清灵王妃有关。 到了大理寺后,小岁安大摇大摆进去,就待了片刻光景。 沈景昭不知妹妹说了什么,只见张修送她出来时,一脸的复杂难言,脸色在阳光下,显得苍白异常。 “好啦,二哥哥,现在咱们可以回家了。”小岁安坐回马车,有点点出汗了。 夏日渐热,车厢里已经备好花茶,茶香婉转。 沈景昭倒了一杯,又加了蜂蜜,“妹妹喝这个,对了,你找张大人为的何事啊?” 小岁安想给清灵王妃个机会,就转移话题,指了指波斯宝剑,“二哥哥,红宝珠镶嵌好了吗?” 一提起剑,沈景昭就来兴致了,“中午前就弄好了,妹妹快看,是不是特别漂亮。” 鸽子蛋般大的宝珠,殷红如血,配上银闪纯洁的剑柄,当真如白雪红梅般,耀眼非常! 小岁安被惊艳到了,“哇,很是般配啊。” “那当然,妹妹给我挑的,能不好吗。”沈景昭得意极了,但又忍不住道,“不过,不知怎么,我总觉得这把剑,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宝剑再提在手时,似乎有种灵气,如影随形。 让他感到分外踏实。 小岁安狡黠地眨了眨眼,“那当然了,二哥哥爱剑,那我就要让你的剑,做天下第一宝剑!” 除贼一事,算暂且告一段落。 皇上打算在林泉池苑,开设为期两天的庆功宴。 不过,说是庆功,实则是恩威并表。 孙翰林的头颅,已被血淋淋挂于宫墙,用于警示百官。 而孙府满门,包括孙月兰在内,男子今日午时就全斩首,女子流放发配,充做官奴和乐伎,终身不得再入良籍。 皇威什么的,小岁安还不太懂,她只知道,能去林泉池苑,这个听起来很有趣的地方玩耍了! 出门之时,沈景淮穿了身素青长衫,沈景昭则是一身紫袍,脚踏赤红宝靴,头发束成高马尾髻,又佩了支流光溢彩孔雀羽簪,看起来颇具少年气。 小岁安换上最爱的藕粉色衣裙,扎了双丫髻,又把顾晏山送的东珠、制成的软璎珞,戴在胸前。 本就可爱的小圆脸,再佩上圆润无比的东珠,让她看起来,像块藕粉花糕似的。 香软得,苏锦寒都想咬一口! “走吧乖宝,今晚要在那边过夜,娘把你晚上要吃的零嘴,和小尿壶什么的,全都带好了。” 小岁安刚要嘻嘻露齿,可一听提到尿壶,又害臊得想装没听见,大步流星就要走。 可小短腿一着急,没捯饬明白,反倒被门槛绊了一跤! 得亏沈景昭手快,给她抱了起来,“哈哈妹妹,你跑什么,差点就脸着地了。” 小岁安气地直挥小拳,“等我长高的,小小门槛,别想害我!” 眼看已经不早了,苏锦寒说笑两声,这就带着孩子们出发了。 林泉池苑很大,是顾晏山新建的游宫。 才刚走进,小岁安就像看迷宫似的,眼睛睁得圆溜溜! “哇,这里好大啊,一天根本逛不完。” 带路的宫人笑着说,“此地集游猎、歌舞、宴饮等于一体,平时大的盛会,都会在此处举办呢。” 庆功宴就设于苑南,隔着大老远,小岁安就看见了顾晏山,身姿笔挺地坐在那儿。 “皇上!”小岁安哒哒跑过去,裙摆随风飘起,“你怎么来得这么早啊,是岁安来晚了吗。” 顾晏山抬眸看去,来了许久的他,可算有了笑色,“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啊?不过,时辰还没到呢,你们来的当然不晚。” “嗯?你戴朕给的东珠了?”随即,顾晏山视线下移,满意地点点头。 小岁安摸了摸胸前,“嗯呢,皇上送我的是好东西,好东西就要戴出来,给所有人看啊。” 顾晏山想再看看小岁安,但后面,却有个“花孔雀”,总围在小岁安的身旁,晃得顾晏山头晕。 “沈若渊那个……没念过书的儿子!你起开些,碍着朕和岁安说话了。”顾晏山扫了眼沈景昭,毫不留情道。 沈家有二子,一个文墨极佳,另一个却连书院都死活不去,只知道在家武剑弄枪,皇上就是这么记的。 沈景昭差点石化,他念书念书!大哥在家教的,就不算了吗? 小岁安没憋住乐,噗嗤一声,笑到直捂小肚肚。 “哈哈二哥哥,看来你声名在外啊!” 顾晏山拿起块松仁奶酥,腹黑地晃了晃,“别光顾着笑他,你快四岁了吧,也该开蒙读书了!” 小岁安心底一惊,赶紧闷头狂吃,装听不懂。 识字念书吗?她还没玩够呢。 眼看皇上竟亲自喂食,在座众人顾不上说话了,都露出或震惊,或羡慕之色! 当今圣上,向来严肃,极少外露情绪。 可怎么到了小乡君面前,却是一副故意逗趣,甚至还有点宠溺的模样。 他们没看错吧?! 不过这时,看到小岁安后,有一个人却是恨的,眼睛快要淬出毒来! 那就是刚在万宝阁,丢了颜面的洛王了。 下跪一事,早已传出去不说。 而孙府临难,孙月兰被从王府带走,洛王也为此,受了皇上的责怪,和不少人的指指点点。 这些糟烂事,让他心里憋屈得要死,全都迁怒于小岁安的头上。 “这里可不是万宝阁了,是皇家游宫,本王就是皇室血脉!” “想收拾你个屁大点的孩子,还有侯府,比踩死个蚂蚁还容易!”洛王咬着牙齿,满脸横肉都跟着颤 第69章护主第一神剑 很快,庆功宴这便开始。 在一阵歌乐随奏下,驯马表演,耍牙舞狮,全都变戏法似的,一个接一个出场了。 小岁安坐在娘和大哥中间,看得目不转睛,小嘴也嚼个不停,“哇,有趣有趣。” 而接下来要上场的,则是洛王府的剑舞高手们,要登台舞剑。 这时,洛王却站起身道,“本王府上的这几位,剑舞之技曾名动江南!” “不过,他们的表演……”洛王话锋一转,“在座有不少已经看过,想来有些单调,不知可有人愿意上台,同他们切磋表演,为今日的庆功宴增色啊。” 沈景昭一听,便自告奋勇,“能和高手切磋,很是荣幸,那就我来吧!” 可洛王斜了他一眼,却大声嘲讽,“就你也配?不过是会点花拳绣腿,本王府上随便一小厮,都比你强,可别污了圣目!” 沈景昭当即皱眉,拿他和小厮作比,这是有意羞辱? 苏锦寒正要反怼,这时,小岁安却捏住鼻子,作呕吐状。 “哎呀,谁的嘴巴那么臭啊,都熏出二里地了,我要吐了啦!” “等等。”小岁安重新抬头,“对了洛王爷,你方才说什么来着?” 洛王刚要开口,“本王说……” “不好,臭味儿又来了,大家快捂鼻子啊!”小岁安把头埋进苏锦寒怀里,夸张大喊。 见状,所有人都大笑起来。 洛王的脸上,却是难看得变了色,牙都快咬碎了。 顾晏山也笑弯了眼,催促道,“皇兄,到底是要闹哪一出,想让朕等到何时啊。” 萧国公不由摇头,“今日本是乐事,洛王此举,未免太小家子气!” “就是,真让人看不起啊!”骠骑大将军李大显,清了清嗓子哼了声。 洛王本就是打算,引沈景昭前来登台的,方才不过是想先羞辱几句。 却不想,反倒让自己成了笑话。 洛王满脸通红,“也罢,那就让……侯府小儿来吧,不杀杀他的威风,哼,怎么才能让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 这话看似在说沈景昭。 实则是连带着小岁安,以及整个侯府,全给骂进去了。 沈景昭攥紧剑柄,快要没了兴致。 小岁安却伸出小手,安抚地拉拉他,“没事的二哥哥,相信我,你只管去好了,我自有法子让他闭上嘴。” 说罢,小岁安又站起身,盯住洛王,“若是我二哥哥,能得了满堂喝彩呢,那算不算杀了你的威风?你可想赌点什么?” 洛王愣了一下。 赌?赌什么?他压根就没想过。 因为今日侯府必定出丑! 未等洛王开口,小岁安便抢先一步,“不如就这样,若是我二哥哥舞剑胜过你府上高手,那就由洛王爷你,上前面的台子来,配合我做个表演,也给这庆功宴助助兴!” 洛王想着应下也无妨,便嗤笑点头,“行,本王答应。” 很快,沈景昭拿上宝剑,这就一跃上前。 洛王安排了四个剑舞者,一同登台。 这四人各持了一把剑,眼睛虽看着沈景昭,心里想的,却是洛王的命令。 “借着舞剑,下点儿黑手,只要不死,重伤都无妨。” “本王就是要让侯府,尝到教训的滋味儿,先拿那小子开刀,然后再收拾,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头!” 很快,随着一曲剑乐响起。 前方的台子上,四人对上沈景昭,这便舞动起手中长剑,一招一式,如疾如风,颇具剑者之美。 沈景昭当然也不逊色。 他虽少于表演,但自幼习剑爱剑。 手腕轻轻一翻,银剑便是一道寒影,仿若冷月流光,看的人赏心悦目。 在座众人都陷入了痴醉。 只有洛王捏紧酒杯,露出阴险之色。 很快,四名剑客对视了眼,就不知不觉间,换了走位,把沈景昭包围在了最中心。 起初,沈景昭只当他们,是想要变个阵列罢了。 谁知这时,只见一前一后的两名剑舞者,竟加大手上力度,将剑刃对准沈景昭后,就猛地刺去! 沈景昭反应极快,先躲过了身前这一剑。 但可惜,他身后没长眼睛,眼看后面之人的利刃,就要捅穿他的后背…… 在场众人,包括苏锦寒在内,全都吓得高声惊呼! “景昭小心啊!” “不好,洛王府的人表演失误了!” 然而这时,却见波斯宝剑突然异动,狂响不止,上面所嵌之红宝珠,感受到危险,迸发出耀眼光芒。 随之,宝剑竟自己腾空,直接击向身后! 宛如雷电迅影一般,“咣当”一声,那把要下黑手的长剑,就被波斯宝剑斩断当场,摔落在地! 沈景昭惊了一下,手刚一抬,宝剑就又自动归手,上面的红宝珠如泣血般,幽亮了两下,才恢复如初。 见状,四名剑舞者全都后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手上长剑,也纷纷噼啪掉落。 “这……这是宝剑自动护主了……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剑啊?”他们仿佛被雷劈中,眼睛里露出深深骇色。 在场众人更是张大嘴巴,目瞪口呆,想收都收不不回来。 “这简直就是神剑啊!” “只在话本子里看到过吧,到底怎么做到的!” 沈景昭也还懵着。 小岁安却是早有预料,这时,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此剑能避险护主,全因和主人心意相通,是我二哥哥剑意通达,才激活了它!” 反正白给的机会,不夸白不夸,小岁安编起瞎话来,是完全不卡壳的。 闻言,众人简直叹服无比,激动地给沈景昭鼓掌。 “能够降伏如此神剑,侯府小公子,简直是不世之才啊!” “方才他舞剑之时,潇洒利落,就已看出侯爷风姿。” “假以时日,定是我大西朝栋梁!” “天佑我大西,天佑皇上啊。”所有人全都起立,恨不得把方才奇迹一幕,牢牢刻在心里。 顾晏山轻笑抬眼,看的却不是沈景昭,而是一脸得意、巴不得把手掌拍红的小岁安。 他可是万宝阁阁主。 这小家伙,唬得住别人,可唬不住自己。 哪有什么神剑在手,明明是那剑柄镶了传世的舍利子,才能护佑剑主,寻常人认不出来罢了。 沈景昭被夸得有些脸红,忙跳下台,紧紧搂住小岁安,感动又幸福,“难怪妹妹那时,非要拍下这红宝珠,原来在这等着二哥呢,多谢我的好妹妹!” 小岁安笑得很是开心。 不过,至于那洛王嘛,可就乐不出来了。 等大家重新落座后,小岁安转过身,笑眯眯看着洛王,“好啦,现在我二哥哥得满堂喝彩了,那是不是也该轮到你,兑现承诺了呢?” 洛王气得脸快肿了,只能勉强起身,“哼,表……表演什么,本王可不擅才艺。” 小岁安小手一伸,指了指前面台子。 “没关系,你只管站上去就好,至于要表演什么嘛,嘿嘿,本乡君已经为你安排好了!” 眼看洛王不愿,这时,顾晏山淡淡开口,“皇兄,不可言而无信,丢了皇家颜面 第70章休想对着岁安撒谎 洛王没了反驳余地,只能硬着头皮,走上了前。 等到站定之后,小岁安找了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塞进他的手里。 “这是,要做什么?”洛王有些摸不着头脑。 小岁安一脸胸有成竹,看向众人,“我要和洛王爷,一起变个戏法,就叫真心话大冒险!” 在座人们一听,都来了兴致。 顾晏山呷了口茶,眸色温和,看得目不转睛。 不用想,这小家伙定是要让人,大开眼界了。 萧国公更是好奇,“真心话什么来着?岁安乖宝儿,这戏法,国公爷爷怎么从没听过啊?” “因为是我自创的呀,大家就只管看着好了!” 小岁安清了清嗓子,又转头看向洛王,“待会儿,我要问你几个问题,若你说的是真话,便无事发生。” “可若说的是假话,你手里的石头,就会惩罚于你,绝对灵验!” 洛王起初还紧张,以为要他做什么呢,现下一听却是不屑,“嘁,别是故弄玄虚吧,区区死物还有这么大本事?那本王倒要领教领教!” 小岁安当然要“成全”他,头一个便撇嘴问,“洛王爷,你今年多老了?” 洛王气得瞪眼,“问年岁,应是问多大,本王四十有三,正当壮年!” 台下人盯着石头,没撒谎,所以石头也没反应。 “那你平时,几日沐浴一次?”小岁安捏着鼻子,这次后退了几步。 洛王厚颜仰头,“冬日两个月,夏日二十天吧,本王打出生,就自带异香,无需洗太勤!” 洛王妃有些急了,那不是异香啊王爷!是狐臭! 小岁安差点绷不住,赶紧问,“第三个问题——” “方才舞剑时,是不是你故意让人,对我二哥哥下的黑手?!”小家伙话锋一转,打了洛王个措手不及。 此话一出,众人全都愣住。 齐刷刷地盯着洛王! 洛王顿了下,然后就很气急败坏,“你……你这小丫头,休要胡言啊!本王堂堂王爷,害你二哥个孩子做甚!” “哦?你别忘了,说假话会被惩罚的哦。”小岁安指了指他手中石头,声音幽幽地提醒。 洛王捏了捏手里,轻蔑地大笑起来,“雕虫小技,当本王是吓大的吗,破石头罢了,怎么……” 然而,这话还未来得及说完。 就见洛王手中石头,突然动了起来! 下一刻,他的手就不受控制般,往嘴巴里狂塞! “唔唔!”洛王还没反应过来,拳头大小的石头,就已经连带着他手,一起塞进口中,而且还不断往嗓子里拱! 洛王被憋得喘不过气,脸上瞬间爆红如血。 只能含混地求救,“唔,来人……救……救我啊……” 两个宫人试图帮忙,但根本扒不开他手,更遑论去抠石头了。 在座所有人都惊呆了。 小乡君的戏法,居然不是玩笑,而是真的如此灵吗! 眼看洛王呼吸困难,小岁安狡黠地耸耸肩,“别都看我啊,先前已经说了,必须得说实话。” 想伤他二哥,问过她了吗? 家人可是自己的底线! 石头也有灵气,只要她一声召唤,自会帮她的忙。 “再问你一遍,是不是你故意的?”小岁安慢悠悠,吐出一句。 这会子,洛王都快被憋死了,他什么都顾不得,只能呕咳着疯狂点头,“我……我说,是我故意,安排人去伤侯府小公子的……” “谁让万宝阁拍卖……你……害我丢了面子……”洛王颤抖着手,指了指岁安。 “快点……让这戏法停下……求求你了!”洛王屎尿屁都快憋出来了。 这话一出,众人全都大为愤怒。 因一时丢面儿,就想伤人性命?这种人,竟也居于王爷之位,当真是太无耻了。 苏锦寒当即起身,三两步走到皇上面前,“方才,臣妇就觉得不对,那剑舞者皆是高手,怎会同时失误至此?” “原来,是受了恶人唆使!”苏锦寒狠瞪洛王一眼,怒声道,“当着圣面,就敢伤人,臣妇恳请圣上,严惩洛王,给臣妇和幼子一个交代!” 这时,小岁安才挥挥小手,让那石头停了下来。 洛王府的小厮们,连滚带爬地上前,抠了一手哈喇子,才终于把那石头,从洛王嘴里给弄了出来。 看着地上,像死猪一样直打滚的洛王,顾晏山嫌弃地合上眼,他怎就和这种人,做了亲兄弟! “来人,快把洛王给朕抬下去!” “洛王御前害人,罪加一等,罚俸三年,明日自行去宗人府请罪,圈禁六个月!”顾晏山不留情面。 宗人府圈禁,对王爷公主们而言,等同下狱一般,极具羞辱意味。 算得上是重罚了。 “皇上,王爷他只是一时冲动,求您饶他这一回吧!”洛王妃如遭雷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顾晏山掀开眼帘,温声中带着讽刺,“皇嫂很明事理啊,冲动就能伤人了?那侯夫人是不是也该冲动一下,给皇兄刺个胸背对穿!” 洛王妃吓得瞬间噤声。 顾晏山直接离席,不给洛王再求情的余地。 经洛王夫妇这么一折腾,众人的兴致减半,等到晚宴一结束,就都早早去休息了。 苑西一带,全是庭院和寝间,各家的住处,也都安排在此。 小岁安大出了恶气,神清气爽,就拉着两个哥哥逛了会儿林泉池苑。 等到有些累了,她才笑眯眯道,“咱们回去吧,明日还有一天呢,到时候咱们再继续逛。” 沈景淮温声点头。 而沈景昭抱着剑,还沉浸在护主的喜悦中,“这剑真是太绝了,我可得给它起个好名字,才算配得上它。” 回屋后,小岁安坐在沈景昭身旁,赞同点头,“那二哥哥,你想好叫它什么了吗?” 沈景昭憋了半天,最后猛一抬头,大声道,“此剑的神力,是妹妹给的,不如就叫它“妹给”吧!” 这名字一出,屋里另外三人,全都沉默住了。 小岁安张圆了小嘴,震惊不已。 看二哥想了这么久,还以为他能憋了个大的,没想到,是拉了坨大的啊! 沈景淮实在忍不住,吐槽道,“母亲,要不等入秋,还是给景昭找个书院吧,我真是没能力教他了。” “哈哈哈!”小岁安一头栽倒进大哥怀里,像个仰壳乌龟似的,乐得直蹬小腿。 没办法,二哥哥的文化造诣,实在是低到可怕。 沈景昭无辜摸头,“我就是想着,得起个和妹妹有关的啊,也没那么难听吧。” 笑够了后,小岁安倒想到了个好的,重新坐直了小腰板,“二哥哥,剑名还是得霸气些才行,此剑在你手里,就该行侠仗义,护佑苍生。” “要不,咱们就叫它,苍生斩吧!”小岁安直接一锤定音。 沈景昭被惊艳得眼前一亮,“这个名字好啊,不仅有威慑力,而且很有有意义,那听妹妹的,就叫苍生斩了!” 说着,他一激动,又开始舞了两下剑。 结果差点给茶壶碰碎! 屋子里一时间,又响起小岁安的咯咯声,还有沈景昭屁股挨抽的喊声。 不过这时,一道黑影却倏的一下,从门外闪过…… 直奔最里间的寝房而 第71章天大的栽赃陷害! 玩闹了一会儿,夜色渐深,小岁安终于裹着小被子,贴着娘亲躺下了。 不过这时,只听一阵嘈杂吵闹,乍然响起! “挨个寝房都搜,一个都不能漏了!” “如此重要之物遗失,本将军若不能找到,只能提头去见圣上!” 骠骑大将军的怒声,由远及近传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脚步声、呵斥声、各屋不满的议论声,跟炸了锅似的! 苏锦寒本都要睡着了,听见动静,不由惊讶起身。 “外头这是怎么了?” “李将军似是丢了什么?”苏锦寒听出事情严重,立马穿上外裳。 沈景淮从另一个内室出来,推开房门,正好看到有宫人走过去,“公公,现在是要搜什么,这么大阵仗?” 那宫人喘着粗气,恐慌极了,“是……虎符,能调动京城全部守卫的虎符,丢了!” “方才李将军回房,发现虎符失窃,若是今晚找不回来,这苑里不知要有多少人,人头都得落地!”宫人说完,就急忙朝前跑去了。 闻言,沈景淮不由心底一惊。 虎符失窃,这可是再危急不过的事了! 尤其是如今,绍西大乱,想来,偷走虎符之人,多半和叛军那边,逃不开干系! 关上门后,沈景淮便把小岁安抱出被窝,穿好褙子,“今晚怕是不能安睡,肯定有的折腾了,先起来吧妹妹。” 小岁安不情愿地哼唧唧,嘟着小嘴儿,“大哥哥,虎福是什么啊,你们怎么这么紧张。” 沈景淮有些担忧,“是虎符,李将军的那块,能够调动城防全部兵将,若是被人盗走,京城很可能,就会被叛军趁虚而入了。” 小岁安顿时清醒了,嗷呜一声,“京城有危险?那可不行,咱们得把它找回来呀!” 小家伙一着急,左右腿一蹬,全都穿进同一条裤腿里,她又赶紧挣扎着,好不容易抽出来一只。 苏锦寒本还紧张着,见状却被逗笑了,“你这孩子啊,倒比皇上还急。” 小岁安理好衣裳后,这就被苏锦寒牵着,到外面查看情况了。 这会子,今日来此的官员们,及其家眷,大多都已经到齐,不安地站在一起。 洛王妃发髻还没梳好,被催促着,有些懊恼,“深夜如此扰人,李将军耍的什么威风。” “再说了这个时辰,怎好让本王妃,看到这么多外男!” 在场的官眷们,全都哑然,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 苏锦寒斜过去一眼,“洛王妃若不想看到他们,不如自卸双目,倒是来得干净!” 洛王妃被噎住了,正好这时,皇上已得了消息,在几个内侍的随从下,凛着眉目赶至苑西。 “李将军,封锁此处了吗?可有人再进出过?”顾晏山一到,便是沉声发问。 骠骑大将军急忙跪地,“回圣上,不曾有人离开,虎符离臣的身,也不过片刻,那窃符者和虎符,定都还在此处!” “好,搜宫,掘地三尺,也要找出真相!”顾晏山一声令下。 由二十个宫人、还有三十个侍卫组成的搜宫,这就火速开始了! 小岁安趴在娘亲的肩上,看见顾晏山若有所思,很想去帮忙,她可有更快的法子呢,但又被苏锦寒,摁住了小手小脚。 “搜宫还没结束呢,这时候,不便出头,且等一等。”苏锦寒压低了声音。 过了一个多时辰,众人显然已经有了困倦。 不过,搜宫的宫人汇合后,却是一无所获。 “回圣上,各个寝房全都找遍了,没有找到虎符。” “暂且没有发现蛛丝马迹。” 顾晏山眉心凝在一起,“一块死物,还能插翅跑了不成?再叫来十个宫女,一起搜身!” 可结果,依旧是没有发现。 掌管京城命脉的虎符,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眼看着,顾晏山的脸色,带着愠意,一寸一寸苍白下来。 小岁安再也忍不住,从娘亲身上跳下,跑过去拽他袍角,“皇上,你不要急,岁安可以帮忙找到,让李将军过来助我就行。” 顾晏山眸心微亮,“好,骠骑大将军何在?听乡君命!” 李大显赶忙过来,小岁安踮起脚尖,戳了戳他胳膊,“你低一点哦,太高了。” “这样?” “再低!” 等到李大显完全蹲下,却见小岁安爬上他后背,小手抓牢肩膀,“好啦,你腿脚快,背着我在这里,到处走一圈,我就能找到!” “啊?就这样?”李大显愣住。 自己被当马使了。 小岁安认真点头,揪揪他头发,像揪马尾巴一样,“没错啊,出发吧!” 她小嘴儿里,就差喊个“驾”了。 李大显只能听命,一大一小,在众人视线走远。 走了快一刻钟,终于,在路过长廊拐角时,小岁安耳朵动了动,听到一阵异样声响。 这声音,时而叮铃咣当,似是兵器交接! 时而又人声呼啸,似是将士们庆喝…… “等等!吁——”小岁安赶紧叫停,指了下,“找到了!” 李大显忙转过头去,却没看见兵符,倒看见一条小黑犬,正难受地趴在地上。 小岁安有些叹气,跳下来,“声音是从这里发出来的,虎符就在它肚子里。” 李大显瞪大眼,“怎么可能,虎符有半个巴掌大,此犬尚幼,就算是误食,也极其不易啊。” 小岁安也觉得奇怪,尤其是,这小黑犬还委屈巴巴地望着自己。 似是有话想说。 于是小岁安蹲下身,摸了摸小黑的额头。 “嘬嘬,现在就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吃”掉兵符呀。” 不想小黑犬听懂了,立马起身,连着哼唧了几声,小岁安读完后,愤怒地攥紧小拳! “原来是有人,为了借它窃符,故意把虎符裹上猪油,从它嘴巴里强塞进去的 第72章帝王星有异动 此话一出,李将军直接傻眼! 几十号人手,都搜不到的物件,小乡君随便走一圈,居然就能找到吗? 何况,她现在竟还和畜生说话,未免太离奇了! 不过,想到白日里,那灵验的戏法,李大显又莫名生出信任,于是立马蹲下身。 “好,小乡君请上马!” “……不是,请上背,咱们这就去找皇上复命!” 走了没几步,小岁安揪揪他头发,“李大马,咱还得先去趟膳房哦,找些容易腹泻的食物,喂给小黑,让它把虎符拉出来才行。” 李大显只好拐了个弯,有些委屈,“是李大显啊……不是李大马!” 不多时,在一众焦急的目光中,就见李大将军背上一个小人儿,怀里一只小黑,可算“拖家带口”赶回来了。 隔着段距离,小岁安就朝顾晏山挥手,“皇上,虎符找到啦,就在小黑肚子里呢。” 什么? 当真找到了! 众人刚轻松下来,但一看小黑犬才巴掌大小,又不免半信半疑。 这时,小岁安跳下李将军的背,把小黑抱了下来,“好啦,刚才喂你吃了好多肥肉,又灌了冷水,快把虎符拉出来叭。” 洛王妃当即冷笑,“这乡君疯了不是,跟一只畜牲说话,它怎可能听懂照做,让这么人等着,该不会是胡闹一场吧。” 不想下一刻,只见小黑犬瞅了她一眼,就突然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她脚上。 紧接着“噗嗤”一声,伴随一阵臭气,一摊脏污排出,直接拉在了洛王妃的鞋上! 洛王妃尖叫一声,受不了地连连后退,就在这时,大家全都看到,虎符就落在那污秽之中! 见状,众人顿时大喜,“乡君好生厉害,竟真给找到了!” 李大显更是精神大振,急忙把虎符拾起,扯下一片衣角,将其擦了个干干净净。 “皇上,虎符在此!看来几十个人手,都抵不过小乡君一人啊。”李大显的目光,满是叹服之色。 顾晏山稍松了口气。 “多谢你小家伙。”他轻摸了摸小岁安的头,不过并未露出欢喜。 因为接下来,还有个更严肃的问题,到底是何人,把虎符塞进小黑腹中! “以畜生藏虎符,若是成了,便可神不知鬼不觉交给叛军,若是未成,也能躲得过搜宫,可全身而退。” “看来这窃符之人,心机颇深,若不查出,朕和众卿岂能安枕!”顾晏山满目警惕,看向众人。 显然,这盗符者,就在眼前这些人当中。 不过,就算再缜密的心思,也逃不掉小岁安的法眼。 这时,小岁安拍了拍小黑,“皇上,看我的,小黑,去,现在是你报仇的时候了!” “方才,谁抓住你,逼你吃的此物,你就去把谁揪出来吧!”小岁安叉腰哼哼。 果然,此话一落,角落里就有个人影,不安地动了两下。 小黑犬也发了疯似的,冲向人堆,口中发出低吼! 众人不由惊慌,但等冷静下来后,回来一看,却见只有钦天监左使,正在发出惨叫,小腿已被小黑死咬不放。 “黑犬真得认出来了?” “是钦天监的刘大人!” 顾晏山眸底迸发出一道寒光,万万没有想到,通敌谋逆之人,竟会是他。 钦天监掌管天相,向来清闲安逸,几乎不涉权斗。 虽然顾晏山生性多疑,对朝臣少有信任,但也怎么都没有料过,此人会有这么大的异心。 发出阵阵冷笑后,顾晏山声音凛然起来,“钦天监左使,你藏的还当真是深!” “说吧,叛军许了你何种好处,能让你顶着灭族之罪,甘愿如此犯险!” 这时候,钦天监左使忍住腿伤,扑通跪倒在皇上脚下。 滚烫的泪,顺着他脸上的沟壑,一颗颗砸落在地,“回禀圣上,兵符确实为臣所偷,但是微臣家族三代司掌天职,为君授天命,从未想过为了权欲名利,就谋逆造反啊!” 顾晏山微微凝色,“既是如此,你又为何行如此诛九族之事,可是有什么隐情?” 钦天监左使抬起泪眼,不再言语,却只看向了浩瀚夜空。 三个月前,他夜观星象。 只见帝王星有所异动! 漫漫星海中,竟同时出现了两颗帝王星,正围着一颗紫微星,此消彼长,明暗争斗。 钦天监左使大震,两颗帝王星现世,这是战事将起,皇权易主的象征! 而自从顾晏山即位起,大西朝国运,就日渐衰微。 如今,既有了新的帝王星,那么让顾晏山走下皇座,才是天命所归啊! 钦天监左使,为了顺从天命,这才受人所托,冒死偷了虎符。 只是他有一事不明,为何被拱在中间的紫微星,竟会比两颗帝王星,还要耀眼夺目,甚至引得二者争抢! 紫微星现世,又究竟代表着何人……他真得很想见上一见啊… 眼看钦天监左使闭口不语,顾晏山露出不耐之色,“朕在问你话!” 钦天监左使突然咬牙,“微臣一生信天,无愧于天,无愧于心,无愧百姓!皇上,要怪就怪您自己不仁,皇权来得不正,于天命所不容吧!” 说罢,只见他有所吞咽,随即就身子一软,瘫倒在地,口中流出汩汩黑血。 小岁安震惊极了,指着他道,“这位大人,他好像服毒自尽了。” 临终前的声音,让钦天监左使不由抬眸,看了小岁安一眼。 而就是这一眼间,突然,只见夜空中,紫微星的明耀放大数倍,打在小岁安的背后。 光芒万丈,又光辉无比! 钦天监左使瞪大了眼,喘着粗气,“原……原来是你啊,你这孩子……竟、竟然就是… 第73章岁安救她一命 话未说完,他就两腿一蹬,猛地断了气。 一生信天的钦天监左使,死前的最后一刻,见到了心心念念的紫微星,算是解了心中憾事。 不过,小岁安却是心脏一颤,莫名有些难受了。 怎么回事? 小家伙捂着心窝口,自己不是抓反贼,做好事吗,怎么反而有闷到喘不过气的感觉…… 看她小脸惨白,顾晏山以为是被吓到,急忙抬手,把小岁安抱进臂弯。 “传随行太医,来给岁安检查!” 顾晏山再垂眸时,只见胸口贴着的小人儿,微微蜷缩,跟个小米团子似的,蔫巴地一动不动。 再冷硬的心底,此时此刻,都忍不住生出点点温度来。 顾晏山怀抱岁安的身影,在月光映照下,被拉得很长,又很孤寂。 回想起过去十来年间,皇权路上,自己的满手血腥。 顾晏山的心头,就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或许钦天监左使,有此行为,是看到了他的天命吗? 这时,再看看怀里,这个一脸单纯、又软乎乎的小人儿,顾晏山的心绪,更生出一阵复杂。 等到翌日清晨,小岁安睁眼时,发现自己是躺在顾晏山的榻上。 不过顾晏山却不知,早起去了何处。 想起昨夜之事,小岁安无心再逛林泉池苑,于是用过午宴,就和娘亲回家了。 不过,马车才驶在半路,却突然被一人拦住! 车身趔趄了下,随即就听一声熟悉的声音,焦急响起。 “大理寺卿张修,求见小乡君!” 闻声,小岁安想起什么,忙抬手掀开帘子,“张大人,可是我让你查的那件事,有结果了?!” 张修神情憔悴,眼下大片乌青,一看就是整夜没有睡好。 他点了头,声音沙哑着,“多亏乡君提醒,我已经派人看住了……她,这才没有酿成大祸。” 马车里,苏锦寒听得一头雾水。 张修口中的“她”,是何人啊? 小岁安摇了摇小脑瓜,只拉着沈景昭下马车,“娘亲,大哥哥,你们先回府吧,我有事情和张大人去办,有二哥哥陪我就行!” 见状,苏锦寒只能失落应下。 “小乖宝儿,咋还没长大,就和娘还有秘密了啊。” 沈景淮同样怅然,暗暗记下张修,还有那日,给妹妹阁主令的家伙。 总有一日,他得弄明白事情,谁都不能背着他,拐走妹妹! 换上张大人的马车后,一路朝城北行进。 等到马车再停稳时,沈景昭才发现,这是来到了京郊一处府邸。 看着门前小厮,向张修行礼的样子,沈景昭有了判断,抱着妹妹下马车,“这应该是张大人安置的私宅了,不过妹妹,咱们来这做什么?” 小岁安没有吱声,只是牵着二哥哥的手,一路绕过长廊,跟着张修,走向了正房主屋。 一推开门,只见,一道熟悉的倩影,赫然映入眼帘! “清灵王妃。”小岁安毫不意外,朝里面挥挥小手。 清灵王妃正坐在梨花木椅上,看见来人,她意外至极,“是……小乡君?你怎么会来地……” 刹那间,她又恍然明白什么。 手里紧攥着那张,画有各处城防营的城防图,不由有些颤抖! “原来是你,让张修,在半路截住我的?”清灵王妃脸色惨白,跌坐回了椅子里。 小岁安露出无奈,点了点小脑瓜。 原来,那日去清灵府上,为王妃的儿子去邪祟时,小岁安就发现,清灵王妃身上的香气,同那晚孙翰林衣裳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所以,她大胆猜测。 孙翰林死前,曾经见过清灵王妃,而他所说,已得到了城防图,并交给可靠之人,指的就是清灵王妃了。 为了阻止清灵王妃,犯下大错,将城防图送给绍西叛军。 小岁安才提前找了张修,让他负责,盯住清灵府上的行踪。 这时,张修垂下头来,“我怕走漏风声,不敢假手于人,亲自蹲守在王妃府外。” “结果今早,就发现清灵王妃乔装,独身出了城门,朝绍西方向行进,我才急忙追上,在半路将她拦住,强行带了回来……” 清灵王妃全明白了,没有怨言。 只是闭上了眼。 她本打算,等钦天监左使把虎符到手,在连同城防图,一并送出。 但今晨,钦天监左使,意外暴毙的消息便传出。 清灵王妃知道事情败露,所以才急着,先去送城防图,以至于都没有发现有人跟踪。 吐出一口浊气后,清灵王妃放下了城防图,苦笑道,“已经被你们抓住,本王妃无话可说,小乡君,把我送到皇上面前吧,也能为你们领一份大功,折在你俩手里,本王妃不算后悔。” 小岁安却没动作,只是不解盯着她,“那你的孩子呢,你和小哥哥才刚刚团聚,你忍心抛下天伦之乐嘛?” 闻言,清灵王妃终忍不住,落下一连串的泪来。 “不忍又能如何?早知能够寻得到他,本王妃或许,也就不做这种选择了。” 说罢,清灵看向小岁安,目光中带着千万分悔恨。 那是心如死灰之人,好不容易重燃起希望,但又被狠狠踩灭,最难以言说的痛苦! 不过这时,小岁安却突然上前,拿起城防图就撕了个粉碎。 “你这是!”清灵王妃猛地起身,惊诧地睁大双眼。 “好了,现在罪证没了,只要你不再起反心,此事就当不曾发生过,如何?”小岁安一脸纯澈认真。 清灵王妃闻言,仿佛看到了,能够和骨肉再续亲缘的希望,“当、当真吗?你真的肯放过我?!” 小岁安微微叹气,“岁安知道,王妃你不是坏人,或许你是有什么苦衷,才做下这种事情。” “要是我一早就想抓你,就应该告诉皇上,而不是安排最在意你的张大人,帮忙盯着你了。” 听到“最在意”那三个字,张修的脸上,闪过不易察觉的紧张。 不过清灵王妃倒没留意,她双眼翻滚着热泪,扑通一声,就给小岁安跪了下来! “多谢乡君饶我一命!” “有了容和做牵绊,我清灵在此发誓,绝对不会再生谋逆之心,以后只伴在亲儿身侧,安分守己!” 说着,清灵王妃双手交搭,对着小岁安又是深深三拜。 “再造之恩,永生难忘,清灵这条性命,以后就是乡君的了!” 小岁安看她没有执迷不悟,可算是开心了起来。 在婆娑的泪光之中,小岁安终于轻松了,这就转身离开。 等出去后,沈景昭的脸还白着。 万万没想到,妹妹不知不觉间,竟又抓了个反贼,而且还轻轻放过了。 “正所谓除恶务尽,妹妹,咱们当真不揭发她吗。”沈景昭小声问了句。 小岁安却是摇头,“二哥哥,拯救一个好人,在关键时刻拉她一把,比夺取她的性命,要有意义百倍。” 张修跟在身后,听了这话,双眼不由红了。 此女,很是不俗,假以时日,定有大作为! 张修心悦诚服,突然上前跪地,“小乡君拯救清灵于绝路之前,张修代为谢过,今后定追随乡君,生死以报!” 说罢,张修就从袖中,掏出了一本卷了边儿的书册。 “微臣身无长物,只此传世家学,勉强拿得出手,愿意奉给乡君。” 小岁安接过来,打开一看,只见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画作和文字。 堪比天书。 小岁安有些挠头,“看不懂诶,这是做什么用的。” 张修合上双眼,“乡君啊,是您拿反了… 第74章本宫要见小岁安 待小手一翻,把书册正过来之后。 小岁安这才看清楚,上面所画,全是大型的木制物件,以及上百片、极为精细的零件图。 沈景昭睁大眼睛,喃喃读出一串字,“珍妮纺纱机、滑翔木翼、蒸汽船……还有好多没见过的名字,这都是什么啊。” 张修不由陷入回忆,“其实,我也不懂这些,只知道,当年受奸人诬陷,差点全族遭受覆灭,就是因为父亲的这本绝学。” 对于父亲,张修的记忆已很是模糊。 只记得,有一日,父亲从昏迷中醒来后,就行为怪异,整日在房中,写写画画,还说什么,要惊艳这个时代的人们! 不过,最后等来的不是惊艳,而是绝命罢了…… 张修轻叹声气,“我并不醉心研究建造,但父亲书中所创,定是能惊世,甚至带来巨大好处的东西。” “如今我既追随于乡君,那把它交给您,或许在您的手里,能发挥出它真正的价值吧。” 小岁安叼着小手指,已经被书里所画,给深深吸引。 好大的木翅膀啊,还有好漂亮的大船,光是看着就很有趣! 更别说制造出来了。 等回过神来后,小岁安拍了拍小胸脯,开心得亮了眼睛,“我收下了张大人,放心叭,以后你和这本书,我都罩着啦!” 张修不由一愣,看着这个摇头晃脑,还没他腰高的小娃娃…… 等等,这听起来,怎么像他成了小乡君的小弟似的… 明明他才是大人好吗!! 小岁安抱着书册,没看到张修的崩溃,这就坐上马车,一溜烟回侯府了。 才刚踏入映月院,就闻到一股熟悉的,也是最爱的红烧猪蹄子,和烤乳鸽的香气! 还是家里好啊! 一上午都没怎么吃东西,小家伙肚子早就扁了。 小岁安兴冲冲跑进屋,口水咽了两三下,“娘亲,我和二哥哥回来啦,是不是要吃饭了~” 苏锦寒转过身,埋怨地刮刮她鼻子,“还知道回来啊,一上午都跑没影儿了,娘养的好闺女,倒是便宜别人了,现在连做什么都不告诉娘了。” 小岁安抱着苏锦寒脖子,赶紧哄,“怎么会呢,岁安和娘最亲了,不管到哪,心里装的都是娘亲呢!” 小家伙甜甜说完,还不忘蹭了苏锦寒一脖颈口水。 这时,沈景昭三两步跑进来,惊讶道,“妹妹,你方才在马车里明明说过,和二哥才是最亲的啊?” 小岁安吐吐小舌头,哎呀,不小心多“渣”了一个。 “乖宝儿的嘴,骗人的鬼!不过只有跟娘说的,才是掏心窝子话,对不对?”苏锦寒已经把自己哄好了。 小岁安不停点头,哄完这个哄那个,可是忙叨得不行。 沈景淮握着诗书,坐在旁边笑看着。 不敢想,等父亲要是回来了,这一大家的争妹妹宠,得是什么画面。 怕是比皇上后宫还闹呢。 这时候,沈景淮才注意到,小岁安手中那本,土黄色外皮的书册子了。 “妹妹,这是什么,你还会看书?”沈景淮露出一脸,“你识字嘛”的讶然。 小岁安抱着宝书,小嘴儿一撅,她看不懂字,但还可以看上面的画啊! 总之,反贼一事,随着清灵王妃的归顺,算是可以告一段落。 小岁安也能放心下来,享受一段悠哉的小日子了。 眼下,正值初夏,一切都明媚得正正好。 这三两日,小岁安时不时就趴在窗台,撅着小胖屁股,憨态可掬地晃着脚丫,一边啃着红烧大猪蹄,一边“啃”张修送的宝书了。 别看这书册旧旧的,外皮还都发黄了。 但是里面所画之物,却让小岁安越看越是惊奇。 “这些东西好厉害啊,要是造出来,肯定能帮助到好多人。”小岁安暗暗嘀咕。 天生万物,就该为人所用,不可浪费。 就在小家伙琢磨着,怎么用好这本“黄皮书”时…… 皇宫里那边,却掀起了大波澜! 自从小岁安为顾晏山,除了香囊里的邪祟,让他从此得以安睡后。 沈贵妃就再没被召过侍寝。 眼下,沈贵妃受尽冷落,几乎是抓心挠肝,在碧落宫一刻也不肯消停。 而就在午前,有宫女来报,“娘娘,今日又是张淑仪,陪皇上用饭……” “什么?还是那个狐媚贱人!” 沈贵妃的怒火被点燃,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水溢洒出来,“也不知皇上,和她个蠢货,到底有什么话可聊!” 大宫女犹豫了下,还是说了,“皇上和张淑仪之间,很少说旁的,但是却常提及侯府小乡君,而且每每说起她,皇上都会心情很好,对张淑仪笑颜也多些……” “侯府……那个小丫头?”沈贵妃瞪圆了双目,若有所思。 大宫女弯腰垂眉,继续道,“而且奴婢去林泉池苑打听过了。” “听闻搜虎符那晚,皇上看到小乡君受惊,不仅着急抱她回了行宫,而且夜里,还让小乡君睡在了皇上的榻上……” 闻言,沈贵妃的脸上,几乎是瞬间变色。 “竟然还有此事?” 曦儿从小到大,别说能睡她父皇床榻了。 就连偶尔,拉一下皇上的衣袍,都会被轻声呵斥。 “自己的女儿,长到七岁,皇上都未曾哄过一次…” 沈贵妃胸腔颤抖,难以置信地摇头,“可对一个来路不明的的丫头,他却是如此疼爱……哈哈,把本宫和曦儿当什么了,当倭国人耍吗!” 说罢,沈贵妃的神情,又猛转为惊醒和愤怒,“不对,侯府那臭丫头,能看出大巫下的邪蛊,还能如此受皇上在意,她的身份,肯定没那么简单!” 若只是寻常孩童,怎么会有本事,能助张淑仪得宠。 还能轻轻松松,寻得失窃虎符! 更何况,皇上生性冷淡,普通孩子是绝对不会,得到他半分爱怜。 于是沈贵妃警铃大作,这就唤来西域大巫,“你得助本宫,试一试那个小岁安,看她被侯府收养之前,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想到先前,放置在皇上香囊中的邪物,就是被小岁安除去的。 西域大巫也谨慎待之,甚至对小岁安,还颇有几分忌惮。 “好,正好小人也想会一会,这个不知底细的三岁孩童!” 西域大巫神色一凛,忽从袖中掏出符水,对着沈贵妃腕间玉镯,点化了三五下。 随即,只见大巫猛地运功,一道朱红鲜血喷洒后,他虚弱地点了点头,“贵妃娘娘,我已在您镯上,施了吐真蛊术。” “只要那孩子,碰到您手上玉镯,就会状似癫狂,不由自主地吐出,她心中最隐秘的真相,包括她的身份!” “不过,这吐真蛊切记,在那孩子沾染之前,谁都不可再碰…”西域大巫擦了血后提醒。 沈贵妃狠厉点头,这便掏出手令,递给宫人,“此刻皇上在御书房,和王公大臣们商议绍西平叛一事,正是好时机。” “你们带上本宫信物,去侯府把那孩子,“请”到碧落宫来! 第75章给岁安下吐真蛊 得知沈贵妃要见时,小岁安正翘着二郎短腿,躺在小暖阁里看“黄皮书”呢。 小岁安懒懒起身,嘴里嘟哝,“最好是有好玩的事哦,不然打扰我看书,会被我狠狠讨厌的。” 沈景昭抱着她出去,忍不住调侃,“对啊,不然将来大西朝,少了我妹妹这个状元,就怪沈贵妃!” 听出二哥在打趣,小岁安气得鼓起小脸,“二哥哥嘴坏,再说我扔你苍生斩啦!” “啊啊我错了,不敢惹妹妹,可别真扔啊!” 兄妹俩正闹得欢快,另一边,苏锦寒却是一脸警惕,看着前来的宫人。 “两位很是脸生,就算是沈贵妃有请,那也得说明,到底是所为何事才行。” 两个宫人对视一眼,佯装恭敬,“我们娘娘近来不适,似是体入邪气,岁安乡君既能除祟寻宝,故而娘娘想请她,进宫帮忙查看一二。” 苏锦寒一听,就知没安好心,回绝道,“我家岁安又不是大罗天仙,不过是撞了大运,蒙对过一两次事罢了,贵妃身子骨金贵,还是另请高明吧!” 不过碧落宫的宫人,怎可能就此罢休。 他们皮笑肉不笑,上前两步,带着几分威逼架势,“若是去见过贵妃,就算没帮上也无妨,全当是我们娘娘和小乡君,结下一份善缘了,有请!” 听出话中纠缠之意,苏锦寒凛了眉目,正要喊荣丰撵人关门。 在她侯府门前,别说是几个宫仆了,就算是贵妃亲临,她也会护住闺女! 不过这时,小岁安走过来了,却一口应下,“没事的娘亲,那我就赏脸,去帮沈贵妃瞧瞧叭。” 既然沈贵妃沉不住气,主动找上门来。 就算拒绝了这回,肯定还会有下一回,不如一次解决,来得干脆。 只不过,她小岁安赏的脸,沈贵妃有没有胆量接住,可就不一定了! 眼看小岁安调皮地眨眨眼,苏锦寒知道她有主意,只能担心地点了头,“好吧,景昭,你陪岁安进宫,定要照顾好妹妹,知道了吗?!” 很快,马车一路晃晃悠悠,踏过了幽静的宫路。 朱瓦高墙的皇宫,这就映入眼帘了。 不过,在进宫之前,小岁安先给景昭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通知老太妃。 老太妃知道了,皇上就自会知道…… 沈景昭心领神会,立马捂着肚子,哎呦狂叫,“妹妹先过去吧,我怎么腹痛得厉害,公公们,茅房在哪儿啊,啊呀,要憋不住了!” 碧落宫的宫人两眼一黑。 这人进趟宫,就是为了拉屎的吗…… 随手指了下后,他们巴不得赶紧甩掉沈景昭,这就带着小岁安,去见沈贵妃了。 终于,碧落宫可算是到了。 小岁安迈步走进去,便看见一个绝色美艳的妇人,正扬着唇角,躺在一片暖香罗帐之内。 旁边还站着四个宫女,在摇扇伺候。 如此舒坦惬意,哪有半分病态。 “娘娘,小乡君到了。”这时,宫人出声回禀。 沈贵妃转过眸来,视线一落在小岁安的身上,她就立马狠狠盯死,恨不得用凌厉眼刀,把小岁安扎穿才好! 上次在御书房时,她一心急着告状,没怎么细看过岁安。 此刻,沈贵妃笑意中掩着毒,才恍然惊觉—— 眼前这个孩子,桃花面似的小脸蛋儿,杏眼璀璨如星,睫毛长长垂下,竟甚是动人好看! 再想起庸色的女儿,沈贵妃嫉妒到冷笑出声,“你这孩子可算到了,原来生得如此出挑,还真是招人疼啊,难怪皇上在意。” 沈贵妃情不自禁,抬起了手,就想狠狠掐一把小岁安的肉脸! 不过,小岁安脑袋一歪,却给躲过了。 “贵妃娘娘,你不是说身上难受,才让我来的吗?你是不是自己都忘了!”小岁安眨巴下眼睛提醒。 沈贵妃的手扑了个空,这才想起正事,“咳咳,没错,本宫感觉不适,你不是能发现邪祟吗,那就帮本宫看看,身上是不是,有了什么脏东西啊。” 小岁安一听,想都没想,就幽幽点头。 “嗯嗯,真有脏东西诶!” 是你的心很脏! 沈贵妃赶忙接话,“哦?那脏东西在何处,可是在本宫的手腕上?” 说着,她就伸出带着玉镯的手,试图引导小岁安,来触碰吐真蛊。 不过,小岁安却后退两步,而是盯着沈贵妃的心窝处,指了指,“是你这里,有东西很脏哦。” 沈贵妃不解低头,顿了顿,她这才恍然反应过来! 是在说她的心脏!! 沈贵妃有些怒了,眯紧眼,“你这孩子,本宫有意抬举你,你倒在本宫的宫里放肆,不识好歹!” “来人!”沈贵妃不耐烦了。 这就想命人,强行摁住小岁安,来摸她镯子上的吐真蛊。 今日必要看看,这孩子究竟有何来历! 不过这时,一道带着威严的冷音,却从殿外传来。 “哦?何人敢在爱妃的宫里放肆?那朕倒要为爱妃做主了!” 话音一落,顾晏山修长笔挺的身姿,就走进了正殿之内。 小岁安弯起眼睛,嘿嘿,想不到二哥腿脚这么快! 挣扎两下,甩开身旁的宫女后,小岁安就朝顾晏山飞奔而去,“皇上你来啦,贵妃娘娘逼我给她看病呢。” 顾晏山肚子一痛,感觉到一个毛茸茸的小脑瓜,撞了过来。 人小,劲儿可真不小! 顾晏山赶忙扶住岁安,揉了揉她的小额头,又带着审视看向榻上,“呵,爱妃病了?何时病的,朕怎么不知。” 沈贵妃一脸惊慌,压根儿想不到,皇上会突然过来。 还来得如此之快! 没等她想好解释,小岁安就扁扁嘴哼,“是的呢皇上,沈贵妃她有病,而且还有大病!是得好好治治!” 沈贵妃额角突突:怎么感觉,这死丫头在骂她呢…… 她只能扶着额头,尬笑道,“乡君当真厉害,这么一眼,就看出本宫有所不适了。” 此刻就算被岁安骂,也只能忍着了…… “这还不是,皇上近日没来臣妾这里,所以臣妾身子不爽利,您当然不知啊。” 惺惺作态地叹完气后,沈贵妃眼光一贼,赶忙再度伸出腕间玉镯,“既然乡君都这么说了,不如你凑近一些,再为本宫瞧一瞧,看本宫为何这般不适,可好?” 她突然想到,其实皇上来了,也没什么不好,只要让小岁安,碰到吐真蛊不就行了! 若这孩子真来头古怪,就能当着皇上的面儿,直接暴露出来。 如若没什么来头,但吐真蛊也会让人,言行无状看似疯癫,定会让她失了皇上疼爱! 沈贵妃神色更加急切,这便继续朝小岁安招手,“别离本宫那么远啊,小乡君。” 小岁安大步流星走过去了,低下小脑袋,这才看到那温润的圆镯,小手忽然就忍不住凑近 第76章在皇上面前暴露罪行 沈贵妃满眼期盼,露出就要得逞的激动。 可谁知这时,小岁安却退了两步,反而抓起旁边宫女的手,猛朝那玉镯摁了上去! “你们娘娘不仅心脏,镯子也脏了,该给她“擦擦”了。”小岁安嫌弃地撇撇嘴。 想坑她是吗? 还是你们自己人,先尝尝这滋味吧! 那宫女始料未及。 等反应过来,急忙收回手时,已经沾染了上吐真蛊! 沈贵妃瞪大双瞳,完全震惊,“沈岁安,你——” 这时就见,那宫女脸色迅速惨白,浑身猛地抽搐起来,嘴里就开始念叨,“不、不是我,我没杀那孩子!” 沈贵妃见状,险些惊死过去! “我是把她扔进了皇家围场……但、但那都是贵妃娘娘吩咐的啊……是娘娘要杀她的!”宫女几乎不受控制地喊。 沈贵妃忙从榻上跳起,那孩子的事情,万不能被人知晓,冲上去就是一巴掌。 “你这贱婢,满口胡说什么呢!” 那宫女被打翻在地,口鼻冒血,但盯着沈贵妃的脸,还在一个劲儿地吐真,“对对就是你!满天神佛在上,要怪就怪沈贵妃……是她说那孩子不该出生,会挡了公主的……” 吐真蛊发作极快,一旦沾染,就会吐露心底最大的隐秘。 除非身死,不然不吐干净,是绝对停不下来的! 沈贵妃呼吸差点停滞,浑身的血都凉了。 顾晏山看着此情此景,大为震惊,脸上生起疑云,“说,挡了公主什么?!” 眼看沈贵妃所做恶事,就要被揭穿。 这时,躲在暗室的西域大巫,见势不妙,急忙剜出心头血,强行逆气施法! 未等宫女说完那句,“那孩子会挡了公主的神女路”,她就突然尖叫一声,口中喷出一道朱血,倒地断了气息。 碧落宫内,气氛绷紧至极。 这一切发生太快,就连小岁安都很惊讶,完全没有想到。 “皇上,她已经没气了。”内侍上前检查后,颤声回禀。 顾晏山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朱血,心头大骇。 不仅莫名发疯,而且还顷刻间就死了? 缓缓抬起头后,顾晏山盯死了沈贵妃,怒声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说的不该出世的孩子是谁,你何时杀人了?!” 沈贵妃满脸煞白,心已经一寸一寸凉了下来,“没、没有的事,皇上,这贱婢定是得了疯病,她在胡说八道呢……” 顾晏山长眸骤然冷下,“天底下哪种疯病,会专挑如此诡谲之事诉说,而且没等说完,还就暴毙而亡了!” 沈贵妃颤抖着双唇,一时不知怎么辩驳,只能结巴道,“臣妾怎么知道,肯定是有人要害臣妾……对了,是她!” “皇上,最后一个碰过欢儿的人是她,定是小乡君,对宫女欢儿做了什么!”沈贵妃猛指小岁安,大声喊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攀咬,快给小岁安整无奈了。 想害人,记性起码得好点儿吧,这贵妃好笨。 小岁安晃了晃手指头,“大家都看见了,宫女发疯之前,最后碰过的,明明是你的丑镯子,你的镯子是有问题吧,” “贵妃,你宫里有核桃吗?”小岁安问得一脸真诚。 沈贵妃愣住,“有啊,怎么了?” “该吃点儿补补脑喽!” 沈贵妃瞪眼:“……” 镯子? 顾晏山得了提醒,视线看过去,这才想起,自打他踏入这内殿时,沈贵妃就似乎一直抬着,那戴着玉镯的手。 沈贵妃急得要疯,但想了想,却是再辩无可辩。 于是她一咬牙,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忍着后脑勺的疼痛,假装晕死过去—— 顾晏山敛起眸色,知道就算叫醒逼问,沈贵妃也绝不会实说了。 他沉下声音,吩咐道,“沈贵妃言行可疑,即日起禁足碧落宫,待一切查清再做论处!” 小岁安弯起眼睛,早就说过了,她可以赏脸来,但沈贵妃未必接的住哦。 至于那宫女说的所谓孩子。 顾晏山实在毫无头绪。 登基九年,他只得一女,后宫再无所出,怎会出现别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正思忖着,顾晏山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绊倒。 一回头,就见小岁安调皮地吐吐舌头,一只藕粉镶珍珠的小翘头鞋,踩住他龙袍一角了。 “岁安不是故意哒,是皇上走太慢了。”小奶团子狡辩道。 顾晏山脸色回暖,气笑了,他长臂一伸,就单手抱起小岁安,“那就让你,走得跟朕一样慢,看你还想往哪跑!” 沈贵妃的事情,待之后仔细严查。 至于此刻,顾晏山更想先和小家伙,单独说会儿话,毕竟有好几日没见了。 谁知刚出殿外,就窜过来一个人影儿。 “妹妹,怎么样,沈贵妃没为难你吧!”沈景昭一上来,就伸出手,要强行抱走岁安。 顾晏山嫌他碍事,随手指了一下,“御花园来了位身长九尺的剑客,你想不想,和他切磋一下?” 一听能练剑,又确定妹妹安然无恙,沈景昭想了想,就过去看看了。 打发走了景昭,顾晏山继续被小岁安“独宠”,满意地问道,“小家伙,近来你都做些什么呢,可有想朕?” “嗯呢当然有想!不过更想皇上御书房的松仁奶酥呢!”小岁安咽咽口水,一脸诚实。 听到“有想”二字,顾晏山就有点暗爽了,压根不管,后面跟着的零嘴儿。 “而且最近嘛,岁安还在看书呢!”小岁安眼睛亮了,忍不住分享。 顾晏山惊喜,“那很好了,不过你识字了吗?看的什么书?” “是本小黄书哦,不用看字,光是看图就够了!”小岁安笑眯眯道。 张修给的书册,外皮是黄色的,那不就是本黄(色的)书吗。 顾晏山脚下猛地一滞。 等等,什么书??? 小岁安神采奕奕,“你怎么啦,皇上?” “你是也想看“小黄书”吗,那下次岁安拿给你哦!” 顾晏山脸色红了白,白了又红。 小孩子,怎么可能会看这个,肯定是……她那二哥乱教 第77章不可违抗圣旨哦 顾晏山有些气绝,提溜起小家伙的后衣领就暴走了,比对自己孩子还上心,“看来是时候,给你请个夫子了!” “不然整天,跟着你那二哥瞎玩,迟早要被他教坏!” 此时,御花园里,什么都没做的沈景昭,突然打了个喷嚏。 “怎么感觉,有人在骂我呢?” 沈景昭无辜地摸摸头,又继续向前走去。 只不过找了一圈,他也没有看到,哪有剑客的影子。 于是沈景昭索性拦住一个,正在挑粪施肥的花匠,“请问,你知道,剑客在御花园何处吗,我寻他很久了?” 那花匠虽是男子,但忍不住娇羞一笑,“哎呀公子,您怎么知小的名叫建克,您转了好几圈,就是为了找我啊。” “什么?!” 沈景昭差点蹦起,飘逸的马尾发髻,都气得甩了两下。 原来不是剑客,是人名! 沈景昭气到想笑,让他来找挑大粪的切磋,就是为了拐走他妹妹吗,这贼皇帝太奸了…… …… 反正,为了不让小岁安,被莫须有的“小黄书”带坏。 顾晏山对此很是上心。 经过他授意后,翰林院那边,很快就请了几位大儒、和各地出色的教书先生进京。 其中名头最大的,莫过于梅林三贤了。 此三人互为结拜,性情高雅,教出来的弟子不是举世文豪,就是惊世才女。 得知他们要来,就连顾元曦,还有绾宁郡主,都急着想入其门下,受其教导。 只不过,梅林三贤,每每出山教书,为了精益求精,至多只带一、二个学生。 御书房内,顾晏山看着名册,轻声道,“也不知谁适合教导那孩子,就让她到时候,自己去挑吧。” 案桌旁,有个白衣男子,立身而站,“皇上,您说的是曦儿公主吗?” 顾晏山没有应声,只是鼻子动了动,自己闭了呼吸。 “你身上的花肥气息,没洗干净,出去!” 白衣男子只好退下。 “等等。”顾晏山想了想,又叫住他,“你在御花园闭关这么久,该动一动了,去一趟皇家围场,给朕查查,有关一个孩子的下落!” …… 没多久,诸儒齐聚京城,可为贵女们传授学识的消息,就传到了侯府。 小岁安听完皇上手谕,手上的红烧猪蹄子,顿时就不香了。 让她上学? 她才三岁啊! 呜呜,不应该天天在家里,跟着哥哥们一起玩吗。 苏锦寒倒是挺欣喜,“听闻梅林三贤,阮大夫子他们,这次都进京了,平时想得他们教导,都不容易呢,可是个好机会。” 小岁安像个拨浪鼓似的,狂摇头,“才不要,我要和二哥哥一样,在家等着大哥哥教!” 那些一板一眼的老夫子们,能有她大哥好看吗,身上能有她大哥香吗。 大内侍恭着身子,微微一笑,“小乡君,皇上圣旨哈,不去选师可算抗旨呢。” 小岁安气崩溃了,小屁股一扭,刚想回屋哭去。 谁知一不小心,小短腿又绊在门槛上,摔了个大头朝下! “啊啊啊连门槛也欺负我!” 苏锦寒一把给孩子抱走,笑对大内侍道,“看给这孩子乐的,她就喜欢念书上学!七日后是吗?到时她定去选师!” 反抗无效,开蒙念书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七日一晃而过。 这天清早,小岁安屏住呼吸,还想躲在被窝里“装死”。 不过苏锦寒还是把她拽出,rua了下她一头呆毛,“好了,娘也不逼你择选名师,只想你选个顺眼的,能识识字,懂些道理就好了。” 小岁安知道娘是为自己好,叹口气。也不闹了,小脸凑过去亲了一下。 “嗯嗯好叭娘,那我就去看看。” 乖乖坐好后,小奶团子被换上件淡紫色、带着喇叭袖的褙子,又穿了一条杏黄顺褶的百迭裙,显得比平时,多了半分端淑。 两个哥哥不放心她,怕被那些夫子们挑刺儿,都跟着一起前去了。 择师大典,就办在翰林院前的文曲堂。 小岁安他们到了后,又等了半个时辰,待梅林三贤和阮大夫子露面,才算是终于开始了。 此时,顾元曦一身盛装,同样赶来了文曲堂。 一看到小岁安,顾元曦就呼吸急促,尖尖的小脸上,露出难以遮掩的嫉恨! “就是那个臭丫头,害我母妃被禁足,而且,父皇还颇看重她!”顾元曦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话。 身后的绾宁郡主,也一脸娇躁,气呼呼附和,“我也厌透了那个沈岁安,一个来路不正的养女,怎配和我等站在一起。” “更别说公主您了!” 顾元曦转了转眼睛,似是想到什么,忽的就扯起嘴角。 “莫急,今日不仅是我等择师,夫子们也有选择学生的权利。” “本公主已让洛王妃从中打点,梅林三贤极看重出身,只会收你我到其门下,至于侯府那位,且等着,本公主可给她安排了好戏,今日她别想有夫子要!”顾元曦一脸阴毒地抠紧小手。 很快,今日第一场,便是探师问缘了。 要做的,无非是让各府贵女们,站在两侧,依次述说名姓、家世,还有各自念书的情况。 此刻到此的,大多是六、七岁以上,已经开蒙读了些书的。 小岁安因是最小,跟个小蘑菇似的,站在队伍的最末,时不时还踮下小脚。 梅林三贤都已年过半百,前面时,他们三个人一直不曾言语。 但等听到沈岁安的名字后,他们看了眼顾元曦,像是得了暗示,都皱了皱眉,开始板起了脸,向小岁安发问。 “你这孩子,可曾读过什么书?”梅一贤率先开口。 “小黄……没有,没读过任何书哦!”小岁安奶声奶气道。 至于那本黄皮册子,皇上不许她在外面说,她就只能隐瞒了。 “那你可会念,什么诗词歌赋吗?” “完全不会。” “你现在识得多少个字了?” “一个也不识呢!” 梅林三贤问完,顿时露出暴怒之色,“一个无知小儿,什么都不会,怎配站在我等乃当世大儒面前,岂非戏耍!” 小岁安站定未动,诧异挠头,“不会怎么了?我要是什么都会,还用你们教吗?你们三个老头好奇怪啊。” “你——”梅林三贤皱紧眉,却突然被噎住了。 这么说好像也没毛病。 毕竟,并未有人规定,来此都得是开过蒙的学子。 这时,顾元曦蹙眉轻咳了声,示意他们,重头戏是下一场! 紧接着,第二场,便是考验尊师重道了。 只见,十几只盛着茶水的汝窑盖碗,被端了上来。 顾元曦站在最前,她一脸自信,率先端着茶碗,恭恭敬敬向诸儒行礼。 这师礼很是标准,茶水也未曾泼洒一滴。 众夫子都受宠若惊般,满意地不住点头,“公主不愧是万女表率,神女之名,我等受了公主师礼,当真是荣幸至极!” 很快,就轮到小岁安了。 小岁安还未碰到盖碗,就已察觉,她面前这碗不仅是满水,而且滚烫得吓人,是刚煮沸的! 顾元曦眯着眼紧盯,嘴角阴毒地扬起,只等小岁安会拿不住,烫了自己一身,哭得哇哇大叫。 “三岁的毛孩子,皮肉最细,夏日又穿得这般少,若沸水真烫到,定叫她狠狠遭罪!”顾元曦森森然呢喃。 不过,哪曾想,等端上茶碗后,小岁安不仅手上很稳,而是还笑眯眯的,没有半点烫痛之色。 水也有灵气哦,怎会舍得烫到她呢。 是哪个蠢货布的局啊! 顾元曦急得直抓衣角,低声咬牙,“怎么可能!莫非是弄错茶碗了,烫的那杯没给到她?” 这时,梅林三贤中的梅一贤,照常接过敬茶,可下一刻,他手上就猛地一抖,打翻了这滚茶,正烫了自己两腿之间。 “啊!怎么这么烫,你……你这孩子,安的是什么心!”梅一贤疼得满脸爆红。 小岁安无辜地伸出小手,“很烫吗,那我怎么没事,再说茶水又不是我准备的,您是不是针对我啊。” 众人都看得清楚,这个三岁奶团子,手心白白软软,确实没有半点,被烫过的样子。 梅一贤也很震惊,他忍着烫伤,抓过小岁安的手掌,“奇怪,我一个老头子都受不了,你这细皮嫩肉的,怎会没有感觉?” 就在这时,小岁安余光一瞥,看见了他的护身符。 与此同时,一阵哀鸣,也从护身符上传来。 “你们三个,死到临头了都不知,还有闲心思受公主唆摆!” “唉,沾染女子怨魂,活该如此。” “再不回去赎罪,不出半个月,就会精气耗光,油尽灯枯而亡啊 第78章救你们三个一条命 小岁安听见声音,赶忙侧耳细听,小表情丰富极了。 这三人竟还有瓜可吃! 很快,待护身符诉说完后,小岁安这才知道,梅林三贤居然正大祸临头。 “原来你们三个,没剩几天活命日子了,那怎么还来这儿,挑学生呢?”小奶团子忍不住,撇了撇小嘴儿嘟哝。 就算成了人家夫子,也教不了几天啊,这不是耽误人吗。 梅林三贤先怔住下,随即,三人胡子都差点吹飞了,露出强烈怒色,“你这小儿,怎能如此口无遮拦,竟敢出言诅咒,咒我们三人的寿数不长!” 其中,那梅二贤最是怒不可遏。 “都说歹竹出不了好笋,这丫头如此不敬尊长,果然来路不正,就是不配和其他贵女相比,还不快撵出去!”他大喝道。 沈景淮和沈景昭,一直在门外听着。 闻声,他们二人用力推开殿门,就要给妹妹出头! 不过这时,小岁安却不急不忙,仰头瞅着梅二贤,“我可没有胡说啊,就问你一句,近来半个月,你是不是时常浑身发虚,腿软无力。” “尤其早起之时,被褥全都被汗水浸湿,还能看到地上,有奇怪的、湿漉漉的脚印?” 这都是那护身符说的。 此话一出,梅二贤猛打了个激灵,本想继续骂的话,立马哽在喉咙! 如此私隐的细节,这小屁孩怎么知道的?! 小岁安没解释,又走到梅三贤的面前,继续道,“不仅如此,你们还时常出现幻觉,夜里总能看见,有一美艳的大姐姐,在勾引你们是吗?” 闻言,梅林三个老儒,惊到嘴巴张大,连脸上的皱纹都直颤抖。 竟然……说的全中。 这简直就跟趴在他们床底,亲眼看见了一样! “别……求你别说了!”梅三贤浑身发麻,生怕被人再知道更多,他们的名声可不能毁啊。 没错,自从他们出了梅林,赶路至京城开始。 只要一入了夜,总看见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褪下身上衣衫,同他们三人夜夜笙歌。 相当之不可言说…… 但是每等天亮之后,那女子又消失不见,只留下他们,精神恍惚,身子虚空得不行。 此事,梅林三贤不曾对任何人说过。 毕竟一旦外传,他们多年的雅儒之名,可就毁于香艳之中了。 但为何眼前这孩子,居然全都知道,这不对劲,这有十二万分的不对劲! 梅一贤满脸暴汗,抓心挠肝很想问明白,但又怕旁人知晓。 于是他环顾一圈,看到旁边的内室,就忙和另外二人一起,把小岁安单独请了进去,“小乡君所言不可思议,还请您,到内室细谈。” 待只有他们四个后,梅三贤才急忙问出口,“请问乡君,我等三人的经历,您究竟是如何知晓的?” 小岁安抱起双臂,小奶音理直气壮,“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就问你们一句,还想不想活命?” “啊?这还能殃及性命?”梅一贤两眼一直,差点发晕过去,“想想想!但求小乡君救命啊!” 小岁安露出嫌弃,对着面前这满头都花白、人老屁股松的三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正所谓,色字头上一把刀。 他们自己不造业,那鬼魄也找不上他们。 小岁安叹口气道,“你们从梅林赶到京城时,路上是不是曾遇到过,一个可怜的女子横尸街头。” 这三人一听,全都拼命点头。 “你们三个,身为大儒,没有半点仁慈之心,不为她出钱收尸就算了,还对着她裸露在外的身体,生了欲念,嘴里还说了不敬言语,对不对?”小岁安忽然一本正经,皱眉质问他们。 此话一出,梅林三贤震撼无比,又心虚地低下了头。 神仙转世吧……连这个都知道! 小岁安懒得听他们忏悔,只道了一句,“若还想有命活,就去那一带的乱葬岗,为那女子重新敛尸,买口好棺下葬,再多给她烧些纸钱,祈得原谅吧。” 梅林三贤不敢不信,彼此对视一眼后,就赶忙弯腰行礼。 “我等出了文曲堂便去照做,多谢您救命啊!” 等到重新回了大殿,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 只见梅林三贤全然变了脸色,再也没了酸儒架子,还一脸的劫后余生。 他们突然宣布,“今日择师大典,我们三贤遇见侯府小乡君,才知何为旷世奇才,天选门生啊!” “我们三人,愿意做小乡君的夫子,并在此立誓,五年之内,只收她一人入门下,绝不再收其他学生!”梅一贤大声宣告。 此话一出,在座众人们全都惊诧。 能被梅林三贤看中,且收为唯一学子,这小乡君,究竟是藏了何等实力! 顾元曦更是坐不住了,她瞪大眼,小脸气到涨红无比。 这三个老东西,是吃疯药了吗?怎会如此…… 不过,更让所有人难以置信的,还在后面呢。 这时,小岁安却不稀罕,她叉着小腰一口回绝,“等等不要碰瓷儿啊,谁说我想做你们的学生了?” 梅林三贤怔住:…… 小岁安却鼓起小脸,认真道,“能做我夫子的人,不一定要有多深厚的学识,但起码得德行正,人品好,当然啦,还得年轻好看!” “我才不要你们这三个,低山臭水遇知音的老家伙呢!”小家伙露出嫌弃之色。 梅林三贤老脸一红,但也不敢反驳,本想拍一下岁安马屁,谁曾想,倒是拍在马蹄子上了。 众人不由更是大震。 居然还有人,能拒绝梅林三贤,这当世三位大儒的?看来这小乡君颇有个性,也不知最后,到底能挑中哪位名师。 “哈哈哈,低山臭水遇知音,这话骂得可真风趣!”就在这时,一道干净又好听的男音响起,为小岁安拍手叫好。 “那不知,小乡君愿不愿意,做在下的学生呢?” 闻声,所有人都很意外,忙循着声音朝门外看去。 待殿门门一开,只见一道修长的年轻身影,赫然映入眼帘。 顾元曦瞬间惊愕,睁大双眼喃喃,“啊?……竟然是他来了 第79章岁安得了绝世夫子 小岁安很是好奇,也眨巴着大眼睛,转身看了过去。 只见来人一身清纱白衣、身形如玉,黑发以朱簪半挽,似瀑般垂洒在腰间。 虽才十七、八岁的光景,但他一副狐眸薄唇,天生俊美笑面,几乎惊艳到雌雄莫辨。 小岁安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一道晶莹的银丝,差点挂在嘴边,好漂亮的大哥哥啊!! 这时,堂内其他人全都起身,脸上露出吃惊之色,“怎么是绝泠门传人,李二公子来此!……您何时回的京城?” “李二公子出生时,便被预言国相命格,是辅君护国的天命,还被绝泠门门主收为爱徒,不是说好二十岁前,不出山的吗?”有人讶然。 “等等,他方才是说……想做小乡君的夫子??” “绝泠门传人做教书夫子,这真是闻所未闻啊!” 众人难以置信地说着,双眼痴迷,一副见了仙人真人的神情。 绝泠门虽涉足江湖,但世代为国君养士、养器,忠于大西朝。 李玄微微一笑,并未回应议论,而是径直走到小岁安的面前,拂衣蹲身。 “小乡君还没说,肯不肯认在下为师呢?”他声音干净,用心在等答案。 凑近的那一瞬,一股水仙茶香扑面,清雅至极。 小岁安快被香迷糊了,小脑袋跟啄米似的,点个不停,“嗯嗯嗯!愿意愿意,这位小哥哥一看就是名师之资,岁安可太愿意了!” 这答应的速度,比眨眼还快,生怕答慢了一步,人家就跑了似的。 一旁的沈景淮,心底偷偷酸涩。 妹妹不是说好的,只要大哥教她的吗。 怎么,现在一看到更俊俏的,就直接“名师”都喊上了。 李玄扬起唇角,这便把小奶团子抱起,当众道,“各位前辈在此,请容在下捷足先登了,以后就由在下,做乡君的老师,为她传授课业。” 小岁安没忍住,偷偷摸了摸李玄的头发,好丝滑哦。 其他夫子哪敢有异议,忙作揖,“岂能与李二公子相争。” “难怪乡君拒绝梅林三贤,原来是能得李二公子相教,这小乡君,当真好了不得!” 在贵女们的羡慕之色中,小岁安就被托着两条小短腿,抱向了案台。 李玄抓着她小手,轻轻抹了印泥,摁下一串红印,“好了,以后可得尊师重道哦。” “知道啦大美人夫子,岁安很乖的!” 小岁安坐在李玄臂弯,小脚丫乐颠颠得直晃,要是能长出尾巴,都巴不得翘上天去。 李玄垂眸笑了声,“大美…人夫…子,你还真会起称呼啊,不过太招摇了,以后你就叫我玄师吧。” “玄师?这个也好听唉,那就玄师,都听美人夫子的!”小奶团子一脸星星眼,立马答应。 这一大一小,两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对望,一时间,竟还有几分喜感。 看着这一幕,顾元曦双眼几乎要冒出火来,嫉妒得狠抠脚趾。 顾元曦猛站起身,尖声道,“等一下!李二公子国相之资,身负重任,怎能给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做开蒙夫子?未免太胡闹了。” 要是早知,今日李玄公子会来。 她又怎还会稀罕那梅林三贤? 李玄连头都没回,只淡声道,“所谓国相命格,不过玄学之说。” “我们绝泠门传墨家之学,重于器物制造,并不在乎未来命数,公主言重了。” 顾元曦焦急地红了脸,“可即便如此,凭你的身份,要做也应做太傅一职,可为本公主传道授业解惑,一个区区侯府养女,怎配得上让你费神?” 神女和未来国相,不才是师徒登对吗。 李玄抬起笑眼看去,眸底和声音,却是一片冷色,“配不配得上,应是由我说了算!” “方才一切,我看得分明,乡君小小年纪,能从你们两番刁难中脱身,虽年幼但却辩得是非,不对那三个老酸儒盲从,机敏有慧,这才是我看中的品质。”李玄抱紧怀中小人儿。 说罢,他又上挑双眸,露出讥笑,“至于攀附皇嗣,当什么太傅,公主觉得,入得了我们绝泠门的眼吗。” “公主下次若想寻得名师,在下可以给个忠告,先回去修身养性,以后少使下作手段!” 话音一落。 文曲堂内,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敢如此直怼公主,怕是也只有李二公子,才做得到了吧。 顾元曦错愕一下,瘦尖的小脸,随即就羞得涨红无比,今日所做安排,竟都被看透了吗? 她可是堂堂公主,何时被过这等屈辱,泪水含着怨怼,已经疯狂在眼圈打转! 小岁安偷偷吐了下舌头,然后就扯了扯李玄的袖子,“玄师,这里的酸气太熏人了,咱们快些出去吧,我要带你回府,去见我娘亲!” 李玄浅笑着点头,“好,那便听我小弟子安排吧。” 说罢,这便抱着小家伙,出了文曲堂,走向门外李府的马车。 骠骑大将军的府旗,正迎着暖风,露出一片威色。 小岁安认出来了,指了下,不由恍然,“玄师,原来你是李将军家的人啊?” 李玄摸了摸她额发,轻笑,“李家一门三子,我排序第二,听闻那日在林泉池苑,你还把家父当马骑来着,可有此事啊。” 小岁安心虚地眨眨眼。 原来和李府的缘分,老早就埋下了。 这时,沈景淮从后追上来,“李二公子且慢!” “不知您怎会突然回京,绝泠门传人,未到应出世前,不是不参与京中俗事的吗。”沈景淮疑惑上前。 李玄出身骠骑大将军李府,不到一岁起,就被绝泠门带走,以相国重臣之学培养。 若是提前出世,定是大事,定为国事! 李玄颔首,微微露出正色,“其实,我是为叛军一事才回来的。” “你们可知,绍西那边,在闹一种怪病,很多人像是失了魂魄般,没有自主行为,被叛军操控成了人肉沙包,正用于战事?”他语气中,多了几分忧 第80章竟是把人制成傀儡 小岁安一听,惊讶地蹬了蹬短腿。 “受人操控的怪病?那该不会,是什么歪邪蛊术吧!”小家伙奶声揣测。 李玄赞同地点了头,“不错,为师也有此怀疑,只是问询过几位玄术高人,可惜却无人知晓,这究竟是何怪力。” 沈景淮心头微震,胆寒地抬高声音,“竟还有此事?那叛军控制着无辜平民,岂不是就可不费兵卒,让百姓来和朝廷厮杀,他们便能坐享战果了?!” 此计当真可怖,也足够阴毒。 以万千百姓的性命,去填他们的罪恶欲念,简直毫无人性! 更细思极恐的是,只要正面开战,平叛的大军,定会陷入打不是、不打也不是的两难之地! 不过更惊人的,还在后面。 李玄带来绝泠门探得的消息,摇头道,“目前所知,绍西那边,至少有三成百姓,近八万人,都在叛贼的控制之中。” 足足八万?如此之多,小岁安都急得扭了下小身子! 沈景淮冒出一身冷汗,这才恍然明白,“难怪,绍西叛乱已久,但朝廷的平叛却未有进展,原来问题就出在此了!” 这时,小岁安再也等不及,忙拽了拽李玄衣袖,“玄师,那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啊,得去查个明白。” 李玄没想到,她小小年岁,会对战事和天下如此关心。 心中生出几分软意,李玄摸了下她小脑袋,“别怕,当然要查。” “绝泠门前几日,已经抓住了几个受控制的绍西人,此番就是由为师,负责送他们到京城,此刻,人已经在钦天监了。” 一听已经有现成的“病人”了。 小岁安打了个激灵,说什么都要去看,“玄师,那快带我去钦天监,说不定能帮得上忙呢!” 帮忙?李玄疑惑了下,盯着眼前这个小奶团子,还以为她在说孩子气话。 沈景淮更懂妹妹,二话不说,抱起小岁安便拔腿出发。 “走,大哥这就带你去。” 见状,李玄没有犹豫,自然是得跟上。 为了方便同行,三人一起乘坐了李府马车。 等赶到钦天监时,就看到顾晏山已经来了,此时他正带着愠色而立,扫视那几个绍西百姓。 钦天监通晓天相,玄学。 但是此时此刻,众监员商议许久,却也毫无头绪。 如此摄人魂魄之秘法,实在太过诡谲,远超出他们的能力。 小岁安飞快跑过去,满眼都是好奇,“皇上,你在这里呢,那几个就是绍西来的吗。” 顾晏山回头,长臂一伸,把她挡在身后,“小心,他们行为不定难以捉摸,不可离得太近。” 这时,小岁安抬起目光打量,这才发现,一共抓来了五个绍西百姓,男女老少都有。 只见这五人笔挺挺地站着,皆以铁链锁住脚腕,双目瞪得很大,但却是空洞无神,仿佛梦游一般。 一旁的内侍,拿了一扇铜锣,故意放到他们耳边,猛一敲打! 铜锣“哐当”一声,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然而这五人却毫无反应,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内侍有些颤抖后退,“皇上,看样子,他们当真是没有五感。” “完全听不见的样子……” 顾晏山眯紧长眸,冷静地示意继续再试,“拿尖针扎,以沸水泼,看看他们可有痛觉?” 内侍急忙备好尖针、沸水。 可哪怕冒着白气的滚水,烫到手臂皮肉全是水泡,亦或是长针狠狠刺进甲内,朱血一滴滴洒落—— 这五人依旧是面无表情,仿若木头人一般,更别说是躲避或是痛叫了。 这时,恐惧才宛如毒蛇噬心般,缓缓爬上顾晏山的后背。 在这夏日的午后,他竟生出脊骨发凉的感觉。 “甚至都不知道痛,更不趋利避害,如此一来,这绍西百姓,岂不成了叛军最锋利耐磨的爪牙!”顾晏山沉下声音,隐隐透着一股怒意。 好毒辣的手段! 李玄上前一步,拂袖道,“皇上,若是不能尽快破解此局,一旦这秘术,蔓延到其他城地,那大西朝可就大危了。”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全都如坠冰窟。 小岁安却没说话,而是一直紧扣小手,盯死了面前的绍西人。 她突然发现,在这五人体内,竟隐藏着数十道细如发丝的提魂线,正在散发赤红晦暗的幽光! 这些牵丝血线极其骇人,密密麻麻的,从他们的心脏、肺腑、脖颈等处开始生长,疯狂延展到四肢。 最后再缠绕进皮肉之中,带着一股异域之力,死死操控这副躯体。 小岁安睁大了眼,猛地惊呼出声,“这是傀儡甲术,把他们体内的三魂七魄,全给锁住了,所以才能控制他们!” 闻言,顾晏山颇为震惊,缓缓回过头,“岁安你说什么,傀儡甲术?这是什么怪力。” 在此之前,小岁安当然也不知道,全靠探知那五人身上的“牵丝血线”,才弄明白此事。 小岁安来不及解释,赶紧先挑重点说,“傀儡甲术,能把人制成提线人偶,为己所用,让人任凭摆布!”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他们体内的牵丝血线,只要此物还在,他们就“醒”不过来。” 小岁安急巴巴的,小脸都红了,但也很激动,“要想破局,有办法的,只要找到血线埋入体内的位置,刺破放血,把血线逼出来就好了!” 说罢,小岁安就从顾晏山身后跑出来,来到打头的老妇人面前,“她的血线,就埋在肩胛骨处,快来人,帮她把这里扎破!” 此话一出,顾晏山等人虽如听天书,但也全都回过神来,精神振奋了下。 这么看,有办法解决? 顾晏山心跳快极,立马叫来两个内侍,“去,照乡君吩咐,取来利器,唤醒那老妇。” 话正说着呢,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小岁安的身上。 却没人察觉,此时,这五人中的一个中年男子,却突然转了转眼球,脸上的呆滞,有了些许变化。 小岁安又去查看了第二个人,小手一伸,正要指出,那人的牵丝血线埋在胸口。 不过这时,只见方才男子,体内红光一闪,数百根血线一动,浑身发出“咔嚓”声响! 【“去,把那多嘴孩子的脑袋,给拧断!”】 下一刻,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就仿佛闻到血腥的饿狼般,猛朝小岁安扑了过去! 空洞的双眼,露出狰狞杀意 第81章小岁安得天护 危险就在一瞬! 沈景淮瞳孔瞬间紧缩,大喝一声,“妹妹小心!” “来人,保护岁安!”顾晏山也面色惊变,拔出腰间匕首,腕间一回旋,甩掉刀鞘,就对准那男子冲上去。 不过,电光火石间,比刀刃更快一步的—— 还是那被牵丝血线,死死控住的傀儡身体! 【“快,给吾要了那孩子的命。”】 冰冷的指令再度发出。 眼看,那男人有力的双手,就要掐向小岁安细弱的脖颈了! 可就在这时,突然间,只听一声乍然巨响! 小岁安安然无恙,没受到半点伤害。 而悬于大殿上方的“镜听”,却忽的坠地,直挺挺砸中那傀儡男子,将他头颅和罪恶的双手,直接当场斩断! 地上的鲜血,方才的惊魂,所有人的心脏,都卡在了嗓子眼。 一时难以回过神来。 而钦天监新的左使,却瞪着双眼上前,看着尸体上的北斗镜听,颤声道,“竟、竟然是镜听落地了……” 面前这庞然大物,重八斗、形方正,一面是古朴的青龙花纹,另一面则是幽幽映影的镜面。 “此物悬于殿内百年,乃预卜吉凶祸福的古物。” “这么多年来,我等时常检查擦洗,从未出过半点差池,怎的今日就偏巧坠落,还砸得如此之巧。”钦天监新左使喃喃着,惊诧地转过身,望向小岁安。 不过顾晏山等人,却顾不上这巧合,忙去查看小岁安的安危。 “怎么样,可有惊到?朕这就让人传太医来。”顾晏山担心极了,声线都紧了紧。 小岁安当然有些后怕,但她可不是吓大的。 此刻,亲眼见识了这傀儡危害,反而让她更加坚定,定要赶紧除了这邪术。 不能让其继续害人! “岁安没事的,不用管我,快,把另外四人的血线,先化解掉,不然坏人还会继续操控他们的!”小岁安握紧一双小拳,满眼都是救人的信念。 见状,顾晏山不由动容。 都如此了,居然还想着先救他人吗。 李玄也怔住了,对这小弟子,很是刮目相看。 很快,小岁安面无惧色,继续走近那四人,指出各自体内血线所埋之处。 内侍们拿着尖刀,纷纷听命,对准位置刺了下去。 随着汩汩鲜血的流出,那数根牵丝血线,失了依附,再也无法存于体内。 它们随血散落在地,一个个像疯了的魔爪般,不甘心地尖叫、挣扎,随即,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萎靡于空气中。 一时间,整个大殿内,都变得四周为之一暗,天地为之一沉。 也是直到此时,顾晏山他们才能看见! 地上那一道道,精细如发的晦暗红光,在疯狂跳动,又极速消散。 众人不由大为骇然,恐惧感再一次,密密麻麻爬上心头。 “太可怖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钦天监新左使惊惧,不由连连后退。 眼看,那最后一根血线,也要消弭之际。 这时,小岁安才清楚听到,它一直在喊着什么“西域”和“傀儡之眼”。 难道此物,是来自于西域的吗? 小岁安露出不解,可是叛军,和西域人,又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待大殿重归平静后,那四个绍西百姓,也终于恢复了神志。 他们眼底有了光亮,却诧异地环顾四周,然后面面相觑。 “奇怪,这是哪里?” “这些大人都是做什么的?” “怎么感觉好像做了场梦……” 眼见他们连记忆都不存,怕是问什么都不知了,顾晏山摇了摇头,命人把他们带了下去。 眼下虽救了他们几个,但这还不算完。 更重要的,还是绍西那边,数以万计、正处于控制之中的百姓! 小岁安认真思考了一下,有些皱眉,“这个法子能用,但是,只能对付少数人。” 要想把所有人都救下,必须得找到最大源头,总不能把他们全抓来,挨个查血线放血,这并不现实。 “如果能够得到,牵丝血线口中的傀儡之心,那一切就好办了。”小岁安想到了什么,眸光动了动。 顾晏山急忙问道,“傀儡之心?那又是什么东西。” 小岁安露出正色,指了指地上,“方才那些血线,就是由傀儡之心提供能量,才能得以操控他人,只要毁了傀儡之心,那所有百姓就都能醒来了!” 此话一出,众人好似看到了希望,至少知道前进的方向了。 只不过,那所谓的傀儡心,究竟身在何处,以何种状态存在,小岁安就不知了。 此事肯定不能一时解决。 但起码有了一个大进展,就算很是难得了。 眼看已过正午,顾晏山垂下眸,见小岁安小脸都累得发白,“今日多亏了你这小功臣了。” “方才折腾了这么久,这会子应饿了吧,朕让御膳房给你传膳,先去歇一歇吧。”他心疼地伸出手,揉了揉小岁安的头发。 小岁安终究还是孩子,这会儿一放松下来,小肚子真就咕咕叫了。 “皇上你怎么知道,我肚子要饿扁了,大哥哥,玄师,宫里的饭可香啦,咱们一起去吃吧!”小奶团子咽了口水,这就找上饭搭子了。 玄师? 顾晏山一听,不由看向身侧的李玄,意外过后,便是哑然失笑。 “想不到,你这小家伙,运气倒是出奇的好,竟还得了绝泠门传人做夫子。” “朕可真是服了你了!” 顾晏山正要说笑,顺便一起去用膳,不过这时,门外却来了通传。 “皇上,侍卫风间客有事禀告!” 顾晏山想起什么,神色微微动了,“小家伙,先和你兄长他们过去吧,朕待会儿再去看你。”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只见白衣侍卫,轻步入殿。 “可是朕让你查的事,皇家围场那边,有什么眉目了?”顾晏山抬眸发问。 侍卫风间客行过礼后,从袖中取出一块,有些发旧的襁褓金布。 “回禀圣上,臣寻了所有在围场当过差的宫人,终于从一个老太监那里,得到些许线索。” “那老宫人说,三年多前的一个夏天,沈贵妃身边的婢女,曾借口为公主挑选好马,来过一次围场。” “而等婢女走后,那宫人就在豢养黑狼的假山前,捡到了这块襁褓布,上面……还有婴孩的血,但孩子却已经不见了……”风间客不忍说着,把手中之物呈了上去。 顾晏山拿来一看,仅一瞬间,瞳孔就倏的紧缩,露出大片惊色! 只见襁褓上,绣着四爪蛟龙金纹,还以四时祥云纹为底,这可是仅有皇嗣才可用之物! 再盯着上面,斑驳刺目的点点血渍…… 顾晏山的心不由揪紧,握住襁褓金布,声音微微颤抖,“难道,那宫女死前所说,沈贵妃害死的,不是别的孩子,而是朕的皇嗣吗 第82章图穷匕见要害皇上 而再细想想时间,三年多前,宫中确有一位待产嫔妃。 正是琴姬! 顾晏山脸色铁青,仿佛有道劈天惊雷降下,击中了他的眉心! 风间客犹豫抬头,“皇上,那个时候,您疑心您的皇兄忠王,有不臣之心,正带兵讨伐,不在京中。” 忠王兵权在手。 不管有无反心,顾晏山都不能安枕,所以才扣上莫须有的重罪,前去征讨。 兄长临死前,不甘的眼神,还有头颅滚下后烫人的血液,顾晏山这辈子都忘不掉…… “待您归京后,琴姬已经殁了,沈贵妃告诉您琴姬难产,还说只生下个死胎。”风间客越说,声音越低。 顾晏山沉下阴眸,耳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在破碎流血的声音。 “难道说,当年,琴姬生下的并非死胎,而是活生生一个孩子,却被沈贵妃害死了?” “就在朕离开宫中,屠戮手足时,朕的骨肉,却也死于他人之手……哈哈哈!”顾晏山突然仰天大笑,这笑声苦涩,这笑声狰狞,透着彻入骨髓的寒意。 原来这就是,世人所说的,天道好轮回吗? 顾晏山垂下头,自己沾染鲜血的双手,是不是就不配握住,这世间最美好的洁与白,包括骨肉亲情…… 压下心中悲怆,再站起身时,顾晏山已抹平一切神色,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大字,“命人前去碧落宫,传沈贵妃!” …… 而这段时日,皇家围场的盘查,也引起了碧落宫的警惕。 几乎同一时间,西域大巫疾步迈入殿内,惊呼道,“贵妃娘娘,不好了。” “皇上身边那位剑客高手,近日竟出关了。” “而且,他一出来,便是先去了围场那边,听闻,已经查到了三年前,有过一位目击人证!” 自从禁足之后,沈贵妃日夜忐忑,生怕皇上当真查出半点证据。 眼下,听闻此话,沈贵妃眼睛顿时直勾勾,浑身瘫软,差点仰头晕过去。 西域大巫忙上前扶住,“娘娘,您要撑住啊,不然咱们这么久的图谋,可就全白费了!” 沈贵妃脸色煞白,踉跄着爬到罗汉塌上,大脑却早就乱了。 “当年,为了不让琴姬产下皇嗣,本宫多次给她下滑胎药,甚至指使稳婆,在她生产之际使劲折腾她……” “可没想到,那孩子命大,竟还是被生了下来。” “后来,本宫命人给她丢去围场,喂了猛兽畜生,还把琴姬难产怪像,栽赃给了皇后,一石二鸟,想着能除了心腹大患!” 沈贵妃惊慌极了,大口喘着粗气,“可眼下,皇上竟已查到了皇家围场,还有人作证,只怕本宫害了琴姬,诬陷给皇后的事,就都会暴露出来,那本宫就彻底完了!” 西域大巫沉吟片刻,眸光突然狠厉起来。 “事到如今,娘娘,只能兵行险招了!” “大巫什么意思?” “皇上若是安好,您就要承受灭顶之灾,咱们既有神女可扶持,何不对皇上下手!” 闻言,沈贵妃双眼差点瞪出来,更坐不稳了,“你……你要弑君?” 虽然恶事做尽,但若说除掉皇上,沈贵妃却是从不敢想。 西域大巫没再啰嗦,这时忽从袖中,掏出一方檀木匣子。 待匣盖一开,只见一道晦暗赤光,从里面幽幽发出,霎时间,整个碧落宫都多了三分寒意! 西域大巫取出匣中之物,沉声道,“此物乃傀儡王珠,又名傀儡之心,是我西域至玄之物。” “若是在上面,写下皇上的生辰八字,再以他或是他至亲之血滴入其中,静待四十九日,魂魄离索,便可将皇上控制成傀儡人王!” 大巫上前三步,言语尽带诱惑,“到时候,皇上不需身死,但心魂却可为我们操控,成为提现人偶,到时候王图霸业不都是娘娘的吗?” 沈贵妃震惊极了,死死盯住那匣子,想不到大巫,竟还留了这一手。 “如此诡谲霸道的玄物,你是怎么得到的,先前未听你说过。”她吐出口浊气,回过神来。 西域大巫一脸讳莫如深,哼道,“娘娘不必多问,这也是为了你好!” 沈贵妃大脑转如闪电,突然觉得,眼前的大巫,似乎有点不同了。 不过时间紧急,她来不及细想。 毕竟再晚上一步,不知何时,自己就要被问罪了。 犹豫片刻后,沈贵妃脸色闪烁出阴狠之光,终于点了头,“好,既然你有此物相助,那若不拼上一把,也对不起本宫这么多年的图谋!” 西域大巫眼底一亮,这就动手,掏出一支老檀木针,把顾晏山的生辰八字,刻于傀儡王珠之上。 随即,他把匣子交给沈贵妃,“此物周身,以妖兽玄铁雉鸡的毛发制成,只要触碰人肤,便可自动刺破取血。” “还请贵妃娘娘,尽快动手,设法取来顾晏山或是其至亲之血,哪怕只沾染一滴,也足矣成事!” 沈贵妃露出难以遮掩的野心,沉了一大口气,立马伸出玉手,好生收下。 至于取血一事。 皇上在宫中,既无亲母,也无同胞手足,而曦儿……其实也并非他骨肉! 看来只能,去找他本人了! 沈贵妃走出碧落宫,也顾不上禁足之令,便朝御书房疾步而去。 看着她满身华翠的背影,随着欲念渐渐走远,西域大巫敛起眸色,发出阵阵冷笑。 “陪着这蠢妇,胡闹了这么久,终于到了为我主出山,真正奉献心力之时了!”大巫恢复正色,露出一脸快意。 “寻常傀偶,只是耗材,只有把那狗皇上制成傀儡人王,任由我主掌控朝廷,才能真正的收割天下!” 另一边,这会子,小岁安用完了午膳。 左等右等,都没等来顾晏山,小岁安忍不住好奇,拍了拍圆滚滚的小肚,就想跑去找他看看。 顾晏山已经回了御书房。 那沾着血渍的襁褓,被他小心收起,放在身后博古架,最高处的一只锦盒之中。 这时,风间客忍不住问,“皇上,已经派人去了碧落宫,可是要传来御书房问责。” 顾晏山眯紧狭长的双眸,露出掩不住的杀意。 “她所做之恶事,应不止于此,传唤直接脱下贵妃服制,送去让大理寺卿严刑审讯,落进张修手里,铁人都会掉三层皮,定会吐得干干净净。” 小岁安刚走到门前,睁大眼听着。 嗯?要把沈贵妃送去张大人那里,这是彻底废弃她了? 不过就在这时,沈贵妃拖着裙摆前来,正遇上要捉拿她的宫人,她瞪大眼睛,急中生智。 扑通一声就跪地哭求,“皇上,只要您肯见臣妾一面,不管要将臣妾如何处置,臣妾都心甘情愿!” 殿外的内侍,正欲阻拦。 沈贵妃却用力推开他们,手里紧握那枚傀儡王珠。 今日,无论如何,她都要进去! 只要能接近顾晏山,让傀儡之心取到血,到时候,纵使有万千罪孽,一个傀儡皇帝,也奈何不了 第83章你竟然还活着 顾晏山也想听她亲口,诉罪伏诛,于是便让内侍将门打开。 “放罪妇沈氏进来!” “朕倒要看看,她还想耍什么花样。” 随着冷冷的帝王之音落下,沈贵妃满眼贼光,连滚带爬就跑进了殿。 “皇上,臣妾听闻,您听信了奸人谗言,当真把臣妾认作毒妇,咱们多年情分,您可不能……”沈贵妃还想装模作样,一进来就哭啼。 顾晏山却是漠然抬眼,厉声打断,“够了,朕不想再看你演戏!” “朕要你如实道出,残害琴姬和皇嗣的过程,以及这些年来,在宫中的全部罪行。” “如若不然。”顾晏山瞳孔紧缩了下,冷呵道,“大理寺那边的酷刑,也可堪比吐真剂!” 此话一出,沈贵妃深吸一口气,仿佛心坠冰窟。 看样子,皇上是拿捏住了证据,不会留情了。 沈贵妃一咬牙,这就迈步朝顾晏山走近。 “好吧,皇上已决意要降罪臣妾,只怕今日之见,就是你我二人最后一面了。” 沈贵妃一边低声诉说,一边掏出袖中傀儡之心,藏于指间,“既是最后一面……皇上,您许久都没抱过臣妾了,就抱一下,好吗……” 动人的泪珠,顺着她脸颊滚落,却只是为了遮掩,此刻的紧张和不安。 眼看,那枚傀儡王珠,就要触及顾晏山的手背! 这时,小岁安发现不对,急忙迈着小步子跑过去, “皇上小心,她手里藏了坏东西,能害人的!” 小岁安气鼓了小脸,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拦在顾晏山的身前,还推了沈贵妃一把。 沈贵妃胳膊一歪,反而阴差阳错,把那枚傀儡王珠,摁在了小岁安的手上! 就在接触的一瞬,嗜到了这小小孩童的血后,傀儡之心竟突然亮了,随即就和顾晏山的八字契合上,脉轮旋转,居然直接启动! 沈贵妃察觉到小岁安的血,激活了此物后,她惊诧地连连后退!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 大巫不是说过,只有顾晏山自己,和其至亲血脉的血液…… 才能让这个傀儡之心启动吗? 沈贵妃难以置信地抬起手,盯紧手中王珠,可为何这小丫头的血,却也能起作用?! 难道说……她和顾晏山是血亲……不,这怎么可能!沈贵妃满眼血丝,疯了似的狂摇头。 这时,顾晏山赶忙抱起小岁安,担心地检查着,“你怎么样,有没有事?朕都是大人了,哪里用你一个小孩子逞能!” 这话中看似责备,实则却是透出着急和心疼。 小岁安可麻利了,突然探出小手,抢走沈贵妃手中的王珠,“坏东西拿来。” 然后她才摇头笑,“放心叭皇上,岁安好着呢。” 顾晏山悬起来的心,这才重回原位,提溜着小奶团子的后衣领,把她放在龙椅之上,生怕她再乱出头。 看着面前这一大一小二人,仿佛与生俱来一般,如此默契亲昵。 沈贵妃险些瞪裂双目,顾不得手上空空,终于有些信了! 算着小岁安的年龄,不足四岁,正好能够对上…… 如若她真是皇上骨肉,那就只能是,当年琴姬生下的那孩子,并没有死?! “你竟然还活着……你这该死的小贱人!”沈贵妃震惊到难以复加,跌跌撞撞地不停后退,声音仿佛淬了毒般,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小岁安疑惑皱眉,扬了扬手上王珠,“我为什么不能活,难道是你这东西,沾了什么毒吗?” 殿内众人,包括顾晏山在内,全都满眼警惕,不解沈氏话中深意。 沈贵妃咬紧牙齿,这个秘密,绝不能泄露出来。 就在这时,小岁安又捧起傀儡王珠,想要仔细查看一番。 她还不知这到底是什么呢。 此物呈赤红色,有拇指般大,珠体浑浊暗沉,周身正流转着股股黑气。 视线再一接触此珠,小岁安的脑海里,突然就传来了道声音,让她顿时眸光大亮! “等等,这个好像,就是傀儡之心!”小家伙惊呼出声,险些从椅子上蹦下来。 顾晏山生怕自己听错了,忙确认,“岁安你是说,它就是那个能操控傀儡的源头?” “对,就是它!” “竟然如此凑巧,可沈氏常居深宫,怎会怀揣此物?”顾晏山震惊后,露出心中疑色。 小岁安用力点着小脑瓜,先顾不得那么多,乐得嘴角都下不来了。 “我不会弄错,总之,咱们是找到傀儡之心了!” “只要把它毁了,绍西那么多的百姓,就都能好起来了!”小岁安激动地跺了跺小脚。 顾晏山微微思忖,随即凛目盯死沈贵妃,“你这毒妇,身上可疑之事太多。来人,废沈氏为庶人,即刻押送到大理寺,严审讯问!” 很快,两个宫人上前,这就把大势已去的沈贵妃,给拖出了殿外。 李玄和沈景淮为了寻小岁安,这会儿,都赶到了御书房外。 一听到傀儡之心,居然这么快就寻得了。 他们二人赶忙让内侍通传,然后就行礼进殿。 眼下,只剩最后一步,那便是毁掉此珠,让其彻底消弭。 小岁安拿起这枚赤珠,仔细观详了一番,可没一会儿,却又耷拉下小脸,发现此事并不容易。 顾晏山看出她变色,“怎么了岁安,可是摧毁它有什么问题。” 小岁安叹气点头,“此物好像很是坚硬呢,它内里是由不坏金刚所制,外面又有玄铁妖兽的皮毛,寻常的刀砍、火烧,肯定都不行。” 找到万恶之源,本是大喜之事,可若不能把它毁掉,那就等同无用。 “金刚石……”这时,李玄喃喃了一声,却忽的浅笑出声,“正所谓以柔克刚,不能刀砍火烧,但也并非没有其他法子啊。” 此话一出,小岁安忙亮着眼睛看向他,“玄师,难道你有好办法啦?” 李玄捏了下她小肉脸,“为师这就教你第一课,咱们绝泠门,可不是徒有虚名!” “不坏金刚性质坚硬,寻常硬物无法相克,但若以含酸软水应对,却可将其化解。” 李玄说罢,这便出去寻来了,整整一大桶提炼度极高的绿矾油,算是当今最为腐酸之物。 随即,他便戴上防护之物,将傀儡王珠置放于其 第84章亲生骨肉不能相认 小岁安探着小脑袋,还想要凑近点看。 李玄却生怕飞溅的绿矾油,会伤着小家伙,又把她往身后拉了拉。 “要离远一些,此物的威力,可比你想象到的还大着呢。” 小岁安懵懵点头,心里已经迫不及待,要好好见识一番。 而这时,就见那傀儡之心,周身忽的开始冒出气泡,与此同时,它的形状也有了变化,似是正在被一点一点,侵蚀啃掉一般! 察觉到自身有危,附着在傀儡之心上的灵气,先是震惊无比,随后便开始愤愤尖叫。 【“你们这些混账!”】 【“以为这样就能够摧毁我吗,做梦……啊!!!该死,这到底是什么!”】 随着酸水桶里,气泡越冒越多,这枚赤红色的罪恶王珠,终于慢慢的,被腐蚀了个干干净净。 直到那最后一点红色幽光消失。 这颗残害过万千人的傀儡之心,也彻底消弭殆尽。 大殿里,众人紧屏住呼吸,下一刻,全都爆发出沸腾的欢呼! “当真成了!”顾晏山振了下手臂,脸上露出难得喜色。 小岁安睁圆了大眼睛,嗷的一声,扑进李玄怀里,“太好啦,玄师厉害,玄师威武,这坏东西可算被毁了,绍西的百姓有救了!” 李玄揉起了她的小脑袋,笑了,“为师不过雕虫小技罢了,真正识破此物,助了万千无辜平民的,明明是你这小家伙啊。” 沈景淮高兴地直点头,这话没错,最厉害的,只有他妹妹才是! 这时,顾晏山紧紧望着小岁安,心底撼动,不由感慨万千。 这孩子,三番五次为他解困,莫非是老天垂怜,降临在他身边的福佑? 只是不知,小家伙被收养前,究竟是什么身份。 怎么就和自己,有了这般难解之缘,或许应找机会,帮她探查一下身世。 心中正起疑惑,不过这时,小岁安却忽的脑袋一歪,有些晕乎,倒在了沈景淮的怀里。 “大哥哥……” 沈景淮抱着她的小身子,心中一紧,“妹妹,这是怎么了,可是累到了?” 而这时,顾晏山也有此同感,扶了扶额头,强忍住不适,“来人,传太医,先给岁安查看。” 傀儡之心虽被毁掉,但是它先前,毕竟嗜了小岁安的几滴血,被激活启动过。 眼下一切被毁,不过一点点余威回体,难免会让小岁安和顾晏山,身子都暂有不适,索性没有大碍就是。 而同一时刻,远在京城以外的绍西,空中霎时响起惊雷之音! 但紧随其后的,并非阴雨,而是乌云倏的拨开,露出一片明媚阳光,照亮了这片绍西大地! 街市上、巷口间,那些目光呆滞的百姓们,都回过了神来,恢复自己的意识。 “奇怪,我不是应在家弄饭吗,怎的到街上了?” “哎呀张婶,你踩到我脚面上了!” “哈哈哈李叔,你咋把草筐扣头上去了……” 男女老少们,虽然还发愣,但认出相熟之人后,都不由说笑起来,如同过往很平常的一天。 而这份平常,如粗茶白米,对于险些沦为战事工具的百姓来说,已是人间至宝了… …… 小岁安被沈景淮抱回府后,实在太累了,这一觉就睡了一天一夜。 而这期间,大理寺那边,当然没有闲着。 自从沈贵妃被押入天牢,这个日夜算计的妇人,就再没有一刻,能够合上眼歇息。 八十一道严酷之刑,施了了五、六种后,沈贵妃就惨叫到嗓子嘶哑,从脖子到脚,不存半点好肉。 若不细看,几乎难以把她现在这张“血”脸,和从前的美貌,联想到一起。 沈贵妃为了少挨些刑,便把当年为祸后宫,残害过几个嫔妃,包括使琴姬难产、还诬陷皇后一事,吐出了七七八八。 但为了保住大巫,能够继续辅佐顾元曦,关于傀儡之心一事,沈氏却始终未说。 只谎称是前几日,有人从宫外递给她,她也不知有这般大的威力。 当顾晏山赶到大理寺时,只见她已披头散发,血污糊了满脸,几乎快要看不到五官。 “皇……皇上,臣妾只求痛快一死……”沈氏嘴唇裂开,乞求地动了动。 可顾晏山冷漠审视,不紧不慢的脚步落地,仿佛无情镰刀般,“你不仅害了朕刚出世的孩儿,就连皇后受冤,也是拜你所赐,朕若饶你分毫,谁又能放过当年的她们!” 想到当年,皇后蒙冤而终,顾晏山就眯紧了长眸,眸底涌动起一片狠厉。 “张修!” “臣在。” “继续用刑,不过别让这毒妇太快断气,不可留全尸,死了喂野狼狗!” 沈贵妃一听,猛地大喘口气,嗓子眼的血水咯咯直响,随即就目眦欲裂,满眼爆发出滔天恨意。 “顾晏山,你个无情无心的人,也配说我是毒妇,你才是这全天下最狠毒之人!” “六个亲兄弟,被你杀了四个,连你父皇都是被你毒害,你以为,当真能骗得过天下人吗?”沈贵妃猛地低吼一声。 顾晏山薄唇紧绷,并未动色。 沈贵妃狞笑两声,声音嘶哑无比,“当年,明明是你多疑寡恩,疑心皇后和废太子余情未了,薄待于她,不然我的诬陷又岂会有用!” “只可惜,皇后对你一片情谊,却换不来把你的冷心捂热。” “何况,你后来,明明早就不爱皇后了?如今装出深情惦念,不过只因她和你年少便相识,是在你被皇权变成魔鬼前,难得拥有过的一点真情罢了!” “你真正怜惜的,哪里是死去的皇后啊,明明是没被皇权染缸浸过的自己!”沈贵妃字字诛心,又发出阵阵狂笑。 顾晏山站定听着,脸色缓缓沉下,仿佛有人把他的心脏给狠挖了出来,然后暴晒在大街。 任人围观,没了任何遮挡! “说的很好,不过朕听够了。” “来人,把沈氏拉去菜市口,先施千刀剐刑,断气前,再五马分尸!” 沈贵妃浑身颤栗,尖叫地发出,留在这世间最后一句痛骂,“顾晏山,你好狠毒,你……你会遭报应的!” “老天有眼,必叫你这辈子,骨肉无法相认,至死享不了天伦!!” “啊哈哈哈哈哈!” 天牢里,带着恨意的惨笑,还在不停回荡。 她要把小岁安的身世,带到棺材里,诅咒他们父女俩,得不了善终…… …… 大理寺杀气和恨意漫天,不过侯府这边,却是一片岁月静好。 小岁安四仰八叉地躺着,睡到第二天,才可算是恢复了精神。 不过,等再睁开双眼时,见到的第一个人,不是娘亲和哥哥们,而是身染茶香的李玄。 李玄慵懒地半倚在榻边,长睫垂下,“嗯?小家伙你醒了?” 小岁安揉了揉眼起身,懵懵地看着李玄,“玄师,您怎么在我家啊,没有回自己府上吗?” 李玄弯起长眸,又伸手探了下她的额头,才放心道,“嗯,不烫了就好。” 这时,苏锦寒走进来,感激地看过去,“李二公子是不放心你,昨夜一直在咱们府上守着呢,看你夫子多疼你,行了乖宝,快起来吧,也该吃些东西了。” 小岁安一听,开心地晃晃李玄手臂,“嗯嗯,玄师对岁安好,岁安都会记住的!” “哦?要怎么记?”李玄打趣反问。 “嗯……等以后岁安长大了,给……给玄师你养老!这样够不够!”小奶团子眨眨眼,一脸真诚。 这话一出,连苏锦寒都忍不住乐了。 李玄更是哭笑不得,万万没想到,自己才不过十七岁,就已经被人把养老的事都安排上了。 小岁安转转小脑袋,左看看,右瞅瞅,嗯?哪里不对吗? 李玄摇头笑笑,这就自然地抱起她,朝饭厅走去。 “没有什么不对,既然你对为师这般“用心”,那为师也该给你小弟子,买点见面礼才是啊,一会儿咱们就上街逛逛。”李玄露出宠溺之色。 饿了一整天,小岁安大快朵颐了一顿,然后就被师父牵着小手,一蹦一跳,出门玩耍去了。 不多时,马车就驶到了西市。 这时,却听到一阵哭骂声,从前面传来,还挡住了去 第85章惊人的见面礼 小岁安好奇地探出脑袋,“怎么不走了,前面发生了什么啊。” 荣丰抻着脖子看了看,有些无奈。 “小小姐,好像是有个姑娘,要当街轻生,所以一堆人堵着呢。” 小岁安一听,忙拉着李玄下了马车,快步前去查看。 这会儿,人群已是越聚越多。 只见一个满身绸缎的富商,正怒得红了老脸,对着面前姑娘责骂。 “你这逆女,竟然还拿上体己离家,妄想违抗父母之命,不遵婚约?!” “人家那王秀才,媒婆可都说了,从小就被算出有国相之资,待他将来入仕做官,咱家这种商贾之家,也能被光耀门楣,你还有什么不知足!”富商说到气极处,还咳嗽了几声。 李玄:?有国相之资……那自己又是谁? 小岁安挠了挠头,偷名偷到正主面前,也是头一回遇见了。 而此时,手持匕首的年轻姑娘,却摇摇头,反而是把刀刃,又近了脖颈一寸。 人群立马发出惊呼! 只见那姑娘咬紧玉齿,烈性道,“什么日后封侯拜相,我才不稀罕,那王秀才生得丑陋,又大了我足足二十岁!” “兄长们择妻时,哪个不是挑了样貌、品性皆入得了眼的,怎么到了我一个女儿家,父亲便不顾我心意,为了能摆脱商贾出身,如此糟蹋于我!”年轻姑娘说着,流下不甘的眼泪,就要把匕首刺入颈间。 原来,是有姑娘被逼婚,这才当街寻死。 小岁安打量了下她,忽的发现,这姑娘身上的红鸾星,竟暗得可怕,这场婚事藏着古怪! 老富商神色一紧,但嘴上却气道,“你、你这不孝女,竟敢以死相逼,那我就全当,没生下过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小奶音,突然亮了出来。 “谁说她是不孝女了?” “明明是你这糟老头子,想祸害全家,你女儿是在救你们呢!”小岁安走过去,仰起小脑袋,理直气壮出声。 闻言,老富商和其女儿,全都愣了一下,停下了手上动作。 “你、你这孩子,在这浑说什么,快让你家大人把你带走,别在这捣乱!”老富商低头找了半天,才看到这三岁小家伙。 李玄出来护住徒弟,“我就是她家大人,都听她说完!” 老富商和众人:“……” 小岁安晃了晃手指,又继续说,“你可知道,你许下婚约的那户人家,如今正黑气过顶,债台高筑,想娶你女儿过门,不过是为了填补窟窿。” “而且那什么秀才,其实早就有了妻妾,不日还将有牢狱之灾,若你女儿真嫁过去,你全家都会受其牵连呢!”小岁安皱起了小眉毛。 闻言,那富商不信后退,“这不可能,你这孩子怎么诌得有鼻子有眼的……” “你若是不信,自己现在,就去那户人家门前看看,说不定讨债的人还没走呢!”小岁安耸了耸肩膀。 果然,老富商犹豫了下,心里虽不信。 但还是打发自己的小厮,赶紧前去查看。 不多时,待小厮回来后,就气得大骂,“老爷,这个小孩子说的没错,咱们那户准姑爷,家门前真围了五、六个债主不说,还都凶神恶煞的,听起来应该是赌债!” “啊?居然有此事……” “还有呢老爷,我趴在角门看了眼,那死秀才,竟还唤一个妇人作妻,他这就是骗婚,可不能把小姐嫁过去啊!” 闻言,老富商险些脚下不稳,待回过神来,急忙拉住女儿的手,露出一脸愧色,“想不到他是这种货色,都是爹不好,错信了奸人,差点误了你一生啊。” 说罢,他又急忙转过身,给小岁安深深作揖,腰恨不得都弯折了。 “这位小恩人,若是没有你,只怕老夫女儿不是今日寻死,就是嫁入火坑,全家都要跟着遭殃了,你这可是救了命的啊!” 老富商感激得不行,一时间,眼眶都红了起来。 小岁安叉住小腰,气哼哼道,“谢我就不用了,不过要记住哦,婚嫁是一辈子的大事,不可再不尊重你女儿的想法!” 老富商连连点头,忙应下,“那是当然,有这一回教训就够了,以后定选她满意的。” 那姑娘也不用再轻生了,她不停躬身行礼,嘴里喃喃着“多谢”“多谢”。 这会儿,周围围观的人群,都惊讶极了。 “这小姑娘,竟说得这般准吗,像开了天眼似的。” “好生厉害,谁家的!” 李玄微微眯眼,有些欢喜,谁家的?当然是他的弟子了! 先前,在解除傀儡甲术时,他就知道小岁安并不一般,似乎……自带一种玄力。 而眼下,小岁安的仁心展现,让李玄更加坚定,定不能负了这段师生缘,要把小岁安好生培养,让她成为大西朝最出色的女子! “玄师,你在想什么啊,那么出神?”走出人群后,小岁安才晃了晃李玄的手。 李玄回过神来,把她抱在臂弯,“跟紧为师,可别走丢了。不是说好,出来给你买见面礼的吗,你可有什么想要之物?” 一听能买买买了,小奶团子立马小嘴一咧,露出小孩子的天性! “有诶!我想要大糖人、藕粉糕、蝴蝶酥,还想要豆沙馅的春卷呢。” “玄师,可不可以都买?” 李玄弯起漂亮的双眸,捏了下她小鼻尖,“就这?” “对啊。”小岁安开心地手舞足蹈。 要知道,能有吃不完的零嘴儿,可是每个小孩子都最盼望的事。 李玄不由笑了,于是这就抱着小奶团,从西市走到东市。 一路上,就像不要钱似的,大手一挥,两条街的零嘴儿,几乎全买了个遍。 直到身后跟着的荣丰,实在腾不出手拿了,“李二公子,再买真拿不下了。” 李玄这才点头停手,小岁安抱着个比脸大的糖人,但很快,又有了个幸福的烦恼。 眼下,已快入盛夏,这么多零食,一两天内吃不完,可是要坏掉的。 “没事,为师再送你一物,最适合你这般小吃货。”李玄轻声安慰。 说着,他就带着小岁安去了东市街角。 就在这条街的尽头,有一处小小庭院,是绝泠门在京中所置办。 进去后,李玄便命人抬出一样物件,展示给小岁安,“此物名为青铜冰鉴,以后夏日里,再有什么吃不完,放进去便可保存许久。” “还有像冰酥酪、酥山这些冰食,有了这冰鉴,想吃的时候就拿,便不用让人现去街市上买了。”李玄指了指面前之物,耐心讲解。 小岁安觉得新奇极了,忙睁大眼睛。 只见面前的冰鉴,长约成人两臂,高约三尺,周身全是青铜,两侧还雕着凌波水仙花纹,带着一种清雅气质。 而更绝的,是其内里! 待把冰鉴盖子一开,便是一阵冷气袭面,里面竟是以寒冰填充,即便是在大夏天,也能保持数月不化。 “玄师,这个是哪里来的?什么人做的啊,也太厉害了!”小岁安惊艳极了,小嘴儿张得老大。 李玄很是受用,满意地眯起双眸,“你面前的这口冰鉴,正是为师发明,也是我一人亲手打造。” 这青铜冰鉴,是绝泠门最新制出之物,目前一共只有两只,其中一只已经送入皇宫。 而另一个,便是面前这个,送给小岁安正式的见面礼了。 小岁安睁大眼睛,“等等,玄师……这么说,你还会造就器物?” 李玄笑着点头,“那是自然,绝泠门传承墨家之学,平日里最专攻的,便是制物造器了,等改日我带你回去认认师祖。” 这话一出,小岁安脑海里灵光一闪,立马想到张修送她的那本书册! 上面所画的东西,若是有人能给造出来,定能造福百姓。 而现在,她似乎找到了,能够完成此事之人! 小岁安猛打了个激灵,拉着李玄就要回府,“玄师,我有一个好东西,要给你看 第86章轰轰烈烈开干 待回到家后,小岁安二话没说,取出那本“小黄册”,就塞进了李玄手里。 李玄一开始,还没太过在意。 但是等翻开“小黄册”,看了几页后,这位绝泠门传人,却是渐渐惊变了神色。 到最后,他双眼溢满是不可思议的叹服,珍妮纺纱机、滑翔木翼、蒸汽船……世上当真能有这些吗! “岁安,你是从哪得来的此物?”李玄再抬起头时,忍不住脱口问出。 小岁安仰着小脸望他,“这是我一个小弟送哒!玄师,怎么样,你能照着做出来吗?” 虽说书册上的发明,从前实难想象。 但是有了这些标明清楚的图纸,李玄就有自信,自己可以一试! 眼见他点了头,小岁安一蹦三尺高,乐得像个小窜天猴,“太好啦,遇到玄师,这书册才算是没有浪费,大哥哥说那叫什么来着,对,是没有暴珍天物呢!” “玄师,这书册就拜托给你啦。” “暴珍……是暴殄天物。”李玄下意识纠正。 “不过。”李玄顿了顿,脸上露出犹豫,“岁安,你可知道,这本书册若是问世,堪比无价之宝,你当真愿意交到为师手上?” “不怕为师直接占有己有,为自己谋利吗。” 小岁安却是一脸坦诚,晃了晃小脑袋,“岁安知道,这上面的东西,要是真能做出来,定是能造福好多人的。” “既是能为了世人好,那就应该拿出来,交给更有能力的人来做啊,怎么能因为担心就私藏呢。”小岁安目光纯澈,“何况,岁安也不怕啊,我愿意相信玄师!” 天真稚子的赤诚之心,好似一片雪地骄阳,在此刻格外耀眼无比! 李玄的心头撼动,是啊,只要能为国为民,何必顾忌那么多呢。 天下多少英雄人物,勾心斗角,追名逐利,到头来,却不如一个小小孩童,通透为仁。 李玄感动地点了头,摸上她小脑瓜,干净的声音作出承诺,“好,那为师答应你,咱们师徒一起,定把这书册用到极致,打造出造福万民的举世器物,好不好!” 小岁安开心地点了头,拱进李玄怀里! 而另一边,顾晏山在皇宫里,仿佛心有灵犀般,突然叫来大内侍。 “此次绍西邪术之祸,岁安有功,必得重赏。” “你去一趟侯府,替朕问问,那孩子可有什么想要之物。” 若是赏,必得给到人家心坎上,才算是最好。 小岁安得知之后,眼睛一亮,也不客气,直接就点名要了银子。 正好,她和玄师,要造就张家传世书册上的器物,这其中最不可缺的,自然就是银钱啊! 虽说侯府和李府,都是难得的富贵人家。 但在没有见到成果前,小岁安不想向娘亲多伸手,皇上这波助攻,简直就像及时雨。 待听完内侍回禀,顾晏山不免惊讶,这才知道,原来小岁安口中的“小黄书”,是本造物图册啊! 顾晏山尊不由哑然失笑,随即就大手一挥,“早说啊,害朕白白担心,去朕的私库拨三万两,先拿给她用。” 整整三万两银子,换成银票,送到侯府上时。 看得小岁安那是小嘴疯狂上扬,从来就没这么小财迷过。 有了这三万两,于是乎,小岁安师徒俩,这就轰轰烈烈的,开始了他俩的制器大计! 首先第一步,当然是买个宅院、或是铺面,做他们的建造基地。 出去逛了两天,很快,小岁安就挑中了一块风水宝地。 就在城南,是一个有三层高的小阁楼。 此地离侯府和李府都不算远,可惜前主人不擅经营,才要急着售出,关键是,此阁楼周身竟有福光流转,远远看去就流光溢彩,小岁安一眼就看中了! 这天上午,用过早膳后,小岁安就和李玄一起,前去阁楼那边,准备签下房契。 然而,等到了之后,却不想,这阁楼的前主人,竟然是绾宁郡主! 绾宁郡主家的管家婆子,陪着她一同前来。 大西朝的律法,不管何等身份,只要买卖宅院、田地,必得主人亲自画押,才算作数,不然日后扯起皮来,官府不认。 眼见买主是小岁安,绾宁郡主先愣了下,随即摘下帷帽,不忿地瞪大眼,“怎么是你们侯府要买?” 想起先前恩怨,绾宁翻了个白眼,拔腿就要走,“罢了,咱们不卖了!这么好的地段,就算便宜给了狗,也不能卖给侯府野丫头!” 小岁安要拿下福地,也懒得生气。 只小手轻轻一抬,举起鼓囊囊的钱袋,晃了晃,“不卖算喽,哎呀,这五千两,我还怕花不出去吗。” 一提及到银钱,绾宁脚下仿佛栓了秤砣,步伐又顿住了。 身为孤女,绾宁囊中羞涩,只能靠变卖田产,才能得以维持体面光景。 再过几日,金萍县主、郡国公全家等又会回京,到时候免不了打点交际,她更急需一笔银钱。 “也罢,卖给谁不是卖……”绾宁咬了咬牙,红着脸转回头,嘴硬道,“告诉你,本郡主只是田产太多,懒得上心,才出手一些,可不是为了置换银子呢!” 小岁安扁扁小嘴儿,此地无银三百两,谁在乎? 她还太小,画押之事,当然是由李玄来 待银票和房契交换到手后,小奶团子可算满意了,一蹦一跳,拉着李玄回府。 “太好啦玄师,拿下了这块宝地,咱们可以在此开干了!” 不过这话才刚说完,走出街角时,小岁安却忽然察觉。 身后有一股来自异域的气息,在盯着自己 第87章掳走小岁安 小岁安不动声色。 莫非是沈贵妃留下的余孽? 于是小手一掏,从口袋里抓出块蝴蝶酥,正要捏碎成渣渣,洒在地上。 可谁知这时,突然有两个大麻袋,从天而降。 直接就给小岁安和李玄套住了! “哎呀,是什么人?”小岁安下意识扭着小身子,试图挣扎,但还是被一股强力制住,给飞快抱走了。 天旋地转间,只听到一句粗声吐槽。 “这小丫头,怎跟个活泥鳅似的,还挺难摁的。” 小岁安气得直踹脚丫子。 换你被绑,会老实不动吗,不信换着试试! 很快,耳边只剩下脚步声。 似是走了没多久,等再停下时,麻袋一摘,只见眼前早已换了地方! 小岁安睁大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这才发现自己被带到了,一个满屋异香、布置很是华贵的屋子。 李玄忙搂住她,摸了摸小脸儿,见她没事,才松一口气。 “岁安别怕,有玄师在呢,定不会让你出事。”李玄担心地环顾一圈。 同时,他快速解开腕间珠串,取出藏于其中的暗器! 虽然没有功夫在身,但靠着此物,任谁敢上前,李玄都可保一击即中,谁也别想伤了他小弟子。 小岁安用力点点小脑瓜。 这时,只见屋门一推,两个紧蒙着面、露出蓝灰色瞳仁的汉子,就迈步走了进来。 李玄上下打量了一番他们,微微皱眉,“阁下是什么人,何故对我们师徒动手!” 两个糙汉咳了几声,并未回答,而是凶巴巴警告,“若想活命,就别多嘴。” “一会儿我们问什么,你们就只管老实回答,要是答错了,可小心性命!” “而且,还得是这小丫头来答。”他们二人,又特地强调。 看来对方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岁安来的。 李玄神色沉下去三分,袖中一直控着暗器,挡在小岁安身前。 可不曾想,就在这时,其中那个高个子糙汉,竟忽然捏起了嗓子,瓮声瓮气地道,“第一个问题来喽,你可能算得出,我是男人还是女人啊?” 小岁安一脸问号??? 旁边那个矮个汉子,急忙推他一把。 “她是孩子不是傻子!就你这五大三粗的样,别说是蒙着脸变了声,哪怕化作一头牛,都能一眼看出公母啊!” “快点换个难点的,再重新考她,不然怎能看出来,她是不是真有能力!” 这突变的画风,让小岁安和李玄面面相觑。 等等,这两个人是来搞笑的吗? “咳咳。”这时,那高个糙汉转了转眼睛,索性一把扯下面罩,露出满脸浅色的络腮胡后,取下了身上的一个小香匣。 他佯装正经,重新换了个问题,“我国男子行走在外,身上都会配个香匣,盛香料遮体味。而我这香匣,乃世代祖传之物,贵重非常,你可能算得出,此物是从何处而得?” 小岁安一听,便伸出小手,接受了这个挑战,“拿来给我看看叭。” 她把香匣要了过来,放在手心上仔细探查。 就见,这香匣盖子上的绣样,针脚并不细密,走线甚至都歪歪扭扭,应是年岁尚轻,刚学女红之人所做。 若说是世代相传,那上面定有亡者残存气息。 可小岁安却摇摇头,丝毫没有探知到呢。 这时,她小手一拨,打开了香匣的盖子。 忽然,一根散着微光的红鸾线,竟从里面飘出,坚定又固执地,缠绕在那高个糙汉周身! 小岁安见状,噗嗤一声就笑出小白牙。 “你笑什么?”那汉子忍不住问。 小岁安调皮地眨眨眼,指着小匣子道,“因为你这压根就不是祖传下来的啊,而是一个年轻姑娘,送于你的对不对?” “而且你和那姑娘,应该是互相有情,你们二人之间,会有一段好姻缘的!”小岁安点着小脑袋保证。 闻言,那高个子糙汉先是目瞪口呆,随即就乐坏了。 “还真是神了,连这你都知道!我和英儿确实已私定终身,嘿嘿谢你吉言!” 一旁的矮个糙汉一听,就忍不住跳脚,“什么?吐火罗,这不是我妹妹送你的吗,你何时和我妹妹定的情,给我说清楚!” 眼看这二人,就要撕扯起来。 就在这时,屏风后的内阁,忽然传出一阵掌声。 “不错,果然是有些本事在身上,倒让本王子真相信,你是开了天眼之人了。” “好了,白霸,吐火罗,你们二人休要胡闹,办正事要紧。”话音一落,只见一个穿着鲜艳衣袍、戴了满身珠翠的少年人,走出来喝止那二人。 李玄微微垂眸,这才发现,原来在背后操控绑架的人,竟是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 衣着华丽的少年,同那两个糙汉一样,也生了蓝色的眸眼。 他一头浅发还夸张地束起,垒得老高,戴着一只镶满红玛瑙的小冠,像只大公鸡般,但却依旧遮掩不住颜值。 李玄盯了他一会儿,“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你应当是西域人,而且还是来自西域以北之地。” 少年人点了点头,一脸骄傲,“没错,本王子乃姑墨国人,你们可以叫我迦叶王子!” 姑墨国? 李玄扬起唇角思索。 此国生产美玉宝石,还有信奉拜火袄教,虽常与大西朝来往,但因两国之间,隔着诸多小国,所以极少开战。 可是姑墨国的王子,为何要绑他们?莫不是,有意对大西挑衅? 就在李玄正疑惑时,小岁安打量了一下迦叶,却扬起小圆脸笑了。 “你好呀,大公鸡王子,说吧,你要求我什么事。”小奶团子摸了摸小下巴,一点都不害怕。 此话一出,还正昂首挺胸的迦叶,就有些绷不住了,“不是大公鸡王子,是迦叶!这两个字很难记吗!” “还有……你是怎么知道,我有事相求的?”迦叶犹豫了下,回头看她。 小岁安撇撇嘴,指了下身后两个大老粗。 “看他们就知道啊,谁家恶人做坏事,会找两个这么不靠谱的?” “既然你不是坏人,那又问东问题,想考验我,就多半是想求我办事,这不难猜。”小岁安耸了耸肩膀。 迦叶眼睛亮了,他是真有些佩服,这个小丫头了。 于是迦叶也不再端着了,这就拉着小岁安坐下,又命人上了两碗,加了糖的牛乳茶来。 “好吧,本王子说实话,其实,我确实有事求你帮忙。” “那天你在街上,帮了那个想轻生的姑娘,算准了她婆家的糟烂事时,我都看见了,你可真厉害!”迦叶说起这个,脸上就露出点激动之色。 他又摸了摸后脑勺,为难道,“只不过那天,你走得太快了,本王子没有追得上你,才命人寻了你好几日,今日可算碰见了。” 小岁安有些无奈,指了指地上俩大麻袋,“所以,这就是你们姑墨国,寻人的方式 第88章又收服一个小弟 迦叶脸上一红,气得抓起点心,丢向了两个手下。 “就怪你俩,本王子让你们请人来,谁让你们给人绑了啊!!” 那两个糙汉接住点心,高兴地塞嘴里,“王子,真香……啊不是,我们这不是好不容易寻到人,怕一不留神,再让她跑了吗。” 小岁安翻了个小白眼,气鼓鼓的。 “上来二话不说,就要掳人,罚你俩自己也钻麻袋里蹲会儿,好生体验一下!”小奶团子小手一伸,发出指令。 吐火罗和白霸挠挠头,只好红着大脸,费劲往麻袋里钻。 俩人块头太大,好不容易套上后,连脚后跟都包不住,面对面蹲着,活像俩受气包。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小岁安憋住了笑,这时才想起来,嘬了口牛乳茶,“对了大公鸡王子,你费这么大劲找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啊。” 迦叶也卸下了防备,叹了口气,开始道出原委,“这事,还要从五年前说起。” “那时,我们姑墨国的国师,也是我的舅舅,认识了一个你们大西朝的男人后,就突然不辞而别,还带走了王宫里几样袄教圣物。” “而那些圣物里,有一样叫做仙音烛,乃我王宫镇守国运之宝,与我父王性命相连,对我们万分重要!” 迦叶王子说着,蓝瞳里不由露出忧色,“如今听闻,它已流落到你们京城,而且两个月前,还曾经出现在鸦天鬼市上。” “只可惜,我去过几次,却未能寻得到踪迹,所以才想请你,同我再去鸦天鬼市走一趟,就像那天在街上,你开了天眼一般,帮我们找出仙音烛的下落!”迦叶语气带着几分紧张。 初来乍到,迦叶对京城不甚了解,更不知找谁帮忙。 直到那日西市,见识了小岁安的本领,他才像见了救命稻草! 小岁安点了点小脑袋,可算弄明白了。 帮人探寻物件,对她来说,倒不算难事。 “不过,咱们素不相识,你又是掳我来的,那我也不能凭白帮忙啊。”小岁安坦诚,有什么想法不藏着掖着。 迦叶一听,眼睛一下就亮了,“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你放心,我们姑墨有的是金子和珠宝,父王又只有我一个孩子,只要你能帮我寻回仙音烛,想要多少宝贝,我都奉送!”他大方地拍拍胸脯。 小岁安歪着小脑瓜,想了一圈,“金子和珠宝,会不会太俗气啦?不如这样,我要是办成了,你就做我的小弟,如何呀?” 就像张修那样。 迦叶王子脸一红,上下看了看小奶团子,“你你你,你才几岁!太占本王子便宜了!” “要做……”迦叶挠了挠头,讨价还价了一下,“起码也得做大弟,这样才有气势!” 小岁安笑眯眯弯起眼睛,“好吧,那就大弟,反正我是老大就行,以后你可得听我的哦。” 迦叶用力点头,“一言为定,那老大,五日后,就拜托你了,咱们以乳茶代酒,就算是起誓了!” 看着这俩孩子,还真有模有样,抓起乳茶碗很认真地对碰,又喝得小嘴儿一圈白渍,李玄都看无奈了。 今日可真混乱,不过好在有惊无险。 随后,迦叶舍不得小岁安走,又拿出西域的奶皮子、果干馍馍,还有烤大肉串。 哄得小奶团子,眼光大亮,干脆在这儿留饭了! 侯府那边,眼看到了饭点,小岁安和李玄却还未回来。 沈景淮有些不放心,“他们拿着大笔银钱出门,别是被人盯上,景昭你叫上荣丰,咱们去城南那边看看。” 不多时,他们才刚到阁楼前,就见两只小麻雀,忽的落在沈景昭脚背,着急地上蹦下跳,引他们往地上看去。 沈景昭眼睛一瞪,这才发现,地上竟落下一条,小岁安常用的藕粉色手帕。 不仅如此,还有一串蝴蝶酥的渣渣,弯弯曲曲洒了一路。 “大哥,快看,这应该是妹妹留下的,他们怕不是遇到危险了!” 沈景淮心下一沉,冷静道,“景昭,快,回去告诉母亲!” “荣丰,你和我一起沿着妹妹留下的痕迹,现在就找过去!” 沈景昭急忙应下,一溜烟似的就往回跑。 沈景淮带上荣丰,一路飞快赶路,生怕多耽搁了一刻,妹妹就会少一线生机。 很快,点心渣的痕迹,越来越稀疏,到最后,直接斑斑驳驳,消失在了临近西市的一条巷子口。 沈景淮开始露出急色,“寻到这里就没了,莫不是岁安的点心不够用了?荣丰,就在这巷子附近,挨家挨户去问,不能放过任何可疑之人!” 此刻,沈景淮心急如焚,生怕再也不能见到,自己最疼爱的妹妹。 不过这时,却见一个撑得小肚溜圆、走路都打晃的小奶团子,忽的映入了视线中。 沈景淮一愣,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是妹妹吗?” “大哥哥!”小岁安打了个牛乳茶味的嗝儿,惊讶招手,“你怎么找过来了呀?” 沈景淮眼眶一红,拔腿就冲过去,把妹妹抱紧搂在怀里! “大哥看到你留的痕迹,还以为你……出什么不好的事了,快让大哥再好好看看。”沈景淮再抬起头时,声音都有点呜咽。 眼看大哥这般焦急,小岁安吐了吐小舌头,赶忙认错,“不好,是我忘记时辰了,让大哥担心了。” 很快,她就把方才发生之事,全都说给沈景淮听。 沈景淮稍稍松了口气,又有些不快,“什么姑墨国来的,就算是有事相求,也不该当街绑人,我们岁安可比他个王子金贵多了,应当报官抓他!” 眼看内敛的大哥,难得有了这般冲动时。 小岁安搂住他的脖颈,吧唧了一大口,哄道,“好啦大哥哥,看在他肯做我小弟的份上,就先不跟他计较这个啦。” “对了鸦天鬼市,那到底是什么地方啊。”小岁安这时想起来问。 沈景淮被妹妹一哄,心就软成水了,“好,那就听妹妹的,先饶那外邦王子一回。” 不过说起鸦天鬼市,沈景淮却不免摇头,“那里算得上是京中,最为暗黑隐秘之地了。” “每月初一、十五的夜半,藏于瓦舍下的地阁,才会开放一次,故而称之为鬼市。” “那边所有交易,朝廷官府都不得插手,既有卜卦问仙、兜售江湖宝物的,也可买卖禁物,鱼龙混杂得很!” “妹妹当真决定要去吗。” 小岁安不仅不怕,反而乐地晃了晃短腿,“什么都有卖?这听起来也太有趣了吧。” 说不定,还能有什么好物件,入了她的眼呢! 沈景淮哑然无奈,宠溺地摸摸她鼻子,“也罢,你这小家伙,天生就是不怕乱的,大哥只能奉陪。” 于是,五日一晃而过。 子时之前,侯府的马车披着夜色,终于来到了瓦舍处,鸦天鬼市的入 第89章敢在正主面前卖弄? 迦叶一早就候着了,高兴地跳下马车,“岁安老大,你果真来了!” 小岁安拍拍小胸脯,“既然答应你了,当然不能爽约,咱们进去吧。” 鸦天鬼市,隐于地下。 初入时,小路极狭,幽暗到几乎不能视物。 但等走过十几步,通过老锈铜门后,目光可及,便是一片热闹市井了! 香火、符纸的气味漫天,火光映着此地一切。 “鸦天鬼市,与世隔绝,内里交易,不可与外人说呦。” 墙头的一只黑八哥,学着老人声音,重复着这句话,吓了沈景昭一跳。 在入市前,沈景淮不忘掏出帷帽,给兄妹三人戴上,“这里人多眼杂,咱们不便暴露身份。” 小岁安乖巧应下,就被两个哥哥牵着,朝人群走去了。 一路上,大小摊位交错,古怪的吆喝不绝于耳。 “玉腰花奴两位,腰肢细若掌宽,寿命还有十余天,可有人想买回去玩玩?” “雇凶杀人不?可便宜些,还可杀一送一,全家桶更划得来!” “新鲜的龙骨,能延寿十年!” “卖漂亮的琉璃花灯了,小姑娘,让你哥哥们给买个吧?” 小岁安好奇听着,好不容易,听到个卖正常物的。 可等回头一看,小奶团子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卖的哪是什么花灯,分明是由人头骨所制,又以琉璃封眼、封嘴,再点上一滩灯油,美得诡谲又残忍的“人头”灯。 沈景淮皱皱眉,抬手遮住妹妹眼睛,“继续往前走,不要回头,鬼市上有太多,见不得光的东西了。” 小岁安吐了吐舌头,这时,正好听到前方有吵闹声。 走过去之后,只见一个穿着草鞋、衣着素旧,但腰间却佩着一把贵刀的男人,在跟摊主讨价还价。 “我这银翠草,可是万宝阁流出来的,十株价值连城,换你这浮光宝盒不亏!” “万宝阁所出之物,皆有凭证,可否先给我看过?” 佩刀男子有些不耐烦,“你若不信,那便罢了,我把银翠草卖给旁人,到时候换了金子,两个浮光宝盒都买下了!” 这话一出,那摊主似有犹豫。 黑市所现之物,不少都来路不正,若是偷得而来,那拿不出凭证也算正常。 如此交易,怎么说,都是自己划算啊。 于是摊主松了口,“也罢,这浮光宝盒便归你了,银翠草先拿来吧。” 这时,佩刀男子不动声色地笑了,这就掏出个布袋,丢了过去。 等那摊主解开布袋,拿出银翠草一看,整整十株不少,露出欣喜,正要把浮光宝盒递过去。 就在这时,小岁安看出不对,迈着步子上前道,“先别给,他这银翠草是假的!” 摊主一听,愣了下就急忙收回了手。 佩刀男子没想到会被打断,脸色一僵,“你这死丫头,胡说八道什么,银翠草乃外邦圣物,你连见都没见过!” 小岁安露出小牙,差点笑出声来。 没见过?她家里后院都快种满了哦。 佩刀男子觉得她在挑衅,忍气回头,“别理她,毛都没长齐全,咱们继续交易。” 可这时,小岁安却道,“银翠草有恢复伤口的奇效,你若说它是真的,那你可敢割破手指,当场印证?” 此话一出,那摊主恍然惊醒,是啊,这样就能鉴真假了。 佩刀男子却心虚了,“你……我凭什么伤身?你少在这里捣乱。” 摊主见状,抢着道,“没事儿,割我的也行,一道小伤口罢了,就是证个真伪。” 佩刀男人听了却拧眉,不由摸上腰间佩刀,眼底露出凶光,“刚才咱们都谈好了,你还有什么好怀疑的,更不许反悔,快把浮光宝盒给我!” 这时,小岁安小手一伸,从背兜里取出一株银翠草。 是真正的银翠草。 “你明明是不敢了,因为你那个压根就是假的,而你说巧不巧,正好我这里就有真的,要不要对比一下呢?”小岁安眯了眯大眼睛,见不得坏人行骗。 真的银翠草一出,周围不由,都渐渐围上了人。 此草通体翠绿、周身遍布银光,所带香气一出,直接盖过了鬼市的香火味儿。 让人惊艳非常! 虽然众人不曾见过真品,但看着如此罕见仙草,真假高下也一眼便知了。 摊主大惊地护住浮光宝盒,“多谢小姑娘出手,我竟差点上了当。” 佩刀男子眼见骗不成了,突然狞笑两声,竟抬手就抽出长刀! “呵,敢坏我好事,就要做好见血的准备,鬼市可不通律法,死伤全部自负!”他咬牙切齿,动作娴熟,显然不是头一回这么干了。 “妹妹小心!” 沈景昭早就防备着他,一看情况不妙,飞身就抱走了小岁安。 而迦叶的两个手下,白霸和吐火罗更是勇猛,提起铁锤、斧头,大步流星挡在最前面。 佩刀男子举起大刀,见小岁安被护住了,咬了咬牙,突然转身就朝摊主挥去,“那就你去受死吧,废话多的臭老头子,早卖给我哪还有这麻烦!” 挥刀是为了泄愤。 更是为了杀人夺宝! 刹那间,刀刃无情,血花翻飞,那摊主被一刀割破了喉咙,倒地颤抖,脖颈疯狂往外溅红! 围观人群忙后退,但却没法阻人行凶,毕竟鬼市不禁杀斗,时常有人为此送命,见怪不怪了。 滚烫的血汩汩流出,惊到了小岁安。 不过小奶团子没有怕,而是大脑飞快转着,“大哥哥,二哥哥,快救人,对了,我兜兜里还有好多银翠草呢!” 之前只试过恢复皮肉,像这么深的伤口,能不能马上止血,她其实也不打准。 但不管耗费多少,都得试试,没有什么比救命更要紧! 沈景淮这就照做,扯开妹妹的背兜,取出全部的银翠草,约莫十四、五株。 小岁安借了吐火罗的铁锤,“快一点,把它们全部掂碎!” 待银翠草碎成草末,流出汁水后,沈景淮连忙把它们,都糊在了那摊主的伤口处。 喉咙被划开,深可见骨,此时血早已浸透了衣襟。 这看起来,哪里还能回天,众人都摇头叹气,“不中用了,哪怕是神灵仙药,都救不了他的。” “这就是鬼市,敢兜售宝物,就得防着人动手啊。” “省省吧小姑娘,活不了了。” 佩刀男子满脸得意,舔了舔手上的血,随时等着摊主咽气,他就可夺走浮光宝盒。 然而就在这时,奇迹却发生了! 只见草药碎触到血口,冒出一些气泡后。 摊主那都皮肉外翻的伤口,突然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疯狂愈合! 而随着伤口合上,狂溅的血也不流了,戛然止住。 摊主摸了摸脖子,虚弱地从地上坐起,又猛地瞪大眼,“我……我这是活过来了 第90章敢和岁安赌吗 在场所有人,都震惊得张大嘴巴。 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这银翠草,竟能在阎王手里抢人,简直是当世神物啊。 不过,更让大家惊撼的,还得是小岁安了。 “这么厉害的东西,这小丫头,居然一次……能掏出十几株?” “她究竟是什么身份?” “而且,如此宝物,怎舍得用在一陌生人身上!” “这小姑娘,当真深不可测,咱大西朝出高人了啊!” 在鬼市众人,一片惊叹的目光中,佩刀男子却是傻了眼。 “怎么会这样……人又活了?我白出刀了?” 小岁安松口气,才凛了眉目,把目光重新落在佩刀男子身上。 只见他浑身浊气,腰间除了刀鞘,还挂着一个牛皮包裹,里面鼓鼓囊囊,装了好几样东西。 不用说,定是鬼市买来,或骗得的宝贝了。 就在这时,只见一道微弱的烛光,忽的从里面透出,隐约间,还飘出一缕姑墨气息! 小岁安眼睛瞬间亮了,会不会就是仙音烛?那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很快,见讨不到便宜了,佩刀男人正要灰溜溜离开。 “等一下。”小岁安哪能放他离开,眯起眼睛出声,“方才费那么大劲,你甘心就这样走吗,要不,咱们再打个赌怎么样?” 佩刀男人皱了皱眉,“赌?你什么意思,想赌什么?” 小岁安指了指他腰间包裹,“就赌咱们双方,身上的全部家当!” 那仙音烛,不管他是怎么得来,今日都必得给迦叶讨回。 未等男人反应过来,小岁安就拍拍迦叶,示意他把身上美玉、珠宝全部取下。 迦叶愣了愣,虽然不解,但老大发话,他就老实照做。 这位姑墨王子一出手,就是叮铃咣当,二十几件华贵首饰,还有五个比拳大的金锭。 摆在了最中间! 小岁安小手一挥,“不光是他的,我们一行人身上的银钱,也全部算上,就问你想不想赌吧。” 此话一出,佩刀男子当然心动,贪婪地直咽口水。 光是迦叶的一身行头,就能买他包裹里的宝物,十份都不止了! 不过,如此大手笔地开口,佩刀男子当然疑心有诈。 “呵,你认真的?那总得先说说看,咱们以何事做赌,可别是想诓骗我!”佩刀男子露出警惕。 小岁安环顾一圈,忽然盯上了,方才那只闹了血光之灾的浮光宝盒! 她要赢。 不管赌什么都能赢! 小岁安收回心神,笑嘻嘻开口,“那咱们不赌别的,就赌这只宝盒里,装的是什么,如何?” 闻言,佩刀男子大笑两声,得意之色几乎快溢出来。 竟然敢赌这个?那他岂不是赢定了! 此浮光宝盒,乃前朝闻名至宝,相传里面流光溢彩,宛若仙境。 而就在小岁安来之前,男人已和那摊主打开确认过了,里面盛放的,其实是一颗夜明珠。 但妙的是,明珠身上,竟做了镂空雕刻,雕刻的是一幅百鹤仙人图,所以散发出的珠光,会穿透镂空,把整幅图映在空中,仿若幻境。 佩刀男人自信极了,“好啊,你若真想赌,那我便奉陪!” 小岁安指了指他包裹,“你得把这个,提前解下来,和我们的金银首饰放在一起,省得你输了耍赖。” 男人当即动手,已经急不可耐了,“无需耍赖,因为我赢定了,要是能让我输,别说把这些玩意儿给你,就算是让我当众吃屎,哈哈哈都可以!” 小岁安扁了扁嘴,急着吃屎?好吧成全! 此时,那摊主不免着急了,不想看岁安吃亏,虚弱地上前想要阻拦。 不过,小岁安却挥挥小手,给他赶走了。 很快,这边人群越围越多,许多摊主都不顾买卖了,算是鬼市难得景象。 浮光宝盒,已被放置在中间。 佩刀男子满眼贼光,抢先开口道,“此物之内,装的是一颗夜明珠,刻有美图,而且开盖必现流光!该你说了,小丫头。” 小岁安晃了晃小手指,“要我说嘛,可不光如此哦,盒子开后,还会有百只彩鹤飞出来,祥瑞环绕,你信不信!” 此话说完,鬼市人们不免疑惑。 一个小小的盒子,怎么可能装得下鹤鸟?而且还是百只? 众人不信,更等不及,想要赶紧揭晓谜底。 在好几声催促下,那摊主一脸无奈,只好把浮光宝盒打开。 只见盖子一启,一道柔和的流光,就从里面洒向四周,现出颗硕大的夜明珠来。 空中也映出一幅仙人百鹤图,微光幽幽,简直惟妙惟肖! 这和那佩刀男子,说得几乎是一样。 众人被狠狠惊艳到,又不由替小岁安捏了把汗。 “果然是至宝啊。” “不过,这浮光宝盒虽美,但也只是有画作可看,并没飞出真的鹤鸟啊。” “这孩子未免也太大胆了,这下好了,东西都要输没了。” “她简直就是信口开河,身边的哥哥们,怎么也不拦着点?” 佩刀男子见状,面色狂喜,几乎兴奋到无以复加,“哈哈我赢了,你这蠢丫头,快,这些东西可都归我了!我要发财了!” 不过,没等他的笑声结束,这时,只见一道更为耀眼的七彩光芒,猛地从盒中发出! 与此同时,宝盒飘出纷纷长羽,洒落翻飞,一时几乎快遮天蔽月。 众人惊异抬头,就见数只仙鹤竟真从明珠中走出,当场化作真形,振翅飘飞于天,祥瑞非常! 小岁安满意地扬起小脸,指着上空大喊,“大家都快看好了哦,赌局谁输谁赢,此刻才算揭晓!” 这浮光宝盒传世千年,里面的仙鹤早就吸取灵气,得了修炼。 只待有人将它们唤醒,便到了可以离开匣中,寻觅机缘之时! 鬼市所有人,此时此刻全都张大嘴巴,抬起头,不敢信地看着飞天仙鹤们! “竟然是真的……难怪敢赌,太不可思议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神仙来了,也不过如此啊!” “难道说,这小姑娘是仙子不成?!” 佩刀男子瞪着这一切,脸色瞬间惨白,根本不敢相信眼 第91章让你当众吃屎去 怎会真得有鹤鸟飞出? 他……他居然输了!! 佩刀男子冒出虚汗,双腿不知何时,已经抖得像筛糠。 小岁安狡黠地扬起小嘴儿,哼,现在该收网了! “白霸,吐火罗,快把咱赢的东西,全部收回来。”奶团子小腰一叉,这就威武发令! 迦叶的两个手下冲过去,长臂一伸,就把珠宝首饰,包括那只有仙音烛的包裹,全都拿下了。 佩刀男子瞳孔一缩,猛扑上去,还想拦着,“不!我的宝贝,不许你们拿走!” 不过他还是迟了一步,不仅没抢到,还被吐火罗一脚踹倒,呲牙咧嘴地摔在地上。 小岁安扁扁嘴,“愿赌服输哦,不光这些宝物归我们,还有你先前说的,输了就吃屎呢,也得一并兑现!” “什么……吃屎?”佩刀男子的双眼,有了一瞬的失焦,然后就疯狂摇头。 他堂堂一八尺男儿,怎可能真得去吃秽物,那还不如去死。 沈景昭冷哼了声,摸上剑柄,“想反悔?没门!要是你自己不动手,那我们就来“帮帮”你,定会多喂你几口!” 这汉子为夺宝敢杀人,眼下只是让他嘴里塞粪,已经算是轻的了。 “你不是说鬼市规矩,可以私斗死伤不论吗。”迦叶王子同样上前,拍了拍吐火罗和白霸,傲声道,“我等人多,你敢不听我老大的话,是想尝我西域斧锤的厉害?” 这时,鬼市众人回过神来,也纷纷上前,把那男子给包围住,不许他走。 “这小姑娘,不,是小仙子!” “给我们看了神迹,谁敢不敬畏她。”有人义愤填膺。 佩刀男人忙后退两步,正觉恍惚时,突然间,只见一坨粘糊糊的鸟屎,从天而降,落在他脑门。 “这是……”男人摸了一把,瞪着眼睛抬头。 就见仙鹤们都来帮忙,盘旋于空,正一坨、两坨、三坨……对着他的眼、口、鼻,就是大泻一顿,拉得好不尽兴! 佩刀男子才惊怔一瞬,很快,脸上就被糊满。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这时再也不忍了,干脆一拥而上,捂住男人的口鼻,逼他把嘴里的都咽下去。 “唔唔唔你们!” “快吃吧你,别废话,愿赌服输,不然再多喂你几口!” 眼看那男人被憋得满脸爆红,屈辱地趴在地上,只能强行吞咽,一幅生不如死的神情。 小岁安满意地眯眯眼,不错,敢作恶,这就是应得的报应。 不过很快,那佩刀男子挣扎几下,就突然双眼呆滞,不再反抗了。 大喜后又大悲,本就让他受了刺激,再加上鸟屎之辱,这男人大脑一时转不过来,竟直接当场疯了。 “吃,好我吃,我要夺宝,我要吃屎,嘿嘿,我都要……” 他痴痴傻傻,嘴里喃喃着,等旁人都松手了,他还不停咀嚼空气,摇摇晃晃走远了。 见状,众人难免痛快,疯了更好,这还就是现世报啊! 鬼市虽然野蛮,但也并非全然不懂善恶。 这时,那浮光宝盒的摊主,颤颤巍巍地走上前,对着小岁安就是重重跪下。 他眼泪憋了很久,这才涌出,“多谢恩主,方才舍银翠草救我性命,不然老头子我现在,怕是早就成鬼市亡魂了。” 小岁安扶他起来,云淡风轻,“你能没事就好,要是非要记着今日之恩,就以后多行善事,回报给更多的人吧。” 摊主忙用力点头,他一定记住,定做个大好人。 随后,他想起什么,忙从自己的摊子上,拿来一个不起眼的小布囊。 “恩主,你用了那么多银翠草,我无贵重物回报,还请收下这个,算是我一片心意。” 小岁安有些好奇,打开布囊后,发现里面是张符纸。 纸上有朱墨咒文,她才稍一感知,就察觉隐藏着极高深的道行,可是个灵物呢! “这个可是个很好的东西,你怎么不留着,自己用?”小奶团子很是惊讶。 老摊主摆了手,“再灵的物,遇上我等寻常人,也未必能发挥出作用,倒不如给您报恩。” “此物名为偷天换日符,是从一高道手里得来。” “日后若您遇到麻烦,事发前,只要以血激活,把它贴在其他东西身上,死物或活物都行,便可让其为您做一次替身,助您解困!” 小岁安想不到,这摊主虽差点殒命,但倒是个浑身是宝的人,这偷天换日符当真有趣! “好,谢谢你啦,此物我就收下,以后定好生使用。”小岁安甜甜一笑,小心地放进背兜。 眼下办好了事情,岁安还惦记着仙音烛,便挥挥小手,“大哥二哥,还有迦叶小弟,咱们该回去了。” 鬼市众人见状,全都站定恭送。 视线里,一个扎着花苞头、穿着灯笼裤的小奶团子,在前面大摇大摆地走,后面跟着一串人,这画面竟带着几分稚趣。 眼看他们就要离开,这时,不知是哪个大声问了句。 “敢问小仙子怎么称呼,可否会再临鬼市?” 小岁安伸出软乎乎的小手,朝后面摆了摆,不能透露身份哦。 沈景昭灵机一动,笑着回头,“你们就叫她,映月小仙人吧。” 住在映月院的小福星,唤这个名字,不算错吧。 “映月小仙人?” “我等知道了,您定要再来啊!”鬼市人们很是不舍。 毕竟,像方才那般神迹,真是数百年都难得一见啊。 待出了鬼市后,小岁安心情大好。 这就把从佩刀男子那里,收获的包裹,塞进了迦叶王子的怀里。 “迦叶小弟,快点打开看看,是不是你要找的东西。” “老大,这是?找到仙音烛了吗!”迦叶反应过来,急忙打开一看。 系绳解开的一瞬,一道柔和暖人的烛光,仿若慈母睁眼般,映在了迦叶的脸上,勾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仙音烛身形袅袅,立于金台之上,通体温润似玉,乍一看像是个闭月美人。 小岁安这时才发现,此烛之中,除了它自身的灵气外。 竟然还有半分,属于一个男人的魂 第92章岁安身份暴露 迦叶双手颤抖,一见此物,就打了个激灵! “就是它,我们姑墨圣物仙音烛,丢失了这么久,可算找到了!” “老大,你真不愧是我老大,太厉害了,我要一辈子追随你!”迦叶激动不已,眼角飙出了泪花。 等到擦干了眼睛,他才告诉小岁安,苦寻仙音烛的真正原因。 原来,仙音烛本是大妖仙气所化,承诺护佑姑墨,结下缔约,与世代王上性命相连。 “仙音烛永世不灭,可一旦离开了故土,和我父王失去感知,父王的性命,就危在旦夕了。” 迦叶仔细收好仙音烛,松口气,“好在如今终于寻回,我父王一直昏睡,我得尽快带它回去,把父王唤醒才行!” 沈景昭忍不住惊叹,“世上奇物还真多啊,那要是找不回这灯烛,你们姑墨王的王脉,岂不是要断了?” 迦叶王子闻言,脸上露出严肃,“没错,所以老大帮我寻回圣物,就是救了我们王族,是我们整个姑墨国的恩人!” 说罢,迦叶当即单膝跪地,一只手搭在肩头,行了姑墨国最隆重的礼。 白霸和吐火罗也扑通一声,立马跟上。 “以后迦叶的整条性命,就是老大你的了,若老大有吩咐,姑墨万千百姓,都可为你效力!”迦叶虽才十三岁,但脸上已经露出了,超出稚气的坚毅。 姑墨人最重情义,如此大恩,他定举国来报! “迦叶?”小岁安有些受宠若惊。 寻个物件,就成整个姑墨的恩人啦? 这连她都没料到。 小岁安歪头想了想,可得要些好东西,就拽他起来,“好吧,那等你再回来,我要你们姑墨回报给我……一整车的奶皮子,还有玫瑰馕饼!” “可不许不答应啊!”小家伙生怕要多了。 这话一出,沈景淮嘴角直抽。 妹妹啊,这可是一国王子,许下的大诺,就拿来换零嘴儿吗。 不过很快,沈景淮就欣慰笑了,如此可爱天真,是他妹妹本性啊! 迦叶王子仗义极了,直拍胸脯,“放心叭老大,十车都行,到时候,管够你吃!” 于是他们这边,欢欢喜喜告了别,就各自回家了。 翌日清早,天光大亮之后。 小岁安去了城门前,送了迦叶踏上归程,然后就想进宫玩了。 这会儿,御书房内,顾晏山仿佛心有灵犀般。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嬉皮笑脸、抱着松仁奶酥,啃得满嘴喷香的小奶团子。 “风间客,你方才说什么?”回过神后,他才抬眸发问。 白衣侍卫不由叹气,皇上这是想什么呢,怎么都走神三四次了,从前可不这样。 “皇上,臣刚刚说,听闻昨晚鸦天鬼市,出了个号称映月小仙人的,不知是哪来的高人呢。” “很得鬼市民心!” 顾晏山不屑抿唇。 装神弄鬼?怕不是噱头,再厉害,还能比得过小岁安不成? 不过话说回来—— “这孩子,都几日不见了,怎么也不进宫,看看朕。”顾晏山有些失落,忘了手边是砚台,摸了一手的黑墨。 风间客睁大眼睛,“皇上,您又走神了!!还有,咱们何时提及哪个孩子了?” 这话音才刚落,就听一声小奶音,甜滋滋地飘了进来。 “皇上,岁安来看你啦,有没有想我!” 闻言,顾晏山的眸底迸出大喜,急忙朝外张望。 等到小岁安牵着老太妃,一蹦一跳地进来后。 顾晏山又佯装正经,坐回去,但唇角却没忍住上扬,“呵,你还知道来啊?当你得了个绝世夫子,就把朕忘了呢。” “过来让朕看看吧,可长高了没有。”他修长的手招了招。 小岁安笑嘻嘻过去,手脚并用,爬到顾晏山的腿上坐好。 顾晏山搂住掂了掂,忍不住吐槽,“高似乎没有,但肉却是长了,都有些压朕的胳膊了,可见最近没少吃。” 小岁安小脸一鼓,气得直抗议,“才没有长胖,你这是诋毁,诋毁一个小孩子,真的忍心吗!” 见状,老太妃忍不住大笑,内侍们也憋得肚子疼。 敢和皇上顶嘴,只有这小家伙了。 御书房内,气氛轻松了许多,就连梁上雕的金龙,仿佛都眉飞色舞起来。 这会儿,听闻父皇的书房内,传来如此欢声笑语。 碰巧路过的顾元曦,先是惊得站住,然后就忍不住好奇。 “什么人,竟能在御书房说笑,父皇还不动怒?” 顾元曦轻手轻脚,慢慢走近。 可等看到门内一幕,她却猛然后退,呼吸差点停滞! 侯府那丫头,居然坐在父皇腿上,脚踩龙袍,被一口一口喂着吃奶酥?! 嫉妒和震惊,仿佛两道猛烈火焰,几乎要把顾元曦的心烧穿,烧烂,气得她小脸狰狞扭曲! “父皇从小到大,甚至都不曾多看我几眼,为什么……却对她那么好,那小贱人敢抢我宠爱!” 顾元曦跌跌撞撞跑回去,满脸是泪,一回到碧落宫,就叫来西域大巫。 “公主殿下,何事吩咐?” “大巫,你可有法子,不惜一切代除去一个人?或者起码,也得让她,不可再出现在宫里!”顾元曦狠狠抹了把泪,尖声中淬满了愤恨。 西域大巫沉吟了下,“公主说的,可是那安信侯府的小丫头?” 闻言,顾元曦脸色更为难看,“快说有没有法子!” 西域大巫若有所思,从袖中掏出一只铜铃,微微摇转,就见一圈晦暗之气,萦绕其上。 “此物乃吸魂钟,曾是我从王宫里,带出的几样至宝之一,用上一次,它便会沉眠数十载。” “公主既想除了那孩子,何不先取了她的气运,为您所用?然后再想办法,让她身死呢。”西域大巫冷冷说着,眼底却露出精光。 他开始怀疑,那小岁安就是当年,琴姬产下的孩子未死! 用那婴孩的八字,试于这铜铃之上,若真能当面取走沈岁安的气运,便可印证无疑 第93章乡君身份太低贱 顾元曦一听,绞紧帕子,极力隐忍着杀意。 “也罢,便听大巫的,先夺运再夺命!” “待她下次进宫,就是咱们动手之时。”顾元曦吐出口浊气,满眼毒色。 …… 一晃,又过了六、七日。 盛夏的光景,在蝉鸣和冰酥酪当中,度过得飞快。 先前买的楼阁,李玄已搬了进去。 每日上午,他来侯府教小岁安识字,下午回去,便是琢磨着开工。 小岁安还给那楼阁,起了个好听的名,就叫福物阁。 至于用意嘛,当然是盼着所制之物,能造福万千百姓! 这天清早,小岁安才刚伸个小懒腰,哼唧两声。 白芷就过来,给她抱出了被窝,“小小姐,今个儿可是宫里的消暑节,你不能赖床了呀。” 小岁安一个激灵,差点就给忘了! 换上身嫩芽绿的衣裙,又背了个小包包后,小家伙打扮得好生清凉,就坐上马车去了。 消暑节,是宫中传统,一入三伏天便开始了。 御花园旁的玉露园子,会摆上最新进贡而来的果子,贵妇女眷们受邀,赏着百花来乘凉,是夏日难得的好消遣。 小岁安才刚到,就看见周嬷嬷老早就候着了。 “小乡君您来了,快,老主子等着您呢。”周嬷嬷满眼是笑。 一路上,她顺便说起宫里的新鲜事。 顾晏山为了笼络,在外驻守的武将们。 已给各家女眷,召回京中,施了些华而不实的嘉奖。 不过,郡国公却趁此机会,提议把嫡女宋若璃,送进后宫为妃。 顾晏山没有拒绝,前两日,刚封为宋淑仪。 “宋淑仪?”小岁安歪着脑袋,“可是后宫,不是有很多娘娘了吗?” 周嬷嬷压低声音,“笼络功臣啊,小乡君,养在宫里,给个名分罢了。” 小岁安有些不懂。 她觉得,还是侯爷爹爹和娘亲那般才好,只两个人在一起,谁都不委屈。 大人的世界好复杂哦。 不过,这份困惑,很快就被园子里摆好的荔枝,给冲淡了! 宫人们端上岭南新进的,一个个清甜带香,小岁安眼睛一亮,就像个小松鼠似的,抓了几个就欢快开吃。 这时,迎面走来几位贵女,正好看见这一幕。 其中,郡国公的庶女,也就是宋淑仪的妹妹宋雨凝,看见了小岁安,和她身上价值不菲的东珠软璎珞后,忍不住好奇了。 “那边的小孩子,是哪家的?似是很贵重,但却不识的。”宋雨凝有些疑惑。 一旁的绾宁忍不住白眼,“她啊,就是我和公主,先前跟你说过的,那个侯府捡来的假嫡女!” 宋雨凝一听,顿时不快,眯了眯眼睛。 自从回京后,她一直跟在顾元曦的身边,听到了不少,关乎小岁安的“劣迹”。 郡国公家乃开国功臣,至今已经袭爵五代,满朝文武勋贵中,属头一等的尊贵。 宋雨凝仗着家世,当然不怵侯府和一个乡君。 “如今我姐姐入宫,做了淑仪,能为府上争得荣光,我当然也不能逊色,起码得为公主出口气。”宋雨凝暗暗合计。 于是,宋雨薇这就迈步上前,盯着那一堆荔枝壳,露出一抹嘲笑,“竟吃如此之多,莫非从前没有食过荔枝吗,这是谁家妹妹啊?” 小岁安正吃得尽兴,头都没抬。 “我?安信侯府家的,能吃是福,你要一起吃吗。” 宋雨薇讽刺撇嘴,“如此狼吞虎咽,失了贵女仪态,我可不像你,还能吃得下呢。” 小岁安耸耸肩,“能吃是福,吃不下?说明你没福呗。” 宋雨凝本想阴阳两句,但没想到,碰铁板了。 一旁侍奉的宫人,有些憋不住笑。 宋雨凝绷不住了,索性直接尖酸道,“许是我离开京中太久,竟不知哪户勋贵人家,会把捡来的孩子,带进宫里,还如此大摇大摆,这侯府太没规矩!” 小岁安一听,终于停下剥荔枝的小手,站起来,虽还没椅子高,却盯着宋雨凝的眼睛。 公主的狗腿子来找茬? “我也不知道,哪户正经人家,会纵着女儿,莫名其妙对个小孩子发难,没规矩的明明是你家!”小岁安口齿清晰地怼回去。 宋雨凝皱紧眉,有些愤然,“我可是堂堂郡国公之女,你身份低贱,本不配出现在这宫里,竟还敢拿我府上说事!” 此话一出,小岁安猛地哇的一声,就哭着跑开了。 老太妃正坐在不远处,摇动扇子闭目养神。 闻声,她老人家一惊,几乎从躺椅上跳起来,“怎么了,哀家的乖宝儿怎么哭了!” 小岁安干打雷不下雨,拱进老太妃的怀里,委屈大喊,“太妃奶奶,以后岁安不能进宫看你了,你一个人可要保重啊!” “为何不能来了?”老太妃急得不成样子。 “因为!”小岁安挤不出眼泪,嚎得却像模像样,“那个大姐姐说,我是捡来的野孩子,太低贱,以后在宫里见我一次,就要打我一次!” 宋雨凝愣了下,万万没想到,老太妃会和小岁安如此亲昵。 等老太妃怒瞪过来,宋雨凝才惶恐,忙摆手,“不、不是这样的,等等…我可没说要打她啊……” 老太妃用力拍了茶桌,“给哀家住嘴儿!敢在宫里欺负哀家的乖宝,你是当哀家不在了吗。” 见老太妃发怒,众人急忙纷纷跪下。 宋雨凝脸色煞白,赶忙跟着一同跪下,豆大的汗珠砸落在地。 心脏几乎快要停止跳动。 这时,顾元曦正好赶至。 看着眼前这一幕,顾元曦攥紧双拳,“大巫,该动手了,让那小贱人尝尝厉害!” 西域大巫掏出吸魂钟,“公主放心,法阵已布下,我这就摇铃,取走她气运 第94章敢夺岁安气运 很快,乔装成太监的大巫,这就抬腕,逆时针摇上整整七圈。 待第七圈摇完,只见,一阵浑浊的气团,仿佛一只大手般,径直朝小岁安袭去! 西域大巫瞳孔一缩。 起作用了,果然,那沈岁安就是琴姬之女无疑了! “公主,您就瞧好吧,今日就是您,获得大运的好日子!”大巫沉声道。 这会儿,另一边的园子里,老太妃收起怒目,命众人全都起身,除了宋雨凝。 “想在宫中行走,就得长好眼睛,管住嘴巴。” “岁安不管是何出身,如今,都是侯府的千金,是皇上封的乡君,更是有哀家撑腰的小乖宝儿!你可明白?”老太妃凛着眉目,斜了宋雨凝一眼。 宋雨凝忙不迭点头,抖如筛糠,“是……臣女知错了,望老太妃恕罪。” 老太妃冷哼一声,“若再有下一次,哀家绝不轻饶,看在你父亲郡国公的份上,今日暂且放你一马。” “不过。”她老人家顿了顿,又突然大喝,“你现在就滚出玉露园,别脏了哀家的眼!” 此话一出,宋雨凝几乎浑身凉透,差点没忍住哭出声来。 堂堂郡国公府贵女,被当众如此斥责。 这对刚回京城的她而言,几乎是失了所有脸面! 宋雨凝强忍着眼泪,艰难起身,几乎逃似的离开了这里。 小岁安扒出指缝,露出一双狡黠的眼睛,再也憋不住,咯咯笑出小白牙。 老太妃揉了揉怀里的小脑袋,哭笑不得,“行了乖宝儿,知道你没哭,太妃奶奶方才配合得怎样,给你出气了吧。” 小岁安探出脑瓜,圆溜溜的小脸,快要笑成了小肉包子,“嘿嘿!” “太妃奶奶威武,谁让她嘴坏说我来着。”小家伙举起双拳,一脸正义。 周嬷嬷被逗得直捂肚子,这一老一小,简直是一对活宝啊。 老太妃剥了个荔枝,喂给了小岁安,这时正经起来,“下次若再遇到什么事,就得像今天这样,来找太妃奶奶,不管发生什么,太妃奶奶永远是你的靠山。” 小岁安用力点头,“嗯嗯,那我要快点长大,长大了也给您当靠山!” 听着这话,老太妃心底暖得一塌糊涂。 没有贵重出身又如何?就小乖宝这品性,可比那些自诩高贵之人强百倍! 这时,忽然一阵寒意袭来。 周嬷嬷莫名打了个寒颤,嘟哝道,“怪了,这大热天的,老奴怎么觉得凉嗖嗖的。” 不止是她,其实小岁安,早就感知到了。 咽下荔枝后,小岁安回头一看,就发现一股晦暗浑浊的灵气,正像一只大网似的,笼罩在自己背后! 这股浊气很是霸道。 一直在狂烈涌动,似是急着钻进她的身体,仔细一看,连周遭空气都为之变色! “时来运转,运为我用,小姑娘,被我吸魂老钟盯上,你逃不掉的!” 小岁安撇了撇小嘴儿。 原来是想夺她气运啊。 可惜,你们碰上不该惹的人喽! 小岁安眯起眼睛,打开身上的小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布囊。 之前在鬼市上,摊主送她的偷天换日符,今日正好,可以试试有多厉害。 偷天换日符,不管是贴在死物、还是活物上,都可以让被贴之物,做她小岁安的替身一次! 小奶团子弯起眼睛笑了,借来周嬷嬷的发簪,轻轻刺破手指,落了两滴血,在那黄色的符纸上。 偷天换日符一被激活,上面的咒文,就强烈晃动,能量呼之欲出! “哎呀乖宝儿,怎么出血了,你这是做什么。”老太妃还惊了一下。 小岁安环顾一圈,最后看到,玉露园的偏僻角落,趴了一只瘦黄狗。 那黄犬毛发打结,被绳索栓住,一脸病恹恹的,方才她还看见,养它的宫人路过时,不耐烦地踹了一脚。 想偷她的气运是吗? 那就准备好,走“狗运”吧! 而且还是只倒霉的狗运!! 小岁安把符纸递给了周嬷嬷,“太妃奶奶放心,我没事,嬷嬷帮下忙,把这个贴在那大黄身上!” 周嬷嬷虽是不懂,但知道定有原因,便把符纸藏于袖中后,赶紧跑去照做了。 就在那符纸,被摁在大黄身上的一瞬! 突然间,小岁安背后的污浊之力,也猛地换了方向,朝着那只黄狗袭去! 这时,顾元曦正一脸傲然,迈步走进人群。 “公主千岁。” “我等见过公主。”众女眷还在照常行礼。 顾元曦点头应下,随即就朝着小岁安这边,得意地瞪过来。 沈岁安的气运,父皇的偏宠,老太妃的疼爱。 这一次,也该换她拥有了! 就在顾元曦,满心舒畅,等待着气运赶紧加身时。 谁知下一刻,顾元曦却不知为何,莫名一个趔趄,脸就俯冲地面,摔了一大跤! “这……怎么有血……”顾元曦痛苦起身,伸手一摸,竟是门牙掉了半颗。 小岁安笑眯眯看着,身上多了只倒霉狗的气运,能不摔吗? 而且还不止呢! 这时,顾元曦呲牙咧嘴地起来,正被宫人们搀扶。 可才刚走了几步,又有一只重型风筝,猛地断了线,竟不偏不倚,正砸在她的头顶。 “啊,该死!”顾元曦痛声大叫。 风筝的木骨刺透发丝,戳破了她的头皮,血把绒花簪子都染红了。 “不对,怎么会这么倒霉,难不成是……夺运出了问题?”顾元曦惊觉古怪,下意识朝小岁安看去。 小岁安微微眯眼,伸出小手放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别让别人发现了哦~” 顾元曦猛地胆寒,原来早就被发现了,她尖叫道,“是你!是你在害本公主,你这该死的小贱人!” 说罢,顾元曦就红了双眼,疯了似的朝小岁安扑来。 不过,还没等靠近,就又撞倒了个运送甜杏的宫人。 杏子当场掀翻,撒了一地,顾元曦踩着这些圆溜溜的果子,连连摔倒,崩溃地大喊大叫,爬了几次都没起来。 此时,她发髻早已散了,衣裙也摔脏了,沾着血渍和果子的汁液,整个人看起来颇为疯癫。 众女眷们见状,全都大为震惊,吓得直往后躲。 “公主这是怎么了?” “为何像得了失心疯一般。” 绾宁也一脸难以置信,喃喃道,“公主您快起来吧,在地上爬来爬去,看着好像一条狗啊… 第95章朕和岁安如此有缘 顾元曦不由气极! 是她不想起吗,明明是这双脚,已经不听使唤了啊。 老太妃把小岁安护在身后,蹙眉道,“元曦,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来人,还不快把公主扶起来!” 顾元曦又气又急,委屈大喊,“皇祖母,曦儿才没有胡说,就是她害我如此狼狈!” “岁安一直在哀家身边,何时靠近过你,还敢妄言!”老太妃威严怒目,是真要动气了。 小岁安淡定地吃个荔枝,故意问,“那你倒是说说,我是怎么害的你呀?” “你……”顾元曦被噎了一下,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 这一瞬间,出于本能,她下意识朝大巫的方向看去。 小岁安瞅准时机,急忙指过去,“太妃奶奶,快,那个人不对劲儿,抓住他!” 西域大巫见状,急忙转身要逃。 但正值消暑节,玉露园的宫人们,有二、三十个在当值。 老太妃一声令下,宫人就从四面八方冲出,形成围堵之势。 “蓝眼睛,黄头发?你是西域人!怎么穿着我等宫人服饰!”有个宫人发现不对,大声喊了出来。 眼见身份暴露,又要被擒,西域大巫心下一沉,突然捏碎颈前护身链。 刹那间,只见一道诡谲火光,凭空而生,竟笼罩住大巫全身,带着他一同消失了。 玉露园众人皆是大惊,女眷们尖叫连连。 “人怎么没了,见了鬼不成?” “不对,这是什么法术吧……” 老太妃收敛心神,眯起眼睛哼道,“居然是焚火令,这可是袄教秘术,哀家年轻时,曾随先帝见识过一次,看来此人地位绝对不低,竟让他进了咱们宫里。” 小岁安摸摸小下巴,虽然人没抓到,但终于见到,躲在沈贵妃母女背后,捣鬼的人了。 经此一事,消暑节被迫终止。 顾晏山得知消息,立刻命人在京中严查,宫里更是加强守卫。 小岁安回到华泽宫,小屁股还没坐热乎,顾晏山就赶过来了。 “听闻今日很是骇人,怎么样,可有被吓到?” 顾晏山长腿一迈,三步并作两步,就过来提溜起小岁安,不放心地转了两圈,反复检查。 小岁安像个小猫崽子似的,被拎着动弹不得,但嘴里还一个劲儿地嚼呢。 “唔唔我没事嗷。”小奶团子说得含混不清。 老太妃笑着指了指,桌上的一堆荔枝壳,“都是乖宝儿吃的,皇上看看,这像受了惊的样子?” 顾晏山神色有了轻松,抿起唇,“荔枝吃多了上火,皇家荔枝铺,今日对你暂休歇业了。” 说罢,他修长的大手一挥,周嬷嬷只好把荔枝收走。 小岁安倒腾着小短腿,刚想追过去,再拿两个。 却被顾晏山揪住了后衣领。 “馋猫,站住。” 小岁安气得抓起小背包,”啊啊皇上太坏啦,太妃奶奶,岁安要回家了!” 顾晏山轻哼一声,嘴上却没忍住道,“李玄给朕送的冰鉴里,正冰镇着几份荔枝饮,御厨新研究出来的,你要是回府,可就吃不到了。” 小岁安小脸一变,赶忙屁颠屁颠,跑过来扯他袖子。 “哎呀,回家?谁说的,反正岁安可没说过哦!”小家伙眨眨眼,坚决否认。 老太妃带着笑意,“好了,大中午的,皇上就留在哀家这里用饭吧。” 华泽宫的午宴,向来丰盛。 小岁安嗷呜一声,就扑到桌边,乖乖坐在椅子上,晃着小腿开等了。 不多时,一道道她爱的肉菜,还有解腻消暑的桂花绿豆汤,都一起摆上了。 顾晏山夹了块红烧鸡腿,剔了骨头,把肉放进小岁安的碗里,“吃慢一点。” 小岁安香得头都不抬,白软的腮边鼓鼓,小脸上就差埋进碗里了。 这时,老太妃看了眼顾晏山,“岁安啊,要不今晚,你就留在宫里,陪陪哀家可好?” 小岁安歪了下小脑瓜,“好耶,太妃奶奶,不过得让人,回去告诉我娘亲,别让她担心。” 顾晏山的脸上,多了一抹藏不住的喜色。 待用完饭后,顾晏山告别老太妃,就提溜着小岁安,像带个小尾巴似的,回他的重华宫去了。 周嬷嬷还没反应过来,小声吐槽,“这皇上……不是说好,乡君今日留下来陪您吗。” “他怎给带走了?” 老太妃微微摇头,“哀家留岁安住下,就是为了皇上。” “咱们这皇上向来冷心,但不知怎么,倒和乖宝儿投缘,他其实今日很高兴的,只是嘴上不说。” 下午,顾晏山去御书房处理折子。 小岁安就一个人,在重华宫溜溜达达,逛了个遍。 闲的没事,她还把重华宫的花花草草,全部“照顾”了一圈。 等宫人们,再去查看时,就惊讶发现,不知道为何,先前养的花草,竟都莫名茁壮了不少。 小岁安做完这些,难免累了,所以刚一挨上床榻,就小脑袋一歪,睡香香了。 等到夜幕落下,顾晏山回到重华宫后,就见奶团子躺得四仰八叉,睫毛长长垂下,发出小小鼾声。 “嗯,打雷了?” “这个小猪。”顾晏山黑沉的眼眸弯起。 大内侍小声辩护,“不是的皇上,小乡君在您宫里,可逛了一下午呢,难免累啊。” 顾晏山盯他一眼。 嗯,逛宫殿叫受累。 那他在御书房批折子见大臣,叫什么,叫游山玩水吗? 大内侍不服气,想让皇上看看,重华宫那些莫名变化的花草,但又不敢。 只好耷拉脑袋退下了。 顾晏山拿起被踢歪的被子,正要重新,盖在小岁安肚皮上。 不过这时,他余光一瞥,却忽然看到,小岁安的肩膀处,有一块指甲般大的红痣。 落在白软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这是。”顾晏山眸光微怔。 随即抬起手,摸了下自己的肩头。 同样的位置,他也有一颗,一模一样的红 第96章是朕的女儿就好了 “世事竟如此之巧?” 顾晏山轻轻呢喃,心头像是落了一片轻羽,生出不同寻常的柔软。 “你这小家伙,若是朕的女儿,该有多好。” 顾晏山压下心头的遗憾,抱起小岁安,搂进了怀里。 小奶团子浑身软嘟嘟的,哼唧了两声,贴在怀中,让人莫名心安。 这一夜。 顾晏山睡得格外安稳。 待翌日清早,大内侍蹑手蹑脚进殿,拨开床幔时。 不由吓了一跳。 就见小岁安蜷缩成一团,整个软乎的小身子,全压在顾晏山的胸口,竟把皇上当床榻了! 顾晏山这才睁眼。 “皇上,您醒了?!”大内侍笑得满脸是褶。 头一次啊! 皇上登基九年了,这可是头一次,睡到要让自己来叫的程度! 顾晏山呼吸差点停滞,视线缓缓下移,才看见,有个小家伙胆大包天,睡自己身上去了…… 轻轻把小岁安揪起,放到一旁,顾晏山唇角漠然绷紧,“出去,等朕。” 待大内侍出了寝殿,顾晏山才赶紧大喘口气,捏了捏小岁安的鼻尖。 “这小家伙,干脆当刺客算了,憋死朕了!” 因昨日袄教秘术一事,皇宫里气氛,依旧有些紧张。 不过等到早朝,一个好消息的到来。 却立马冲淡了这层阴云! “禀皇上,今早传回的军情,绍西那边取得大胜,叛军已被击溃!” “咱们的大军,已经回程,就快赶至京郊了,此仗,我军只伤了半成的兵将,亡不超过八百,却击败了近四万的反贼!” 顾晏山听罢,面上露出喜色,这便起身大喝,“绍西终于平定,诸位可休沐三日,朕要亲自去城门迎接,犒赏三军!” 此番,多亏了小岁安,解决了傀儡甲术之祸。 朝廷的大军,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对叛军动手。 这时,萧国公难掩激动,“军报上所说,此次叛军之中,有咱们蛰伏已久的卧底,及时得到对方的兵情,定下作战计划,才能让他们败不成军。” 骠骑大将军李大显,也不由道,“没错,而且那卧底将军,还直接手刃敌军将领首级,让他们军心大散,真是好不威风啊!” 身为武将,萧国公和李大显他们,都心痒难耐。 恨不得上阵杀敌的,是他们自己! 不过,萧国公又忍不住疑惑,“皇上,不知那位埋伏已久的将军,到底是何身份,咱们朝廷的武将们,似乎没人去往绍西啊。” 不怪他们奇怪。 自从绍西叛乱以来,顾晏山只派了一万大军,和两名副将前去,一直未宣主帅。 朝臣们知道皇上行事吊诡,不循常理,起初还以为,是有意藏着主将人选。 但是眼下,战事都已结束,谜底却仍未揭晓。 顾晏山闻言,只是轻抿薄唇,“众爱卿,不必着急,你们很快就会知道!” 从重华宫醒来后,小岁安伸了个懒腰。 就在大内侍的照顾下,吃了一碗鲍鱼鲜粥、半块蒸山药,和两只皮薄馅大的羊肉烧卖。 吃饱喝足后,小家伙摸摸小鼓肚,就甜甜问,“大内侍,能不能派人送我回府呀,出来这么久,娘亲肯定想我了。” 大内侍看得满心疼爱,还得是小乡君,当真是个懂事儿孩子。 “老奴遵命。” 小岁安临走前,还不忘要走一碗,荔枝冰饮。 “告诉皇上,剩下的那些,我过两天再来吃哦!”小奶团子连吃带拿,不忘嘱咐。 回去的一路上,京城东、西两市,大街小巷,全都在议论着,绍西大捷一事。 百姓们虽不身在绍西,但同样牵肠挂肚,盼着战事早日结束。 “你们听说了吗?叛军终于被打跑了。” “就是不知道,这次带队的将军到底是谁,听闻很是威风,一出手,就连斩敌军三名大将首级!” “这也太英雄了吧!!” 人声鼎沸中,只见一道高大潇洒的身影,穿梭于人群之间。 男子戴了顶草帽,极力往下压着,但还是露出来,如雕如画般俊美的半张脸,以及得意扬起的唇角。 听到满意处,他还没忍住,吹了个口哨。 这时,不知是谁喊了句,“你们看,宫里的马车,里面坐着的,好像是侯府的小乡君呢。” 闻言,男人长腿一顿,缓缓回过身来。 “这位大娘,你方才说的,是哪个侯府?” “还有哪个,当然是咱们京中的,安信侯府啊!” “安信侯?那小乡君又是谁啊?”男人漂亮的桃花眼,带着懵然,不解地眨了又眨。 “听你口音是京城人啊,难不成是乡下来的?连这都不知,小乡君就是侯府嫡女啊!” “什么?本侯何时有……侯爷何时有女儿了?!”男人干净的声线,颤抖两下,藏着掩不住的狂喜。 被他拽住的大娘,无语摇头,“你那么高兴干嘛,又不是你有闺女了。” 另一边,马车还咯吱走着。 小岁安掀开小窗帘子,眨巴着大眼睛,朝外看着风景。 暖风拂在她小脸蛋儿上,映得小家伙,格外珠圆玉润,怎么看都喜人。 就在这时,小岁安再一抬眼,却忽然看到,空中有一团金闪闪的喜气,正笼罩在侯府上空! 小岁安惊呼出声,“等一下,停!” 赶车的宫人勒紧了缰绳,“怎么了乡君。” 小岁安兴高采烈,跳下马车后,就仰头看着那天上的金光。 “哇,这可是吉兆,难道是家里,要有什么好事吗?”小岁安跺跺小脚,小脸堆满了期待。 一旁的宫人忙抬头瞅,但却什么都没看到啊。 就在这时,背后却多了一双漂亮的眼睛,盯住了小岁安,小小的背影…… 那宫人挠挠头,“乡君,咱们该继续赶路了。” 可等他一回头,身后却空荡荡的,小岁安人竟然已经不见 第97章漂亮爹爹出现 男人顽劣地扬起唇,修长的大手稍一用力,就拎起软嘟嘟的小奶团子,丢在了自己肩上。 沿着石墙,轻功一使! 转眼间,这一大一小就如风一般,跃身而起,踏上了西市一处房顶。 “诶?什么飞过去了?” “好像有道影子。”下面的百姓揉了揉眼,还以为看错了。 小岁安惊奇极了,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探头探脑,看着屋下的一片高度。 “竟然是飞上来的,好厉害……”她一激动都忘了,自己是被“掳”来的。 找了块结实的瓦片,坐好后,沈若渊眯起妖孽般的眸子,带着好奇,打量起小家伙来。 眼前这奶团子,眼睛圆溜溜,睫毛长得像把小扇,小脸儿奶白又可爱。 别说,还真有几分像他! 沈若渊猛然激动,喜爱之情已经在心底化开,就要呼之欲出了! 还是他夫人能干啊。 自己才离家半年,就弄来这么可爱一小家伙,成全了他的女儿梦,桀桀桀! 听到这嚣张笑声,小岁安赶忙后退,奶乎乎地质问,“你到底是什么人,抓我到这里干嘛。” “告诉你哦,我爹爹可是侯爷,我娘亲是侯夫人,要是你想做什么坏事,他们和老太妃,还有皇上!都不会放过你的!”小岁安叉住小腰,很有底气。 报菜名似的,报出了自己一堆靠山…… 沈若渊听到自己,排在第一个,眉稍得意上扬,“你爹爹是侯爷,哎呀,是哪个侯爷啊?” “安信侯啊,怎么样,害怕了吧!”小岁安佯装凶巴巴出声。 但这副小凶样儿,不仅毫无威慑力,落进沈若渊的眼里,反倒有几分萌人。 沈若渊起了点儿坏心,故意道,“是吗,可我怎么听说,安信侯好像死了啊。” 见过拿自己开涮的吗? 小岁安气呼呼地皱了眉。 “不许你胡说,侯爷爹爹他还活着,会回来哒!” 沈若渊暗爽地啧了声,但非还要逗一逗,往后一仰,声线顽劣地上挑,“就算他会回来,可是,沈若渊见过你吗?你就不怕,他回来后不要你?” 这话才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因为,小岁安刚还骄傲扬起的小脑瓜,立马蔫巴了,沮丧地耷拉下来。 是啊,她和侯爷爹爹,还没见过面呢…… 一旦真不认她怎么办。 小岁安嘴巴一扁,眼圈有些红了,但不喜欢哭的她,还在极力憋着难受。 “没事啊,不要就不要吧,反正岁安还有娘亲,有大哥哥、二哥哥……疼我的人多着呢,不用你管!”小奶团子说着说着,声音却抖起来,还是冒出了泪珠儿。 沈若渊心底猛地一揪,紧张地起了身。 “不是不是,你别哭啊。” “我故意逗你的,你放心,侯爷爹爹要是见了你,肯定喜欢你,我可太了解“他”了!”沈若渊有点手足无措。 小岁安一抽嗒,泪珠珠停了,“真……真的?你认识我爹爹?” 沈若渊扬起薄唇点头,刚想说—— 【你爹爹我可太认识了,他简直是这大西朝第一俊美无双、潇洒异常、聪慧到可怕、人见人爱的男子!】 不过这时,小岁安却偷偷叹气,“可是,可是我是捡来的,宋雨凝昨天还说我低贱呢,爹爹会不会也这样想啊。” 沈若渊怔住,上翘的一双桃花眼,瞬间染上大片愠意。 “什么宋雨凝,姓宋?不会是那个狗屁老郡国公家的吧!”他摘下草帽,冷冷摔在屋瓦上。 “她欺负你了?放心,等你爹爹再见到她,肯定帮你出了这口气!”沈若渊不悦地抿紧了唇。 小岁安抬起眼,忽然惊讶发现,眼前这个“怪叔叔”,摘了帽子后,原来如此好看! 沈若渊穿着一身赤、黑相间的飘逸衣衫,如瀑般的长发,以发带束成高高马尾,格外透着潇洒。 一双墨玉般绝美的双眸,生气时微眯起来,带着一股妖孽之感。 小岁安张大嘴巴,颜控的心,压制住了方才的委屈! 就在这时,对面的酒楼,厨子正提刀开始剁肉。 太阳映在刀刃上,发出一道闪光,晃到了沈若渊的眼睛。 就在这一瞬,沈若渊俊美的脸上,突然变了色! 像是受了刺激般,他打了个激灵,浑身就止不住地颤抖,眼神也变得低沉可怖。 紧接着,沈若渊就开始不受控制,拔出腰间宝剑,绝美的一张面庞上,闪烁着扭曲的痛苦和挣扎! “杀!” “全都杀了……他们是敌人,全都该死,不能留情!” 沈若渊声音嘶哑,汗水打湿了发丝,越来越是疯狂。 小岁安惊了一下,“漂亮叔叔,你怎么了?!” 可沈若渊双目失焦,似乎什么都听不见,耳边只剩下战场上,敌人的铁蹄和喊杀声,刺激着他的大脑,让他继续去杀! 小岁安见状,心中一紧,踮脚去扯他的衣袖,“叔叔,快清醒一点,不要吓岁安啊。” 眼看沈若渊已经满眼猩红,毫无意识的,对着空气乱挥。 小岁安赶忙伸出柔软,又带着暖暖温度的小手,握住沈若渊的大手。 感受到小软手的那一刻,沈若渊的黑眸微闪,手臂青筋动了动,好像恢复了那么,一点点的意识。 这时,小岁安忽然看见,沈若渊的周身,冒出了一圈灰蒙蒙的,似是执念一般的灵气。 这些执念,并非来自别人。 而是来自于沈若渊自己的心,由痛苦和恐惧而生。 于是小奶团子皱紧眉,盯住这些念力,“快点走开,不许再缠着他,回你们该回的地方去!” 小岁安的命令一出,万灵皆尊,这些执念之气悄无声息,立马原地消散殆尽。 沈若渊的颤抖一停,突然间,他感觉大脑一片干净,所有痛苦和杂念,全都灰飞烟灭了。 心神恢复之后,沈若渊双眸也清澈无比,还是从前那般好看。 他再低下头,才发现,自己的剑刃离小岁安,竟只有三寸的距离! 长剑赶紧丢下。 “怎么样,伤没伤到你。”沈若渊后怕地抿住唇,修长的大手带着冷汗,摸了摸小家伙的小肉脸。 小岁安松了口气,笑眯眯安抚,“没事了叔叔,刚才那些脏东西,是你的心魔吧,我都帮你赶跑啦!” 沈若渊心下惊然。 心魔……赶走了? 过去这么多年,他满身战功。 但这些战功,全都是血海里厮杀得来的。 见过的尸山骨海久了,沈若渊心中阴影叠加,渐渐染上了战场后遗症。 自从绍西一战,他的后遗症,爆发得越发频繁,每次都要折腾许久,才会在昏厥中停下。 但这一次,小岁安竟然,直接帮他驱走了心魔…… 那么多名医都治不好的怪症,闺女却能治了自 第98章帮爹爹驱心魔 小岁安看他站住不动,小奶音急巴巴的,“叔叔,你是又不舒服了吗?别怕,有岁安在呢。” 沈若渊却只有感动,像小溪轻流过一般,在心底暖暖地化开。 他单手搂过小家伙,贴在自己炙热的胸膛前,温柔地摸了摸,这毛茸茸的小脑袋。 “没事,我现在好得很。” “而且还得了一件,世上最贴心的小棉袄!” 小岁安伸出肉嘟嘟的指头,戳了一下他胸口,很不解,“可是叔叔,现在是夏天,你要穿棉袄做什么……” “哈哈哈!”沈若渊笑得好生邪魅。 抱起小家伙,潇洒起身,就一跃落了地上。 “走,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你娘……我夫人,给我发的零用银子还剩点儿,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沈若渊现在,只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买给小闺女。 不过,小岁安瞥了一眼,他手里那指甲大小的碎银子……蔫巴叹了口气。 “叔叔,你怎么和我二哥哥,一样穷啊。” 沈若渊:…… 这时,宫人和官兵们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相处。 “乡君,您在哪里啊!” “此处戒严,无论如何,也要找到乡君!” 看着这一片混乱,沈若渊知道不能玩了,不舍地搂紧小岁安。 “好了,这么多人找你,你还是先回府吧,不然你娘亲要急坏了。”沈若渊伸出带着凉意的手指,点了点她小鼻尖。 小岁安也怕娘亲担心,挥挥小手作别。 “对啦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啊?” 沈若渊狡黠地啧了一声,“先卖个关子,等下次咱们再见,你自然就知晓了!” 看他如此臭屁,小岁安“咦”了一声。 总觉得,这个怪叔叔,好像有些眼熟? 等到沈若渊,做贼似的溜出来,再提着她的小身子,偷偷放回皇宫马车时。 小岁安黑溜溜的眼睛一亮,猛地想起。 这个漂亮叔叔,和二哥哥,长得有六、七分像啊! “乡君,您在哪啊……”这会子,那宫人已快急哭了。 侯府那边也得了消息,苏锦寒带着两个儿子,和荣丰他们,都跑到街上来寻人了,连大内侍都出动了。 就在大伙儿,急成一团时。 小岁安咳嗽两声,从马车里探出来个小脑袋,心虚地喊,“娘亲,我在这里呢!” 苏锦寒一听,三步并作两步,就急忙冲进了马车。 “好孩子,你一直在车里?可方才公公说你丢了,娘亲真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了!”苏锦寒喘着粗气,紧张到脸都红了。 小岁安搂住娘亲脖颈,亲昵地蹭了蹭,好让她安心。 不想连累宫人受罚,小岁安没说被掳走的事,只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娘亲……是我自己贪玩,看到路上有个漂亮叔叔,就跟着人家走啦,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苏锦寒搂紧怀里乖宝儿,当然不会生小岁安的气。 “咱们乖宝儿不是捣蛋孩子,怎么会无缘无故,跟别人走?肯定是那男人有问题,别让老娘看到他的!”苏锦寒挥了下拳头,立马下了结论。 不远处的沈若渊,心口一闷:呜呜呜,媳妇儿说她不想看到我了…… 此番,虽然引起了小范围的担心,但还好有惊无险。 换上侯府的马车后,小岁安坐在娘亲,和哥哥们的中间,开心的撒了个欢儿,准备打道回府。 临走前,她还奶声奶气,不忘嘱咐大内侍,“方才的事,不怪送我回来的公公,回去不许罚他哦。” 那宫人感动极了。 在宫里,当了十几年的差,还是头一次,遇到如此宽宥的主子。 此事若换成公主,别说求情了,不把他的皮扒了,都算是“手下留情”了。 大内侍恭恭敬敬应下,满眼带着笑意,目送侯府马车回去。 很快,待又过了一日。 打了胜仗的大军,这便浩浩荡荡回京了。 顾晏山带着满朝文武,亲自前去城门迎接! “众将士辛苦了,朕的江山万里,全倚仗你们的守护。”顾晏山站于人前,深沉的声音里,满是尊重和感念。 “圣上洪福齐天,英明神武,才能有我等今日大胜。”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将近万名的将士,被皇上亲临感动到了,纷纷齐声大喝。 这气势震动大地,看得人是热血沸腾,后背都敬畏地发麻! 顾晏山满意抬眼,扫视了一圈,这时却发现人群中,少了一个本该出现的人。 “不知他又搞些什么,没同大军一起归来?”顾晏山见怪不怪般,眸底露出思忖之色。 萧国公上前一步,小声道,“圣上,所以这次绍西平叛的主帅呢?到底是谁啊?” 他还惦记着这茬儿。 回去翻来覆去,想了一宿呢。 顾晏山轻轻扬唇,不咸不淡道,“朕说了,该他出现的时候,自会出现。” 不过事实上,是连顾晏山自己也不知道,沈若渊又跑哪里去了…… 迎接大军回来后,接下来,便是紧锣密鼓的,嘉奖三军,大赏军功! 这一次,顾晏山为了显示君恩,特在皇宫身后的青龙台,举办庆功大典。 王公朝臣以其家眷们,一大清早,就穿着一身盛装,赶来了青龙台。 在朝阳的映照下,巨大的青龙柱,巍然屹立,两侧赤红的旌旗飘荡,昂昂争显大西国威! 青龙台上,除了皇上的龙椅,老太妃的凤头宝座,还摆着一排空着的高座,甚为显眼。 不知是给谁留着的。 而台下,则布满盛大的宴席。 珍馐和美酒,流水似的不停送了上来,歌舞也随之,动人地升起。 各位王公大臣,以其家眷,坐在离青龙台最近的位子。 小岁安起得太早,白嫩嫩的小脸蛋儿上,还写满了困倦。 等她打着小哈欠,被苏锦寒牵着手,赶到此处时。 苏锦寒寻视一圈,却惊讶发现,不知为何,今日庆功大典上,却没有他们安信侯府的席位。 面前桌子上,摆着各色香喷喷的美食,香得小岁安咂巴下小嘴儿,口水一下子,就忍不住开始疯狂分泌。 小岁安这才清醒过来,眨巴下大眼睛,“娘亲,怎么了,是没位子了吗。” 苏锦寒若有所思,低声喃喃,“兴许是宫人们太忙,漏掉了吧。” 不过,今日如此要紧,宫人就算长了十颗脑袋,也是断然不敢出这种错漏啊。 苏锦寒有些不确定,而且不知为何,她的心,此时莫名开始狂跳起来。 仿佛有什么大事,即将降临!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郡国公一家,朝这边看了过来。 郡国公宋祎才刚回京,啧啧两声,“呵,我当是谁,原来是沈若渊那小子的家眷啊。” “沈若渊早死外面了吧,一个没了用的侯府,难怪宫里不待见,连位子都没给留,哈哈哈。”郡国公一脸幸灾乐祸。 宋雨凝憋了口气。 那天,小岁安害她被老太妃罚,她还记恨在心呢。 正好今日,可以借机奚落一 第99章谁敢欺负本侯闺女 这时,小岁安倒腾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走到了一个宫人面前。 “小乡君有何事吩咐?” “公公,你们好像落下了,我和娘亲的位子呢~”小岁安仰起小肉脸,很认真地问。 今日好吃的太多,她得赶紧入座,好干饭呀。 宫人认真摇头,“回乡君,位次并未出错啊,本就是这样安排的。” 他指了下青龙台上,刚想说,其实侯府的座位是在…… 但这时,宋雨凝按捺不住了,讥讽地站起身。 “这位公公,雨凝敢问一句,今日庆功大典,可是什么人都能入场!” 宫人诧异地皱眉,“您说的是哪里话,此等盛会,连圣上都会亲临,若非受邀谁敢擅入。” 宋雨凝满意地眯起眼,“既是如此,为何还有人连席位都没有,却敢在此吵闹,岂不坏了规矩,视我朝威严于何物!” 看她如此义正辞严,周围几个女眷明白。 这是盼着小乡君,能被撵出去呢。 小岁安这时才瞧见“苍蝇”,撇了撇小嘴儿,奶声奶气地打了招呼。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前几天,被当众斥责,赶出玉露园的那位吗。” 宋雨凝脸上微僵。 “怎么样呀,这几日,你可有听太妃奶奶的话,在家好好反省?”小岁安笑眯眯地弯起眼。 痛处被当众揭开。 宋雨凝藏在桌下的玉手,尬地直拧帕子。 “看来这安信侯府,没了沈若渊,当真是更没规矩了,竟让你一个三岁孩子,仗着老太妃的势,在此放肆!”郡国公宋祎瞪了眼女儿,但为了颜面,还是帮忙呵斥一声。 小岁安皱起小眉毛,“不许你说我们府上!” 宋雨凝缓了口气,感觉有了倚仗,“说了又如何呢!” “侯爷堂堂一个武将,不曾牺牲于战场,反倒失踪于风尘暴中,这本就很不光彩,如今你们侯府,连一席之位都不配有,早就大不如从前了!”宋雨凝字字用力,似是要宣泄出心头的气。 小岁安在听到,侯爷爹爹被诋毁的一瞬,她水灵灵的眼圈,忍不住一下子红了。 小家伙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握住软软的双拳,小奶音大了十倍! “我爹爹在上阵杀敌时,你还在府上,吃香喝辣的呢!。” “现在的安稳日子,全靠我侯爷爹爹和万千将士,拼杀搏来的,不许你诋毁我爹爹!”小岁安气呼呼的,喘着粗气大喝。 此话一出,仿佛一抹火星,丢入了炸药库。 前来庆功的众将士们,全都怒目,朝这边瞪了过来! 养尊处优的贵小姐,竟敢出言奚落,他们最为敬重的,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侯爷? 简直是倒反天罡。 苏锦寒听到声音,也急忙朝这边赶来,“岁安,娘在呢。” 察觉到四面八方,传过来的凛然眼刀,宋雨凝慌了一下,赶忙改口。 “侯爷英勇无双……大西朝谁人敢不敬,我不是那个意思……” 宋雨凝心虚了,故意找茬儿,“只是,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有什么资格攀附侯爷?还一口一个爹爹,侯爷可从没认下你吧!” 不过,这话才刚落下。 一道带着寒意的声音,便乍然而出。 “哪个不长眼的,趁着本侯不在,欺负本侯的宝贝女儿。” “活腻歪了就直说!” 这冷音带着熟悉的戾气。 一下子就点起了全场所有人,背后的寒毛! “好熟悉的声音……” “莫非是??” 视线里,一个极为高挑、宽肩窄腰,腰间佩着赤柄宝剑的男人,眯着美目迈步而入。 一时间,两旁的舞姬伶人,全被衬得花颜逊色了三分。 满朝文武都张大了嘴,像是看到了鬼一般。 他居然没死……是安信侯回来了! “侯爷,是沈侯爷!” “失踪了这么久,还能安然归来…” “快来人,去叫圣上啊!” 小岁安眨巴着葡萄般的大眼睛,软白的小肉脸上,闪出迷茫和惊诧。 “咦?漂亮叔叔?你怎么在这里?” 沈若渊伸出修长的手臂,单手就给她抱起,唇角似笑非笑,“还叫漂亮叔叔呢,该改口,叫我一声爹爹了。” 小岁安挠挠头,才忽的一激灵,“原来你就是……我侯爷爹爹吗?!” “呜呜太好啦,爹爹,岁安可算是认识你啦。”小奶团子伸出小胳膊,想要抱过去,但刚一碰到,又害羞地缩了回去。 沈若渊挑起眉稍,托住她肉乎乎的身子,才颈窝处一靠。 小岁安这才顺势,大胆起来,搂住爹爹的脖颈,又拿脸上的小软肉,亲昵地蹭了蹭。 宋雨凝看到此情此景,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安信侯,居然才一回来,就肯认下这么个出身不明的野孩子。 而且还如此疼爱? 自己身为庶女,都不能得到父亲的三分重视。 一个养女,却值得如此高调吗… 沈若渊这时想起什么,搂紧怀中小人儿,眸光转动,盯住了宋雨凝。 他手上一松,两只粘糊发臭的敌军头颅,就先落了地,骨碌碌地滚到前面。 宋雨凝尖叫一声,连连后退,脸色瞬间白了。 “你,滚出去,碍到本侯女儿的眼了。”沈若渊露出嫌弃,吐出这几个 第100章都来争岁安的宠 宋雨凝惊怔站定,一动也不敢动。 郡国公宋祎看不下去,不悦起身,“沈若渊,你别太嚣张,就算你大难不死,但也不能提着两个死人头,就如此擅闯吧。” “你行事不羁,坏了规矩,信不信本公,这就向圣上参你一本!” 沈若渊慵懒地啧了一声,“参吧,你要是不嫌累,参十本都行,用不用本侯帮你一块写折子啊。” 郡国公脸上微怒,正欲再说。 但这时,顾晏山闻讯赶来,登台笑声拍手,“若渊,你可算是回来了,还真是让朕好等啊。” 顾晏山又睨了眼台下,“不过,你这平定绍西的主帅,怎么一回来,就有人要参你一本。” 郡国公感受到,脸上似乎有一道,来自上位者,冷嗖嗖的审视。 他惊诧地抬起头! 什么?平定绍西的主帅! 全场官员此时,也都颇为意想不到。 萧国公他们再也憋不住,“皇上,侯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侯爷不是在漠北归来时,就遇到风暴失踪了吗,皇上您又怎么说,他是绍西的主将啊。” 顾晏山站于青龙台上,神情很是自若,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 其实绍西叛乱的苗头,早在半年多前,顾晏山和沈若渊,就已有所察觉。 于是,在沈若渊从漠北归来时。 顾晏山命侍卫风间客,半路送上密信,命他以失踪之名脱身,潜入绍西探查。 为了足够逼真,此事就连侯府,都没有得到半点风声。 顾晏山面带三分威严,淡淡开口,“其实,若渊是奉了朕命,才谎称失踪的。” “此番,他打入了反贼内部,蛰伏数月之久,所以此次这一仗,才能够打得游刃有余,打得稳操胜券!” 众人这才恍然。 原来皇上和侯爷,布局如此之久,还如此之缜密,难怪能大获全胜。 这时,沈若渊踢了踢地上那两只,已经腐烂发臭的头颅。 “此次叛军的将领,正是先前追随废太子的两名副将,我已取下他们的首级,回来奉给皇上。” “为的就是告诫众人,若再有逆心,全是如此下场!” “敢问郡国公,现在,你还对这两颗死人头,有何意见吗?”沈若渊眯了眯双眸,声音不咸不淡地问。 郡国公此时早已变了色。 万万没想到,这所谓庆功大典,竟然是沈若渊得了头功。 郡国公忍下怨气,皱眉看向宋雨凝,“你,出去罢……” 宋雨凝脸上红白交加,眼泪憋在眶中,生生咽了回去。 “是,父亲……” 小岁安晃了晃小脑袋,奶乎乎的声音,得瑟地哼哼了下。 嘿嘿,她有侯爷爹爹喽,看以后谁还敢不服! 沈若渊察觉到,怀里小人儿的得意,唇角快要绷不住,一个劲儿地上扬。 “怎么样,爹爹威不威风?” “嗯嗯,太威风啦,爹爹就是岁安见过的,最厉害威风的人!”小奶团子眼睛弯成月牙儿,彩虹屁像不要钱似的,赶紧跟上。 沈若渊被哄得心情大好,捏了捏她小肉脸。 这手感,太软了,简直像个小糯米团子,他还要再捏! 青龙台上,顾晏山看到这一幕,莫名酸了一下。 他立即出声打断,“若渊,你我许久未见,快带着岁安和家人上来,与朕同台,今日大典,你才是首功。” 闻言,满朝文武这才明白过来。 难怪呢,今日未给安信侯府安排座次。 原来台上的位子才是! 沈若渊没有急着迈步,而是转过身,张望了一番。 很快,他就看见,已经泪流满面的苏锦寒,站在不远处,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 “夫人,夫人,我来啦!” 一看到年长三岁的苏锦寒! 沈若渊完全像变了个人,快成了一只撒欢的猫儿了,就抱着小岁安,直接扑了过去。 苏锦寒心里溢满了幸福,但当着这么多人面,她还是强装镇定, “咳咳,侯爷站稳一些!”苏锦寒抬头看了眼太阳,憋住泪水,“哎呀,今儿的日头,怎么这么足,都晃到我眼睛了。” 沈若渊好看的眼睛,跟着眯了起来。 现在可是大清早,哪里来的刺眼太阳啊,我的傻夫人。 伸出修长的手指,沈若渊温柔一抹,替苏锦寒揩掉了眼泪。 然后就一手抱着岁安,一手牵着苏锦寒,去了青龙台上。 小岁安捧着小脸颊,左看看爹爹,右瞅瞅娘亲,发出嘻嘻的姨母笑。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看着爹爹和娘亲这样,她心里就好温暖,好开心啊。 入了座后,沈若渊长腿一伸,坐得颇为恣意。 他把小奶团子,抱到膝盖之上,生怕跑到别人怀里似的。 小岁安挪了挪小屁股,盯着面前的珍馐,眼睛冒出亮光,终于忍不住要咽口水了。 今晨起得太早,还没来得及吃呢,小肚子早就开始抗议了。 “爹爹,我要吃这个!” “还有旁边那个。” 小奶团子捧着小碗,毫不客气,开始使唤上侯爷爹爹了。 沈若渊倒很是受用,屁颠屁颠的。 这就夹起一块软烂的羊腿肉,拨开上面的花椒,轻轻放进碗里,“说吧,还想吃什么,爹爹给夹。” 小岁安开动起来,奶白的小脸颊,吃得一鼓一鼓,像极了一只塞满肉馅的小包子,“唔唔,还要吃虾。” 沈若渊看得一脸陶醉,正要继续动手。 不过这时,顾晏山却伸出一只,堆满虾仁的白玉瓷碟。 “岁安,吃这个。” 那虾仁剥得干净,连虾线,都被他剔除了。 小岁安眼睛一亮,从大内侍手里接过,摆在自己面前。 沈若渊见状,也不示弱,这就继续剔鱼刺,把一段完整的鱼肉,放进闺女的小碗里! “来吃鱼,爹爹剔过刺的鱼!” 很快,小岁安的碗里,就堆得快有小山高了。 里面既有爹爹放的,也有顾晏山递过来的。 小岁安又不好厚此薄彼,只好吃一口侯爷爹爹的,然后再赶紧,吃一口皇上投喂的。 小嘴儿里塞满后,小奶团子还转着大眼睛,滴溜溜地偷看他俩,怎么样,自己做到“雨露均沾”了吗。 顾晏山见状,忍不住酸溜溜,“嗯,没见过比你还“博爱”的了。” 台上伺候的内侍们,察觉到“剑拔弩张”,偷摸笑声嘀咕。 “快看,皇上和侯爷在干吗呢。” “他俩怎么像后宫的娘娘们,争宠一样啊 第101章一家子终于团聚 不过很快,这“争宠”之势,就被一道小饱嗝给化解了。 小岁安抱着圆滚滚的肚皮,雪白的小脸儿,满是餍足。 “岁安吃饱了,嗝!” “爹爹,皇上,你俩快歇一歇叭,嗝!” 沈若渊这才停止投喂,修长的指节,夹来一张软帕。 “吃得像个小花猫,快来擦擦。” 小岁安乖乖仰起小脸,任由爹爹对着腮边的食物残渍,反复揩来擦去,都快把她揉成包子了。 收拾好后,小奶团子又觉得困了。 方才还亮晶晶的大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迷糊地眨巴了两下。 “睡吧。”沈若渊让她靠在肩上,感受着这毛绒绒小脑袋上,一点点传来的热乎温度。 不得不说,有个闺女,可真好啊。 小家伙眼皮越来越沉。 睡着前,她还指了指,小碗里剩下的吃食。 “爹爹,记得这些打包回去哦,不能浪费的。” 小奶团子说完,哼唧唧了两下,就没动静了。 沈若渊再一垂眸,就见这小乖宝已经睡熟,莹白可爱的小脸儿,还无意识地嘟嘟起来,透着点点粉红。 可爱得像个毛绒团子。 沈若渊心底微痒,真想把这小家伙,天天挂自己身上! 顾晏山几次看过来,有些要事想说。 但念着沈若渊才刚归来,定是急着和家人团聚,就先作罢,没有硬留下他。 等到晚些时候,庆功大典结束。 沈若渊便带着妻女,终于回到侯府了。 得知父亲回来! 沈景淮和沈景昭都激动不已,跑到了侯府门前迎接。 “父亲!”沈景淮眼眶微湿。 “爹,你可回来了,呜呜,你不在家,都没有人陪我练剑!” 小岁安抱着软白的小手,窝在爹爹怀里,正睡得香甜。 结果二哥哥一声大哭,惊得她小屁股差点窜出去,毛愣愣地睁眼。 “嗯?二哥哥怎么哭了,是不是娘亲,又没收他零花银子了?” 沈若渊心中虽高兴,但还是弹了沈景昭一个脑瓜崩,“嘘,你看你,吓到我闺女了!” 沈景昭捂着脑袋,高兴地泪花狂飙。 “爹,你已经见过妹妹了啊,我还想着我给你介绍呢!” 此时此刻,一家子终于团聚。 天上的月亮,这会儿也冲破乌云,露出玉盘似的容颜,照耀着人间欢聚时。 回到映月院,不知说了多久的话。 侯爷就在身侧,苏锦寒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满满的全是踏实。 不过,有些事情,这时也得说了。 苏锦寒顿了顿,“侯爷,有一事,我还未告诉你。” 松鹤堂那位,毕竟是侯爷叫了快三十年的父亲。 他所做之恶事,虽难以启齿,但早晚还是要知道的。 沈若渊其实一进府门,就察觉到,府里比从前清静了几分。 “夫人,可是松鹤堂那边,有什么不对。”心有灵犀一般,沈若渊拨弄着苏锦寒的青丝,温声开口。 苏锦寒点了头,这就把这大半年来,所有是非,全讲给了沈若渊。 小岁安坐在爹爹怀里,举着两只小拳头,也绘声绘色,气哼哼地吐槽,沈老太爷有多坏,以及两个哥哥曾险些丧命的事。 听完这些,沈若渊抱住小家伙的手臂,忍不住缩紧,露出绽绽青筋! 自己在外拼死搏杀,为的是君,为的是民。 可若是身边至亲之人,都护不住,那还要这一身的胆量和军功,做什么! 察觉到侯爷爹爹,剧烈起伏的胸腔,小岁安软乎乎地把小脑袋贴上去。 “爹爹,不生气,现在已经没事啦。” 软糯的小甜音,把沈若渊的思绪,从凶戾中拉扯回来。 沈若渊用力颔首,箍紧手臂,“嗯,爹爹回来了,以后就都不会离开你们。” 从今往后,谁若再想伤他亲人,他必百倍报之! 苏锦寒本还担心,侯爷会因为沈老爷子的算计,而伤心。 可不想,沈若渊反倒是一脸释怀。 “原来,他是个把我从生母身边,夺走的恶人,这也就难怪,从小到大,他都不喜爱我了。” “他既对我从没有过父子之情,我倒落得个干脆,以后和他恩断义绝了!” 说够了这些是非,想到自己不在家时,苏锦寒一力承担起这些。 沈若渊心底一软,就忍不住,把脑袋拱进了苏锦寒怀里,“呜呜夫人,真是辛苦你了,你简直就是女中豪杰,这个家没你真不行!” 眼见在外,杀伐果断的爹爹,到了娘亲身边,简直就像是一只可以撸的大猫咪。 小岁安激动地一嗷呜,爬到哥哥们那边,三只脑袋叠在一起,一起笑嘻嘻看着爹娘腻歪。 苏锦寒无奈,推了推侯爷的脑袋,“行了,你快起来吧。” “我不,就不!孩子们爱看就看去呗!” “不是看不看的……是你那破簪子,扎我肉了!”苏锦寒戳了戳沈若渊,看他这一身,花里胡哨的装扮! 小岁安噗嗤一声,软乎的小肉脸,像只漏了馅的包子,咯咯咯的,乐得小奶膘都直颤抖。 这一晚,自不用说。 温馨的小暖阁里,小岁安难得没和娘亲睡,而是在两个哥哥的陪伴下,洗漱上榻的。 等到翌日清早,第一缕晨光照进院子。 一只修长的大手,就悄无声息,掀开小暖阁藕粉色的罗帐。 然后就露出来,里面一只,摆成了个“大”字,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奶团子。 沈若渊微微歪着头,慵懒地靠在床架上,低垂的目光,自动“屏蔽”掉,旁边左右护法的两个儿子。 就在这时,小岁安哼唧了声,翻了一下身。 雪白圆润的小脸儿,带着一点粉红,沈若渊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无比可爱。 想起昨夜,苏锦寒告诉他,小家伙是在乱葬岗捡回的。 沈若渊就忍不住,心疼地挑起眼尾。 如此幼小的孩子,家里人竟然不知道爱护,要是哪一天,让他知道了,小闺女的生身父亲是谁。 沈若渊非得把那人,埋进地里不可,再踩两脚不可! 过了不知多久,小岁安可算醒了,睁开惺忪睡眼,露出清澈又干净的眸子。 “爹爹?早上好呀!” 小奶团子嘿嘿一声,又伸了伸短胳膊短腿,来了个大懒腰。 沈若渊眼前一亮,立马抱走,“起来了?吃完饭,爹爹带你出去玩。” 小岁安乖乖搂住他脖子,“可是爹爹,上午我还得跟着玄师,念书识字呢,不能去玩哦。” 沈若渊沮丧,谁是玄柿子,怎么还有跟他抢闺女 第102章爹爹陪我上学 小岁安甜软地弯起眼。 “爹爹,是玄师玄师啊!而且他对我很好的。” 小家伙絮絮叨叨,这就把李玄,是怎么当了她夫子,告诉给了沈若渊。 “绝泠门传人?”沈若渊思忖一下,还算满意,“这夫子你喜欢便好,让他先教着吧。” 沈若渊把小奶团子抱出被窝,顺便提溜起了沈景昭,“妹妹都起了,你还贪睡。” 带到另一间屋子,沈若渊给小岁安漱口、洁面,顺便扎了两个小啾啾。 虽然不能出去玩,但陪着闺女念书,还是可以的。 待用过早饭后,就见身长九尺的沈若渊,长臂一伸,抓来闺女那只粉粉糯糯、还绣着小猫扑蝶的背包。 随意地挂在了自己身上! 看见这一幕—— 苏锦寒:╰_╯ 沈景淮:^_^¦¦¦ 沈景昭:⊙▽⊙ 好诡谲的画风啊…… 小岁安哒哒跑过去,从下到上,仰头望着沈若渊,认真问,“爹爹,岁安怎么觉得,今天包包变小了啊。” 沈若渊眉稍一挑,提溜起小家伙,就坐上了自己的臂弯。 “不小,走,爹爹带你上学去!” 嗯,所谓上学,其实不过就是从映月院,走到侯府,另一个院子而已…… 先前沈老爷子,住的松鹤堂,早已翻修完毕。 前阵子,为着玄师,要来教小岁安,所以苏锦寒就把松鹤堂,暂做成了府上的小学堂。 沈景昭把嘴里的包子塞完,赶紧追上去。 “爹,妹妹,等等,还有我呢!” 原本,李玄只教岁安一人,但苏锦寒看沈景昭闲着也是闲着,就麻烦了李玄,让他一起旁听。 沈若渊充耳不闻,只顾逗着怀里的小岁安,迈步到了小学堂。 小岁安还太小,现在还是从,学习偏旁部首开始。 等到李玄一身白衣,翩翩然到了学堂之后。 就见小岁安已经乖乖坐好,停直了小腰板,两只小手搭在桌上,压住要用的宣纸和毛笔。 就是她还太矮了。 一双小jiojio根本够不着地,悬在半空,时不时地晃悠两下。 “玄师早上好呀。”小岁安亮了眼睛,挥了挥一双小手。 李玄满意地眯起眼,然后又把视线,转移到小岁安身后。 就笑不出来了。 谁能告诉他…… 加了个一堂课,能睡半堂的沈景昭,就算了。 怎么现在,又多了个沈侯爷。 学堂的桌椅太窄小,沈若渊的长腿无处安放,颇为随意地伸出去,一左一右,摆成了个“八”字! “玄师,这个是我爹爹,来送我上课的。”小岁安赶紧解释。 沈若渊不羁沉声,“玄师只管授课,本侯就是陪闺女而已。” 李玄合上了眼。 行,全当看不见吧。 他翻开书册,拿出几张,写好了新的偏旁部首的宣纸,放到小岁安的桌子上,“嗯,今日咱们学习这几个,你先自己看一下。” 不过,他话才说完。 沈若渊就在背后,打开了小岁安的小包包。 本以为,闺女上课用的背包,装的是笔墨纸砚,所以他想帮忙打开。 结果系带一扯—— 哗啦啦的,什么苏酥记的大虾糖、沾着糖粒的蝴蝶酥、软糯的桂花糕,还有带着热乎气的猪肉脯。 全从里面露出来了! 沈若渊乐出声,“爹爹是不是记错了,你是上学堂,不是上饭堂吧。” 小岁安鼻尖动了动,闻到香气了,理直气壮回头,“识字很费脑子的,我得多吃多补,才能学明白呀。” “对啦,这猪肉脯,还是荣丰早上刚给我买回来的,你快给盖上,别让它凉了。”小岁安急得直想跺脚。 沈若渊扬眉照做,别说,闺女这小样儿,和他小时候上学,倒是挺像的。 李玄看着他这般,忍不住提醒,“后排不想学的,别打扰想学的孩子!” 小岁安吐吐舌头,赶紧给了玄师一个大笑脸。 “玄师,我想学呢,再不和后面说话啦。” 终于,上午的识字课学完了。 李玄合上书本,正想告诉小岁安,造福阁里,滑翔木翼马上就要做好了。 哪天一起去看看。 可谁知才刚转身,小岁安的座位上,就空荡荡了。 沈若渊抱起小家伙,早就长腿一迈,走出学堂了。 李玄无奈招手,“侯爷可否留步,我还有话,和小乡君说。” “你都霸占我闺女一上午了,有事明日再说!”沈若渊的语气不容置疑。 李玄额角突突,再一扭头。 就见沈景昭还趴在桌子上,睡得呼呼的,马尾都把脸给遮住了。 李玄终于忍不住,想抓头发了,这侯府夫子,怎么比绝泠门传人还难做了! 中午吃过午膳,小岁安终于没别的事儿了。 沈若渊牵着小家伙,请示了苏锦寒后,可算能上街玩去了。 一路上,沈若渊所到之处,都难免会引人侧目。 修长俊美的男人,穿着一身极其花哨的红衣。 隐隐约约间,能看到他结实的小臂,和掩在衣衫下,漂亮的胸肌轮廓。 尤其是一些年轻姑娘,这会儿都想趁机,多看上两眼。 向往美好,本就是人的天性,有些大胆的,还会把帕子,丢到沈若渊的脚边。 小岁安拉着爹爹的大手,察觉到灼热目光,有些不安,嘴巴一个劲儿嘟哝。 “这是我爹爹,他已经有娘亲了……有我娘亲了……” “不能再要别人了哦,你们看看就好,看看就好~” 沈若渊凑近一听,rua了下她小脑袋,“小家伙,在念什么经呢,背着爹爹出家了?” 小岁安扬起小脑袋,嘟嘴警告,“哼,爹爹,你可不能因为别人喜欢你,就像皇上那样,找好多妃子哦。” “你只可以有娘亲一个!” 沈若渊这才了然,忍不住大笑一声。 但随即他便认真起来,勾住小岁安的手指,“皇上是天子,爹爹不是,你只管放心好了,爹爹除了你娘亲,谁都不会要的。” 小岁安松了口气,小脸儿重新灿烂起来。 不过很快,小奶团子就发现,爹爹绕过了东、西两市。 正带着她往一处偏僻小径走。 “爹爹,咱们到底要去哪里呀。”小岁安好奇地挠挠头。 沈若渊捏捏她小奶膘,“放心,肯定是你会喜欢的地方。” 很快,走着走着。 只见,眼前的路突然开阔,来到了一片山清水秀、充满鸟语花香的所 第103章暗箭根本不用防 此地与闹市相连,不仅开阔,还坐拥一大片山头,和繁茂的竹林。 而在竹林之内。 有一处三层之高的雅居,悠然而立,和远处的皇宫,遥相对望。 沈若渊停下步子,摸了摸小岁安的头,“乖,站在这里等爹爹。” 他走到另外一侧,扯响竹风铃,通知主人家自己求见。 小岁安转着小脑袋,这时,看到了一只浑身粉白的漂亮蝴蝶,就忍不住哇了一声,迈着短腿追上去。 等沈若渊再一回头。 就见小奶团子,正一蹦一跳,跟着蝴蝶跑进竹林去了。 “岁安小心,里面有机关!”沈若渊心底一惊,拔出长剑追上。 小岁安蹲在一株姚黄牡丹前,看着那停落的蝴蝶,温热的小手伸过去,很小心、很爱护地摸了摸它的翅膀。 沈若渊飞快赶到,紧缩的瞳孔一松,露出迟疑。 还好闺女没事。 但师父竹林里,那伤人不眨眼的暗箭呢,怎么没有启动? 小岁安欢实地挥挥小手,甜滋滋地喊,“爹爹,快来看呀,这有粉蝴蝶,可漂亮啦。” 沈若渊无奈走近,修长似玉的手指,捏了下她小肉脸,但没舍得用力。 “以后可不许乱跑,被箭伤着怎么办。” 这时,一个穿着深蓝布衣、吹胡子瞪眼的老者,手里拿着大饭勺,从雅居里走了出来。 “小屁孩,不许乱摸!” “那可是老夫精心养育的姚黄牡丹!” 沈若渊把小岁安抱起,委屈地挺直腰杆,“什么小屁孩,师父,这是本侯的闺女!叫岁安!” 老者懒得理会,只哼哼道,“兔崽子还想蒙我,你哪来的女儿?别是闺女梦做多了,从你哪位同僚家里抢的吧!” 小岁安惊讶地眨巴眼。 这个饭勺老爷爷,看起来和爹爹很亲近呢。 这会儿,一缕悠悠的红薯甜香,从无相翁的衣衫上,飘荡了过来。 小岁安闻到了好吃的,水灵灵的大眼睛,立马就晶晶亮了。 “爹爹,我知道啦,你是带我来蹭饭的,对不对?”小家伙一高兴,还晃了晃小脚丫。 无相翁诧异抬头,叫爹爹?兔崽子还真有闺女了。 不过,等他目光落地,更让他疑惑的是,这次地上并没有被打落的箭矢。 “老夫的机关,怎么没启动?”无相翁转过头,以为是沈若渊捣鬼。 但沈若渊也一无所知,只能耸肩,又掂了掂怀里小人儿。 无相翁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小岁安,眸光却很快顿住。 观这孩子相貌,竟有一种仙子般灵秀之感,不似普通凡人。 莫非竹林机关失灵,是因为她的缘故? “行了,先进屋吧。”无相翁背过身去,掩饰了眼底的惊奇,“正好老夫新做了零嘴儿,你们帮我尝尝味道。” 小岁安搂住沈若渊的脖颈,小声小气地问,“爹爹,你为什么管这饭勺老爷爷,叫师父啊。” 沈若渊无奈,腾出来一只手,捏合了小奶团子的嘴巴,“不可以给师公起外号的。” “你别看你师公,现在一身素衣,种田下厨。” “但从前,他可曾官至太师,还在爹爹和皇上年幼时,为我们传道授业解惑,教了整整十二年。”沈若渊耐心解释。 小岁安捧着玉白可爱的小脸,露出惊呼之后,就掰着手指头,很认真地数来数去。 哇,十二年呢。 “要是玄师也教上岁安十二年,那时候,岁安该多大了呢,会不会已经很老了?” 小奶团子思路跑偏,数得很投入,就差把脚趾头都用上了。 沈若渊忙摁住她小脚,委屈了,“怎么会很老,爹爹今年,也不过才三十而已啊!” 在进雅居之前,小岁安仍没算明白,三岁加上十二,到底等于多少。 不过显然,这位饭勺师公,对爹爹非常的重要! 很快,沈若渊就抱着小家伙,跟在无相翁的身后,来到了内室。 看到眼前陈设,这熟悉之感,每每都会触发沈若渊的回忆。 当年,师父待他和皇上,不是亲父却胜似亲父。 只可惜后来,皇上夺权,开动杀戒,背离了这位仁师的圣德之心。 皇上登基之日,师父就毅然辞官,从此便自称无相翁,卖掉千万家资,买下这一大片山头,醉心于种田养花之事。 可若是当真全然放下,又为何,偏选了能与皇宫遥望之地隐居呢。 这会儿,无相翁哼了一声,打断了沈若渊的思绪。 “都怪你俩,老夫刚出锅的拔丝地瓜,已经凉透了,不嫌弃就吃点吧。” 他一伸手,就把面前,那糊成一坨晶莹拉丝的红薯块,往中间推了推。 沈若渊轻笑,把小岁安放到桌前的蒲团上,“来,爹爹当真带你蹭饭来了” 小奶团子眼睛一亮,不过还是先端正坐好,娘亲说过的,吃饭要有吃相。 再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小帕子,把白软软的小肉手,擦了又擦后,小岁安才抓起一旁的勺子,对着拔丝地瓜开动了! 这乖觉的小习惯,让无相翁嘴角扬了起来。 “今日你过来,不只是为了带这小丫头,来看老夫的吧。”无相翁同沈若渊说着,眼睛却看着小岁安。 拔丝地瓜太粘牙,小奶团子费劲儿嚼着,藏在桌子下的小脚丫,都跟着偷偷用力。 无相翁看不下去,给她倒杯热茶,“拿水送送,可别给小牙粘掉了。” 沈若渊这时开门见山道,“师父,若渊有一事相求。” “说吧。”无相翁毫不意外。 “此次绍西一战,虽然大胜,但是先前叛军扰乱民生,糟蹋田地,害得绍西不少百姓流离失所。” “其中,有几十名流民最是可怜,家中连片瓦都已不存,所以我把他们带了回来,暂且安顿于京郊。” “师父山上田地有数百亩,不知可否,先收留于他们半年,在此为您耕作,只管吃住即可。”沈若渊说出自己的请求。 战事结束,人们只歌颂胜利滋味。 却遗忘了,刚经历了战乱,家园尚未恢复的百姓。 无相翁轻摇扇子,“难怪听闻,你没同大军一起归京,原来是先照顾流民去了。” “不过。”无相翁可是个怪脾气,“老夫这山林里,全是精心栽种的稀奇果树,你的那些流民,就只会种庄稼,能把这种精细物给我打理好吗!” 小岁安边吃边听,原来,爹爹来这边,还有正事相求? 她忙抬起沾着糖丝,花猫似的小脸儿,“师公师公,果树是吗?只要岁安帮忙,那些流民就一定能为您打理好 第104章小岁安的本领 无相翁垂眼,胡子好奇地吹到一边。 “你这小屁孩,还懂栽种的本事?” 不过,想起方才竹林里,莫名失灵的箭矢机关。 他又有点莫名期待,但还是凶巴巴的,“小丫头就吹牛吧,做不到老夫可要笑话你!” 小岁安欢实地站起身,小短腿一捯腾,就往屋外跑去了。 “岁安才不是吹牛,现在就可以让您看看~” “别给您胡子吓歪了就好!” 无相翁赶紧捋正胡子,提溜上饭勺,跟了出去。 很快,穿过竹林,到了雅居后的山上。 小岁安的面前,出现了一大片迎着日晒,正香气四溢的果子地。 这个时节,生长得最当时的,莫过于葡萄和甜杏了。 不过,无相翁所栽种的葡萄,并非寻常品种,而是他为图得新鲜,三年前,专从西域买来的珍贵种苗。 此种葡萄,如手指形状,据说所结果子格外甘甜,但无相翁至今还没种出好果儿… 毕竟异域之种,初到此地,实在不能适应土壤。 小岁安哒哒地走过去,站在葡萄架旁,只见这些葡萄,一个个生长得极密,还小小的,看着就毫无食欲。 心中一动后,小奶团子蹦蹦跳跳,抓起一只小水壶,灌满了水,就对着异域葡萄们,挨个跑去浇灌。 “醒过来,来喝水水了。” “都帮帮忙,要快点长大,长漂亮哦。” 小岁安一边默念,一边动用意念,唤醒这一片无相山上,数不尽的灵气来相助! 无相翁把饭勺插进后衣领,有点失望,以为小乖宝儿在做无用功,但还是露出欣慰。 “虽是个傻孩子,不过若渊,她倒是真心想帮你,算你得了个孝顺闺女。” 小岁安叉住小肉腰,气哼哼地跺脚,“饭勺师公,我才不傻,你就等着看好了。” 无相翁挑起白眉,饶有兴趣。 不过,不是为了看葡萄能有变化。 而是想看一看,这个小奶团子,为了帮她爹爹,能够顶着烈日坚持多久。 午后日头正足,一滴滴汗水,很快,就顺着小岁安的小脑门,落了下来,把她小刘海都打湿了。 小岁安一点也不放弃,不停往壶里灌水,又跑回去浇,雪白精致的小胳膊,晒得微微发红。 沈若渊心疼极了,快步上前,一把拿走了小水壶。 “可以了岁安,咱不干了,不白给这老头浇地,爹爹可以另想办法!” 不过,他话音才刚落下,身后的葡萄果林中,就窸窣窣的,好像发出什么声音。 沈若渊转过身去,只见先前还窄小、毫无食欲的小葡萄们。 就在此时此刻,竟已然变得饱满光泽,甚至还大了两倍,紫黑光亮的外皮下,藏着扑面而来的甜香! 小岁安甩了下小汗珠,兴奋地指着,“爹爹快看呀,它们长大啦。” 这时,无相翁也惊讶上前,睁大眼睛直直看着,胡子当真吹歪了一半,很难解释眼前景象。 这么多葡萄树,他照料了三年,都没有起色。 居然一时之间,就因这小家伙,改变如此之大? “这简直是,堪比点石成金了吧。”无相翁再次看向小岁安,更加坚信。 这孩子当真有仙童之资! 沈若渊眸光转动,难怪,景昭一直告诉自己,妹妹是个小福星,今日可算是见识到了。 不过惊喜是次要的,他搂紧奶乎乎的小乖宝儿,还是心疼垂眸,“累不累,爹爹带你回屋歇着。” 小岁安却不觉得辛苦,过去拉了下无相翁的衣角,“师公,以后岁安随时都来帮你,让这山上的果子,都变得最香甜!” “所以,我爹爹的请求,现在可以答应了吗。”小岁安仰起泛红的小肉脸,眼巴巴的。 无相翁压下惊叹,一个劲儿点头。 其实,他本就没打算,真的拒绝沈若渊。 虽然,当年自己同时教导,皇上和侯爷这两个孩子。 但是在仁心爱民上,侯爷却总是胜过皇上一筹,这也是无相翁,更看重沈若渊的原因。 “好好好,师公答应你。”无相翁摸摸小岁安的头,笑哈哈,“以后这林子啊,可就要交给你了。” 小岁安一蹦三尺高,可算帮到爹爹了,她扑到沈若渊的腿上,开心地晃了晃。 然后又抓起一只小草筐,跑到葡萄架旁,“爹爹,师公,岁安给你们摘葡萄吃呀!” 小奶团子如此活泼,又如此赤诚。 看得无相翁欣慰得不行,拍着沈若渊,“别说,你这小闺女,和你小时候那模样,真是越看越像。” 沈若渊扬起唇角,走过去把小岁安,抱坐在肩上,然后就拿过小草筐,一边接着她摘下的葡萄,一边享用闺女的投喂。 一大一小,如此配合,时间就在这般惬意中,慢慢溜走了。 一连两日,沈若渊都带着小岁安,来无相翁这里。 有时是摘果子,有时是品尝饭勺老头,新琢磨出的小零嘴儿。 当然偶尔,父女俩一不小心,踩到了姚黄牡丹,无相翁也会气得拿着饭勺,追出来吱哇直叫。 与此同时,京郊的流民们,也都搬到了这无相山上。 雅居之外的山田里。 不仅有良地百亩,还有一大片,虽低矮但冬暖夏凉的小平房。 绍西失所的百姓,如今得了安顿,直把沈若渊,当成救苦救难的再世父母。 但沈若渊却不许,他们整日把“谢”字挂在嘴边,“你等在此好好生活,不可好逸恶劳,要知道,真正能救你们的,只有自己的双手。” “本侯已为你们,在绍西重建屋所,置办田地,待来年你们就能重归故里了。” 午后,小岁安指点完流民照料葡萄,就跟着沈若渊,从无相山回府了。 不过这时,宫里却传出了坏消息。 说是皇上顾晏山,莫名其妙病倒 第105章皇上牌饲养员 大内侍候在侯府门前。 一看到小岁安,就急忙上前。 “乡君,圣上身子不适,不如您跟老奴,进宫看看可好。” 小岁安一听就担心了,和沈若渊请示了几句,便急巴巴迈开小肉腿,往皇宫马车上去。 大内侍伸手扶她,不过眼底,却露出一闪而过的狡黠…… 沈若渊见怪不怪地摇头,目送闺女坐的马车走远。 这一路上,小岁安小嘴儿絮絮叨叨,不放心地问个没完。 “大公公,皇上哪里不舒服啊。” “是着凉了嘛,还是吃多啦?” “岁安昨晚吃积食了呢,还被娘亲说了,皇上是不是也这样呀?” 小奶团子小表情可天真,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真诚到大内侍都不好意思说话了。 此时重华宫内。 雕花紫檀木桌上,摆着一只铜锅子,还有一碟碟新鲜血红、切成长片的梅鹿肉。 某人正闲适地倚在罗汉榻上,穿着松弛的便服。 手边还有一只,正滋滋冒冷气的小“冰炉”。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顾晏山慵懒抬眸。 “嗯,小家伙来了,三二一。” 最后一个音落下时。 “皇上皇上!” 小岁安就飞似的跑进来了。 她笨拙地爬上顾晏山的膝盖上,忙伸出小手,去探他额头。 “咦?不烫呀,皇上,你不是病了吗。” 顾晏山抱着她起身,坐在火锅桌旁,“朕是心里不舒服。” “谁让自从你爹爹回来,你都不进宫了。” 顾晏山假装不在意说着,又抬眼示意,让宫人可以往锅里下鹿肉了。 小奶团子愣了愣,看他生龙活虎,原来是装的呀,这才大松口气。 仰起白皙漂亮的小脸儿,小岁安叉腰哼哼,“皇上,以后不要这样啦,不好玩,岁安很担心的。” 顾晏山“挨了骂”,反倒眯眼暗爽了下,小家伙如此惦记自己呢。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摸了摸小岁安的脑袋,“嗯,知道了,朕下次不会了。” 布菜的宫人一哆嗦,鹿肉差点飞出去! 等等,皇上怎么如此“乖觉”,好陌生,好诡异啊… 其实顾晏山称病,不过是想给自己放个假罢了。 毕竟登基九年,身为皇上,就连除夕都不能休沐。 所以,每年到了生辰将至时,顾晏山都会借口病了,罢朝几日,躲在重华宫享清静。 听完解释,小岁安滴溜溜转着大眼睛,小手指偷偷对了下。 皇上的生辰快到了? 那她要准备礼物才行,最好能是一个惊喜! 小孩子的心事,怎能逃过老狐狸的眼睛。 顾晏山把小奶团子的神情,尽收眼底,扬起唇角,已经开始期待了。 鹿肉落进麻辣老汤里,这会儿都熟了,散发出扑鼻的香味儿。 小岁安咽了咽口水,小身子往前探着,有点忍不住想品尝了。 “皇上,这闻着好辣呀。” 顾晏山夹起几片鹿肉,先放碗里凉一下,“这是上午新猎得的公鹿,这时节的鹿肉,最鲜美了,朕知道你喜欢吃辣,就让人备了这椒辣热锅子。” 小岁安口水疯狂分泌,奶乎乎道,“哇,鹿肉,岁安还没吃过呢。” 顾晏山抬手喂了一片,就看着小奶团子,立马吃得眼睛晶亮,小嘴儿一动一动,萌人得不行。 “喜欢吃吗?” “嗯嗯,要是再辣点就更好啦!” 顾晏山眯眼,竟如此嗜辣,和他还真是像呢。 “喜欢就多吃,一会儿还有能解腻的荔枝饮。”顾晏山越喂越有劲儿,快成小岁安专属“饲养员”了。 小奶团子玉白的小脸,圆鼓鼓的,最后吃到都变红了,还辣得伸出小舌头直嘶哈,可过瘾极了。 顾晏山怕她撑到,停下来一会儿,顺口问了句,“你爹爹呢,朕都“病”了怎么也不来看朕?” 小岁安打了个小饱嗝,欢实道,“爹爹说了,让皇上多喝热水就好!” 沈若渊可没闺女好骗。 午后回府,路过张太医家门前,就看他正喊另一位太医来打牌。 太医院院正都如此悠闲,一看就知道,皇上又在玩老把戏了。 顾晏山被识破,撇唇轻笑,“这没良心的,对了,你爹爹回来几日了,你和他相处还好吗?” 小岁安脱口而出,“那当然啦,岁安最喜欢侯爷爹爹了!” 顾晏山心头酸了下,不想听了,提起筷子投喂,拿鹿肉堵小家伙的嘴。 大内侍看着憋笑:不想听还问什么呀。 吃到最后,可算饱了,小岁安拍拍圆滚滚的小肚肚,又捧来一碗荔枝冰饮,好溜溜缝。 顾晏山真怕她撑着。 于是拍了拍她小手,“慢慢喝,肚子那么小能装得下吗。” 小家伙理直气壮,抱着冰饮嘬嘬嘬,“我爹爹说了,宰相肚里能划船,岁安肚子里也能!” 顾晏山无奈合眼,“又是你爹爹说,谁问了,谁想听。” 想了想后,顾晏山便道,“这荔枝冰饮,是宫里独有,你若现在停下来,以后御厨每日都会做上一份,给你送到侯府去,可好。” “真的嘛?”小岁安急忙不喝了,眼睛都亮了。 一顿饱和顿顿饱,还是能算明白的。 顾晏山满意点头,“不光这个,若你还有旁的想吃的,就告诉每日传送的宫人,朕会安排两个御厨,专门只为你做吃的。” 小岁安有些不好意思了,挠挠小脑瓜,“那太麻烦啦,他们也会辛苦的。” 嘴上虽这么说,但小奶团子的脚丫子,却很诚实,幸福地翘了起来! 顾晏山大手一挥,“多这一份活计,他们能多挣一份银子,无妨的。” 一旁的大内侍,更是一脸姨母笑。 皇宫牌外卖吗,有谁听说过。 能让皇上如此宠爱,别说是当今公主,就算是把前朝的公主和皇子都加上。 这也是独一份 第106章借小岁安邀宠 宫殿内,主仆都展露笑颜。 而这会儿,一道倩影出现了在重华宫外。 宋淑仪亲自提着食盒,里面盛着补汤,停下步子后,狐疑地望着内里。 圣上称病,已经罢朝两日。 怎么现下,她却听到,重华宫传出小孩子的欢笑声? 宫门前的侍卫面无表情,“宋淑仪,请您回吧,皇上不见任何人!” 宋淑仪收敛神色,把汤交过去,“好,告诉皇上本宫来过即可。” 走出十几步远后,她就命身旁的宫女,快去打听,今日宫门的出入记录。 宫女回来禀告,“淑仪,晌午前后,侯府的小乡君进过宫。” 宋淑仪其实猜到了几分,坐下身,缓了缓眸色。 “小乡君……” “听闻,张淑仪能从籍籍无名,到获得新宠,就是和这乡君有关。”宋淑仪摩挲着茶杯边缘,动了念头。 皇上和老太妃,都很喜爱这孩子。 既是如此,那自己何不去亲近她,这样皇上就能爱屋及乌,以此邀宠? “月儿,备些精致点心、甜食,随本宫去宫门等候。” 重华宫内。 吃饱喝足后,小岁安扶着肚子,终于要回府去了。 只可惜,那碗荔枝冰饮,还没有喝完呢。 小家伙眼巴巴的,想打包带走,又不好明说,白嘟嘟的小手指对在一起,眼睛一直偷瞄。 顾晏山看出端倪,轻笑,“来人,把岁安的冰碗,和朕没动的这碗,都给她包好带回去。” 小奶团子害羞笑了,“麻烦大公公了,不用包的,其实我抱着回去就好。” 大内侍听得心花怒放。 这小乡君,怎么就这么乖巧可爱啊。 从重华宫出去后,小岁安因吃得太饱,走得慢吞吞起来。 大内侍在后面跟着,左手一食盒,放的是冰饮碗。 右手又一食盒,装的新鲜的鹿颈肉,和一大只御膳房刚烤好的蜜汁鹿腿! 晚风扑在小岁安的脸上,暖洋洋的,夏日里,也就傍晚最舒服了。 小岁安正眯眼感受风,这时,脚下一硌,踩到个什么东西。 待低头一看,青石板路上,有只翡翠耳坠子呢。 小岁安下意识捡起,“公公,有人丢了东西吧。” 这时,宋淑仪佯装寻找,温婉上前,“这是本宫的耳坠子,多谢小乡君帮忙寻得,不如去本宫的宫里坐坐,吃点糕点果子吧。” 小岁安踮起脚尖,把耳坠交给身旁宫女后,就礼貌摆手。 “这位娘娘,不用谢的,岁安再不回家,爹爹和娘亲要担心了。” 传递耳坠的一瞬,小岁安忽然闻到,一股很怪异的香味。 皱了皱小鼻尖后,趋利避害的本能,让小奶团子不安,拔腿要走。 “等一下。”宋淑仪又温声唤住,“本宫这里,有一些甜食点心,便送于乡君,算是答谢吧。” 大内侍微微皱眉。 谁家娘娘找首饰时,随身带着精致点心? 何况,此路靠近宫门,宋淑仪又不得出宫,怎会把耳坠掉落于此。 小岁安转了转眼睛,嗅出了一丝猫腻,突然奶声奶气地哎呦一声。 “怎么了乡君?”大内侍急忙上前。 小奶团子皱起小肉脸,可怜巴巴地眨眼,“吃太多啦,岁安肚子痛!” 大内侍心领神会,抱起她就朝宫门跑,“那您还是快回府吧,宫里茅房离得太远,您回去解决!” 该说不说,这装起病来,小乡君还颇有几分皇上的“风采”。 宋淑仪微微蹙眉,并没有恼怒,只是攥着那只耳坠子。 “本宫有意抬举,想借机收她为义女,为我邀宠,她却如此无福。”清秀的女子摇着头,语气透着算计。 既然不能为自己所用,那便不能再让这孩子,得皇上宠爱了,以免为张淑仪等人求恩泽雨露。 方才那只耳坠上,已沾染了无艳香。 小乡君碰过此坠子,一日内不得解药,自会黑气缠身,容颜损伤,露出不祥征兆。 到时候,皇上还岂能再容她进宫,自然也就不用担心,她帮任何人争宠了。 另一边,小岁安觉得手心痒痒,忍不住轻轻搓了一下。 算着时辰,闺女该出宫了,沈若渊早就在宫门外等候。 隔着老远,就看到修长挺拔的侯爷,倚靠在宫门而立。 他虽未说话,但身上自带的压迫感,已让宫门侍卫很不自在。 “爹爹,你来接我啦!” 小岁安欢实地迈开步子,灿烂精致的小肉脸,像个小太阳似的。 沈若渊挑起眼尾,上前抱起她,“进宫太久了,爹爹想你了。” 大内侍恭敬递上两个食盒,偷偷os:也就一顿饭的功夫,哪里久了! “走吧,爹爹抱你回去。”沈若渊一手抱着小闺女,一手拎着食盒,惬意地往回走。 小奶团子捏了一下,自己腰上的小奶膘,有些心虚,“爹爹,我是不是吃太多了,你这么抱着我,会不会累啊。” 沈若渊偷偷调整下手臂,其实小家伙吧,确实有些压手了…… “怎么会累!”沈若渊面不改色,宠溺地啧了声,“别说你才三岁,就算到了三十岁,爹爹照样这么抱你回家。” 正好这会儿,几个路人经过,忍不住咋舌侧目。 谁家啊,这么惯孩子,三十了还抱? 可一回头,看到如此英俊的男人,还有他怀里那个唇红齿白、长着一双漂亮杏眼的孩子,所有人都理解了。 这孩子,长得像年画娃娃似的。 未免太好看了。 要是他们家里,有这般可爱萌人的孩子,他们肯定也要抱到三十岁,不对,抱到老都行! 小岁安被哄得笑眯眯,搂住沈若渊的脖子,开心地晃着小脚丫。 正巧这时,快走到造福阁那边了。 小岁安心头一动,仰起小脸,“爹爹,想不想去我和玄师的造福阁看看啊。” 沈若渊正要点头。 忽的,只听一声惊呼尖叫,从造福阁身前传来。 “天呐,是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第107章是小福星的福 小岁安赶忙抬头看去。 就见半空之上,有只形似鸟翼般的巨物,正在迎风飞翔。 而鸟翼之下,还有一道翩翩然的白色身影。 小奶包嗷呜一声,打了个激灵,是她的玄师,在试飞滑翔木翼! 街市之上,男女老少,全都看得呆住。 “莫非是妖怪?” “笨蛋,明明是个人在飞啊。” “人怎么能飞,那岂不成神仙了!”人群惊叹至极。 沈若渊也眯紧双眸,“居然能借物飞天,当真罕见,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别说寻常百姓。 就连他这个侯爷,都从未见过,谁能像鸟类般翱翔的。 小岁安扯住沈若渊袖子,凑他耳边,小声小气,却放出个爆炸消息。 “爹爹,低调点,那是我们造福阁的滑翔翼啦!” “你们的?” “对啊,我和玄师哒!” 小岁安可骄傲了,拍了拍柔软的小胸脯,脸上的小奶膘,都快笑开花了。 沈若渊吃惊怔住。 惊人的飞天造物,竟然是闺女的产业?! “小家伙,你还有多少惊喜,是爹爹不知道的。”沈若渊下意识,捏住了小奶团子的脸颊。 等到进了造福阁,小岁安蹦蹦跶跶,把黄册子拿来,又奶声奶气,讲了一切的来历。 沈若渊翻开册子,妖孽般的眼尾,渐渐上扬,挑起惊艳的弧度。 这些发明,随便哪一样,若真打造出来。 必定轰动大西! 不多时,李玄悄悄降落,绕开人群,从后门回了造福阁。 小岁安短腿一蹬,欢喜地扑过去。 “玄师,我都看见啦,你真得太厉害了!” 李玄温柔垂眸,rua了rua这毛绒绒的小脑袋,自己怎敢居功。 多亏了这小家伙,无私和信任,献出宝册,他不过是照葫画瓢,用了前人经验罢了。 身为绝泠门传人,哪怕造器无双。 但李玄至今为止,打造而出之物,还没有哪一件,能像滑翔翼这般,让他如此震撼的! “为师从前,只当自己是门中第一,天下无双,是你给的书册,才让我明白,原来天外还有天。” “因为有你,为师才见识到,更广阔的世界啊。”李玄扬起唇角。 一声谢谢,藏在他心底很久。 李玄刚要说出,却被小岁安踮起脚尖,肉趴趴的小手一伸,摁在了嘴上。 小岁安嘻嘻笑出小白牙,“玄师,不说这些啦,咱们带上爹爹,去看滑翔羽翼好不好!” “嗯,走。”李玄心底暖洋洋的。 小奶团子左手牵着玄师,右手牵着沈若渊,这就蹦蹦跳跳,踩着台阶到楼下。 滑翔羽翼就在一楼,是一只状似鸟翼,呈三角形的巨物。 在“鸟翼”之下,有着数百根竹骨、木骨,以及复杂的轴承。 若想使用,需将自身吊于其上,再以双手抓住下方长杆,进行助跑,就可通过翼面与空中的摩擦,产生翱翔之力了。 沈若渊盯着此物,突然想问,“这鸟翼之物,最多可飞于多高。” 李玄早就试过多次,有些成算,“这个要看使用者的熟练度,若能把握好风向,于平地之上,可飞百尺。” “如若不能控风。”李玄神情轻松了些,“飞个三、四层楼高,也是没问题。” 沈若渊听罢,心头一明。 如此翱飞之力,若能成批打造,用于大西军中,岂不是就能于空中,制衡敌人了。 岁安,还真是个小福星。 空中之军,那可他年幼时,就梦想过多次的事情! 不过这些,就是大人们,要考虑的事了。 小岁安现在,欢实地围着滑翔翼转圈,只想找到机会,自己也能飞一把试试! 忽的,她想到什么,大眼睛忽闪忽闪,眼巴巴地看着李玄。 “玄师,皇上生辰就快到啦,咱们可以把这个,献给他当礼物嘛~” 李玄眸底亮了,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这两日,他一直纠结,怎么能让这滑翔木翼,以最亮眼的面貌问世,才不算辜负。 若是能在圣上生辰,由小岁安亲手奉上,再像个小仙子似的降落,那一定足够惊艳。 “当然好。”李玄抱起小奶团子,“你这小家伙,出的主意,就没有不好的!” 沈若渊扬起唇角,长臂一伸,又将小岁安抢回了自己怀里。 “本侯的闺女当然机灵,也不看她爹爹是谁。” 李玄手上扑了个空,无奈地看向沈若渊。 侯爷还真是,骄傲个什么劲儿啊。 他还是岁安的夫子呢,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懂不懂。 他骄傲了吗?他得瑟了吗?! 小岁安朝李玄,吐了吐小舌头,不过就在这时,不知怎的,她又觉得手上痒痒的了。 甚至连带着脸上,都有点不得劲…… 会不会是辣肉锅子,吃太多了啊。 小岁安偷偷腹诽,可不敢说,不然回去娘亲知道了,会控制她饮食的。 “怎么了吗。”沈若渊察觉异常。 小岁安赶忙摆手,心虚哼哼,“没事啊爹爹,时辰不早了吧,是不是该回家啦。” 李玄送了他们父女出去,想留在造福阁过夜,精进一下滑翔羽翼的外观。 毕竟,皇上生辰在即,需得好生准备。 不过小岁安怕他累着,出门时,奶乎乎的小手扯住了他。 “玄师,要劳逸结合哦,今晚你和岁安回府上叭,咱们一起吃鹿肉啊!” 她欢快地指了指,那两个大食盒。 从宫里拿回那么多新鲜鹿肉,晚上人多,再吃一顿鹿肉热锅子,那多热闹啊。 小岁安仰起的小脸,白软软又写满赤诚,任谁看了,都说不出拒绝。 李玄很想干活儿的,内心真的在挣扎,但根本抵抗不了啊。 于是嘴巴比脑子还快,脱口而出,“好,那玄师就和岁安一起回家!” 沈若渊啧啧摇头,是你家嘛,你就回。 李玄假装没看到他的鄙夷。 清静日子,过久了,这热情小团子的出现,还倒像团火,照亮了他沉静的 第108章对岁安下黑手 夏日夜晚,花香虫鸣,不可多得的美好。 侯府后院里,人多热闹极了。 苏锦寒命人摆上长桌,又让白芷和朝颜,搬来三个铜锅子。 锅子下面有暗层,能烧炭的那种。 暑天吃火锅,屋里太闷,又不便散味儿,拿到外面吃,最是惬意了。 小岁安乖乖坐在板凳上,像个小团宠似的,待火锅一开,就被轮番投喂。 根本不用她动小手。 吃到尽兴时,小脑袋还忍不住,一晃一晃的,美得她雪白的小脸蛋儿,都堆满了幸福的笑。 苏锦寒忙活极了,一会儿给闺女,吹一吹刚从锅里捞出的肉片。 一会儿又招呼李玄,“玄师千万别客气,吃什么自己夹,就像在你府上一样。” 酒足饭饱之后,小岁安像个年糕条子,白白软软,晃悠着小身子,跑回屋眯一会儿了。 沈景淮和李玄,坐在廊下,探讨京城新兴的名诗。 沈景昭偷喝了半杯苏锦寒的酒,醉得俊脸红扑扑,站在月下,对影自怜。 “帅…” “我沈景昭真是,太帅了,嘿嘿。” 沈若渊看他那傻样,就像看到这年岁的自己,嫌弃坏了。 赶紧给扛肩上,就丢进了屋里! 粗鲁地收拾完儿子,沈若渊又蹑手蹑脚,去了小暖阁。 小岁安已经睡熟,小脸儿软嘟嘟的,许是吃得太美了,嘴角还弯弯挂着笑,像个露了馅的小奶包。 “吃完就睡,不怕积食啊。” 沈若渊无奈,伸出大手,放在她圆溜溜的小肚皮上,给她轻轻揉着。 小岁安吧唧了下嘴儿,好舒服呀,睡得格外香甜了。 翌日清早,晨光透进软烟罗窗纱,照进了奶香的小暖阁里。 小岁安睡觉不老实,这一晚上,动来动去。 滚到了床榻最里角,窝成一小团。 所以大人们也没太留意。 等她打着小哈欠,懒洋洋地从小毯子里,爬出来时。 沈景昭正好刚醒,像往常一样,来给妹妹送小尿壶。 “二哥哥,早上好呀。”小岁安哼唧出声,揉揉眼睛,还没觉得哪里不对。 可沈景昭看了一眼,就整个人怔住了! 只见妹妹玉白的脸蛋儿上,不知怎么,竟然左一块、右一块,多了好几块小黑印子! 尤其是眼睛周围,更是圆溜溜的,长了一对黑状物。 这就是宋淑仪的无艳香,在起作用了。 “妹妹,你眼睛……”沈景昭惊愕到说不出话。 小岁安懵懵挠头,“怎么了二哥哥,是有眼屎吗。” 沈景昭急了,还不如有眼屎呢! 这时,小岁安觉得脸上痒痒,小手正要一挠,才忽的发现,自己身上竟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 这是什么? 小奶团子瞪大眼睛。 难怪昨天从宫里回来,就觉得身上不对,还以为是吃太多了呢。 原来,竟是沾了奇怪的东西。 沈景昭飞快跑出去,“娘,爹,不好了,妹妹变脸了!” 趁着二哥哥出去,小家伙急忙调动意念。 “什么脏东西。” “也敢近我的身,赶紧退退退!”小岁安气鼓鼓握拳。 无艳香只是个小把戏,带来的晦气,如萤火般微弱。 在感受到她强大意念后,这点晦气根本不够看,仿若被震开一般,就瞬间崩溃。 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但是,小岁安脸上的黑印子,是香粉所致,不属玄学,所以未随之消除。 等到哒哒跑下了地,拿起铜镜子一照,看到脸上的黑印印,小奶包当场就崩溃了,哇的一声。 哭得直跺小脚! 什么香啊,这么缺德,居然专门染黑脸上,她的爱美之心啊! 这时,苏锦寒和沈若渊他们,都急忙赶到了小暖阁。 小岁安委屈坏了,软嘟嘟的小手,一直紧紧捂着小脸,“呜呜,娘亲,爹爹,岁安变成丑孩子啦,不能被看见,不然会被笑话的!” “怎么会,快让爹爹先看看。” 沈若渊心底一疼,把她小手拿了下来。 看见之后,他微微吃惊,但还是对闺女全肯定,宝贝似的抱在臂弯里。 “哪里丑了,还和从前一样可爱啊,就是黑了一点点而已…” 小岁安抽嗒一下,泪汪汪抬头,“真的吗爹爹,真不丑吗,不觉得好笑吗。” 沈若渊抓起沈景昭袖子,给小哭包擦眼泪,“谁敢笑本侯的闺女,爹爹第一个,去把他嘴缝上!” 苏锦寒心头焦急,已经命朝颜快上街,去请许神医来了。 小岁安趴在沈若渊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被爹爹轻轻拍着,心里稍微好受些了。 其实,她倒并不怎么害怕。 毕竟,晦气已除,至于脸上,实在不行就用银翠草,也能恢复回去的。 但忽然变成这个小模样,任由哪个小姑娘,都会一时难接受的啊。 没过多久,许神医就赶来了。 苏锦寒请他入内,“还请神医看看岁安,为何会一夜之间,脸上有如此变故。” 许神医上前看了一番,不由皱起眉毛,“怎么会是无艳香!” “无艳香?”沈若渊蹙眉,一听就不是好东西。 许神医点头,“没错,此物乃鬼市所卖,专门用来坑人,一旦沾染在身,短期内就会面部生黑,被愚昧的人看见了,再口口相传,就很容易被当成不详之人,是个不入流的小把戏。” 沈景淮算着日子,今日正是十五。 是鬼市开放的日子! 他忙起身,“先前去过鬼市,我熟悉规矩,今晚,我就去给妹妹买解药!” 沈若渊眸色一沉,手心渐渐发寒,“看来,是有人故意算计岁安了。” 如今,他回来了,就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再伤害自己家人! 小岁安已经猜出是谁,多半就是昨日,宫里那个奇怪、非要接近她的娘娘干的。 “爹爹,娘亲,快带我进宫。” “我要让那个下黑手的人,自投罗网!”小岁安不服气地蹬了蹬小短 第109章让恶人自己上钩 沈若渊本想自己去查。 但看到小家伙坚持,便上前轻抱起她,亲自送上马车。 这会儿,顾晏山才刚下早朝。 大臣们繁复又冗长的话术,让他只觉头疼。 隔着老远,小岁安就迈开小短腿,委屈地跑过来,紧紧抱住他大腿。 “皇上,有人欺负岁安!”小奶音软糯糯的。 晨光映在她身上,衬得像个小雪团子,白皙又清凉。 顾晏山方才的烦闷,顿时一扫而空。 他伸出大手,把小家伙圈入了怀,“谁欺负你?说来给朕听。” 小岁安耷拉着小脑袋,钻进顾晏山微热的胸膛,小鼻子吸了两下。 顾晏山有些担心了,看来是真有事,修长的手指,轻抚着她的后背,先抱去了御书房。 等到门一关上,小奶团子才抬起头,指了指脸上的面纱。 “皇上,你先看看这个叭,是坏人做的。” 顾晏山抬手,将面纱一摘,双眸顿时黑沉下来。 “怎会如此!” “来人,快把太医,给朕全召进宫来。” 顾晏山的声音,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出的着急。 “岁安别怕,告诉朕,到底是什么人做的!” 小岁安叉住小肉腰,慢吞吞地哼,“那人就在这宫里呐。” “在皇宫里?”顾晏山瞳孔缩紧。 “嗯呐,皇上可不可以,把岁安进宫陪你的消息,传遍满宫,那人自然就会上门啦!”小家伙认认真真点头。 一般来说,凶手做了坏事。 一定不会放弃返回现场,验收一番成果的! 宋淑仪既费了这心思,就不可能,还在自己宫里坐得住。 所以小岁安,这是想要引出人来,让其自投罗网。 顾晏山摸了摸她的花苞头,沉下声,“好,听你的。” “来人,照岁安所说,速速传下去,朕倒要看看,是何人敢害朕亲近之人!” 大内侍马上带着消息,满宫走了一圈。 宋淑仪正在寝殿拨弄熏香,听闻之后,果然,就坐不住了。 她不由困惑,无艳香一日便会生效。 皇上看到那孩子,突然脸生黑印,不会害怕吗,怎会还愿意让其陪伴身侧,不撵人离开? “月儿,随本宫,前去一探究竟。”宋淑仪带着思虑站起身。 她倒要亲自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很快,这一主一仆,就怀揣着小心思,赶至御书房门前。 “皇上,宋淑仪前来求见。”宫人出声通传。 小岁安正躺在顾晏山腿上,小脑袋被他用手托着,舒坦极了,差点睡上回笼觉了。 闻声,小家伙忙坐直,故意背过身去,掀开顾晏山的外袍,把肉嘟嘟的小脸一埋,藏了进去。 “皇上,快放她进来啊。”小家伙伸出小手指,戳了戳顾晏山。 顾晏山胸口一热,配合抬头,“宋淑仪有何事!” 宋淑仪款款迈步,身姿婀娜动人,这就推门而入了。 “臣妾见过皇上。” 宋淑仪欠了欠身子。 等再一抬头,她就看到,小岁安正像只小奶猫似的,窝在顾晏山怀里。 隐约间,还能发现一点面纱露出,可见无艳香起效了,不然不必遮脸。 但这孩子却没被嫌弃,还被宝贝似的,这么抱着? 宋淑仪惊诧极了,下意识拧紧帕子。 终于,顾晏山出声质问,“宋淑仪,你在看什么呢。” 宋淑仪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皇上,臣妾贸然前来,全是为了您的至尊之躯!” 顾晏山抬眸,“此话怎讲。” 宋淑仪看了眼小岁安,沉下一口气。 “您虽疼爱乡君,但如今,她面部突然有异,黑印恐是不祥之兆,您贵为天子,万事应谨慎才是,臣妾认为,不如先让乡君离宫,不可留您身边!” 此话一出,顾晏山神色寒下,“你从进殿起,就没见过岁安的正脸,又怎知她脸上生了黑印?” 小岁安藏着小脸,疯狂点头。 就似就似! 宋淑仪愣了一下,忙找补,“这…臣妾当然是,从宫人的口中得知。” 顾晏山声音更冷,“可岁安进宫之后,一直以面纱遮脸,除了朕,还没有其他人见过!” “什么?”宋淑仪倒退两步,脸上一白,竟没其他人见过吗? 自己一时着急,竟说漏了嘴! 小岁安终于等到这一刻,探出小脑袋,气鼓鼓发声,“只有在背后,对我下黑手的人,才能不用看我的脸,就知道发生什么了,宋娘娘你暴露了!” 大内侍憋了半天,忙站出来帮腔。 “皇上,昨日老奴送乡君出宫,宋淑仪就行为异常,还接触了咱们乡君。” 顾晏山放在膝上的手,攥了起来,终于明白小家伙的用意。 “宋淑仪,原来这一切,是你做的!” 宋淑仪温婉秀丽的脸上,难得露出惊慌,“不是的,皇上,臣妾……” “来人,将宋淑仪身边宫女,拖下去,杖责四十!” 顾晏山眸心黑沉,语气不容置疑,“若这宫女,不肯吐出她主子的罪行,就再加四十,打到肯说为止!” 大内侍赶忙出力,唤来两个宫人,先将那宫女拖下。 很快,痛苦惨烈的叫声,就在殿外回荡不止。 “娘娘,奴婢快撑不住了,奴婢还不想死啊。” 眼见隐瞒不下了,宋淑仪只好跪下,声泪俱下地哭求,“皇上,臣妾…认罪,是臣妾一时被猪油蒙了心,想借小乡君邀宠不成,才犯下这等糊涂事。” 顾晏山的眉心,在这一瞬,染上一片凛杀之气。 想利用岁安邀宠? 有这念头,就是该死了。 他抬起手,漠然下令,“宋淑仪于宫闱行恶,即日起,降位为选侍。” “身边亲信,一律杖责八十,撵出宫外,其他伺候过她的人,也不可再留用于后宫!” 闻言,宋淑仪惊愕地瞪大眼,身子摇摇晃晃瘫在地上。 选侍……那可是待封秀女的意思。 她竟成了后宫里,最为卑微,连名分都没有的人了?! 很快,两个宫人进来,把宋淑仪连扶带拖,就给弄了下去。 惩处结束,顾晏山掂了掂怀里小人儿,低声安慰。 “朕已罚过了她,以后若再有人欺负你,都是这个下场。” “所以现在,肯看太医了吗?”他还很担心,小家伙的脸呢。 小岁安揉了揉小胸口,可算出了好大一口恶气。 她挠了挠小脑袋,忽闪的大眼睛眨巴着,“太医?不要!” 顾晏山顿了下,以为她依旧不开心。 谁知道,小岁安偷偷凑近他耳朵,“皇上,上回的荔枝冰饮,还有没有呀?” 解药大哥哥会买,看太医院那些老家伙,还不如吃冰饮呢! 此话一出,顾晏山唇角绷不住,逐渐上扬。 “来人,带岁安去御膳房,让他们立刻做出一碗荔枝冰饮。” 小岁安嘻嘻一声,这就欢快地蹦下地,拉着大内侍的衣袖,哒哒朝御膳房跑了。 顾晏山心头一松。 这就是天真稚子了。 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如此纯澈。 不过,宫里的巨变,很快传到了宫外,引起轩然大波! 毕竟,后宫和前朝相连。 而宋淑仪,又是郡国公的嫡长女,此番受罚,难免让郡国公府,以及和郡国公交好的臣子们,感到不安。 于是,十多个大臣得知消息后,飞快赶进宫里。 来到御书房,劝顾晏山收回惩 第110章沈侯爷为女报仇 郡国公性子高傲,不肯亲自求情。 和他交好的礼部尚书,就率先站了出来! 他们这些结党之人,向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礼部尚书还以为,顾晏山如此动怒,全是因为和沈若渊,自幼交好的缘故。 他们这些从先帝在时,就主掌高位的人,怎能看着皇上,如此重视新贵! 礼部尚书急切上前,一脸的义正辞严,“皇上,臣等知道,您与侯爷感情深厚,此番牵扯到侯爷之女,您难免动怒,但是,也要顾忌其他臣子的心啊。” “安信侯平叛绍西,固然有功,可郡国公身为老将,身份尊崇,同样在外为您守了多年江山!” “您如今,为了维护侯府,就如此严惩宋娘娘,让郡国公府颜面尽失,恐有不妥啊。” 礼部尚书说到关键,唾沫星子都横飞! 顾晏山坐在椅上,拿起帕子,嫌弃地揩了下面,才瞥向下跪众人。 “谁告诉你们,朕是为了和若渊之情,才惩处的宋氏?” 顾晏山不悦启唇,“真正的苦主是岁安!她小小年纪,何其无辜,你们都没心肝的吗。” 礼部尚书等人惊怔抬头。 无关侯爷,就只为了那小丫头? 皇上居然在意那孩子吗? 礼部尚书不太信,脱口就问,“可她不过一区区孩童,来历又不明,事情再大,也不配以此连累郡国公啊!” 顾晏山抿唇,眸底涌动出晦暗的情绪。 这些大臣,一张口就只有势利人情、结党相护,朝堂当真该整治了! 萧国公和张修,也混在这等臣子之中。 听闻旁人要来劝谏,这二人佯装跟随,实则就是为了,关键时刻好反水,出来维护小岁安。 这时,萧国公忍不了了,转身怒喷,“什么叫区区孩童?亏你还是礼部之人,满口只有臣子之利,你还知道“礼”为何物吗!” “何况,你家里也有三个女儿,若是你的女儿,受了这等暗算,你能隐忍不发?怎还有脸劝皇上!” 礼部尚书理直气壮反怼,“萧国公此言差矣,那乡君又不是圣上的女儿,两者怎能相提并论!” 张修忙扶手打断,“皇上,礼部尚书他笑话您,说您不是乡君父亲,没资格为乡君如此动怒!” 顾晏山冷下眸色,狠盯了礼部尚书一眼。 “你这是想教朕做事?” 礼部尚书脸上一白,“臣……臣当然不是那意思啊。” 这大理寺卿,可真阴啊,他什么时候笑话皇上了。 顾晏山听得烦了,抬了抬手,“够了,都给朕出去,朕意已决,轮不到你等多嘴置喙。” 正好这时,小岁安吃完冰饮了,戴着小面纱,蹦蹦跶跶的,很欢快地跑回御书房。 “皇上,岁安吃好了,还给你也带了一碗呢!” 众臣闻声,都诧异回头。 什么人,敢擅闯御书房,还如此大声喊叫? 随即,就看见一只漂亮的小奶团子,正巴巴举着小手,捧着描金紫琉璃的小冰碗,上面还飘荡着清咧甜香。 顾晏山心间的烦闷,可算消散大半。 他长腿一迈,走过去,把小岁安抱在了肩膀上,“这里太吵闹,咱们回重华宫吃去。” 礼部尚书张大嘴巴,有些目瞪口呆。 等等,他没看错吧。 皇上竟然如此惯着这孩子?这什么待遇。 大内侍一脸高兴,忙跟上去,顺便给了礼部尚书一个白眼。 这些不开眼的,在皇上心里,十个郡国公加起来,都不如一个小乡君。 到底懂不懂啊…… …… 折腾了大半日,可算到了夜间。 鸦天鬼市已然开放。 沈景淮第一时间,带着荣丰,进去买回了无艳香的解药。 这解药,也是一种香粉,无色无味。 回府后,沈若渊拿到手,撸起袖子,先试用于自己的身上。 静待两个时辰,没有任何异常,他才去了小暖阁,一点一点,抹在小岁安的脸上。 做完这一切,沈若渊轻轻亲了下小家伙,就离开了侯府。 宋淑仪居在深宫,能够得到无艳香,肯定少不了郡国公府的助力。 沈若渊带上一把长剑。 敢算计他闺女,就要有承受代价的觉悟。 夜半时分,郡国公同往常一样,从瓦舍听完戏才回府。 行至半路。 突然,只听一道“噼啪”巨响,从天而降! 郡国公急忙抬头,瞳孔瞬间震颤,只见马车车顶竟被人,给一剑劈开了…… 挺拔高大的男人黑影,踏于上方,像是一道夺命鬼魅,笼罩在郡国公头顶。 “你……你是!” 沈若渊手腕一挑,长剑劈入马车,在离郡国公脑袋一寸的地方,停下,又猛地朝后掀飞。 下一刻,整个车身,应声完全断裂两半! 马儿受了惊吓,直接撒开蹄子就是狂奔。 郡国公的尖叫还未发出喉咙,就被疯马震飞在地,当场晕死过去,腿也摔断了一条。 沈若渊收起厉色,踩过此人的身子。 速战速决就是好,他该回去陪闺女了。 解药一夜便奏效了。 第二天清早,小岁安醒来一照镜子,奶白的小肉脸已干干净净,再也没了昨日,那些古怪的印子。 “怎么样,这下放心了吧。”沈景淮走进来,双眸微微弯起。 小岁安开心极了,蹦跶哒扑过去,像个肉趴趴的小挂件,抱住沈景淮的腿不放。 “大哥哥,解药是你买的叭?嘿嘿,大哥哥最好啦!” 沈景淮抱起她,宠溺地戳戳小脸,“昨日你还刚说过,爹爹最好呢,这又开始到处花心了。” 小岁安心虚地吐吐舌头,肉包似的小脸,跟漏了馅一样,被戳出个小窝窝,看着格外可爱。 沈景淮带她梳洗,又扎好花苞头,最后给抱到椅子上用早膳。 抓起小勺子后,小奶团子看了一圈,“咦?爹爹怎么不在家,哪里去啦?” 苏锦寒拿过一碗,蒸得嫩滑无比的肉沫蛋羹,放在小家伙面前。 “你爹爹去上朝了,他回来这么多日,一直在家闲散,今日不知怎的,倒勤快起来了。” 沈若渊哪里是勤快,分明就是想,上朝去看郡国公的笑话。 而此时此刻,朝堂之上,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郡国公昨夜,在回家途中遇险,已经传遍朝野上下。 虽是摔断了腿,但拖着身子,郡国公也坚持要来上朝。 因为他知道,昨夜之事,就是沈若渊干的! 顾晏山照例开口,“今日事毕,众爱卿可有本奏,无事便可退朝。” 郡国公忙一瘸一拐冲出来,满脸怒气,“皇上,臣昨夜回府遇袭,险些丧命,虽然臣没有证据,但此事定是沈侯爷所为,臣要参他一本!!” 沈若渊打了个哈欠,啧了一声。 “没证据你参什么,回家躺着吧。” “沈若渊,你别太嚣张,宋淑仪所作所为,皇上已有惩处,就轮不到你寻私仇,今日本公必让你付出代价!”郡国公气急了,脸上涨红无比。 沈若渊懒得理他,直接大喝一声。 “皇上,臣也要参郡国公一本!” “他妄加揣测,污蔑朝廷重臣,此乃律法中大罪,您可得为臣做主 第111章若渊你脸皮太厚了吧 一时间,原本严肃的朝堂,一下子混乱起来。 众臣都不吭声,偷瞄皇上脸色,哪有互相参人的。 顾晏山揉了揉额角,“朕知道了,你们二人一个个来。” “先说郡国公,你乃老臣,朕定不会委屈了你!” 郡国公闻言,这才哼了一声,摸了摸残腿,只等着沈若渊能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顾晏山眸色平静如水,却转了话锋,“此事若要朕表态,需得先查清才可。” 说罢,顾晏山掀起眼皮,做做样子地问。 “众卿之中,可有人愿意,调查郡国公昨夜遇袭一事?” 其他人都低下了头。 郡国公不好惹,沈侯爷更是个难缠的鬼,这就是一趟浑水啊。 只有张修主动,立马站出,“大理寺分内之事,臣愿接下此案。” 夜半三更,路上遇袭,连个目击之人都没有。 郡国公这辈子,都别想要到答案了。 谁让他的女儿,欺负自己的小恩人! 郡国公正想质疑,“张大人他……” 沈若渊就半眯着眼,语气顽劣地打断。 “皇上,您待郡国公太“好”了,那臣呢,您也得给臣做主啊!” 顾晏山白他一眼,“朕知道了。” 随即,这位皇上就叹了口气,“郡国公,朕其实有意偏袒于你的,可你太过心急,未拿到真凭实据,就当众于朝堂之上问罪同僚,此乃冤枉重臣,众卿也都看到了。” “念及你身上有伤,朕不忍重责,就先罚俸禄一年,回家思过去吧。”顾晏山语气不阴不阳,起身便退朝。 郡国公一听,瞳孔一瞪,涨红的脸色气到煞白。 明明他才是苦主。 到头来,沈若渊没事,他罚俸一年?! 这皇上定是故意的,正话反说,偏帮沈若渊! “郡国公!” “怎么晕了…” “皇上,郡国公好像晕过去了!” 郡国公一时急火攻心,捂着心窝口,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顾晏山摆摆手,立马命人,送郡国公回府。 一阵折腾之后,可算散朝了。 殿内只剩二人时,顾晏山挑眉,朝沈若渊嘁了一声。 “你脸皮真够厚的,动手打了他,还好意思参他,看把郡国公气的。” 沈若渊眸心微眯,笑意张狂,“皇上不也有意,配合臣了吗。” 话音落地,二人相视过后,都神色一松,发出默契快意的笑。 那老登纵着女儿,敢动岁安? 这下场都算是轻的了。 顾晏山站起身,同沈若渊并肩而立,走出了太极殿。 “重华宫,下棋,去吗。” “不去,臣要回府。” 顾晏山无奈,“去吧,你我二人许久没对弈了。” “好吧,就一局。”沈若渊得意眯啧啧,“下完后,臣还要回去陪闺女呢。” 顾晏山扶额:…… “别秀了,逼朕抢呢。” 这时,老太妃手捧经书,从华泽宫走出。 一转角,就看到,这正说笑的二人。 顾晏山挺拔如松,一身玄黄锦袍,眉眼温温如玉又不露感情。 沈若渊绛紫官袍随意披挂,正把玩着官帽,唇角噙着一抹邪气。 这二人气质大相径庭,但身形相仿,步态相近,细看之下,竟有种亲兄弟的错觉。 周嬷嬷站定,嘴上喃喃,“老主子,皇上和侯爷,背影真是越看越像。” 老太妃顺着视线看去。 也有了一瞬间的愣神,似亲兄弟一般。 不过,她今日情绪不佳,未并多言。 “走吧,淑芳,先把这几本经书,送去安华殿再说。”老太妃的语气,掩着慈母哀伤。 为着顾晏山生辰准备,安华殿请了两位高僧。 宫中每进僧人,老太妃都要手抄经书送去,为三十年前她曾在宫外,诞下的那个死胎,再多祈一份福。 整整三十载,一片怜子之心,从未有过忘却。 这时,沈若渊察觉到什么,转身看见了老太妃。 但隔着太远,他来不及问安,便站定行了一礼。 …… 侯府这边。 小岁安用过早饭,就哒哒哒,跑去上玄师的课了。 可都说春困夏打盹。 这一上午,没了沈若渊在后座捣乱,小奶团子反倒不习惯了,哈欠连连,小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困得不停往桌子上磕。 李玄提溜了她几次。 最后看不下去了,只好停下讲课,亲手煮水,给她弄了水仙茶来醒神。 “起来了,喝东西。” 一听到吃喝,小家伙才懵懵惊醒。 “嗯?喝什么,冰饮吗,岁安要喝!” 李玄无奈了,手指轻戳下她脑门,“一大清早的,哪有冰饮,是为师的醒神茶。” 小岁安吐吐舌头,乖乖坐好,捧着玄师递来的热茶,小嘴吹了吹,嘬上两口。 “唔,有点点苦呢。”小家伙咽下去后,委屈巴巴看着李玄。 李玄本想不惯着,但实在抗拒不了,这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 最后只好去换了酸梅汤,还给撒了桂花、加了蜂蜜,又拿了两小碟,配着吃的猪肉脯、蝴蝶酥……还给亲手喂上了! 不用说,这上午的课,基本就是泡汤了。 等到放课,小岁安满足摸着小肚,蹦哒着一出来,就看到沈若渊来接自己了。 小家伙屁颠屁颠,朝沈若渊跑去撒娇。 “爹爹,岁安念书念累了,快点,抱我回映月院叭!” 沈若渊瞥了一眼,桌上那些东西,唇角无情上扬。 “哈哈,爹爹才知道,原来吃喝还会累着啊。” 小岁安理直气壮,挂在他身上,“爹爹不许笑,吃是为了更好的学,是为了补脑哒!” 等到下午,小岁安就又坐上马车,和玄师一起回造福阁了。 皇上生辰在即。 那份别出心裁的生辰大礼,她和玄师,可要好生准备呢。 小岁安想亲自献礼,就当然少不了试飞和练习。 在李玄的陪同下,小家伙身上绑了好多软沙包,但第一次上天时,还是吓得小脸煞白,眼睛都不敢睁。 不过,多试了几次后,小岁安的大胆就被激发出来。 喜欢上了这种翱飞的感觉! 就这样,经过一番用心准备。 皇上生辰这一日,可算是要来了。 这天,清凉台上,锣鼓喧天! 两道金龙旗帜,迎风飘荡。 为了给顾晏山贺生辰,王公大臣们,当然都使出了百倍心思,送上贺礼。 大内侍站在最前面,通传着各地献贡的稀罕特产。 至于京中王公大臣们的寿礼,将会按着顺序,一一亮相。 小岁安早早就到了,从小包包,拿出自己最爱的蝴蝶酥,害羞地塞给大内侍。 “公公,今日献礼,可不可以,把我排在最后一个呀?”小奶团子还有点扭捏,毕竟她可是头一次,“贿赂”别人呢。 大内侍握着蝴蝶酥,乐意地狂点头,乡君给的怎舍得吃,回去要好好收藏。 等他看到,小家伙身后的鸟翼大物后,又不由吃惊。 “敢问小乡君,您送的是什么啊。” 小奶团子眨巴着眼睛,狡黠地卖了个关子,“到时候公公会知道的,现在说了,就没有惊喜啦。” 大内侍心潮澎湃,就等着待会儿,亲自一睹为快了。 很快,悠扬的舞乐缓缓升起,顾晏山穿着一身金龙皇袍,迈步入了清凉台。 众臣恭敬起身。 “臣等祝皇上,福寿齐天,万岁无忧!” 顾晏山颔首,“众爱卿有心了,朕登基九载有余,不喜铺张,今日诸位无需拘谨,快请坐下。” 待众人归位后,顾晏山转过眸光,朝侯府的席位看过去。 看到沈若渊和苏锦寒的身边,有一个小座位是空着的时候。 顾晏山有些失落,问大内侍,“岁安呢,今日没有来吗。” 大内侍强忍着实话,不想破坏惊喜。 “回皇上,奴才也不知啊 第112章飞天仙子献礼了! 顾晏山微微摇头,“罢了,那就先开始吧。” 所谓生辰,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无聊的大型表演。 端坐于龙椅之上,顾晏山眼帘半垂,把玩着玉扳指,让人看不出喜恶。 大内侍走向台侧,照着寿礼名册,宣众臣献礼。 “御史大夫,送万寿蟠桃葫芦寿鼎一尊。” “鸿胪寺少卿,送珍珠朝冠一只。” “翰林院众学士,祝皇上福寿万年,特拟《元音寿碟》墨宝一幅。” 很快,备上重礼的臣子们,恭敬上前。 全拿出了他们历时一年,精心准备的盛礼。 顾晏山一一颔首,面上带着温和的倦怠。 并未多做表示。 而下一个要登场的,大内侍顿了顿,“公主顾元曦,为父皇贺寿,献上乾坤水晶轩辕镜!” 话音一落,只见顾元曦迈步而入,她身着华裙,手持一只紫檀木匣。 待盒盖一掀。 瞬间,整个清凉台光芒万丈,映出数道无比殊胜的圣洁白芒! 即使是在室外,这圣光仍耀眼如日月,众人顿时惊奇极了,不由连连称叹。 “这是何物?” “竟如此光明,定是奇物无疑!” 顾元曦走至中间,昂首挺胸,“乾坤朗朗,日月同辉,此乃乾坤水晶轩辕镜,儿臣奉上此物,映照父皇之丰功伟绩!” 立于锦匣之内的轩辕镜,有着雕刻盘龙的鎏金底座,而座上,则是一只水晶球体。 在这晶体内里,一面浮动着仙山云海,另一面涌飞着青龙、白虎等上古十大神兽,栩栩如生,浩荡威严! “此轩辕镜为上古时期,黄帝亲自打造。” “儿臣祝父皇君临四海,江山万代,功比上古三皇五帝!”顾元曦扬起小脸,自信称叹。 先前,因为玉露园失仪一事,她曾经被罚禁足月余。 但是,此时此刻,上古奇物竟被她寻得。 在座臣子都发出感叹。 “谁说神女不得圣心?如此用心的寿礼,圣上定然欢喜。” 不过,也有人犯嘀咕,“上古黄帝打造?如此久远,怎能辩证真伪。” 又有人驳道,“真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此乃奇物!” “看来,今年皇上的生辰礼,定是公主送得最佳了!” 顾元曦站在原地,听着身边窃窃私语,嘴角得意上扬。 虽然西域大巫,暂时没了踪影。 但是好在,她在大巫从前的居所,寻得这件至宝。 顾晏山看着那水晶乾坤镜,淡声道,“曦儿有心了,入席归位吧。” 顾元曦仰着小脸,本以为,能多得几句夸赞。 然而父皇,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待之。 顾元曦深呼一口气,正想借着这势头,再道几声贺词,今日非出尽风头才好。 不过,就在这时。 只听半空中,传来一阵风声,隐约间还夹着一点点,熟悉的小奶音。 “皇上,皇上!” 众人闻声,全都抬头看去。 哪来的声音? 下一刻,只见天空之中,竟飞着一只巨大羽翼。 羽翼之下,还有两道人影! 小岁安仰着白软软的小脸,穿着吉庆喜气的红衣,在李玄的陪同下,一起抓着长杆,正迎风翱翔而来。 远远看去,小奶团子唇红齿白,眼睛弯似月牙,花苞裙摆随风飘飘,宛如画上的小仙童般。 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在场所有人,全都震惊起身,不可思议地仰头盯看。 “这是…天降神仙了?” “竟能翱飞于天,不是仙子还会是什么!” 大内侍猛地回神,忙激动大喊,“今日还有一位,是侯府小乡君为皇上准备的,飞天献礼!” “什么,你说天上那个,是小乡君?” “这怎可能!” “乡君居然飞天了,这也太神了吧!”众人早就看傻了眼,震撼到无以复加。 一时间,嘴里惊呼什么的都有。 这时,李玄控制滑翔翼,渐渐靠近清凉台,在上空盘旋停飞。 小岁安挥舞着小手,欢实地朝下,打着招呼,“皇上,皇上,快看我呀。” “岁安可还给你,准备了重头戏呢。” 这奶声奶气的小嗓音,被风吞没了一半。 不过,传下来的另一半,就足够惊住在座臣子们了。 顾晏山倏的起身,双目盯紧上空,那个红装可爱的小团子。 一片惊喜之色,从他那双向来平静的眸底,几乎火山爆发般,快要溢散出来! “岁安,天上的竟是岁安,这孩子,究竟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顾晏山失声感慨。 大内侍疯狂点头,“皇上,这是小乡君为了您,特地准备的惊喜啊。” 这时,小岁安忽抬起小手,从滑翔翼上绑着的的小竹篓里,掏出一大把,在无相翁处求来的牡丹花瓣。 花灵们此刻,当然前来助她。 柔软的小手朝下一挥,花瓣便随她心动! 一片粉白花香,纷纷扬起,在空中划过漂亮的弧度后,就很梦幻地环绕在小岁安的周身。 把她簇拥起来。 这一刻,简直像是仙子本仙下凡! 王公大臣家的女眷们,全都扔掉帕子,惊羡又向往地发出欢呼! 这美了,若真有仙女,大抵就是如此了。 顾元曦瞪大双眼,不敢信地猛拍桌起身。 “这到底是什么把戏!” “怎么会…这世上怎可能有人会飞?!” 自己好不容易寻得宝物,但在这飞天献礼面前,竟拙劣得像个笑话…… 这时,小岁安再一扬起小手。 只见周身花瓣,便听她指挥般,飘飘洒洒而降,正落于顾晏山的脚下。 小岁安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欢快出声,“仙子献花啦,祝皇上生辰快乐,年年有今朝,岁岁都安康 第113章皇上认证的小福星 顾晏山眸心亮得惊人,欣喜之情,难以言表。 他用力拍着手掌,“好,岁安献礼,深得朕心。” “这是朕过的,最好的一个生辰了!” 过去三十一载,年年生辰于他而言,都如白开水般无味。 但今年小岁安的出现,让这一切,变得刻骨铭心了。 众臣子们都不由自主,跪在地上,扶手称赞。 “飞天贺寿,极为祥瑞,皇上万万岁!” “咱们大西,与天子同沐恩泽,定能昌盛千年!” 这时,李玄启动机关,陪小岁安一同降落于地。 在一片艳羡目光中,顾晏山长腿一迈,亲自上前迎接。 小岁安被他抱起,转了一圈,漂亮的小花裙摆,也飘飘然在空中起舞,真是好看极了。 “皇上,这个礼物,你喜欢吗?”小奶团子捧着雪白的小脸,期待地直眨眼睛。 顾晏山情不自禁,亲了下她小额头,“那是当然,不过,你是怎么想到这个的?” 小岁安嘿嘿笑得可爱,“因为皇上是天子啊,天子过生辰,礼物不就应该从天而降吗。” 这回答很是稚嫩,却最戳人心。 顾晏山眼角湿润,抱着小岁安,一同坐回了龙椅上。 “好,说得很好,因为你,朕今日真得很高兴。” 宴席的气氛,一下子愉悦起来。 众臣子都很是好奇,小岁安和李玄脱下的巨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时,小岁安忙招招小手,邀请玄师上台,隆重介绍此物。 顾晏山搂紧了怀中小人儿,饶有兴趣地看着。 李玄站于台前,温润出声,“此物唤作滑翔翼,为模仿鸟类羽翼所造。” “借助此物,不管是任何人,只需跑动一段距离,就可通过滑翔翼和空中摩擦生力,从而飞翔于天。” 李玄身姿若雪,一席话罢,听得人满心沁凉,更添新奇。 只要用上此物,就人人可飞? 众人都瞪大双目,再次被刷新了认知。 顾晏山挺直了身子,心中如鼓点般澎湃敲动,看来大西,真是要诞生一样惊世之作了! 而这一切,都少不了他腿上坐着的,小家伙的功劳。 “此物之诞生,于我朝乃一前所未有之突破。”顾晏山抿唇浅笑,“岁安,你真是朕的福星,也是整个大西的小福星。” 此话一出,群臣齐齐侧目。 皇上亲口认证的小福星? 这是什么排面! 而且,皇上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很久没看过他像今日这般,高兴到不自抑的。 侯府的小乡君,还当真是有些厉害…… 这时,沈若渊拂衣起身,“皇上,臣有一点子,可否借助此物,打造一支前无古人的空中之军?” 将士作战,往往受限于地势、位置,还有器甲条件。 若能组建一支人数不多、但全是精锐的羽翼军,专攻突袭,打敌军一个出其不意,定会收获良效。 萧国公闻言,不由感叹叫好,“空中作战!这别说是咱们大西,放眼外邦各域,都无人能做到啊,皇上,此举定能震定各邦,扬我大西国威!” 骠骑大将军李大显,也激动地红了脸。 “末将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这般盛景了!” 顾晏山很是高兴,眯眼点头,“好,若渊的提议甚好。” “组建羽翼军一事,就交由若渊你放手去做,若有任何需要,兵部和城防营,必须全力配合,不可怠慢分毫!” 沈若渊这就应下,然后眼角微微一挑,朝小岁安的方向,默契地眨了一下。 忙完了正事,顾晏山便命人,端来一碗长寿面,同小岁安一起品尝。 润白有光泽的面条,浸在清汤之中,在满桌的山珍之中,更显清爽有食欲。 小岁安没有开动,而是指了指那白花花的面条,“皇上,这是一根长寿面条呢,不可咬断,应该由你一个人吃完哒。” 顾晏山却摇头,“朕乃天子,不在乎忌讳,此物有长寿吉祥之意,朕只是想把这份好寓意,和你一同分享。” 小岁安歪着小脑袋,一听就“嗯嗯”应下。 然后她乖乖张嘴,被喂了小半碗的面条,吃得小脸颊圆圆的,特别起劲儿。 等到吃饱之后,小岁安蹦哒下去,想去找娘亲腻歪腻歪。 不过走到一半,却被几个身穿华裙的世家小姐们,拦住了去路。 小岁安仰起白软软的小脸,有点疑惑,她们这是? 只见面前几个小姑娘,红着脸颊,扭扭捏捏,最后拉着她小手晃了晃。 “不知小乡君……能不能,让我等也试一试,那个滑翔翼啊。” “嗯嗯,我们也想模仿一下,在天上飞的样子。”她们不好意思嗫嚅着。 方才,小家伙飞天献礼,实在是太过美好了。 年轻小姑娘们,谁没幻想过当一次仙女,当然羡慕不已。 她们想试飞,不过又怕,被嘲笑是东施效颦学人精,所以此刻很是忐忑。 不过,小岁安却认真点点脑袋,眼神很是纯真,没有半点不高兴。 她咬着小手指,先思考了一下。 滑翔翼只有一个。 而且就连她自己,也得是在玄师的陪同下,才能飞天的。 若是轻易答应,难免给玄师添麻烦,而且若是人人都想飞,她也答应不过来的。 于是小家伙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真诚,“不好意思姐姐们,此物属于造福阁,非我一人所有,而且已经献于皇上了,不好随意答应你们的。” “不过等以后,若是多打造出几只,有了闲置的话,我会努力开办一个飞天乐园,到时候第一个就请你们来玩,可不可以呀。”小奶团子很用心解释,小手指还对在一起,看得人心里软软。 飞天乐园。 是忽然间,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想法。 这几个小姑娘,没想到小岁安如此好相处,没有半点傲慢,还给她们解释这么多。 虽然不能马上试飞,但她们仍然很高兴,稀罕地围着小家伙,喜欢上这个小妹妹。 “好呀好呀,我们都听你的。” “嗯嗯,不能飞也不要紧,能带我们先凑近看看吗。” “看一眼就行!” 小岁安这个好办,甜甜地笑出小白牙,拉着她们几个,跑过去玩了。 这时,不远处,顾元曦的眼底的嫉妒,快要燃成火焰烧穿了她们。 那几个从前看到自己,都毕恭毕敬噤若寒蝉的贵女们,如今竟如此轻易,就成了小岁安的拥趸! 顾元曦怎能忍耐。 忽然,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一晃而过! 若是在这关头,让那滑翔翼,出点什么问题…… 比如,当众失灵摔死个人。 那小岁安必定身败名裂! 顾元曦的嘴角,如淬了毒般扭曲扬起,再也抑制不了这种冲动,转头看向身旁的宋雨凝。 “郡国公府刚刚受辱,眼下有个机会,你可愿意接住?”顾元曦盯死她,眼底露出危险的试探。 宋雨凝恭下身子,听完顾元曦的低语,指尖一寸一寸抠入掌心,跃跃欲试! 等到再抬起头后,宋雨凝吐出了一口浊气,心狠地点了头。 “多谢公主赐教,此事交给臣女,就让那沈岁安,福星变灾星吧 第114章福星变灾星! 很快,宋雨凝便寻得一把能藏于袖中的刀片,叫来了自己的奶娘。 角落里。 那奶娘脸色先是一白,然后身子颤抖,摇摇晃晃跪在地上。 宋雨凝虽有不忍,但还是居高临下看着她,“这虽是死计,不过若是成了,就记你一大功,我可让父亲,为你大儿子把赌债还上,再举荐你小儿子去最好的书院,保你后代前途。” 宋家奶娘落泪不止,最后终于伸出手,接下了那刀片。 “老奴已是病身,横竖活不长了,这条性命就献于小姐,只求您能言而有信。” 另外一边,小岁安正开开心心,被几个大姐姐们,围坐着中间,分享着各自所戴的小首饰,和一点打扮的小心机。 这一刻,没有炫耀和攀比。 只有女孩子们之间,最热烈的相伴。 顾晏山时不时的,把目光投过来。 看到小奶团子玩得愉快,都快笑成了小肉包子,他欣慰点头。 “这样也好,这个年岁,身边就应该时不时有几个玩伴。” 不过就在这时,突然,宋雨凝的出现,却打破了这份美好。 宋雨凝迈步而来,走到小岁安的面前,一反常态,竟朝她屈身行礼。 “见过小乡君,臣女有一事相求,若是您不应允,我愿长跪在此,但求成全。”宋雨凝言辞恳切,眼角还噙着泪花。 小岁安见状,警惕地皱了皱小眉毛,“你又想做什么呀!” 宋雨凝擦着眼角,唤了自己的奶娘前来。 “这是我的奶娘张氏,她身患肺疾,只有半月可活,我自幼失去生母,奶娘照顾我长大,如我母亲一般。” “如今,她眼看就要油尽灯枯,唯一心愿,就是能到天上看看,以盼身死后也可飞天成仙!” “不知乡君,可否让她一试那滑翔翼,全当可怜她这个将死之人,让她不至于死不瞑目。”宋雨凝说着,又流下了两行清泪,佯装出真情实感。 奶娘张氏急忙跪地磕头,“求乡君应允,求乡君赐福!我老婆子时日无多,您就可怜可怜我吧。” “求求您了!” 在场全是年轻小姑娘,哪里见过这般架势。 虽说尊卑有别,但看着这可怜老妇,跪地哀求,她们都不落忍地咬住唇。 “乡君,要不答应她吧。” “是啊,她和我等不同,过不了几天了。” 宋雨凝更是上前,一把抓住小岁安的手,“乡君迟迟不应,可是还因先前之事,记恨于我?” 小岁安眯紧葡萄般的圆眸。 哇塞,这宋雨凝都快把“有猫腻”三个字,写在脸上了吧。 这不就是想,当众德道绑架,逼她答应吗。 小岁安撅了撅小嘴儿,忽然笑眯眯出声,“好呀,那我就答应你,你和你的奶娘跟我来吧。” 又不安分想算计? 可以,那就让她尝尝,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宋雨凝心脏狂跳,得逞般地勾唇,手还在袖子里攥了下。 不愧是个小丫头,就是好骗。 “多谢乡君成全,那我们赶紧,带奶娘去吧。”宋雨凝几乎等不及了。 小岁安迈着小短腿,大步流星,走到了滑翔羽翼前,又对玄师低声耳语一阵。 李玄听完,脸色倏的冷下,余光斜了宋雨凝一眼,就护短地搂紧小家伙。 “好,为师陪着你,看她们能使什么把戏!”他低声应下。 很快,在李玄的带领下,奶娘张氏的身上,就绑定上了数根,滑翔羽翼的安全绳索。 一切准备得当后,趁着其他人不备,奶娘张氏偷偷从袖子里,亮出那小刀片。 划断了身上几根绳索! 宋雨凝全都尽收眼底,快意和期待,快要从眼底呼之欲出。 什么飞天小福星? 等奶娘摔落地上,当众身死,沈岁安就只能是小灾星了! 这会子,众人的目光,全都朝这边看过来。 好奇一个老仆人,怎会有这殊荣。 眼看准备好了,宋雨凝催促出声,“奶娘现在可以飞天了。” 不过这时,小岁安却伸出肉乎乎的指头,指了下宋雨凝,突然叫停。 “等一下,宋姐姐,你还没有上去呢,你得和奶娘一起飞天哦。” 宋雨凝一怔,“这是为何,我只求了奶娘一人啊。” 李玄容颜温润,神色却异常冰冷,配合小岁安出声,“因为滑翔羽翼的使用,和重量有关。” “而张氏太过瘦弱,一人之重量难以通过助跑,产生足够大的力度,能使滑翔翼起飞,必须再加一人。” 宋雨凝刚想辩驳,可以请其他人帮忙的。 不过,小岁安却摇摇小肉手,故意大声质问,“宋姐姐不是说,你把奶娘看做生母,才来求我圆梦的吗?为何现在又要推脱,难道你不想陪她,完成生命最后一程。” 道德绑架她? 那她也会回敬回去! 这时,方才那几个贵女,都跟着点头,“郡国公府二小姐,怎么看起来怪怪的,到底是不是真得在乎她奶娘啊。” “她不是骗人的吧?” 宋雨凝不由语塞,狡辩哽在喉咙里,额头上冒起一层汗珠。 这时,顾晏山瞥了过来,察觉有异样,当即命大内侍去传旨,护着小岁安。 大内侍走过来,不咸不淡看了眼宋雨凝,“皇上有令,请郡国公府二小姐,陪同张氏一起飞天!” 什么? 宋雨凝这下是真怕了,连连退着步子,脸色渐渐惨白。 今日布下的,可是死局! 自己若陪同张氏一起,那岂不是要一块,从空中被摔死! “我不,我不能去,回公公,臣女身子不适……得先离开此地了。”宋雨凝惊慌摇头,转身就急着逃走。 小岁安却冷着小嗓音,喝住了她。 “敢走,就是抗旨不遵哦,公公拦下她!” 大内侍皱眉上前,抬起拂尘一挥,阻断了宋雨凝的去路! 就在这时,两只小麻雀,忽的从空中飞落而下,踩在奶娘张氏的手边,尖嘴狠狠一啄! 奶娘吃痛地哎呦一声,下意识一甩手。 下一刻,藏在袖中的刀片,就掉落在地上,“铛”的一声,引起所有人注意。 大内侍抢先一步,上前捡起,“袖中藏刀?肯定有鬼 第115章在救你的命 奶娘一下子心虚了,眼神已忍不住,朝断开的绳索偷瞄。 小岁安眯了眯眼,气鼓鼓伸手一指,“大家快看,那绳子被她割断了!” 众人闻言全都抬头。 只见奶娘张氏的上方,仔细看,还真有几根安全绳断了。 可她自己割断绳索干吗…… 难道是不想活了? 但是既要寻死,又为何如此大费周张,除非她的目的,不仅这么简单…… 小岁安抱起肉嘟嘟的胳膊,一脸“马上就真相了”的小表情,然后又转过小脸,看向了顾晏山。 皇上快来做主呀~ 顾晏山端坐龙椅之上,眉心微微蹙起。 “来人,成全这对主仆,让郡国公之女和其奶娘,现在就用断绳起翼飞天。”他冷声落下,倒要看看,此女哪来的胆子,敢在自己生辰搞事。 帝王之音不怒自威,听得宋雨凝双腿一软,华丽的长裙下,顿时淌出一片黄汤。 “我、我还不想死啊,求皇上开恩……饶臣女一命!”宋雨凝脸上煞白如纸。 小奶团子扁扁嘴,小声对她哼哼,“想活命吗,除非你不是主谋哦。” 宋雨凝浑身颤抖,猛地想到什么,对啊,明明是公主指使的! 她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伸手指着顾元曦就失声大喊。 “这全是公主的主意,是她嫉妒乡君的飞天献礼,所以才命臣女布下死局,让滑翔翼失灵,把福星变灾星的!” “皇上,您要罚也该先罚公主,饶我一命吧!” 此话一出,顾元曦手上一抖,攥着的茶盏落地摔碎。 “宋雨凝,你胡乱攀咬什么!”顾元曦失控大喊,眼底的杀气掩不住慌张。 顾晏山转眸凝视,目光一寸寸地冷下来,已经了然。 这个曦儿,当真随了沈氏,劣性如此不改! 顾晏山漠然合眼,出声大喝,“来人,公主悖逆不端,劣根难除,已难当神女之名,即日起,夺名禁足,非诏不得出碧落宫半步!” 顾元曦瞳孔猛地一缩,跌跌撞撞冲出来,尖叫从嗓子眼里迸发。 “不,父皇,您不能夺我神女之名!” “儿臣可是您唯一的骨肉,您不能这么对我啊!” 这条神女之路,可是母妃,耗尽心血甚至是性命,才为自己铺下的。 母妃已经不在。 再被夺名,那她岂不是一无所有了。 在群臣失望的视线里,两个宫人上前,把神情失控的顾元曦,强行送往了碧落宫。 小岁安扁了扁小嘴儿,声音幽幽,“做了这么多坏事,你本来就什么都不配拥有。” 这场生辰宴结束后。 打造羽翼军的事情,就如火如荼开始推进了。 羽翼军不在人多,而在于精锐,沈若渊心中已有了人选,便是自己的旧部们。 平叛绍西后,他的旧部们,还留在绍西,帮着监督当地官员,给百姓们重建屋田。 沈若渊想要亲自前去,召唤一部分回京,组建羽翼军。 李玄则打算回一趟绝泠门,叫上师兄弟们前来,帮忙打造更多的滑翔翼。 爹爹和玄师都要忙了,一走就是好几日,小岁安反倒不习惯了。 给爹爹送行这天,小家伙很不开心,小脸肉嘟嘟地耷拉下来。 沈若渊微微垂眸,捏了下她小脸儿,“怎么都皱成小肉包了?不舍地爹爹,那要不要和爹爹一起去?” 小岁安仰着小脸,很是期待,“哇,真的嘛,这一路上会有好玩的吗。” 苏锦寒瞪了沈若渊一眼。 “你爹爹一路快马驰行,你这嫩胳膊嫩腿,哪能受得了这点颠簸。” 小奶团子有点不死心,咬住肉趴趴的手指头,犹豫了一下。 沈景淮看穿她心思,“这一路上,没有热乎刚出炉的猪肉脯,也没有荔枝冰饮,只有野路边粗粝的饭食呢。” 小家伙一听,赶忙捂肚子。 “哎呀爹爹,岁安好像肚子疼,不能跟你去啦,拜拜!” 一听到没好吃好喝的,小奶包就逃似的,抱住娘亲的手臂,乖乖站在府门之内了。 沈若渊无奈地扬起唇角。 这小家伙,变脸比翻书还快呢。 不过说真格的,他还舍不得,带小家伙辛苦赶路呢。 启程前,顾晏山也赶到了,特地来给他送行。 “绍西之乱,才刚结束,此次平叛你太过招摇,要注意安全,小心余孽作祟。”顾晏山叮嘱道。 沈若渊松弛地眯了眯眼睛,“刀山血海都闯过来了,放心吧皇上,臣速去速回。” 很快,在众人的视线中,沈若渊骑着快马,身姿潇洒地出城了。 爹爹不在家,沈景昭倒是高兴了。 “走,妹妹,二哥带你上街玩去!” 自从爹爹回来后,每每都“霸占”着小岁安,沈景昭已经很久,没带妹妹外出了。 小家伙正好闲不住,点了点小脑瓜,就牵上二哥哥的手,出发去了。 才在西市逛了半圈,小岁安就嘟着小嘴巴,“我想爹爹啦。” 沈景昭,“可是爹爹才离家,不到半个时辰呀!” 小奶团子理直气壮,“二哥哥,懂不懂什么叫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呀。” 沈景淮在后面看着,眼睛温柔地眯起来。 不过就在小家伙,和二哥哥理论时,忽然旁边一铺子,走出来一男子,不小心撞到了他们。 小岁安下意识抬头。 只见眼前之人,生得皮肤白皙,异域长相,但眼底却莫名猩红,正有蛊虫在他眼中窜动! 小岁安歪着小脑袋,立马伸出小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等一下哦,先不要走。” 那男子警惕极了,眉心紧缩,“又来?还有完没完,赶紧把路让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小岁安奇怪地瞅他一眼,这人说话,怎么难以捉摸啊。 “让路可以呀,但是我怕你,没有命能又玩这条街。”小奶团子耸了耸肩,把话说的很是直接。 那男子声音更是严厉,“哦?以为派个小孩子威胁我,就能逼我就范!” 小岁安有些无奈了,只好伸出小手指,指了指他的眼睛。 “不知道有什么人,想逼你做什么,但你应该是误会了。” “你现在体内,有很厉害的迷魂蛊,而且在体内很久了,要是再不取出,百步之内,定会承受不住倒下!”小岁安一脸认真,吐词格外清晰。 年轻男子一怔,什么,迷魂蛊? 这又是在耍什么把戏? 眼看他并不肯信,小岁安也不磨叽,围着他打量了一番之后,直接锁定住了,那寄生蛊虫的器物。 软乎乎的小手一伸! 下一刻,男子腰间的一只玉珰,就被她摘下摔在地上! 年轻男子腾的攥拳,强行忍住要打人的冲动,眼底满是汹涌怒意, “你这孩子,好生放肆,竟敢毁我饰物 第116章爹爹有危险 小岁安毫无惧意,反而仰起精致可爱的小脸,很认真地看他。 “这位叔叔,现在你脑袋里,是不是没有奇怪声音了,眼睛也能看清楚啦?” 那男子神情一愣,什么意思。 不过下一刻,他就猛然惊觉,摸了下自己的眼前。 等等,他的双眼好像能聚焦了…… 终于可以清晰地视物了! 男人露出一片惊愕,急忙看来看去,自从来到京城,这半个月以来,他总觉得头脑昏沉,双目也日渐模糊。 尤其是最近两日,脑子里,还常常能听到莫名的虫啃之音。 难道说……这小丫头,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男子双眼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唇颤抖着询问,“你,你是在帮我?可为什么要摔我东西,我怎么一下子就好了?” 小岁安二话不说,指着地上摔得稀碎的玉珰,答案就在里面啦。 垂下视线,仔细一看。 这时年轻男人才发现,原本润白清透的玉珰中,此刻,竟然有一只浑身暗红、长了千足的奇形长虫,正在玉碎片中挣扎,还好似很畏光般,想朝庇荫处爬。 “二哥哥,拿苍生斩把蛊虫劈断,省得它再到处害人。”小岁安奶声奶气,朝身后发号施令。 沈景昭唯“妹命”是从,这就手起剑落,血虫当场溅血。 然后在阳光下,飞快化成灰烬。 那男人不可思议地盯着这一幕,原来这阵子,就是此虫害得他如此! 小家伙松了一口气,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解释,“你都看到了,这是迷魂蛊呢,寄存在你的身上,会以你精神和气血为食,看来你应该,是得罪了什么人。” 那男子可算相信了一切,急忙深深恭下身子,给小岁安道谢。 “在下名为不言死生,在此谢过相救之恩,方才我还险些把你,当成寻衅之人派来的,实在是抱歉。”他有些愧疚,垂下了头。 小岁安友善地弯起眼睛,奶乎乎地笑,“没事啦,换作是谁,都不会立马相信的。” “不过,你说你叫什么,不言死生?”小奶团子好奇了,挠了挠小脑瓜。 这真的是人名吗。 听起来好生奇怪啊。 不言死生对小家伙的疑惑,完全不见怪,温声道,“我不是大西人士,是从东幽国而来。” “因我这双眼睛,从幼年时就有预言之力,所以国人才以此名唤我。” 只不过,有两件事,他无法预言。 一件,是和他自身有关的一切事物。 还有一件,就是死生之事。 所以才有了,不言死生这个怪名。 不言死生解释完,又道,“此番我前来大西,是和你们这里,即将开放的罗浮城有关。” 他从袖中取出,一面雕着怪异花纹的小镜子,递到了小家伙的手上。 “你方才帮了我,我身无长物,只有此物可以赠送于你,能够在关键时,为你预见下一刻的未来。” 小岁安在接过来的一瞬,感受到了一股,很强烈的灵气,于是便揣进了自己的小背包里。 嗯嗯,这个好东西呢。 不言死生打量了下小岁安,眸色微微一动,又提醒,“此物虽可以照见未来,不过,能否做出改变,就全凭你自身之力了。” 他只会预言,但却无力改变任何事,至于这小姑娘,就全看她的本领和天命了。 不言死生还想多多再谢,不过方才他就步履急促,神情恍然,显然是有事在身的。 小岁安看出他的急迫,朝他摆了摆小手,“那咱们有缘再见了。” 不言死生扶手作揖,然后就匆匆忙忙,消失在了人群里。 摸了摸包里的小宝贝后,小岁安拽着两个哥哥,继续逛街了。 一连过了四五日,夜里。 藕粉色罗帐的床榻里,小岁安摊开短胳膊短腿,有些想爹爹了。 也不知,爹爹何时回来,现在在做什么。 “好想爹爹呀。” 小家伙嘟哝着,就转过身子,准备甜甜地入睡了。 不过这时,枕头旁的小背包里,那面小花镜亮了一下。 小岁安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下意识伸出小手,去把小镜子掏出来。 不过,当眼光落于镜面的一刻! 眼前出现的,不再是自己的小脸儿,而是一片有些幽暗的林子里。 小岁安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好像通过镜面,飘在了什么地方。 嗯?这是哪里啊? 小家伙正觉奇怪。 就在这时,一个挺拔修长、又熟悉无比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小岁安激动地打了个激灵,双眼亮晶晶的,啊呀,是爹爹! 此时,沈若渊已经带着旧部,从绍西赶往京城。 半路上,他们在此地休息。 沈若渊向来敏锐,他皱皱眉,朝不远处的林子里瞥去眸光。 不对,太安静了。 盛夏夜晚,林子里,少不了要有虫鸣鸟叫,但此刻,为何静谧到让他脊背发凉。 “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沈若渊很是冷静,只是低声吩咐了这一句。 一直以来,跟随他的旧部们,全都是训练有素的。 闻眼,众人立马点头,睡意一扫而空,眼睛锐利如鹰般,打量着四面八方。 而在不远处,林子里。 同样有一双眼睛,正在紧紧盯着沈若渊。 “不愧是沈若渊,察觉出异样了?” “不过现在才反应过来,不会太晚了吗!” “你坏我等绍西据点,今日必命丧此处,我要提你头颅去见主上。” 很快,林子里,一只只带着铁锈的长箭,缀满杀气,对准了沈若渊等人的方向。 月光之下,敌暗我明。 一场蓄谋的杀戮,在夜色的掩盖下,就要拉开帷幕。 小岁安盯着小镜子,这时,感受到一阵凛冽之气。 她一转头,突然看到,竟然有数只弓弩,正对准沈若渊的方向。 这个时候,耳边回荡起,不言死生赠送镜子时,说过的话。 “此镜可为你预言,下一瞬间的事情!” 这么说,自己此时此刻看到的,就是真实发生的事情,爹爹是要有危险?! 小岁安小脸瞬间煞白,心脏砰砰狂跳。 爹爹不能有事情! 情急之下,小奶团子强行集中意念,侯府周遭所有灵气,像是得了召唤般,全都为之一撼! 小岁安攥紧小拳,以念为力,大喝一声。 “爹爹小心,在你的左手边,有弓箭射过来了!” 静谧之中,沈若渊猛然抬头。 等等,他怎么听到了,岁安的声音! 几乎是电光火石间,父女二人的心意相通。 沈若渊没有犹豫,拔出长剑,朝着左边抬手凛然挥 第117章父女连心一起破敌! 众将士还未反应过来。 侯爷为何空砍? 下一刻,只听剑刃嘶鸣一声,在黑夜中,闪出两道金属摩擦的寒光! 随即,两支利箭就被应声击落,插进地里。 看着脚边断箭,沈若渊瞳孔缩紧,震撼地握紧剑柄。 方才没有听错,真是岁安在呼唤自己! 众人见状,才急忙惊醒大喝,“侯爷神了!” “原来那个方向,有人偷袭。” 沈若渊胸腔剧烈起伏,虽不知其中缘由,但爱女的声音,已成了最激励的战曲,让他周身爆发出阵阵威凛。 “众人拔剑,随本侯一起而战!”沈若渊大喝一声。 晚风徐徐,吹进小暖阁里。 小岁安抓紧小花镜,白软的小脸鼓成包子,随着意念集中,她感觉意识也越发轻盈,仿佛身临其境了。 此时,林中的敌人察觉失手。 他们当即换位,利用提前布下的机关,腾跃于另一侧的树上,调转方向,继续放冷箭。 小奶团子葡黑似的眼睛,顿时一亮,“爹爹,小心,这次他们又从右边来了!” 沈若渊手腕翻转,长剑闪电般转向另一侧,划出银白痕迹。 小奶音隔镜传送,不停发出快人一步的指令。 “左前方,最高的那棵树上!” “又换位了,埋伏在后方的石头旁呢!” 不管冷箭如何突然,沈若渊如鬼魅般,时而向左,时而向右。 总能最为精准地,提前击落暗箭! 剑风呼啸,寒光漫天,沈若渊凛着眉目,身随小岁安的精神而动。 这一刻,他们父女二人,一动一静,配合默契,仿佛连黑夜都能为之撕碎。 同时被撕碎的,还有敌人原本的信心。 林子里,黑衣人察觉出不对,开始放慢攻击了。 “等等,这沈若渊打得好精准,莫非开天眼了不成?” “不对!你们有没有发现,他总是快我们一步,提前看破攻击……” “这怎么可能,他是人又不是神!” 就在这时,一道幽幽的小奶音,突然隔空入耳。 “你们管他是谁呢,反正他是我爹爹!” “敢害我爹爹,哼,坏蛋们,真想揍你们呢!” 这几人瞬间脸色惊白,急忙上下查看,哪里……哪里来的小动静? 大半夜的,难道闹鬼了不成! “不行,咱们快跑吧!” “赶紧的啊,闹鬼还打什么!!” 黑衣人弃弩要逃,吓得屁滚尿流。 小岁安捂住小嘴儿,乐得咯咯出声,“嘿嘿爹爹,他们逃跑啦,就在有月亮的方向呢。” 这时忽然,空中乌云散开。 月光仿佛前来助攻,一下子照亮了林中。 沈若渊眸心眯紧,可看清了敌人,“哦?现在才想跑,不会太晚了吗!” 冷声一落,他率众一拥而上,全是训练有素的部下,没了敌暗我明的劣势,仅仅三两下,就把那几人快速制服。 沈若渊本还想留活口。 不过显然,这几个放冷箭之人都是死士。 未等被问话,他们就突然用力,咬破口中藏好的毒药,喷洒出大片鲜血。 断气之前,其中一人瞪着眼睛,阴恻恻地留下一句。 “沈若渊你、你别太得意……” “这次算你命好,但躲得过今天,你和顾贼还能躲得过,藏在身边的眼睛吗,哈哈哈……啊!” 说罢,最后一个人也倒地,气绝身亡。 “侯爷,全都死了。”探了下鼻息后,手下遗憾摇头。 沈若渊蹙眉思忖,身边的眼睛,这是什么意思? “罢了,这些反贼余孽,就算不死也是逼问不出什么的。” 此时此刻,更让沈若渊心头激荡的,还是小家伙方才的隔空传音。 “岁安,你还在吗。”沈若渊暖下声音,试探地问。 “爹爹,我想你嗷……” 小奶音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随即沈若渊的大脑里,就只剩下一片沉寂。 沈若渊有些担心,也不知小岁安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看向地上,被击落的数十根箭,还有林中布置精巧的机关,他心头再次狂跳。 夜色太黑。 敌人太贼。 要是没有岁安的提醒,他就算武力再高,也是断然难以,从这场暗杀中全身而退的。 是岁安救了他的性命! 这孩子,当真是天降福星。 沈若渊归心似箭,巴不得马上飞奔回家,回到小家伙的身边。 这时,众将士也都上前围住了他。 方才侯爷当真神勇啊,就像长了十双眼睛一样,竟手起剑落,无一失手。 他们忍不住问,“侯爷,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今夜这么黑,什么都看不见,莫非您能以声辨箭?” “太厉害了,快教教我们吧!” 沈若渊唇边含笑,眸底溢出一片宠溺,“教不了,本侯有闺女护体。” 闺女? 众人愣住,面面相觑。 不教就不教吧,但这满满的骄傲语气是何意味啊。 很快,稍作整顿,沈若渊就命人把尸体和断箭,全部带走。 连夜赶往京城复命。 另一边,侯府之中。 小花镜“啪嗒”一下,掉落在被子上。 小岁安还未等说完那句“想爹爹了,快点回来”,就小脑袋一沉,实在太疲惫了,仰着小身子昏睡过去。 或许是集中意念太久,耗费了她许多精气。 这一觉,小岁安竟直接睡到第二天下午,太阳快落山时,她才哼唧了声,懵懵醒来。 等到双眼睁开时,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带着几分妖冶邪气,又极其俊美的脸! 沈若渊长袍微散,慵懒地倚坐在床榻旁,他回来已有半日,就一直守着小岁安。 “终于醒了?” 半眯的眸心一松,沈若渊舒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小脑袋。 小岁安一下就恢复了精神,伸出肉趴趴的短胳膊,扑进沈若渊的怀里,“爹爹,你可算回来啦,呜呜太好了!” “爹爹,有没有受伤啊?” “你饿不饿,渴不渴,累不累,岁安好担心你呢。” 小奶团子眨巴着大眼睛,小嘴儿不停絮叨,围着自己的爹爹,巴不得问上三天三夜。 沈若渊本还担心她,怎么睡了这么久,可是和昨晚有关? 可眼下看她如此,沈若渊心中涌上强烈暖意,摁住小家伙好奇的小脑袋,大手一伸,搂进了怀里。 “没事儿,爹爹很好,全因为有你啊……” 小岁安软乎的小肉脸,可算能放松下来,乖乖地拱进去撒娇,“爹爹没事就好啦,这几天,我可想可想爹爹啦。” “真的吗,有多想?”沈若渊松开她,点点她小脑门,故意问。 小奶团子扒拉着手指头,吭哧哧地说,“每个时辰,我都要想爹爹五、六……七、八次呢,都给二哥哥听烦啦~” 这时,沈景昭正好进来,忍不住酸溜溜,“爹,你要是再不回来,我耳朵都要被妹妹念叨出茧子了。” 沈若渊嘴角快压不住,得意又欢喜。 “那当然,本侯的闺女,不念叨我念叨谁!” 抬手敲了沈景昭一下,沈若渊一跃起身,抱着小家伙,就要进宫找顾晏山回禀了。 这时,小岁安忽然想起,昨夜帮了她的小花镜子。 “等一下爹爹。”小奶团子蹦下了地,跑回床榻上拿,想看看还能预言到什 第118章背后究竟是谁? 不过,再次举起小花镜后,小家伙晃了晃,可看到的,就只有自己粉嘟嘟、快萌化人的小脸儿了。 小岁安不死心,又试着伸手敲敲镜面,依旧无事发生。 看样子,此预言镜,只有特殊时刻才会起效呢。 小家伙捧着它,很是爱惜地收进小包里,然后拉着沈若渊的手,一蹦一跳,跟着一起进宫了。 此时,回途遇刺一事,顾晏山已经知晓。 等到沈若渊赶到宫里后,顾晏山担心上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他,“怎么样,你没什么事吧。” 沈若渊垂眸看了眼小家伙,父女俩默契一笑,他也轻松摇头,“臣有闺女护体,放心吧皇上。” 看着他们二人之间,似乎藏着什么小秘密。 顾晏山嘴角扯了扯,欲言又止,又不好问。 正好这时,大内侍端上两杯牡丹白茶,和一盏荔枝玫瑰露。 顾晏山喝了半口就放下,“酸,拿走。” 大内侍一怔。 茶水怎么会酸? 该不会是皇上……自己心里酸吧,他看了看小岁安和沈若渊。 顾晏山眉心微凝,睨了他一眼。 大内侍急忙端走茶水,弯着腰溜了。 小岁安仰起漂亮的小脸儿,看出皇上不开心了,就跑过去,手脚并用,爬到他腿上坐好,又露出一个乖乖的笑。 “皇上,那一起喝我的玫瑰露叭,这个可甜啦~” 顾晏山方还微皱的眉心,在这一刻,又舒展开了。 “就一杯,你慢慢喝吧。”他摸了摸小奶团子的脸颊,又侧目。 “进喜,把茶水拿回来吧。” 刚要倒掉的大内侍os:现在又不觉得酸了??! 小岁安抱着那盏玫瑰露,见状,嘻嘻笑出小白牙。 顾晏山伸出手指,点了点她小脑瓜,“笑什么呢,不要看别人。” 大内侍委屈坏了,老奴何时成“别人”了。 很快,茶水重新端上,大内侍把宫人全屏退下去。 重华宫内,只剩三人时,顾晏山才正了神色。 “若渊,那些反贼刺客身上,可有什么发现。” 沈若渊倚在罗汉榻上,长腿随意地伸着,一直在等皇上询问。 他拿出一包断箭,“这就是那几人所用暗箭,臣看过,箭头锋利,还是罕见的八棱形,一旦入体格外致死,对方一定有制弩箭的高手。” “另外,刺客死前,还曾警告过臣。”沈若渊的神色微微凝重,“说皇上和臣的身边,有一双看不到的“眼睛”!” 顾晏山听罢,眸底沉静漆黑。 “此话何意?难不成,在咱们周遭,还人一直监视不成。” 沈若渊没有应声,此事,他也想不出头绪。 而对于顾晏山来说,内心深处,还有个疑问越发滋生。 这一切的背后,到底是何人在操控局面? 先前的内奸孙翰林,以及绍西反叛的头领,全是废太子旧党。 可是,废太子已死数年,还是被他亲手斩下头颅。 如今反贼频频生事,若说只是为了给旧主寻仇,绝对成不了如此大的气候。 “看来这群人背后,还有个藏得更深的主谋,而且这主谋,多半还和废太子有关。”顾晏山手指蜷缩起来,隐约露出不安。 沈若渊抬头看他,“皇上可有疑心人选,会是锦王他们吗?” 顾晏山却是摇头,“正是因为毫无头绪,所以朕才更觉此事不简单。” 当年,为争皇权,数名皇子都已凋落。 其中,最为惨烈的,莫过于被顾晏山斩首的废太子了。 除此之外,还有目睹了这一切,年仅六岁的太子胞弟。 顾晏山本想留他活口,但那孩子恨毒了的眼神,还是让他手中长剑,狠下心来刺穿胸膛…… 现今还存于世上的皇家血脉,只剩下被圈禁的洛王,和被贬在外的锦王。 锦王那边,顾晏山一直派人严密监视,不可能成事。 小岁安听着他们俩的谈话,大眼睛滴溜溜转着,皇上和爹爹有烦心事? 这时,小家伙留意到,摆在桌案上的断箭。 她蹦哒下了地,走过去,拿起断箭,看了两圈,发现上面每一根箭身上,都刻着梅花纹样。 这个图案,到底是何意义。 起码沈若渊是不曾见过。 此事只能暂时作罢,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组建羽翼军了。 按照沈若渊的打算,他的羽翼,先批成员暂定为三百人。 三百个羽翼军。 那就意味着,滑翔翼的数量得跟上才行。 好在这个时候,李玄终于从绝泠门回来,他还带回十几名师兄弟,一起为羽翼军加急打造。 爹爹回家了,玄师也赶回京,终于又要热闹起来了。 小岁安倒腾着小短腿,一蹦一跳,跑到造福阁门口迎接时,可是欢快极了。 她一头拱进李玄怀里,小肉脸贪恋地蹭了蹭,闻着他衣袖上,沾染的好闻花香。 “玄师玄师,你可回来啦,这几天没你教我念书,岁安很不习惯呢。” 李玄垂眸温润笑笑,捏住她的小肉脸,无情戳穿。 “是吗,但为师怎么记得,真教你念书识字时,你不是吃东西,就是打瞌睡呢。” 小奶团子吐吐舌头,委屈撒娇,“哎呀,玄师,你就一定要讲大实话嘛,岁安就是想你了呀。” 李玄眼尾上扬,抬手把她抱进怀里,掏了下袖口,递上一只小巧精致的八音盒。 “为师也想你,所以回京的路上,给你做了这个。” 小岁安低头接过,看了一眼,眼睛就瞬间亮了! 只见这八音盒,盖子上缀满了亮晶晶的宝石! 一打开盖子,里面还有个小木头人,雕刻得憨态可掬,惟妙惟肖,竟然就是小岁安的模样。 李玄伸手,拨弄了下其中一个机关,下一刻,一阵好听的琴曲,就随着小人儿的旋转,一点点传出来。 小奶团子“嗷呜”了一声,惊艳极了,抱着八音盒,根本舍不得撒手。 “哇,玄师,这个好厉害,真得送给我了吗。” “玄师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夫子!” 就没有哪个小孩子,能抵抗得了这种小玩意儿啊! 李玄没有应声,只是微微眯眼,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点心。 是绝泠门特有的雪山梅香酥。 “为师回去时,特地命人做的,小馋猫尝尝看吧。” 小岁安被宠得满脸幸福,拿起一块,刚一入口,就有一股很奇特的梅花香味。 这点心口感酥脆,京城从没见过,小奶团子闷头吃着,肉趴趴的脸颊一鼓一鼓,像只快乐的小松鼠。 李玄温柔落目,伸出骨节分明的长手,给她接着点心渣渣,怕她弄脏了衣裙。 很快,绝泠门的弟子们,这时都赶到了造福阁。 看到眼前这一幕。 这些白衣飘飘,向来傲气的名门之徒,全都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接受。 他们绝泠门的首座,身边竟无人伺候?反而还亲自,服侍一个小孩子吃酥饼? 首座的手,可是打造天下至器的手,怎能做这等杂事。 这孩子何德何能,她又到底是 第119章都对小岁安真香了 这时,察觉有人来了,小岁安抬起塞得鼓鼓的小脸儿,赶忙咽下点心,娇憨地挥了挥小手。 “你们好呀,都是玄师的同门吗?” “谢谢大家来帮忙,玄师是我的夫子,你们叫我小岁安就好~”小奶团子笑得很甜,一点都不傲慢。 什么,还夫子? 这话一出,众人更是炸了。 堂堂绝泠门传人,国相之资,居然给个三岁小屁孩,教书识字?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首座,可是有人逼您?” “是啊,您身份贵重,天资卓越,怎能在个小丫头身上,浪费时间!”终于,弟子们忍不住了,纷纷上前劝说。 小岁安愣了一下,手指头对在一起,有点不敢说话了。 感受到怀中小家伙的不安,李玄漠然打断,“诸位,做好份内之事,本座的决定无需你们插手!” 绝泠门众人顿住,只好拱手后退,不敢僭越了。 小岁安这才惊讶发现,玄师和同门相处时,似乎很是冷淡果决,像是换了个人。 虽然不知缘由,不过小家伙很懂事,不想给玄师添麻烦。 于是她蹦哒下地,迈开小短腿,从小挎包里掏出一袋猪肉脯,想缓和一下关系。 “岁安这里,有永福记的猪肉脯,虽然有点冷掉了,但还是很好吃哒!”小岁安踮起脚尖,高高举起小手,很主动地递了一圈。 绝泠门弟子们,起初并不领情。 尤其是,为首的一个清瘦弟子,故意抱起双臂,看都不去看她。 身后的师兄弟们,一下子心领神会。 对,只要他们不理,再看起来凶一点,定能给这小屁孩吓跑。 省得她再耽搁首座的时间。 不过,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见他们全板着张脸,小岁安不仅不害怕,反而眼睛弯弯,笑成一对小月牙儿,还敢伸出小肉爪,去拽为首那名弟子的衣袖。 “这位大哥哥,真不吃吗,特别特别香的。” 那名弟子鼻子动了动,嗯,是香! 但是哼,别想用这点小恩小惠收买他!! “大哥哥,你干吗一直绷着脸啊,下巴真的不会酸吗。”小奶团子歪着小脑袋,非常真诚发问。 为首那名弟子:…… 被、被看穿了吗…… “哼,小屁孩,不用你管!”十六、七岁的少年,正是最要面子的时候。 本以为,这样小家伙就会放弃。 可等忍不住一低头,却看到一张白白软软,笑得很是天真,像个小奶包似的漂亮小脸儿! 小岁安的杏眸又圆又大,一眨起来,就忽闪忽闪的,带着小扇子般的长睫毛,任谁看了,都很难不心软。 终于,那名弟子绷不住了,咳嗽了一声遮掩。 “那个……你这小家伙,我们这么凶,你难道不怕?” 小奶团子噗嗤一声,笑出洁白又可爱的小牙齿,“你们是玄师的师兄弟啊,就一定是很好的人啊,我为什么要怕呢。” 如此纯澈的小表情,还有轻轻拽袖的小手,终于就让绝泠门所有人,都彻底破功了。 怎么办,这小姑娘好可爱,好想捏捏她小肉脸! 等等,他们不是要把人吓跑吗…… 定力和决心都哪里去了! 未等他们反应过来,小岁安就拽着为首的弟子,迈着短腿,朝着造福阁的楼梯上去了。 “我给你们介绍呀~” “我们的造福阁,可大了,二楼有十几个房间呢,推开窗户,就能看见,京城好多卖好吃的铺子~” 小家伙一蹦一个台阶,饱满圆润的小花苞头,还跟着一跳一跳的,小奶音絮絮叨叨,甚是萌人。 绝泠门弟子,三五岁就入门培养。 身边全是师兄弟们,就没有过,这般活泼的小姑娘。 所以眼下,他们的心怎能不萌化了。 于是一个个,再也憋不住,都跟上来围着小家伙。 “小家伙,你今年几岁了?” “我可以抱一抱你吗?” “你是我们首座的弟子,按理说,应该叫我们师伯师叔才对啊!” “你腿那么短,自己走路累不累,师叔们背你走啊?”有的弟子还怪“好心”的。 李玄才出去片刻。 等再回来,就看到向来傲气的师兄弟们,此时都殷勤极了,巴巴围着小岁安转。 李玄无奈,方才还嫌弃呢,现在就真香了。 小岁安被他们圈在中间,鼓着小脸儿认真纠正,“我腿不短嗷,等我再多吃一点,就能长得跟你们一样长了!” 这时,为首的那名清瘦弟子,想到什么,掏出一只闪着寒光的小物。 “小师侄,我是你西笙师叔,初次见面,也没带什么见面礼,就把我自己做的这只袖箭,送于你吧。”泠西笙脸红红的,双手奉上那小礼物。 小岁安懵懵点头。 小手刚一搭上那只袖箭,就觉得指尖微微一痛,上面的机关,竟然刺了她一下。 随即,只见一滴鲜血落下,血滴和袖箭相触的一瞬,散发出一阵奇异光芒。 泠西笙赶紧给她呼呼,“好了,袖箭重新认主了!它叫冷不防,以后要是小师侄你遇到危险,它会感应到,主动出来护主的!” 小岁安睁大眼睛,哇,还能护主,当真这么灵吗? 其他人都骄傲道,“小师侄,你就放心吧。” “西笙师兄最会制弓弩了,他不仅精通弩物,而制的暗箭格外出奇,你可得好生收着冷不防。” 小岁安一听,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先前爹爹带回来的断箭,或许可以朝西笙师叔询问一下。 不过,还没等小家伙说出口,李玄就走过来,绝泠门众人赶紧行了个礼。 李玄狐眸微眯,视线划过“冷不防”,落在小岁安兴奋好奇的小脸上。 他抬手把小家伙抱起,“好了,各位师兄师弟,此番进京是为打造滑翔翼,我已把图纸放于一楼桌上,还请各位尽快熟悉。” 说罢,李玄就把小岁安带走了。 众人很是不舍,巴巴地看着小家伙背影。 首座太小气了。 这么快就抱走不给他们看了。 小奶团子抱着“冷不防”,虽然很喜欢,但又有些害羞挠头,“玄师,这个贵不贵重,我真得可以收下吗。” 毕竟是头一次见,她还是很懂分寸,不想收太昂贵的礼物。 李玄轻轻扬唇,“喜欢你就留着,没什么是你不能收的。” 一听玄师都同意了,小岁安可开心了,晃悠着小短腿,赶紧把袖箭收进小背包里。 正好这时,荣丰把马车停在造福阁前。 沈景昭过来接妹妹回府了。 小岁安挥了挥小手,和泠西笙他们作别,“师叔师伯们,我回家啦,改天见。” 泠西笙他们都一脸不舍,趴在楼上的窗楞旁,马车都走远了还在看。 小家伙定要再来 第120章他才不是傻子 从造福阁回府的路上,小岁安打开小背包,稀罕地看着今日的收获。 好玩的小八音盒、护主冷不防。 对了,还有雪山梅香酥,她急忙拿出两块,递给沈景昭。 “二哥哥,你吃,这是玄师送我的。” 平时有什么小零嘴儿,小家伙都要和二哥分。 沈景昭大口一吞,就惊艳的亮了眼睛,“唔,好浓的梅香味儿,当真好吃。” 不过,沈景昭只吃了一块,就咽了咽口水,把另一块放了回去,舍不得多吃,还是给妹妹留着吧。 这时,突然,马车车身猛一趔趄! 荣丰赶紧勒紧缰绳,对着车厢大喊,“小小姐,二公子,马受惊了,你俩快抓稳了!” 小岁安哎呦一声,肉趴趴的小屁股,差点颠散黄了。 得亏沈景昭眼疾手快,一手搂住她,另一只手抓住车窗,才没让妹妹朝前摔去。 等马车再停稳时,荣丰急忙下去查看,发现刚才是石子砸到了马,才给惊到。 沈景昭扶着小岁安,也一同走出马车。 “这是谁干的,竟然敢惊动侯府马车!”沈景昭一看就来气了。 这时,荣丰一转头,才看到,不远处的雅正书院门前,有几个穿戴贵重的学子,正对着地上的一个小少年,扔着石子戏弄。 “这个没爹的野种,看着真晦气。” “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傻子,也配做我们的同窗,打他!” 雅正书院,是京城最大的书院,也是国子监的前科班。 沈景昭皱了皱眉,“哼,原来是有人在恃强凌弱,还让咱们受无妄之灾了。” 小岁安惊讶看着,很快,她就发现,那地上被欺侮的少年,似乎有点眼熟。 少年脸上带着病弱的惨白,蹲在地上,隐忍不发,怀中还护着一只小乌龟。 几个纨绔世家子弟,看他越是忍耐,就越是嘲弄大笑。 他们不停丢着石子、土块,对着少年砸过去,动作一次比一次发狠。 就在少年抬脸,露出一双带着下三白、又莫名让人心疼的长眸时,小岁安才猛然想起。 这个小哥哥,是清灵王妃家,那个难得找回来的孩子,韩容和! “二哥哥,咱们快去帮他!”小岁安迈开小短腿,这就跑了过去。 这时,礼部尚书家幼子王知礼,见韩容和一声不吭,干脆抬起靴子,就要朝他头上踩过。 “哼,听说你是被吓傻了,才不说话的,我倒要看看,怎么能让你开口!” 小岁安气鼓鼓喝止,“不许踩,住手!” 沈景昭三两步奔过去,抬起剑,抢先一步,就挡住了王知礼的腿。 “把你的臭脚拿开,我妹妹的话,你没听到吗!”沈景昭傲气地眯住眼。 王知礼正要发怒,但定睛一看,认出了小岁安和沈景昭,只好悻悻然地收了腿。 小岁安上前扶起韩容和,小奶音很是担心,“小哥哥,你没事吧。” 韩容和眸心一怔,这声音似乎耳熟? 他藏在袖中的手指,轻轻一勾,收回了本想操控的杀人蜂。 小岁安惊讶了一下,等等,树上的马蜂窝动了,这小哥哥居然会控虫驯兽?! 不过她没有戳穿,而是摸了摸韩容和怀里那只通灵气的小乌龟。 这时,雅正书院的院正,闻讯赶紧赶来。 见状,他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早就默许了其他学子,对韩容和的欺辱。 毕竟,他们雅正书院,久负盛名,入院条件很是苛刻。 要不是清灵王妃相求,他们是断然不会收,韩容和这般出生乡野,连话都不会说的孩子。 小岁安没等到院正的公道,皱眉看向王知礼,“你们动手打人,快给这个小哥哥赔不是。” 王知礼缺理直气壮,“让我给他这傻子道歉,笑话!他一个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的人,留在我们书院,才是对我们的侮辱。” 这时,院正拱手上前,故意偏私,“小乡君,还请见谅,并非知礼他们有意欺辱,而是韩容和不懂规矩在前。” “他今日课堂上,带了这小龟来,教书夫子说要没收,他不肯给,扰乱了课堂秩序,才会有此冲突。” 王知礼也得意点头,“都说傻子爱养乌龟,果然是呢!” 小岁安皱着小肉脸,有些生气,“他才不是傻子,他会的东西,你们想学还学不会呢!” 比如控制杀人蜂。 要不是她和二哥哥来了,只怕今日,这王知礼死在蜂下都不一定。 此话一出,众世家子弟全都大笑不止。 “哈哈小乡君,你别逗我们笑了。” “他连话都不会说,能会什么我们不会的,吃饭拉屎吗。” 在一片嘲笑声中,只有韩容和微微抬眸,看了小岁安一眼。 这时,王知礼露出一脸顽劣,像是有意寻趣儿,便道,“想让我们赔不是,好啊,要是小乡君能让这韩傻子,当众背出一篇兰亭序,证明他不是傻子,我们现在就给他认错!” 小岁安转了转大眼睛,忽然胸有成竹笑了,“让他背?这会不会太简单了。” 王知礼顿时笑得更欢。 这小乡君,到底知不知道,韩容和连话都不会说,又怎能背词! 小岁安扁扁小嘴儿,“就是很简单嘛,别说韩容和小哥哥自己会背了,就连他养的小乌龟,都会写,你们信不信!” 闻言,王知礼等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张狂的笑声。 他们只知,韩容和是个傻子。 想不到,原来颇具美名的小乡君,也是个笨蛋啊。 “哈哈哈,乌龟会写兰亭序?那我家庄子上的老母猪,还会上树跳舞呢!” 王知礼笑到脸爆红,腰都直不起来了,“要是真能做到,别说是让我赔不是,就算让我给他下跪,认他做爹,我都愿意,哈哈!” 小岁安仰着小脸看他,小奶音一字一句道,“这是你自己说的,可别后悔啊 第121章我不喜欢欠人情 王知礼用力拍手,一脸狂悖,“放心,小爷绝不后悔!” “不过要是做不成,韩容和也得给我跪下,乡君你看如何!”王知礼挑衅地抱起双臂。 小岁安点了点小脑袋,小手一挥。 “好,就这么说定了!” “你们,去拿纸墨,再拿一幅,已经写好的兰亭集序来。” 几个纨绔子弟乐了,兴冲冲跑回去拿,就等着看闹笑话了。 这个时候,雅正书院的学子们,听到动静,也都走出书院,陆续围了过来。 等到宣纸已经备好。 小岁安看向韩容和,指了指他怀里的乌龟,眼睛狡黠地眨了下,“小哥哥,快把龟龟放到纸上吧,到了它该表现的时候了。” 韩容和猜不透面前这小丫头,到底想要怎么做。 他眸色动了动,虽有犹豫,不过还是照做了。 小岁安蹲在小龟旁边,捂住小嘴儿,指了指那幅已经写好的兰亭序,嘀咕说了些什么。 王知礼单脚踏在椅上,啧啧两声,带着几个世家子弟,嘲弄地看着一切。 当真可笑,还指望命令乌龟写字? 这小乡君等着哭鼻子吧! 不过就在这时,小乌龟眼皮掀了掀,似乎听明白了什么。 只见它慢吞吞,先在纸上转了两圈,然后就忽然爬上砚台,拿嘴拱了黑墨,对着旁边那副现成的兰亭集序,有样学样,竟开始描摹了起来! 浅白的宣纸上,落下笔划歪斜的【永和九年,岁在癸丑】。 眼前这一幕,让众学子们全惊呆了,围成一圈尖叫起来。 “快看,它真得在写兰亭集序!” “原来乌龟是可以写字的?!”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它太通人性了!” 如此惊人之举,别说是学子们,就连书院的院正,都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小岁安拍了拍小胸脯,拉着韩容和上前,一脸骄傲,“我早就说过了,小哥哥会的东西,不比你们少,这下子相信了吧!” 信,当然信了。 眼见为实,怎能不信! 等缓过神来,方才还看不起韩容和的世家子们,此时都崇拜极了,激动地簇拥着他。 “你简直神了,还会这个,怎么不早点说啊!” “笨蛋,他都不会说话,怎么说!” “韩容和,我能摸一下你的乌龟吗?” “以后谁再欺负你,就告诉我们,我们帮你出气,你就是龟神!” 韩容和有些嫌弃,扭过头。 什么龟神啊,真难听。 他抬起黑白分明的眼仁,偷偷瞥了小岁安一眼。 这小家伙,做这么多,就是为了帮自己解围? 这时,王知礼可就傻眼了,所有难看的表情,全都凝固在他那张,有些微胖的脸上。 小岁安可没忘了他,小脸鼓成小包子,就大步流星走了过来。 “好啦,让你长过见识了,现在轮到你,该兑现承诺了!” 下跪,叫爹。 敢欺负人,就一个都不能少。 王知礼脸上一红,梗着脖子,哪里真肯认罚,“我……我才不会给他跪呢,小爷可是堂堂礼部尚书之子,给他跪?他配吗!” 说着,王知礼求救般,看向了雅正书院院正。 院正不悦地捋了捋胡子,刚要站出来护他。 谁知这时,书院众学子们,却一下子挤走了院正,催促着王知礼赶紧认罚。 “大话是你自己说下的,我等都是见证!” “平日里,你就总欺负韩容和,今日还不肯愿赌服输,小人啊你。” “快点跪下,给韩容和赔不是!” “大丈夫一言九鼎,和你这种人做同窗,当真让人不耻,咱们都别跟他说话了!” 同窗们的声声呵斥,听得王知礼从脖子涨红到额头,浑身上下,都烫得要命,眼泪憋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七、八岁的年纪,比起丢脸,更害怕的,是被同龄人排挤和驱逐。 沈景昭抱起双臂,嫌弃地啧了声,“人不知礼非人也,亏你还叫这个名儿,无礼还无信。” 王知礼终于破防,他颤颤巍巍跪下,嗫嚅了半天,嘴里才终于憋出一句,“对……对不起,我叫你……爹,总行了吧!!” 说完,王知礼就逃命似的爬起来,连头都不敢再抬,大哭着往家跑去。 “呜呜,你们都欺负我,等我回去告诉我爹!” 沈景昭撇了撇嘴,指了下韩容和,“他爹不就在这儿吗,舍近求远干什么。” 这话一出,惹得一片哄堂大笑。 小岁安也咯咯出声,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儿了。 书院院正看不下去,赶紧清了清嗓子,吩咐众学子回去念书,又派人护送王知礼回府。 等到人群散了后,小岁安哒哒跑过去,扯了扯韩容和的袖子,小奶音很是欢快。 “好啦小哥哥,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你放心叭!” 韩容和垂眸,瞥了眼袖子上的小肉手,不太习惯别人的触碰,把衣袖抽了回去。 阳光映在他的脸上,衬得皮肤格外苍白,五官凄冷,却又有种莫名病娇的好看。 “这个,送你。”韩容和伸出掌心,语气淡淡。 一只尾部暗红的大马蜂,就忽的落在了手心上。 沈景昭惊讶抬眼,“原来你会说话啊!” 韩容和没有应声,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精致的小竹笼,把杀人蜂放进去,递给了小岁安。 他不喜欢欠别人人情,这就算还了。 小奶团子很开心地收下,放进小背包的同时,也掏出一块雪山梅香酥,礼尚往来,塞给韩容和。 “谢谢你的杀人……啊不是,小蜜蜂!”小岁安说到一半改了口,笑眯眯,“我也请你吃小点心吧~” 竹笼里的杀人蜂:……小蜜蜂?你全家才是小蜜蜂呢! 韩容和盯着点心,犹豫了下,那他岂不是又欠人情了,真麻烦。 看他不肯收下,小奶团子挠挠头,天真地问,“小哥哥,你是嫌一块点心少了吗 第122章诅咒皇上和大西 没等韩容和应声,小岁安就又打开小包,忍着肉痛,多拿了一块出来。 “那就再给你分一块叭,不过只能给这么多了。” “因为我只有这些,回去后,还要给娘亲、爹爹、大哥哥、白芷姐姐、朝颜姐姐,还有荣丰他们都尝一尝呢。”小岁安掰着手指头,跟报菜名似的,絮叨叨数出一堆人来。 说完,她还怕不够大方,仰着漂亮的小圆脸,小手指对在一起,眼巴巴瞅着韩容和的反应。 韩容和垂下长长的睫毛,对上小家伙眼神后,又扭头移开了。 这小丫头……话怎么这么多。 他什么时候嫌一块儿少了? “嘿嘿好啦,小哥哥,那我回去了,咱们改天见。”小岁安看他没拒绝,欢实地挥挥小手,很认真地道了别。 上马车前,沈景昭扶着妹妹,“哼,那小子,看着还不太领情的样子。” 小岁安弯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笑,“他明明领情了呀。” “啊?哪有?” “他收了我的小点心呢!” 转角处,看着侯府马车走远,韩容和才重新低头,摸了摸那两块酥点,很小心地揣进衣兜。 马车晃晃悠悠,赶回府时,已经是晚霞漫天。 小岁安跟小兔子似的,撒丫子跑回映月院。 “娘亲,娘亲,我回来啦!晚上有什么好吃的?” 苏锦寒走出来,拎起小家伙,刮了下她鼻子,“唉,这一天天,又出去野了,娘亲都捞不着和你多待一会儿。” 小岁安笑出珍珠似的小白牙,搂住娘亲脖颈,撒娇地拱了两下。 “可是岁安出去玩时,心里都想着娘亲啊,还给娘亲带好吃的回来呢。” 小家伙小手一掏,又是雪山梅香酥,再次“借花献佛”。 这甜甜的小嗓音,哄得苏锦寒五迷三道,咬了口点心后,嘴里甜,心里更甜! “还是娘乖宝儿好,走,娘带你先去洗手。” “下午你姨母派人送了狍子肉来,晚上咱们去后院,炙烤些来吃。”苏锦寒戳戳闺女小肉脸,眉开眼笑地道。 夜里,星辰点点,映出一片好夜色。 朝颜点了两支崖柏香,放在院中,驱走桌前蚊虫。 小岁安吃了个饱肚,舒坦地耷拉下小脑袋,靠在沈若渊的怀里,软乎乎地来睡意了。 苏锦寒轻推下沈若渊,压低声音。 “侯爷,给岁安抱回去吧,夜里还是有风,别着凉了。” 沈若渊趁其不备,亲了下苏锦寒的额头,然后就抱起小家伙,一脸得意,要往屋里去了。 就在这时,小岁安倏的睁眼,正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咯咯咯的,笑得小肚皮疼。 “哎呀,爹爹偷亲娘亲,我看到啦看到啦!” 沈若渊唇角一扬,“敢笑话爹爹?”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小奶团子的肚子上。 小岁安怕痒,小身子忍不住左扭右扭,像砧板上的鱼似的,滚来滚去。 很快,父女俩的笑声,就从前院传到后院,给这夜色添了几分幸福。 第二天上午,小岁安起来后,就想着午后去趟造福阁,看看师伯师叔们。 这时荣丰,从外面回来。 他手里拎了几条,有小臂般长的活梭鱼,脸上带着股高兴劲儿。 “快告诉夫人,今早有渤城渔民进京,可是今年见过最大的活梭鱼了,日月明酒楼前卖的,都抢疯了!”荣丰兴冲冲的,把鱼交给了白芷。 白芷单手都拎不动,和苏锦寒说了声,就拿到厨房那边,让厨娘她们给做了。 晌午,用饭时。 小岁安乖乖坐在桌子旁,被娘亲夹了一大块,白花花又浸满鱼汤的鱼肉。 花白软烂的鱼肉,带着食材本身的鲜美,小奶团子口水一淌,就抱着小饭碗,欢快地大嚼特嚼了。 苏锦寒还要去夹,第二筷子时,却忽然,从鱼肚子夹到了一个小“疙瘩”。 “这是什么?”苏锦寒一怔,拿筷子拨弄开,才发现竟然是张小布条。 等到看清那布条后,她瞬间就变了脸色。 沈若渊察觉有异,“怎么了。” “侯爷,你快看这个!”苏锦寒压住震惊,赶紧递给了他。 沈若渊伸手接过,这才发现这布条上,竟然还写了一串模糊的字。 【新朝需兴,顾贼必亡,此乃天命,改朝换代!】 沈若渊心中一紧,是在诅咒皇上,还有诅咒他们大西! 毫无疑问,此事定是人为所致,以为自己是陈胜吴广呢! “这鱼是从哪里买来的?”沈若渊沉下声音,质问白芷。 白芷也吓坏了,赶忙就给荣丰叫了进来。 荣丰很是惊讶,急忙解释,“今晨我出去采买东西时,路过日月明酒楼,看到酒楼收购了渔民的活鱼,不少人抢着买,我就也买了几条。” 日月明酒楼? 沈若渊皱眉,先前没听说过。 小岁安一听,很有印象,“这个酒楼,我知道哒,就在造福阁前面,玄师还带我去用过饭呢。” 沈若渊微微颔首,捏紧手中布条,此事不用想,定是有人蓄意搞鬼,想要妖言惑众。 于是他这就动身,要前往日月明酒楼,亲自调查此事。 小岁安忙从椅子上蹦下来,抱住他手臂,“爹爹,我也要去,我能帮忙呢。” 而此时,吃出这个天命布条的,可不仅仅是侯府一家。 造福阁所在的云栖街,正是权贵官宦人家,常去采买之地。 但凡今日,买了日月明酒楼梭鱼的! 无一例外,不是在厨娘洗鱼时,就是在饭桌上动筷时,都发现了这种布 第123章天空惊现可怕预言 一时间,朝臣们人心惶惶。 不知这事背后,到底是何人所为? 很快,消息传进宫中,顾晏山神色微沉,露出一抹讥笑。 “雕虫小技罢了,妄想动摇朕的江山,仅凭这些还差得远。” “传朕旨意,前去彻查,朕倒要看看,这背后藏着什么阴谋。” 另一边,日月明酒楼前。 小岁安跳下马车,陪着沈若渊赶到时。 包括刑部侍郎、都察院史在内的几名官员,已经奉旨来查。 “见过侯爷。”刑部侍郎看到来人,立马拱手作揖。 沈若渊点了下头,转过目光,看向眼前这座酒楼。 酒楼牌匾大气,光鲜辉煌,仿佛还在诉说往昔热闹。 但是此刻,它却已经大门紧闭,人去楼空了。 沈若渊蹙紧眉心,“关门了?酒楼的人呢?” 刑部侍郎回禀道,“臣等来时,此处就已经关门大吉,想必是布局者早有计划,提前跑路了。” “臣已问询过众人,目前腹藏布条的鱼,全是出自这家酒楼,所以即使闭门,也应该进去彻查才是!” 沈若渊稍作颔首,“那就有劳各位大人了。” 很快,数名官兵这就上前,打算破门而入。 小岁安站在楼前,仰着小脑袋,忽然察觉,脚下微微震动,似乎有什么在摇晃。 等她再一抬头,只见日月明酒楼,每一扇窗户内,都闪着诡谲怪异的黑色气团,隐隐透出一股强大能量! 小岁安嗅出古怪,小脸一急,忙牵住沈若渊的大手。 “爹爹不对,里面有问题!” 沈若渊瞬间警觉,出声喝住众人。 “且慢,此事怪异,先行封锁酒楼,不要冒进!” 官兵们一听,连忙停下动作。 但这时,角落里,却有一只手,还是偷偷撬开了门。 下一刻,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一股强烈的玄黑之气,瞬间冲出酒楼! 几名离得最近的官兵,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被冲出数丈之高,重重摔于地上,吐出一滩鲜血。 沈若渊飞快抱起小岁安,紧护怀中,撤于马车之后。 “全都后退,小心为上!”他大喝了一声。 就在这时,只见那团黑色玄气,没有继续伤人。 而是直升于天,在空中萦成了几行,触目惊心的大字。 【皇上不仁,天罚将至!】 【蝗、洪灾祸必临于世!】 【唯有天子赎己之罪,为怀贤太子,和众先皇子昭雪正名,才可消弭灾祸,平息天怒!】 众人仰头看着,震惊极了。 天上竟现黑字,这是天道预言? 小岁安扬着小脸蛋儿,看得很是不解,“爹爹,怀贤太子是谁啊。” 沈若渊心中发紧,低声道,“就是大家常说的废太子。” 看来,这场阴谋,又是和废太子相关。 而他们前来查案,似乎不仅没能弄清,反而更像落入了对方的算计…… 此时,街上的百姓们,全被这场酒楼爆炸引过来。 他们瞪大眼睛紧盯天上,露出骇然之色。 “天上竟然有字,是老天爷发话了?” “什么叫给怀贤太子昭雪?皇上当年,不是清君侧吗,难道废太子是被冤枉的?!” “蝗灾洪水,皇上若不赎罪,灾祸真会降临吗?” 男女老少们心惊胆战,哪里见过,这般惊人架势。 很快,空中那一行行黑字,就猛然消化形态,变成黑色雨滴落于地面。 百姓们见状,像无头苍蝇般,胡乱奔逃挤来推去,生怕沾染在身! 沈若渊赶忙凛声喝道,“停,都别乱跑,不要发生踩踏。” 这条街上本就拥挤,众人太过害怕,根本顾不得那么多。 小岁安看着这一切,皱了皱小脸儿,什么狗屁天谴,不过只是障眼法罢了! 转了转小脑筋后,小奶团子忽然灵机一动。 她抬起小手,调动意念,只见无数道瑰丽花瓣,随着她的意念,飘飘然腾升于空! 漫天的花瓣,带着飘逸的灵光,于空中布下一个大大的“福”字。 小岁安急忙指了指天上,小奶音脆生生地喊,“大家快看,没有天谴了,天上现在只有福,快停下接福气!” 闻言,正欲狂奔的百姓们,不敢信地抬起头。 一下子,惊讶和愕然,全都定在了众人脸上。 “还真的,居然又有个福字了……” “黑雨没了,换成福了,这一天天的,到底算坏事还是好事啊。” “不管了,方才要是老天降罚,那现在就是老天赐福!” “但愿天能佑咱们大西,一定要风调雨顺,洪福齐天啊!” 男女老少们惊魂未定,悲喜交加地看着老天。 不过不管怎么说,大家终于不乱跑了,算是平息了骚乱。 沈若渊松了口气,这就看向身旁官兵,“来人,封锁日月明酒楼。” “遣散此处百姓,让他们有序离开,任何人不许再狂奔乱跑!” 沈若渊安排得快,街上没多久,就又恢复了秩序。 而此时,不远处,有两双眼睛正紧紧盯向这边。 西域大巫皱了皱眉。 他躬着身子,对向一旁的身影,发出最谦卑的语气。 “主上,可惜了,要是没有那个小丫头捣乱,百姓们一时惊慌,说不定真会踩死几个,更能坐实咱们的天罚之说了!” “她就是个变数,要不属下找个机会,彻底除了她罢。”西域大巫眯眼。 下一刻,一道好听、温润,但带着不容置喙的声音瞬间响起。 “不可动她!” 西域大巫不解抬头,“主上,这是为何?” 那道声音顿了顿,“咱们大计在前,无需分神在不相干之人身上。” “眼下,赶紧发动蝗灾和水灾,这才是真正,能坐实天罚之说的要紧事。” 闻言,西域大巫不再辩驳,低眉顺眼地拱着双手,后退着离去了。 等他走后,那道身影,飘飘然落下冷音。 “是时候让顾晏山,为我皇兄的惨死,赎罪来了。” 一双修长白皙的手,落在雕着梅花的窗楞上,缓缓蜷缩收紧…… …… 等到翌日晨起。 沈若渊就早早出门,想继续查空中怪字之事。 天罚之说定是假。 但预言说的蝗灾和洪水,如此言之凿凿,只怕是已提前布计好了的,得去弄清才行。 小岁安知道后,哒哒跑来抱住他大腿,“走叭爹爹,我跟你一起去查,不能让坏人诬陷皇上,把他当成被罚的暴君!” 小奶团子叉住小腰,气鼓鼓的,漂亮圆润的小脸蛋儿上,写满了“皇上,有我罩着”这几个大 第124章充满杀戮的噩梦 沈若渊看着她短胳膊、短腿,还有竖着一根呆毛的小脑袋。 有些哑然失笑。 这小家伙,还没椅子高呢,就这么会护着身边之人了。 “好,那你就和爹爹一起去,咱们定护住皇上好吗。”沈若渊弯下身,轻轻贴了下小家伙的额头。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动。 然后他就骑上快马,一大一小,奔向日月明酒楼的方向了。 此刻,日月明早已封锁,因昨日被黑气爆破,透着破败气息。 小岁安牵着爹爹大手,小心踩上楼梯,先把整个酒楼,都探查了一遍。 等到来至四楼时。 透过半开的窗,小岁安亮了眼睛,小手指朝外一指,“好巧呢爹爹,这里正好,也能看到我们造福阁!” 沈若渊抬头一看,果然,日月明和造福阁,呈遥相对望之势。 是巧合? 还是有意为之…沈若渊忍不住思忖。 不过就在这当口,小岁安眸心一眯,忽然发现。 就在日月明和造福阁的中间,以此俯瞰,竟然能看到一个,以多处屋舍、铺面,组建的法阵! 缔结法阵的屋舍,上方都有浊光涌动,散发着阵阵猩红之色。 而这些红光连在一起,正好可以拼成一个大字。 “爹爹,这是什么字啊?”小岁安不认识,赶忙用手在窗台上,划了几下。 沈若渊垂眸,等她写完,认出来居然是个【蝗】字! “蝗?”沈若渊猛地警觉,“莫非是对应了蝗灾?岁安,你怎么会突然写它!” 小岁安张大了小嘴儿,“爹爹,我知道了,坏人肯定是想用法阵,催动蝗虫到来!” “法阵?”沈若渊眉心一皱,弯腰抱起小家伙,“走,咱们先离开,此事得赶紧告诉皇上才行。” 小岁安抱住爹爹的肩膀,气得直挥小拳。 对方究竟是什么人,太恶毒了吧,看她破阵的! 另一边,早朝还未结束。 空中预言,玄幻非常,远超群臣能力,他们根本无从下手。 不过考虑到,眼下传闻的“皇上不仁”、“废太子蒙冤”、“降下天罚”之说。 礼部尚书等人,犹豫片刻,便拱手上前劝谏。 “皇上,京城风言风语不断,百姓们都因此事,议论当年废太子之死。” 顾晏山端坐龙椅之上,掀起眼眸,“然后呢。” “为平息民沸,臣等斗胆,请皇上准允废太子入皇陵,复他怀贤太子之名,以昭示皇上恩德宽仁,才能止市井非议啊。”礼部尚书说完,脑门上都冒出一圈冷汗。 朝堂上,顿时落针可闻。 顾晏山后背挺起,清秀的面容上,寒意一寸一寸地袭了上来。 关于当年那场宫变。 一直都是顾晏山最大的忌讳。 “为废太子正名?”顾晏山扬起唇角,露出一抹冷笑,“众爱卿是也觉得,朕的名位来得不正,冤屈了顾庶人,和他的党羽?” 礼部尚书头皮发麻,赶忙屈身解释,“微臣岂敢,圣上息怒。” 只是昨日,天上降字。 明确说了,若不为废太子等人昭雪,就要降下蝗、洪二灾,让大西遭殃啊。 “若真有这么一天,百姓怨声载道,岂不更加,落入敌人圈套,所以还不如皇上顺势而为,先主动破局。”礼部尚书拱着双手,只能想出此计了。 顾晏山揉着额角,抬手冷挥,“给朕住口,退朝!” 群臣不敢再言,只能跪地,恭送皇上离开。 从太极殿走出,顾晏山一路沉着脸色,回到了重华宫。 大内侍紧随其后,入殿后,奉上一杯安神茶。 “皇上,您的脸色……还请喝杯参茶吧。” 顾晏山合上双眼,一脸疲惫,“你先下去,朕要歇息片刻。” 大内侍担心更甚。 要知道,皇上登基以来,向来勤勉,白日里何曾睡过半刻。 只是眼下,他又帮不到皇上什么,只好放下参茶,“那老奴就守在殿外,有事您就唤奴才” 待寝殿空无一人后,顾晏山扶着额头,倚靠于床榻之上。 九年前,那场宫变,鲜血淋漓的一幕幕。 纵使他想忘却,但此时此刻,还是被再次牵出,在他的脑海里开始闪回。 当年,先皇为了拱卫皇权,培养怀贤太子,故意引导顾晏山和其他皇子们,互相争斗。 一个又一个皇子,为了皇位杀红了眼,却不知,自己只是被父皇,当成怀贤太子的磨刀石。 是天家的牺牲品。 顾晏山起初,无心参与夺权,他没了生母,又不得皇上疼爱。 只想安稳度过余生。 直到那天夜里,年仅十五岁的他,头一次奉命征战归来,带着满身伤痕。 口中还残存着血腥气的少年,本以为能够等到,父皇的赞许和安慰,谁曾想,反而在宸华宫外,偷听到了最残忍的真相。 “其他皇儿再出色,也只能成为怀贤的登云梯。” “等到怀贤即位后,那几个锋芒太过的,尽可杀之。” “我们顾氏江山,需要的不是天家温情,而是一张铁血无情,稳坐万年的龙椅!” 从那以后,为了这份不甘。 也为了自保。 短短几年,顾晏山将自己淬炼出最冷血的锋芒。 终于于一场雨夜之中,发动了前所未有的政变! 顾晏山昏昏沉沉,陷入了回忆的噩梦之中。 就在这时,小岁安从日月明酒楼回来了,正想和皇上,说法阵一事。 大内侍一看到小奶团子,赶紧上前,“小乡君,您可算来了。” “皇上呢,这个时辰,他怎么不在御书房啊。”小岁安扬着漂亮小脸儿,很不解地问。 大内侍指了指门内,“皇上龙体不适,在寝殿歇息。” 小岁安一听,这就轻轻推开殿门,蹑手蹑脚地走进去。 才刚一靠近床榻,就听见,一阵嘶哑的痛苦低吟,响了起来。 顾晏山紧闭双眼,眉心拧在一起,仿佛陷入了梦魇一般,整张脸都很惨白,汗水顺着他额头,不停淌落下来。 梦境里,父皇震怒、绝望的双眼。 废太子断落、血淋淋的头颅,全都在眼前,挥之不去。 宫变之夜,惨死的所有人,仿佛在这一夕之间,都萦绕在他身边,想要拉他同入地狱。 “弑父…” “杀兄……” “有违人伦,不得好死!”一声声痛声控诉,在顾晏山的脑袋里炸开,仿佛要把他吞噬。 顾晏山不由惨笑。 没错,他就是六亲不认,为了皇权不择手段之人,那又如何。 小岁安很是着急,连忙跑过去,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摸到他的额头上。 “皇上皇上,你怎么了,快点醒醒。” 看着顾晏山这般,小岁安突然觉得,心脏莫名刺痛了一下。 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好奇怪啊。 尤其是当,顾晏山痛苦呢喃出“六亲不认”这句梦话时,小岁安的眼角,也跟着湿答答的。 “皇上别怕,有岁安在呢,我才不会让你成为,六亲不认的坏人,你快醒醒呀!” 她伸出小肉手,紧紧握住了顾晏山的大手。 就在这柔软、温暖传递来的一瞬。 顾晏山的脑海里,那一张张狰狞恐怖、前来索命的面孔,终于变得模糊了。 眼前的血腥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软乎乎的小手,将他从无间地狱中,硬拽了出 第125章国事岂能让个孩子儿戏 顾晏山缓缓睁眼,颤抖的视线里,映出了一个小奶团子。 岁安? 是她叫醒自己? 小岁安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可算松口气,开心地凑上前。 “醒啦?太好了!” “皇上,你难不难受,要不要喝水?” “放心,有岁安在呐!” 小岁安拍了拍小胸脯,巴巴跑过去,把参茶端来。 看她竟在照顾自己,顾晏山心中一暖,伸出长臂,把她抱起,放在自己的怀里。 “不用忙了,就这么陪朕坐着就好。”他垂下长眸,方才真是有一种,要溺死在痛苦过往的感觉。 还好,有小家伙,及时出现了。 小岁安放下参茶,抱住他的胳膊,“皇上,你刚才怎么了,做很可怕的梦了吗。” 顾晏山坐直身子,思绪飘忽,“嗯,朕以前不是好人,被噩梦困住,也是朕应得的。” 小岁安一听,却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气鼓鼓拍他嘴上。 “啪”! 很清脆的一下。 “可我认识的皇上,绝对不是坏人,所以不许你这么说!” 小奶音软软糯糯,却带着一种蛮横的不容置疑。 顾晏山嘴上一疼。 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世上,还没有人,敢堵他的嘴呢。 这小家伙,当真是大胆,但又大胆得让人心生欢喜。 “好,朕不说了,对了,你怎么会在这个时辰进宫,不在家睡懒觉了?”顾晏山抱她起身,戳了下小脑门,下地活动了筋骨。 小岁安想起正事,这便赶紧把在日月明酒楼前,发现的“蝗”字法阵,说了出来。 顾晏山一听,眼尾微压,周身气息骤然一沉。 “哦?这世上,竟还有如此毒阵,还真是让朕开了眼啊!” 小岁安点了点小脑袋,然后又叉住小胖腰,“不过没关系哒,再厉害的法阵,有我在,就肯定可以破!” 顾晏山感动地看向她,“好,又要劳动你了,朕的小福星。” 过了半日。 皇宫这边未有动静。 百姓们一直等着,却并没有等到,皇上顺从“天罚”,为怀贤太子等人昭雪正名。 于是民沸更是四起。 灾祸的预言,像是悬在头上之剑,让众人议论纷纷。 而就在这时,京郊一片田庄里,突然出现了大片蝗虫,过境肆虐,啃食庄稼! 此消息一传出,百姓们不由骇然,全当天罚之说真应验了! “什么,出现蝗灾了!” “难道说,当真是皇上不仁,老天责罚,害得咱们跟着遭殃吗!” “若是如此,皇上就该出来赎罪,平息上苍之怒气啊。” “哼,皇上是天子,天子怎会认错,可怜了咱们这些老百姓,庄稼完了,来年不知要饿死多少人。” 一时间,民怨渐起。 仿佛星星之火般,大有燎原之势。 朝中大臣得知后,急忙进宫,有的人因太过仓促,甚至连衣冠都来不及正好。 等到大内侍通传,允许他们进御书房后。 群臣怀着焦躁之心,刚一入内。 就见顾晏山坐于案桌之后,一脸的云淡风轻,怀里竟然还抱着个,正在吃荔枝冰饮的小岁安。 礼部尚书揉了揉眼。 这都什么时候了,皇上还在陪孩子玩? 他忍住心底不满,只好开口,“皇上可知,京城已经出现了蝗灾!” 顾晏山微微颔首,摩挲着桌上玉玺,“消息传进宫了,朕刚刚已知晓。” 看他如此淡定,礼部尚书急忙道,“那还请皇上尽快下令,处理蝗灾!” “蝗虫一但出现,就会一传十十传百,呈现泛滥之势,此时应烧掉京郊所有出事庄上的农田,以灭虫灾之祸啊!” 按理说,蝗灾过境,只能火烧处理。 不过,顾晏山却摇头否了,还垂下眼睛,看着怀里的小岁安。 小岁安嘬了嘬手上的冰饮,吧唧下小嘴儿,奶声奶气道,“蝗虫的来源没搞清楚,烧了庄稼,就真能止灾吗?” 何况,百姓看重庄稼。 这个节骨眼儿上,火烧一切,只会让百姓更加痛恨皇上的。 礼部尚书简直觉得不可理喻。 “一个孩子怎能说此大话,若不这么做,还能有什么办法。” 小岁安抬起小脑袋,语气很认真,“你们没有办法,但是我有啊。” 此话一出,别说礼部尚书,跟在他身后的几名大臣,都被气出笑声了。 他们这些朝廷重臣。 肱骨之臣。 居然在皇上面前,看一个屁大点的孩子,大放厥饲? 更离谱的,皇上不仅不反驳。 此时此刻,他反而还一脸慈爱,笑看着这小乡君,这又是何意啊? 礼部尚书脸色难看,越发难以忍耐。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那乡君倒是说说看,你的法子到底是什么?让我等开开眼。” 小岁安打了个哈欠,有些困了,“告诉你你又不会信,我才不跟你说呢。” 礼部尚书:…… “好了皇上,咱们快点动身,去破除蝗虫法阵吧,不然又要看到这些老家伙,在这里唠叨啦。”小岁安蹦哒下地,拽了拽顾晏山的衣袖。 顾晏山立刻起身,出声吩咐,“还请众爱卿随朕,一起前往破阵除灾。” 一群大臣们,这回真的忍不住,想要撂挑子不干了。 蝗灾害人,祸国,他们这么多大臣,都束手无策的事情。 皇上居然听个无知小儿的? 要是这乡君,真能灭了蝗虫,那就算让他们这些老臣,辞官回乡都可! 礼部尚书犹豫了一下,冒着受责也要进谏,“皇上,臣知您偏爱乡君,但家国大事,不可儿戏啊。” 小岁安转过头,奇怪地瞅着他,“谁儿戏啦,你既想不出好法子,还又不肯让我做,你到底是奸臣还是忠臣啊 第126章岁安好嫌弃这些大臣 “你……”礼部尚书老脸涨红。 好,他倒要看看,这孩子能胡闹到什么地步。 反正这又不是他的江山! 很快,小岁安就蹦蹦跳跳,拉着顾晏山的大手,坐上宫里的马车。 其他臣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一瞬间,他们竟有一种,在唯小岁安马首是瞻的错觉。 一群年近半百的人,听个小丫头指挥? 礼部尚书憋屈得不行,转头看着督察史,小声腹诽。 “等着这次虫灾过去,我定要参沈侯爷一本,看他把孩子惯得无法无天,简直是祸及国本!” 还没等督察史开口,身后的大理寺卿张修,就幽幽传来一句。 “可我怎么记得,上次想参沈侯爷的人,已经断腿在家闭门思过了啊。” 礼部尚书:…… “祸及国本?”张修挠了挠头,“可允乡君如此做的人,是皇上,莫非您觉得皇上在祸及国本?” 礼部尚书脸上一白,急得嘴皮子直抖。 “张大人慎言,慎言啊!” 顾晏山听到身后声音,懒得理会,摸了摸小岁安的脑袋。 很快,车队浩浩荡荡,终于赶到造福阁和日月明酒楼中间,那一片构结法阵的屋舍前了。 只见此处屋舍,大小错落不一。 但每一间涉事房舍之上,都涌动出一股浓浊、污秽的暗红之气。 这些红光拼凑在一起,正好可以组成,一个巨大的“蝗”字! 小岁安指着此地,看向顾晏山,“皇上,这里就是蝗字阵了,因为它,才引发那些蝗虫出来的。” 顾晏山面不改色,全然信任,“要怎么破阵,你只管说,朕找人来做。” 小岁安眯了眯大眼睛,奶声奶气地道,“这蝗字法阵,若缺了一个笔划,应该就不能成了。” 她伸出白软的手指,指着构结法阵的那些屋舍,划了个好看的弧度。 “所以,只需将这里的三、五处屋舍,拆除掉,就能打破这个“蝗”字阵!” 众臣闻言,只觉云里雾里。 不是灭虫吗,怎么还扯上玄秘之术了。 礼部尚书当即驳斥,“完全是荒唐之言,虫灾从前也有过,可谁听说过什么蝗字阵啊!” “那你在昨日之前,可曾听过天降预言?”顾晏山斜睨他一眼。 礼部尚书顿住,有些语塞,“……没听说过。” “你没听过,但还是照样发生了吗,可见爱卿寡闻少学,应多增长见识,而非处处反驳。”顾晏山收回眸光,声音透着不悦。 这时,督察史拱手上前,小心翼翼道,“可是皇上,拆除屋舍固然简单,但这些可是百姓的房子,在此关头,如此行为,只怕是会惹来民怨的。” 小岁安都无奈了,摊开白软的小肉手。 “那你们不会,先拿银子买下他们的房子吗?” “我又没让你们强拆!”小家伙翻了个小白眼。 银子只要给上三五倍,房主高兴还来不及呢,这些大臣吗,到底会不会做官啊! “难怪皇上,如此勤政,看来是官员太废了,不得不亲力亲为啊。”小岁安同情地看了看皇上,歪着小脑瓜,叹了口气。 身后众人,面面相觑。 顾晏山当即开口,“来人,还不快听岁安之言,前去照做。” 很快,督察史领命,亲自带着官兵,赶到前面市井之处。 递上官银,买下屋舍。 然后就是快刀斩乱麻般地拆除! 周围百姓们见状,全都惊讶不已,上前围观此处。 很快,待那几处屋舍被推平,地基也被挖地三尺后。 就有官兵发现了什么,急忙捡起来喊道,“这里好像挖出东西了,大人,快来看!” 督察史拿过来后,只见,这竟是一只,用赤色布条包裹起来,已经风干了近百年的,母蝗虫的尸身! 那母蝗虫几乎有半个手掌般大,尸身不腐,形态可怖。 群臣见状,不由惊诧极了。 “这是什么?” “屋下埋此大虫尸身?还是母蝗虫!” “难不成,乡君说的蝗虫阵,当真存在吗。” 很快,剩下几处屋舍,也被挖出了此物,小岁安指挥着大家,快把这几只母蝗烧掉。 就在蝗虫尸身,投入火海,被烧成灰烬的那一刻。 突然间,只见天地为之一暗,四周为之一沉! 屋舍间一片沙石平地而起,卷入风中,发出阵阵哀嚎般的怪异声响。 待风声平息过后,只见此处法阵的红光和浊气,也全都消失不见,荡然无存了。 小岁安眸光发亮,跺了跺小脚丫,“太好了,成了!”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京郊的农田里。 百姓们正跪在庄稼前,哭天抢地,不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汗,被蝗虫啃噬殆尽。 不过就在这时! 突然,只见天地暗沉一瞬。 下一刻,庄稼地里,万千蝗虫全都停下啃咬,仅顷刻之间,就化为了灰烬,消散于天地间! 沈若渊站在田野之间,看着眼前,振奋地挥起拳头。 他知道,小岁安那边定是成了,法阵破了! “乡亲们,你们不用再哭了!” 沈若渊身姿挺拔,站于田间大喝,“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天罚,不过都是奸人的雕虫小技罢了。” “皇上不忍百姓受苦,已经请来高人,除了蝗灾的障眼法。” “不信,你们大可以看,蝗虫现在已经没了。”沈若渊大手一挥,声音凛凛回荡于风中。 百姓们起初还不信,泪眼滂沱地抬起头。 这怎么可能。 那么多蝗虫,不拿火烧,是万万除不尽的。 就算拿火烧了,不烧个两天两夜,田间庄稼和草地一毛不存,也灭不干净。 可等他们看到,面前平静一片、没有虫音的农田时,他们全都揉了揉眼。 不敢相信眼前! “等等,蝗虫呢?” “怎么全都没了,连尸体都没有?” 男女老少们不知发生何事,全都跑到庄稼地里,不可置信地摸着稻苗,然后就沸腾了。 “咱们的庄稼,保住了是吗,不用烧庄稼了!” “真的不是做梦吗?老天开眼了!” 沈若渊一脸正气,趁热打铁,“苍天一直都护佑着大西,和皇上,怎么会让蝗虫肆虐!” “此番,是皇上感念你等艰辛不易,力排众议,才不许火烧庄稼,此乃圣上的一片仁心。” “不然此刻,即使消除蝗虫,你等辛苦栽种的稻谷,也不复存在了!” 沈若渊字字珠玑地说完,百姓们全都喜极而泣,忍不住跪拜在地。 “我等多谢皇上!” “皇上宅心仁厚,必受苍天护佑,皇上万岁万万岁。” “原来蝗灾,只是个障眼法吗,皇上想除就能除了?” “看来咱们大西的生死,还是由皇上说了算,再不信那些市井传闻了!” 看着农户们的情绪,仅仅在顷刻之间,就如此之容易煽动。 沈若渊心头感慨万千。 想来这次的敌人,还真是奸诈。 得亏有小岁安化解蝗灾,不然的话,天罚一说难破,民心可就倾倒了! “对了岁安!”沈若渊急忙动身上马,他还得赶紧把这好消息,回去告诉小家伙 第127章做朕的女儿 此时,日月明酒楼前。 群臣全都焦急等着。 终于,视线内,沈若渊骑着高头大马,腰别华丽长剑,神采飞扬赶来了。 小岁安眼睛一亮,迈开短腿跑过去,“爹爹,庄稼地里怎么样了?虫子是不是都没了呀?” 沈若渊跃身下马,弯腰抱起小人儿,像抱着这世上最难得的珍宝。 “放心,蝗虫已灭,百姓们现在,都在感念皇上的恩德!”沈若渊真想亲亲小家伙,高兴地看向皇上。 这话仿佛颗定心丸,让顾晏山的神色一松,心绪彻底平静。 他迎上前,用力拍拍沈若渊的肩膀。 “这一次,又是岁安,解了朕之危局。” “还有你,无论出了什么事,总是第一时间,想着为朕周旋。”顾晏山眸光炯炯发亮,一片浓烈情绪,自在不言之中。 不过,沈若渊可不想贪闺女的功。 他补上行礼后,就神采奕奕,把蝗虫是如何顷刻散尽,以及场面有多震撼,全都说了出来。 小奶团子扬起肉趴趴的小脸儿,紧贴爹爹胸口,很骄傲地听着。 等到全听完,身后一群正冠臣子们,都张大了嘴巴,表情要裂开了。 蝗灾居然真的就这样,被这小乡君,在顷刻间给化为湮灭了? 礼部尚书嘴唇颤了颤,等等,侯府这孩子,该不会是身怀异能吧。 那他这种凡夫臣子,怎么比得过! 小岁安叉住小胖腰,朝他吐吐舌头,“对啦,我怎么记得,先前还有人说过,我是在儿戏胡闹啊。” “现在呢,还说不说了!”小奶团子突然小脚一踢,气鼓鼓地哼哼。 礼部尚书恨不得钻进地里,这小乡君,魔童来的吧。 顾晏山却没想轻轻揭过,而是转过身子,睨了他一眼,“礼部尚书,可是有什么话想说?” 礼部尚书像个老鹌鹑似的,“没……臣没话可说了……” “哦?可是朕却想听你说点什么了。”顾晏山盯着他,眸色沉黑如潭。 礼部尚书憋了口气,皇上这是…… 在给小乡君撑腰呢! 他只能拱手认错,“乡君灭虫,乃大功,儿戏胡闹的是臣,微臣没用,臣知错了。” 身后群臣面面相觑。 说得好对,他们竟然觉得,无法反驳。 见状,小岁安终于笑眯眯了,像个小糯米团子,乐得Q弹又软萌! 她抱住沈若渊的脖子,又扯着顾晏山衣袖,“走吧爹爹,皇上,再不回去,要耽误咱们干晚饭啦。” 顾晏山看着袖上的小软手,轻轻握了回去。 “好,回重华宫庆功,今晚朕来请客。” 礼部尚书呆站在原地。 过了许久,才蔫头耷脑地回府。 难道说,大西朝出了个小仙童不成,他坐下后,正不解地琢磨。 这时,王知礼看他回来了,飞快地跑过来。 “爹,我不想再去雅正书院了,哼,那天被乡君教训的事,太丢脸了,你何时给我换书院!” 礼部尚书瞪他一眼,“你那算什么,你老子我今天才叫一个丢脸!” “啊?”王知礼听懵了,“怎么了爹,难道你也被乡君逼着下跪,叫什么人爹了吗?快给我讲讲!” 礼部尚书:…… 这逆子,是想气死他吗?! “总之,书院别想换,以后离那个侯府丫头远点!” 另一边,重华宫内。 大内侍刚去过侯府,把苏锦寒和两个儿子,一同请了过来。 如今,已是夏日的尾巴。 晚风徐徐微凉,顾晏山命人收了冰饮,给小家伙换上了甜甜的桂花糖水小圆子。 等到苏锦寒赶到时,小奶团子正靠在沈若渊长腿上,抱着糖水嘬得眼睛弯弯,小脸儿堆着满足。 “娘亲,你来啦。”小岁安放下小甜品,一脑袋拱进她怀里。 苏锦寒也是刚才知晓,她闺女一出手,竟救了全京城的庄稼! 心里虽是激动澎湃,但当娘的,只要一想到会有大臣,差点为难了她小乖宝儿,就又忍不住心疼。 苏锦寒摸着小岁安,叹气,“你这小家伙,又是去做大事了?娘又不拦着你,但下次,起码先告诉娘一声。” 小岁安眨巴着大眼睛,“嗯嗯知道啦娘亲,下次一定先说,不让你担心。” 这白软软、又乖巧至极的小模样,看着所有人都心头一软。 “饿了吧,快来用膳。”顾晏山朝小家伙一招手。 小岁安立马像小白兔似的,蹦蹦跳跳地坐过去了。 刚开动时,苏锦寒他们还拘谨着,毕竟是在皇上的宫里。 不过小岁安就不一样了,她欢实极了,一会儿坐在娘亲身边,张着小嘴儿等着投喂。 一会儿又跑到沈若渊腿上,抱着小饭碗,吃得脸颊鼓鼓。 因着她的存在,桌上的气氛,也一下子轻松起来。 一旁的大内侍见了,心底很是欢喜,皇上晚间向来少食,许久没吃得如此尽兴了。 这时,说起今日之事,沈若渊忍不住开口,“都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心之事,若处置不好,杀伤力不比敌人的铁骑和刀锋威力要弱。” 顾晏山举起酒樽,感慨点头,“这些年来,得亏有你在朕的身边,为朕周全。” 趁着他俩说话,小岁安看到他俩旁边的酒樽,似乎很好喝的样子。 于是没忍住,小手偷偷拿过来,就嘬了一大口。 哎呀,辣! 小奶团子像个小肉包子,刚出锅就漏气了。 不过想了想,两个大人抢着喝,肯定不会是坏东西啊。 小岁安有点不信邪,于是小手又动了动,拿来继续嘬两口…… 这时,沈若渊还在爽朗大笑,“皇上和臣之间,何必言谢,不管要臣做什么,都是臣份内之事。” 顾晏山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正莫名小脸通红的小岁安。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油然而生。 “那要是朕让你,把小岁安送进宫来,给朕做女儿,你也愿意吗 第128章醉酒的奶团子 此话一出,饭桌上,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 重华宫内,落针可闻。 苏锦寒眸心睁大,看向了沈若渊,皇上这是,想抢他们闺女啊! 只有顾晏山在继续夹菜,神情同平常一样,“无妨,朕只是问问,不过你们若肯答应,朕可封岁安为公主,以后还可时常回侯府。” 沈若渊没有应声,双眸依旧笑吟吟的,但握住筷子的手指,却在微微收紧。 皇上这半开玩笑的语气。 他可太熟悉了。 假装不在意,但藏的全是真心话。 还记得多年前有一天,他和皇上下棋时,皇上突然问他,要不要一起干掉太子。 沈若渊当时还笑嘻嘻,一时口无遮拦,问他干掉后,能不能封自己个侯爷当当。 结果当天晚上,沈若渊还没弄清情况,就被要求领着兵,守在宫门外,亲自参与了那场宫变。 眼看场面僵住了,忽的,一个带着酒味儿的小奶嗝。 在旁边响了起来! 小奶团子突然站起身,小脸颊红扑扑的,不知何时,挂上两朵粉淡淡的云彩。 “喝!喝没了!” “好辣,好辣!”小岁安晕乎乎地哼哼。 顾晏山和沈若渊一脸莫名其妙,顾不上方才之事,齐齐转过头。 什么东西辣? 等再一低头,才发现,他俩的酒杯,什么时候全空了! 小岁安眯着眼睛,两腿儿打晃,像个摇摇晃晃的年糕条子,一头栽到凳子上,然后死死抱住。 “娘亲,岁安困了,要抱抱。” “呜呜,娘亲,不对啊,你怎么变得硬邦邦了。”软糯的小声音,带着困惑,在重华宫回荡。 苏锦寒睁大眼睛,就见这小奶团子,正抱着旁边的凳子,哭哭啼啼不撒手,把凳子当她了? 她忍不住,拎起小家伙的脖颈,“你娘我在这儿呢!” 小岁安悬在半空之中,蹬了蹬小短腿,紧接着,两道口水,就不自觉淌了下来。 “嘿嘿,飞天了~” 苏锦寒看出不对,赶忙凑近一闻,还是带着酒味的口水。 这下子,她可是要心疼炸了。 “谁,谁把酒给我闺女喝了!” 苏锦寒搂住小岁安,着急地抱在怀里,然后眼刀就甩到饭桌上,也不管皇上在不在,瞪了一圈。 沈若渊后背一紧,赶忙捂住空酒杯,“怎么可能是我,肯定是皇上干的!” 顾晏山:…… 这天底下,还有人甩锅甩到天子头上的? 顶着苏锦寒的眼刀,顾晏山突然,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嗯,比登基后,第一次上朝还紧张。 “就是他。”顾晏山指了下沈若渊,又把锅丢了回去。 苏锦寒心疼地拍拍小岁安,“快告诉娘,到底是谁喂你的。” 小岁安小脸儿红扑扑,歪着小脑袋,左看看沈若渊,又右瞅瞅顾晏山,小嘴儿嘟嘟囔囔地出声。 “爹爹。” “皇上呐。” 醉酒了的小奶团子,迷迷糊糊,一下冤枉俩。 苏锦寒撸起袖子,等再转过身时,桌旁已经空荡荡了,沈若渊和顾晏山早脚底抹油,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就剩下大内侍,尬站在那里。 “侯夫人?小乡君醉了酒,不好吹风,要不今夜就先把她安置在,皇上的榻上吧。”大内侍生怕挨她吼。 苏锦寒没办法,只能抱着小家伙过去,“请公公弄碗醒酒汤来。” 就在小岁安小脸通红,哼哼唧唧时,重华宫的后院。 沈若渊从前殿“逃”出后,就抱着双臂,浑身一松,随意躺在后院廊下,仰头看着夜空。 顾晏山坐在他身旁,任由袍角被压住。 这一刻,难得有了久违的放松。 “若渊,咱们似乎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闲适地坐在一起了。” 沈若渊没应声。 他也不知从何时起,和皇上之间,君臣的本分,要盖过了幼时情谊。 沈若渊懒散地伸伸长腿,只道,“今日的蝗阵,当真不可小觑,这准备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周密。” “背后之人,心机如此深沉,皇上,会不会是当年宫变时,存活下来的人所为。”他忍不住转头猜。 顾晏山一直挺起的后背,微微松下,这是面对信任之人才有的习惯。 “朕也没有头绪。” “不过,话说回来,当年把你牵扯进来,你可有怪过朕。”顾晏山微微侧目,想要看清楚沈若渊的脸色。 沈若渊笑着垂眸,盖住了眼底情绪。 “皇上还在心情,在这儿伤春悲秋呢,您还是赶紧想想,预言说的洪灾,一旦真被安排上,要怎么解决吧。”沈若渊语气上扬,故作轻松地调侃。 既然是一出连环计。 那蝗虫已被解决,洪水就必会紧随其后。 这一次,显然对手,比他们预料中的还要难缠! 顾晏山吐出一口浊气,斜着躺下,索性一起看星星了,“朕已让钦天监观测星象,又命工部随时待命,余下的,且看天命吧。” 就在他说到“天命”二字时。 前殿之中,博古架上,有个匣子忽然亮了下…… …… 第二天清早,小岁安一睁开眼,就懵懵地看着紫金流苏床帐。 怎么是在皇上这? 这时,大内侍笑吟吟走来,“乡君醒了,皇上和侯爷上早朝去了,老奴伺候您用饭吧。” 小岁安迷迷糊糊,忘了昨晚醉倒的事。 不过等看到眼前,御膳房端上来的饭食,她就把一切疑问,全都抛在脑后了。 小岁安巴巴地跑过来,什么蒸虾卷、赛蟹羹,煮得香喷喷的野鸡丝粥,还有雪白一片的杏仁茶,全是她爱吃的! “哇,御膳房又研究新菜啦!”小家伙一手抓筷,一手拿勺,欢快得连小呆毛,都跟着晃动起来。 大内侍看她喜欢,弯腰布菜都更有劲儿了。 “皇上命御膳房添了新厨子,只要您常来,保证让您吃不重样儿!” 小岁安笑眯眯点头,上了这个“拐孩子”的当,很快,就把小肚皮塞得溜圆。 等到吃饱喝足后,奶团子蹦哒下地,正想消消食儿,却转头看见,博古架上有个小匣子,在不停闪光。 小岁安好奇走过去,“嗯?这是什么啊公公,可以让我看看吗 第129章天罚再度降临 大内侍回头一看,露出吃惊之色。 “怪了,这锦匣摆在此处多年,今日怎么突然,自己亮了?” 他嘟哝了两句,踮脚取下后,交到小岁安的手上。 小岁安才刚一触碰,就见这匣中光芒,闪动更是频繁,透出紧急之态。 “它好像,很想让我打开呢?”小家伙眨巴下眼睛,随手就开启了匣盖。 下一刻,里面便露出来,一张琉璃雕制的京城舆图,上面刻注着些地名。 而这琉璃舆图,还呈现龙之形状,且在龙口的位置上,衔着一枚圆圆的水晶宝珠。 小岁安张圆了小嘴儿,“这图上画的,好像是大西龙脉呢!” “龙脉?”大内侍不懂,但一听就很敬畏。 这会儿,顾晏山下了早朝,穿着一身锦黄龙袍,迈步而入。 看到面前之物,他温声问,“怎么想着把它取下了?” “这是四年前,琴姬陪朕过的最后一个生辰时,送的贺礼。” 直到现在,顾晏山还记得,琴姬相送之时,有些醉酒了,神神秘秘地趴他耳朵说—— “皇上,嗝!臣妾其实并非凡人哦,嗝!报完恩就该回去了。” “这个礼物,您且收好,日后遇到紧急之时,嗝!记得打开,可为您解祸。” 顾晏山思绪飘忽,嘴角微微扬起。 那琴姬性格跳脱,话说回来,倒是和小岁安有点相像呢。 不过,等等 危急之时,可以解祸! 顾晏山猛然反应过来,盯着那琉璃舆图,快步走了过来。 这时,小岁安伸出小手,拿开了龙口的宝珠。 谁知龙珠刚一取下,整个龙脉舆图,就瞬间一动! 随即,龙口竟似瀑布般,涌出如注的水流,来了个“天龙吐水”,还溅了大内侍一身。 “这是?”顾晏山露出迟疑之色。 小奶团子歪着小脑袋,看了看,突然惊喜出声。 “龙口不停出水呢,皇上你看,这像不像止不住的洪水?”小家伙一边说着,还一边伸着小手点了点。 顾晏山瞬间恍然,他拿过舆图一看,只见龙口处所标注的地名,正是京郊三十里外的一个村落,颇家村! 莫非,即将要发洪的地方,就是这个村子? 顾晏山双眸亮得惊人,抬手就把小家伙举起,举得高高的! “岁安,你真是,又帮了朕大忙了!” “快,去通知若渊,让他带人前往颇家村,遣散全部村民,先妥善安置。” 顾晏山收回手臂,把小岁安紧紧搂在怀里,又继续吩咐大内侍。 “再传旨给工部官员,命他们带上工匠,去颇家村的上下游,检查水灾隐患,无论如何,都要防患于未然!” 小岁安抱着龙脉舆图,开心地蹬了蹬小脚丫,“皇上,这次是你这位琴姬娘娘,帮了大忙才对,她肯定是很厉害的高人!” 顾晏山戳了戳小家伙的圆脸儿,心头一动。 “算你和琴姬有缘,这龙脉舆图,就交给你暂为保管吧。” 不知道为什么,小岁安抱着舆图,心里就有一种很亲切、很欢喜的感觉。 “好耶。”于是她乖乖应下,打开小背包,就给收下了。 顾晏山当然不会只见招拆招。 既然机会递到手上,那他也该,顺势清理一下朝堂了。 似是想到什么,顾晏山忽然眯起眼,“小家伙,想不想跟朕一起,抓几个内鬼玩玩。” 小岁安兴奋地扬起小呆毛,“有好戏看了吗?那皇上快抓!” 顾晏山给她顺了顺小头发,有点绷不住笑。 要是让那些大臣知道,如此要事,自己竟是和个小奶团商量,估计他们又要急哭了。 “好,颇家村的事,咱们先密而不发,到时候,内鬼自己就会跳出来。”顾晏山低下声音笑。 等到从宫里回府后,小岁安兴高采烈,跑的时候,两条小短腿都带着风。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李玄今日,竟在府上等她。 小岁安撒欢似的,哒哒哒扑过去,“玄师,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这阵子忙着造滑翔翼,府上的课先停了吗?” 李玄轻轻拢她在怀里,声音温润地笑,“因为玄师想你了啊。” 抱起小家伙后,李玄点了点她小鼻尖,佯装不经意地问,“对了,听闻昨日闹了蝗灾,是你帮忙化解的?” 小岁安骄傲地扬起小脑袋,身后的小尾巴,都快跟着翘起来了。 “怎么样,玄师,你的小徒弟厉不厉害?” “快夸夸我嘛!”小奶团子笑得摇头晃脑。 李玄微微颔首,温柔地摸摸她小脑袋,但眼尾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情绪。 这时,白芷上前,端上温茶。 “李二公子请用。” 小岁安看着他神色疲惫,忍不住问,“对了玄师,你从绝泠门回来后,怎么很少见你回李府,和你的爹娘在一起啊。” 很寻常的问话,却让李玄沉默了片刻。 等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后,李玄才道,“为师不到三岁,就被送去了绝泠门,之后回京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所以和父亲母亲不太亲近。” 不光是他。 绝泠门所有弟子,全是如此,年幼就入门中,极少见家人。 小岁安眨巴着大眼睛,眼神天真又关心。 “这样啊,那时日久了,岂不是家里人,都未必认得出你们了?” 李玄顿了顿,放下茶杯,扬起唇角,故意转移了话题。 “好了,你这小脑袋瓜啊,还是留着想想,解决完了蝗灾,怎么应对天罚说的洪水之灾吧。” “怎样,关于水灾,你可有主意了?”李玄弯起漂亮的狐眸,落在小岁安的小肉脸儿上。 小岁安兴冲冲点着小脑袋,但一想到,皇上说要保密,就又忍着兴奋,摇了摇小脑袋。 “我还没有主意呢,不过,只要有我在,就不能让坏人陷害了皇上!” 李玄墨黑如瀑的发尾,在听到这句话时,突然随风扬起,在空中划过锐利的弧度! “嗯,你是个好孩子。”李玄眸底漆黑了一瞬,从身上拿出,一只点心袋子,“对了,为师这里还有一包,雪山梅香酥,想到就拿给你了。” 小岁安嗷呜一声,眼睛晶晶亮了,抱住李玄的胳膊直晃,“玄师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夫子!” 李玄没有应声,只是伸出白皙如纸的手指,轻轻摸了摸她小脸儿。 “自己留着吃,别给其他人分了,知道吗。”他刻意强调了一下。 等到李玄走后,小岁安抱着雪山梅香酥,欢快地跑回映月院,吃了大半包。 一切都比想象中来的快。 就在清晨,天光还未亮时。 突然,京城三十里之外的颇家村,就传来了,上游出现巨大水流的消 第130章岁安出事了 此时,沈若渊已安置完村民,正带着一众守军回程。 晨间的露气,混合着土腥味,闯入众人的鼻腔和胸膛。 驱散走大半困意。 沈若渊坐于马背,这一路上,发现晨起行走于街市的百姓,似乎比平时,多了不少。 但凡有人聚集之处,总能听到,议论颇家村发洪的声音。 “喂,听说了吗,洪灾当真出现了!” “什么,真的假的?” “骗你做什么,早就说了天罚不空,就在京郊那边,有个叫颇家村的地方!” 甚至还有,更加危言耸听之说。 “颇家村离城里多近啊,只怕到时候,水灾还会漫到京城内,咱们百姓,要有大难了。” “洪灾得死多少人,弄不好还会带来疫病,饥荒。” “咱们大西的百姓,太苦了,说到底,这都是宫里那位造孽,才惹来天怒啊!” “天子不仁,老天就会惩罚,但咱们百姓何罪之有,要我说,何不改朝换代!”甚至有人胆子更大。 沈若渊微微皱眉。 京郊离此,整整三十里地。 那边才刚有点动静,城里百姓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 何况,昨日下午,工部尚书奉了皇命后,早就带人,沿着颇家村,把堤坝全部修筑完备。 上游的水流,就算泄下,也会被堤坝拦截。 所谓洪灾,并不会有。 可这些人为何如此夸大其词,危言耸听,莫不是…… “去几个人,跟着散播谣言者,看他们最后去往哪里,但不要惊动寻常百姓。”沈若渊的双眸闪过凌厉之色,低声做了吩咐。 几个手下领命,这便动身前往人群。 等到沈若渊悠悠纵马,赶回侯府之时。 小暖阁里,却突然传来,沈景淮的一声急唤。 “妹妹,你怎么了,快点醒醒啊。”沈景淮趴在床榻上,清俊的面容上,染满了惊急。 沈若渊刚回到家,闻声,立马进了小暖阁。 “岁安发生何事了?” 只见藕粉色的床帐之内,小奶团子摊着短胳膊、短腿,小身子蜷成一团,睡得很是香甜。 不过,她“睡”得未免也太过香了。 以至于,沈景淮怎么晃动她小手,都是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白皙的小脸上投下阴影,人却没有醒。 沈景淮语气惊慌,抬头告诉沈若渊,“方才我过来,想给妹妹盖下被子,然后就发现,她睡得特别沉,像是昏过去了。” 沈若渊心头一疼,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他抱起小家伙,小心又焦急地晃了又晃。 “岁安,快醒醒,这不对!” “快,去请许神医。”沈若渊起身后,立刻凛声吩咐。 许神医来得倒快。 等他入了小暖阁,为小岁安把过脉后,神色露出几分迟疑。 苏锦寒已经浑身冰凉,忙询问,“神医,我家岁安这到底是怎么了。” 许神医退到了一边,略带几分思忖,“夫人,侯爷,请先不要心急,乡君应该是误食了什么东西,而且所食之物,还有很强的安神之效。” “不过好在,此物不会伤及身体,更无性命之虞,只是会让她多昏睡上一、两日。” 此话一出,苏锦寒赶忙回忆一番。 可她所知道的,小岁安昨日入口之物,与以往并没什么不同。 沈若渊稍稍压下心疼,先问解决之法,“神医这边,可有合适的药物,能让岁安先行醒来。” 要是一直昏睡,就算没有大碍,但他也怕孩子,睡成小傻蛋怎么办。 许神医打开药箱,写了个方子,就递给了一旁的白芷,“照着上面抓药即可,此方药性温和,服下后半日方可醒来。” 等到一碗汤药下去。 小岁安再次睁眼时,已经是日上三竿,将近午时了。 小家伙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扁扁的小肚子,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小嘴儿嘟嘟哝哝。 “怎么这么晚了,娘亲也不叫醒我啊。” 她小手随便一伸,下意识,就想去拿昨晚睡前,没吃完的雪山梅香酥。 不过这时再摸,点心袋却不知为何,已经空荡荡了。 沈景淮听见窸窸窣窣,像是小老鼠的声音,赶忙进来,看她醒了,忙大松了一口气。 摸着妹妹小脑袋,确定无事,沈景淮才踏实下来,又心疼地问,“怎么样,可觉得难受吗。” 小岁安一脸茫然,头上还竖着根小呆毛,“大哥哥,是发生了什么吗。” 沈景淮愣了下,“你还不知道,昨天你吃坏了东西,都昏睡十多个时辰了,给爹娘吓坏了不说,生怕你睡成小傻瓜,连玄师和他的同门们,知道后都来看过你了。” 小奶团子委屈巴巴,没成小傻蛋,但小点心却没啦! 难道是玄师和师叔们,谁给拿了吗? “谁拿你吃剩的零嘴儿干嘛。”沈景淮觉得好笑,顺便告诉她,“对了,听闻颇家村上游有异动了!” 小岁安挺直小后背,大松一口气。 得亏昨日在宫里,就解出了洪灾会发生的位置。 不然,自己今日昏睡这么久,要是等她睡醒,岂不是什么都耽误了。 这时,小奶团子一蹬短腿儿,才猛想起来,皇上先前说过要抓内鬼呢! “大哥哥,快,我要进宫去找皇上。”小岁安眼睛晶晶亮,生怕错过好 第131章提前布好的局 皇宫里,顾晏山同样在等着小岁安。 此时,御书房外。 浩浩荡荡的,跪了七、八个官袍整齐、正襟请命的大臣。 顾晏山玩味地摩挲着玉玺,视线幽幽荡出去。 来了。 按捺不住的,全都来了! 这一次,还是以礼部尚书为首,只见他痛心疾首地跪在地。 “圣上,颇家村此次大洪,惹得民怨滔天,不利社稷啊。” “恕臣直言,天罚之说,宁可信其有,还请您早做决断。” “此时若能开坛祭祖,迎怀贤太子归皇陵,正其名,起码也能堵住悠悠众口,不至于让您落不仁之名啊。”他试探着抬头,加高了声音。 顾晏山眯眼打量着,“礼部尚书真是“高见”,其他爱卿也这样想?” 这时,礼部的左侍郎,转了转眼睛跟着点头。 “回皇上,尚书大人所言极是!” “颇家村的洪水,一泻千里,冲垮了屋舍和庄稼,您就算再不情愿,也该为了江山的稳固,暂且委屈自身,出来平息民愤啊。” 顾晏山不怒反笑,唇角抿成直线。 很好,居然有臣子,敢教他怎么稳固江山了。 果然,越到关键时,人越容易沉不住气。 这些乱臣,还真是活腻了。 就在这时,一道气呼呼的小奶音,随风传了过来。 “大水冲垮了很多房子吗?你怎么知道的,是亲眼看见了?” 众人一回头,是小岁安迈着大步子,顶着花苞头赶来。 礼部尚书脸一黑,又是这孩子! 他有些抢白道,“就算不亲眼所见,但洪流自上游的白沟河决堤而来,那村子地势又低洼,必然被淹得一塌糊涂,乡君太小,不懂罢了。” “哦?白沟河决堤?”顾晏山猛然紧盯住礼部尚书,“你倒是很懂啊!” “可从一上午,你就带着他们几个,跪于殿前,你又是从何处得知,白沟河决堤了的!”顾晏山凛地出声质问。 此话一出,礼部尚书后背一僵,糟了,说漏嘴了。 都怪那小乡君激他。 嗓子空咽了下够,他才结结巴巴地解释,“臣……臣也是晨起时,听街上百姓说起的。” 晨起? 那时才刚有异动,城里的百姓消息怎会如此灵通?一听就是扯谎。 小岁安扁了扁小嘴儿。 “哦,别人说什么,你就学什么呀,原来尚书这么好当,那皇上,我也要当!” 顾晏山抬手,把小家伙揽入怀里,语带着几分鄙夷。 “一只学舌鹦鹉罢了,岁安可要记着,千万不能学他!” “走,咱们即刻前往颇家村,朕倒要亲眼看看,所谓小小“天罚”,能奈何得了大西天子吗!”顾晏山一身威严,抱起小岁安,就自信迈步出殿。 礼部尚书藏在袖里的手,忍不住暗暗握紧。 尽管羞辱臣吧。 就不信你这一次,还能顺利解决水灾。 反正神秘信主说了,今日颇家村必淹个干净。 身为天子敢现身,还带着个满身珠翠的孩子?当郊游呢,等着被灾民们给吃了吧。 对了,赶紧发动暗号,得让信主知道,皇上要去颇家村了! 很快,皇宫的马车,一路出了城门。 浩浩荡荡赶到京郊。 此时,已有不少男女老少,身着布衣,聚集在颇家村前。 礼部尚书得意扬首,还以为能看到,他们对着皇上,露出哀怨愤恨、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眼神。 不过,出乎众人意料的是。 不仅预想中的骂声并没有来。 恰恰相反,眼前的颇家村,还安逸祥和得很! 村子里,屋舍瓦片俱全,田间错落有致,绿油油的稻苗迎着暖风,带着生的希望,正在悠闲摇荡。 而一旁的河谷上。 堤坝早已高高筑起。 映在日光下,像座坚实可靠的城墙一般,保护着整个村子。 工部官员带人,还特地引出一处水道,正用上游的河水,帮村民们浇庄稼呢。 反正水都来了,不用白不用。 而颇家村的村民们,晌午时,就被送回了村。 这些勤劳的男女们,此刻,正欢喜得不行,聚在一起,眼眶都湿热了。 “外面净瞎传,说咱村闹洪了?哪有,明明是官老爷在帮咱浇地啊。” “这下好了,这茬儿庄稼少浇两次就行,哈哈!” “咱可得感谢皇上和朝廷啊!” “要我说,谁再敢说天谴,就是居心不良,那是不盼着咱过好日子呢!”有的汉子撸起袖子,一脸义愤填膺。 有的妇人更深明大义,“还用问,有人故意传瞎话糟践皇上呗,就想咱们君民离心,让咱大西乱套呢!” 小岁安笑眯眯听着,其实普通百姓们,大多数还是拎得清的。 “什么人心那么坏?” “反应是奸人歹人,该死之人,咱们老百姓可不能上当啊!”村民们一呼百应。 礼部尚书等人在这一刻,全部瞪裂了眼眶,看傻了眼。 一个个的老脸,仿佛被打得啪啪作响。 说好的洪水呢,怎么不见了?怎么会如此…… 顾晏山漠然转头,眸光如刀锋般锐利,“礼部尚书,没看到灾祸,你似乎很是失望啊。” 礼部尚书双腿软下,跌跌撞撞后退,“不不不,臣哪里敢……臣明明是欢喜,没有水灾,那当然好了……皇上得天护佑,臣给皇上道喜。” 就在这时,小岁安开心地一蹦三尺高,像个小糯米团子,身上duangduang的。 又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朝村民们挥了挥。 “你们好呀。” “都吃饭了吗~” 顾晏山无奈垂眸,这小吃货,一张嘴,就离不开吃了。 颇家村的百姓一抬头,就看见,一个身穿金黄龙袍之人,挺拔而立,旁边还有一个,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小仙童。 谁家父女,如此出挑惹眼?尤其是那个小姑娘,跟年画娃娃似的。 不对,穿龙袍……这竟是皇上! 众人激动心脏狂跳,纷纷跪拜在地,“参见皇上!” “皇上万万岁!” 顾晏山神色威严,抬了抬手,声音凛凛随风,“诸位请起。” “朕今日亲临,是想告诉大西子民,朕头顶皇天,脚踏皇土,身流皇血,上苍只会护佑于朕。” “你等未受流言蛊惑,朕心甚慰,颇家村免除徭役赋税五年,以昭拳拳忠君之心!” 话落,颇家村的男女老少,面色一片狂喜,差点哭出声来。 “多谢圣上。”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眼下,处理好了这边,顾晏山就牵住小岁安的小肉手,欣慰一笑,就要回宫去了。 至于那几个不肖乱臣,回去后,也该好生料理了。 不过,马车行至半路,经过一处空旷之地时,却突然,只听风中一道呼啸! 随之,一只暗箭,就猛地朝马车飞射而 第132章有刺客 长箭扎透车厢,离顾晏山的胳膊只有三寸。 “皇上小心,有刺客!” 侍卫风间客大惊,忙拔出佩剑,挡于马车之前挥向空中。 顾晏山心中一紧,盯着箭头,随即眼尾染上一抹凉意。 好啊,这些反贼,竟还妄想刺杀天子吗! 那就来吧。 他伸出手,取出藏于厢底的佩刀,“朕倒要看看,就凭这几十个反贼,能把朕如何!” 很快,无数根暗箭,齐刷刷地朝着马车飞射而来。 风间客身影灵动如风,手腕翻飞间,就是数根飞箭应声斩落。 顾晏山跃出马车,把大内侍推进车厢,“进去躲好,护住岁安,岁安若是出事,你就不用活了。” 不带情绪的一句话,却听得大内侍泪流满面。 呜呜,刺客当前,皇上竟然让他先躲好? 皇上如此爱护,他真是死而无憾了。 大内侍擦擦泪眼,自动过滤了,“他就不用活了”的后半句。 等爬进马车,他就赶忙张开双臂,像老鹰护小鸡似的,给小岁安挡了个严实。 “乡君别怕,有老奴呢!”大内侍一脸视死如归。 小岁安探出小脑袋,偷偷观察,一点都不带怕的。 因为她发现,除了第一根飞箭外。 余下的乱箭,刺客好像都避开了她的这辆马车,故意不射过来。 可这是为什么呢…… 此时外面,顾晏山已经挥舞寒刀,平时少动筋骨的天子,没想到竟是藏了矫健身手。 三两下刀光闪动,就已击落了四、五支断箭,精准到没有一点多余动作。 “想刺杀天子,也要看有没有这个本事!”顾晏山寒声交织在风里,显得越发冷冽。 小岁安透过窗缝,捧着小肉脸儿一看,崇拜得头发都跟着晃,哇塞,皇上好厉害呀! 大内侍却胆战心惊,声线都吓得尖锐了,“皇上,小心,啊啊啊啊左边,还有右边小心!” 小岁安捂住耳朵,无奈扯扯他袖子。 “公公,你喊得太难听啦,皇上听见会分心的。” 大内侍赶忙捂住嘴巴,但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很快,金属摩擦声更大,小岁安赶紧离窗边远一点,小声嘟哝,“想不到皇上,居然身手这么好呀。” 她还以为,皇上是喜欢泡在一堆奏折里,对刀剑功夫,毫无兴趣的那种呢。 大内侍哭到一半,骄傲地扬起头,“乡君此言差矣啊!皇上小的时候,和侯爷一起习武那可是不相上下的,他俩十三、四岁时,还上演过刀剑合璧,打败过金乌国大将呢,可威风了。” 就在这时,待命的城防营守军,终于赶来支援。 守军赶至后,几百人冲向刺客的方向,很快就擒住了十几个蒙面之人。 不出意料的是。 这一次,依旧是死士。 他们用提前藏在口中的毒药,未等审问,就解决了自己,不留任何活口。 看到安全了,小岁安才随着大内侍跳下马车。 她所在的马车,车身完整,并没有多少暗箭袭来。 而礼部尚书等人的马车,可就惨极了,数根长箭穿过去,车厢被扎的像刺猬,地上鲜血淋漓。 大内侍颤颤巍巍走过去,掀开帘子后,就跑回顾晏山身边,“皇上!礼、礼部尚书他死了!” 顾晏山伸出长手,第一时间捂住小岁安的眼前,声音尽量缓下,“听话,别看。” “看来他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反倒被别人灭了口。” 小岁安扭着小身子,拿开了顾晏山的大手。 她仰起小脸,很关心地看过来,“皇上,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啊。” 顾晏山方才只顾看护她,一时间,倒忘了自己身上的痛处。 这时,大内侍惊叫一声,“皇上,您手臂,受伤流血了!” 小岁安赶忙低头看去,小表情一下就难受了起来。 只见顾晏山浅白色、镶金丝的便袍上,渗出朱红热烈的血迹。 顾晏山瞥了一眼,摇头,“无妨,只是皮外伤。” 方才乱箭太多,其中一根划破了手臂而已。 不过小岁安却着急了,小脸儿皱起来不说,还赶忙举起顾晏山的胳膊,就凑过去,用小嘴儿给他呼呼。 “出血了呢,一定很疼的啊。” “岁安给皇上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包括守军们,都在看着,一个小奶团子竟踮着脚尖,在安慰高大的皇上。 那小模样,还挺煞有介事的。 顾晏山无奈想笑。 自己三十多岁的大人了,小家伙这是把他,当小孩子哄了吗。 不过虽说如此,可他的心里,又忍不住传来丝丝暖意。 “怎么样皇上,岁安呼呼有没有用。”小岁安很认真的,吹了一会儿就眼睛湿漉漉地看他。 顾晏山似乎还挺贪恋这种温暖,于是郑重其事点头,“嗯,有用,你一不吹了,朕就又疼了。” 于是小家伙赶忙,又把小包子脸凑过来,小手轻轻扶着他的手臂,很努力地吹了又吹。 守军们见状,忍不住互相看了眼。 怎么办,他们也想生个可爱的小闺女了。 一旁的侍卫风间客,有些看不下去了。 皇上好无耻啊 芝麻大点的伤口,简直就是在骗,小孩子的同情 第133章安静也是一种自知之明 这时,随着守军一起赶来的群臣,得知圣上受伤,更急得不行。 等等,皇上伤了,不是该赶紧回宫传太医吗? 圣上龙体可是国之根本。 太医院又不是养着玩的。 都察史他们急得团团转,开口道,“皇上,快回去传太医们来吧,好为您用药。” 顾晏山眉眼微微皱了下,抬眼盯他,“你很喜欢教朕做事吗。” 他就喜欢被岁安呼呼,不可以? 都察史他们,是真有些想哭了。 他们的皇上,最近也太神魔二象性了吧。 怎么一和小乡君有关,就表现得如此让人,难以捉摸。 不过说起用药,小岁安猛的亮了眼睛,小手往包包里掏了两下,取出一株银翠草来。 “太好了,得亏身上带着它。” “公公,快把这个弄碎,为皇上敷上就好啦!”小岁安奶声奶气说着。 大内侍见状,赶忙听命照做。 眼下条件简陋,他看了一圈,索性张嘴就要亲自咬碎。 顾晏山额角跳了跳,“你干吗,敢把你嚼碎的东西,敷朕手臂上试试。” 大内侍眼泪汪汪,“皇上嫌弃老奴了,但现在又没有捣槌,这是最快的法子了。” 想想皇上一岁多时,又不是没吃过,他亲口嚼碎的吃食。 顾晏山盯着大内侍,有些不安,“你这是什么表情,别净想一些让朕恶心的。” 最后,还得是某只小奶团子,哒哒哒地跑到旁边,更靠谱一些,找来一块圆石头,又拿衣裳擦干净。 “公公,用这个捣吧。”小岁安扬起小脸儿。 顾晏山松了口气,捏了捏小家伙的肉脸,“还是朕的岁安聪明。” 随便用些重物碾碎,不是很简单的事吗。 等到银翠草,可算变做一坨带着汁液的绿色药末后。 顾晏山撕碎袖口上,沾着血迹的衣布,露出不深不浅的伤口来。 小岁安捧起银翠草末,踮起脚尖,拿手指点了一些,很是小心的,轻轻涂在顾晏山的伤口处。 怕她小短腿累着,顾晏山坐了下来,可算降低了高度。 小岁安这样就能涂抹快点儿了,有些开心,小嘴角得意上扬。 嘿嘿,她的银翠草,可厉害了。 得让皇上见识见识! 很快,待上好药后,顾晏山手臂上寸长的伤口,就疯狂开始愈合,恢复如初! “好啦,这样就不会再疼啦。”小奶团子松了口气,担心之色终于没了。 此时此刻,都察史这些大臣们,脑袋挤在一起盯着看,那表情可谓相当精彩。 等等。 这就好了? 那还请什么太医啊! 顾晏山瞥了他们一眼,“你们现在,还有很多话想说吗。” 身后全都鸦雀无声。 这些朝中大臣们,此时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顾晏山点点头,很好,安静也是一种自知之明。 这时,只听一声“哎呦”,后面一个马车车厢里,传了出来。 都察史过去一看,戳了戳礼部左侍郎,“他还有口气儿呢,乡君,您那个仙草能给他用用吗。” 顾晏山大手一挥,摁住小岁安的小手,“不能,把他留在这里,等死吧。” 等到从此处离开,小岁安想起什么,跑到方才刺客那方向。 地上还残存着,方才行刺所用的暗箭。 “怎么了?”顾晏山转头看。 小奶团子气鼓鼓,指着他们的尸体,“这些人,真的是太坏了。” “先前刺杀我爹爹,现在又来行刺皇上,不要被我抓到在背后捣鬼的人!”小家伙说着,又跺了跺小脚。 顾晏山摸摸她脑袋,有些想笑,想不到还挺会护着大人的。 这时,小岁安捡起一根暗箭。 发现上面跟之前,爹爹从绍西带回来的暗箭一样,箭尾处都刻着梅花图案。 而且梅花花蕊处,还刻得极其精致。 仿佛不是在做伤人暗器,反倒是在雕刻艺术品般。 “好了,不看了,咱们离开这里吧。”顾晏山帮她把箭收好,牵着小家伙,前往马车的方向。 等回到马车上,顾晏山的心,稍稍回落。 此番解决了两次灾祸,想来对方,应该能消停一段时日了。 顾晏山垂下眸光,看着腿上的小人儿。 “嗯,这次你可给朕立了大功,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小岁安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正好这时外面,传来小贩的吆喝声。 “啊,想到了 第134章皇上别太宠了好吗 小岁安捧着肉趴趴的小脸儿,笑眯眯道,“皇上,咱们还没有一起,去街上玩过呢!” 顾晏山一听,眸色动了动。 看着车窗外,寻常百姓脸上的笑意。 或许他也该好生放松一下,感受这市井烟火了。 “好,明日就是十五,夜里会有庙会,朕明日出宫带你来玩。”顾晏山淡淡说着,眼底却透出,一种期待和向往。 小岁安晃着小脚丫,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不过回去后,她还有一件要紧事,要做呢。 就是去造福阁,向泠西笙师叔,打听一下这暗箭的来历。 等到见了面后,泠西笙高兴极了,“小师侄,快来,看看师叔今天,又做了什么。” 操作桌案上,一只画着彩绘小猫贪睡图的大风筝,正摆在上面。 “师叔闲暇时,做了这个,等再做精致些,师叔就送给你。”泠西笙笑眯眯道。 小岁安用力点头,然后就掏出断箭,递给了他。 “这是?” “西笙师叔,其他师叔不是说过,你通晓天下弓箭吗,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个箭,可有出处。” 小岁安问着,扬起圆圆的小脸儿,眼巴巴地看着泠西笙。 然而泠西笙握住断箭,脸色却一寸一寸,渐渐苍白下来。 隐约间,一股不敢置信,从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流露得淋漓尽致。 见他不语,小岁安晃晃小手,“师叔,你怎么啦?” “没……没事。”泠西笙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抹笑。 “等师叔明天,再给你消息,你看可以吗。” 小奶团子开心点头,转身离开时,却没留意,西笙师叔脸上的失神和惊色。 等到晚上时,可算是要去逛庙会了。 京城的庙会,每月当属初一和十五的最为盛大。 沈若渊本来还想好,要带闺女去逛上一逛。 结果等和小家伙一说,就听到了皇上半路截胡的消息。 “这皇上。”沈若渊斜靠在床榻边,“又不是自己没有闺女,怎么净抢别人的。” 小岁安笑得眼睛弯弯,“没事哒爹爹,那等下次,咱们俩再去。” “下次庙会我要带妹妹去。”沈景昭不知从哪里,伸出一只手来。 沈若渊都无奈了,怎么要抢闺女的,这么多啊。 很快,到了夜里。 小岁安穿着淡紫色的绣花长褙子,脖子上配着一长串东珠软璎珞,打扮得珠圆玉润,又不失可爱,就前往东街街口了。 皇宫的马车,换上格外低调的蓝顶。 顾晏山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马车外,还有风间客带领的,数十人组成的便衣侍卫,一直盯着皇上的安全。 很快,小岁安就蹦蹦跳跳,“皇上,我来啦,咱们快去前面吧。” 顾晏山穿着一身紧窄的白金长袍,头发简单束起,牵着她的手,慢慢往前逛去。 虽然刻意隐瞒了身份。 但就凭这一大一小,出挑的装扮,就足以吸引他人的注意力了。 顾晏山和小岁安所到之处,总是容易惹来一道道目光。 “皇上,他们怎么都在看咱们呀。”小岁安咬着手指头,嘀嘀咕咕地问。 顾晏山弯起眼睛,“因为你一直在喊朕,皇上啊。” 大内侍跟在身后,这会儿要急疯了。 “我的小祖宗哦,您别喊皇上,喊个别的什么。” 小岁安恍然大悟,然后就捂住小嘴儿,不敢出声儿了。 “没事,就算他们听到了,也不会觉得,真的是朕呢。”顾晏山拽开他小手,完全不在意。 的确,皇上登基九年。 从来就没人听说过,他来过市井之处。 “怎么样,咱们不是出来闲逛吗,你就没有什么想买的?”顾晏山转过头。 他想给小家伙买些东西,但她却只顾说话。 这时,小奶团子盯住了,不远处的大糖人儿。 顾晏山心领神会,“好,买!” “还有驴打滚。” “嗯,买!” “皇……我还要吃猪肉脯,要刚出锅哒。” “好,来二十包!” 这一路上,小岁安不管想要什么,顾晏山都大手一挥,丢下一张银票。 庙会上的人们看了,简直是目瞪口呆。 身后跟着的大内侍,又忍不住急了。 皇上,你看过正常人花银子没有?! “哪有买个糖人,就给一百两的啊?”大内侍满脑门汗,小声提醒。 顾晏山转头啧了声,“多了?那就当把他整个糖人摊,都包下来了。” 大内侍跳脚,“全包下来,也不用一百两啊!” 他倒不是心疼银子,而是如此大手笔,很容易有人怀疑啊。 顾晏山满不在乎,“朕有的是银子,难得出来花,你还不让?” 大内侍泄气了,“老奴不敢。” 小岁安左手一个大糖人儿,右手一包蝴蝶酥,开心得小头发都跟着晃。 这会儿,风间客带着的侍卫,正拖着卖糖人儿的小摊、装满驴打滚的小板车、还有将近二十包猪肉脯……在后面,亦步亦趋跟着呢。 他们这些皇宫侍卫,想不到,有一天,居然要陪皇上带孩子! “辛苦叔叔啦!”小岁安转过小身子,很有礼貌,还对着白衣侍卫可可爱爱招手,“叔叔,你要不要也吃点什么啊。” 风间客傲娇扭头,“哼,不吃!” 他可是剑客,手是拿来提剑的。 虽说曾经被皇上收服,从江湖转向庙堂,但也不能伺候小孩儿啊。 小岁安一点儿也不生气,软糯的小手一伸,掏出一块猪肉脯,就踮着小脚脚,举到风间客的嘴边。 “吃吧叔叔,不然我都不好意思,再让你拿着啦~” 看着这快萌化人的小脸儿,风间客的心头忍不住一软。 这时一只大手却伸过。 “他不吃,朕吃 第135章背后之人露面了 风间客张着嘴巴扑了个空,幽怨地咽下一大口空气。 皇上,做了一晚上的苦力,连口吃的都不给吗! 顾晏山擦擦嘴角,回送一个鄙夷的眼神给他,“要吃,自己拿,没长手吗。” 风间客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大包小包占满的双手…… 你说呢皇上! 白衣侍卫有点委屈了,其实皇上以前,待他也是极好的… 不过下一刻,这份委屈就被一只投喂的小肉手给化解了。 “风叔叔,我这里还有呢,快吃叭~”小奶团子暖得不行,又踮着小脚送上一块。 风间客生怕皇上再抢先,赶紧叼走,然后就摇头晃脑,得意的像个夺食儿小狗。 身后扬起的衣角,跟一只白色尾巴似的,就差再对小家伙晃两下了。 顾晏山懒得理他,霸道地抱走小岁安,走进前面一家珍宝铺去。 “到这边来。” 这间铺子,很是高档。 一眼望去琳琅满目,什么白玉做骨的小羽扇、琉璃雕制的小花樽,还有红玛瑙做的小猫摆件,全是些华丽、又精致的小玩意儿! 小岁安果然感兴趣,眼睛瞬间亮了,像只掉进米缸里的小老鼠似的,欢快地看来看去。 但她可不好意思再说喜欢了,生怕皇上又全给买下。 那实在太破费了。 顾晏山却像是看穿她心思,摇头道,“这次,不用花银子了,喜欢就直接拿。” “啊?抢吗,这样不好的。”小岁安赶忙摆摆小手。 顾晏山捏了捏她肉脸儿,无奈了,“想什么呢,这间铺子是朕的私产而已。” 教坏孩子的事,他会做吗。 小奶团子一听,崇拜极了,“哇塞,原来这里都是皇上的?” “那皇上你真得很有钱啦!” “不像爹爹,前两天,他又被娘亲收缴了一个小金库呢!”小家伙笑出小白牙,瞬间揭了爹爹老底。 顾晏山揉了揉额角,“…像你爹爹那么穷的侯爷,天底下估计就他一个了。” 此时此刻,侯府里。 一个妖冶俊美的男人,打了个大喷嚏,从怀里抖落出两个金锭……赶紧藏好! 都笑什么,狡兔三窟没听过吗,他小金库多着呢…… 鉴于小家伙不好意思挑,最后,顾晏山索性吩咐掌柜,挑最贵、最漂亮的几样,全给小岁安包起来。 小岁安对着手指头,美得小脚丫都翘起来了。 顾晏山摸摸她脑袋,“你高兴吗,那朕就高兴。” 等到出去后,小家伙随口问道,“对啦皇上,你怎么有那么多铺子啊,万宝阁也是你的。” 顾晏山很认真地答,“除了万宝阁外,余下的私产,都是朕的生母留下的。” 大西皇家规矩不多。 嫔妃并非都得出身世家。 顾晏山的生母,就是富商之女。 为着这身份,在他小时候,没少被人嘲笑生母商贾出身。 小岁安却亮了眼睛,捧着小脸儿惊呼,“原来是这样,皇上的娘亲有好多产业,那她好厉害呢!” 这话像是一股温流,暖了顾晏山的心。 于是他也忍不住,多说了一些,“母妃很懂经营,可以说,除了大西最稀缺的墨油之外,余下的各行各业,都有她留给朕的私产。” 只可惜,母妃在生下他后不久,就莫名暴毙了。 这也是顾晏山,心底的一个隐痛。 “那太妃奶奶呢,她不也是皇上的娘亲吗。”小岁安想到什么就问。 顾晏山摸摸她,“老太妃是朕的养母,朕很尊重她。” 不久,逛够了庙会后,宫里的马车就晃晃悠悠,往宫里去了。 路过云栖街时,小岁安正好看到,造福阁灯光幽微,里面是有人在的。 小岁安忍不住弯起眼睛,“肯定是玄师和师叔们,在抓紧打造滑翔翼呢!” 正好,明个儿白天,她还要去造福阁找西笙师叔。 问问暗箭的情况。 却不知,此时,造福阁内。 已经是疑云丛生。 其他师兄弟们,已经回去休息了。 只有泠西笙,独自在打造台前踱步,似是在等着什么人。 他清瘦的脸上,不见平时笑意,只见一片莫大的纠结。 李玄走进来时,视线下移,一眼就看见泠西笙的手上,握着一根暗箭。 目光盯住断箭许久,李玄才迈步而入,语气看似平静,“这么晚了,西笙,怎么还不去睡。” 泠西笙闻声,急忙转身看他,嘴唇动了动,终于鼓起勇气问。 “首座,您回来了。” “西笙有一事想问您……先前您让我,从门中器房取出一批弓弩和冷箭,还不许我同其他人说。” “请问这批箭弩,到底是用作何处了?”泠西笙胸腔剧烈起伏,迫切想知道答案,却又怕听到,会让自己恐惧的回答。 李玄面不改色,只声音淡淡。 “本座自有用途,西笙,你问太多了。” 泠西笙沉不住气,稚嫩的声音终于焦急了,“可是昨日,皇上遇刺,用的就是咱们绝泠门的暗箭,我已经知道了!” “所以,你想说?”李玄目光沉定看他。 “首座,西笙无父无母,六岁时被门中收养,从小到大,您都是我最崇拜的师兄。” 泠西笙说着,眼圈一寸寸红了下来,“如若是旁人,我定会去揭发他,可偏偏是您……西笙不知您有什么苦衷,求您不要误入歧途啊!” 早就数月前,李玄就借他之手,挪用器房的兵器。 那时候的泠西笙,还天真以为,首座出手,必有大用。 可直到,小岁安把暗箭拿给他时,他才猛然惊觉,事情似有不对。 李玄没有应声,一双狐眸平静似水般,盯着哭了的泠西笙看了很久。 万千情绪在这一瞬,最终只化作一句问话,“此事,你可有告知其他人?” 泠西笙失望地摇了头。 首座不解释什么吗。 这是承认了吧。 “没有,在弄清楚前,我不敢告诉任何人,包括小师侄,因为西笙怕自己愚钝,一旦猜忌错了首座,怕给您带……” 剩下半句“怕给您来麻烦”,还没来得及说完。 “唔!” 匕首的冷芒就在空中一闪! 泠西笙腹部被刺中,滚烫赤红的液体,在他干净的衣衫上飞速蔓开,仿佛一朵血花。 李玄狠绝地抽回匕首,眼帘微微颤动,“西笙,你不该猜那么多的。” 泠西笙不可置信地看向腹部,又缓缓抬头,眼角含着泪。 “首座,师兄……” “不管您为了什么,求您回头吧……” 最后一声劝告,未全出口,少年人就身子瘫软,生命在这一刻断绝。 李玄扶住他的尸体,抬起一双白皙修长的手,为他闭上双目。 “西笙,是师兄对不住你,但是师兄的仇,不得不报。”温润好听的声音,带着痛苦的沙哑。 这时,察觉到身后,传来斗篷声响。 李玄站起身来,冷了脸色,洁白的衣袂染上刺目的鲜红。 “你来了?何事?” 西域大巫看了眼地上尸体,有些惊讶,“主上,宫里那边,传话布计的僧人,已经准备好了,敢问何时动手。” 李玄握住拳,指节咯吱作响,“越快,越好。” 当年,一场宫变,让自己和皇兄天人两隔,亲情散落。 如今,蛰伏了这么多年,他既要回敬,就不仅仅是作乱而已! 他还要诛心,让顾晏山也尝一尝,亲情离散的滋味儿! “顾晏山,这个局,远远还未结束,咱们慢慢走着看。”李玄合上双眼,终于卸下了伪装,任由恨意在脸上扭曲蔓延。 “那,这位。”西域大巫看着地上的泠西笙,“就让属下处理吧。” 李玄默然片刻。 才抬声道,“将他的尸身,带到野外,伪作被人劫财而杀,不要让野兽靠近。” 西域大巫颔首应下,然后就带着尸首,一跃跳出造福阁了 第136章母子反目 翌日,师兄弟们醒来后,到处找不见泠西笙,都感到有些奇怪。 等寻了一日,还未有结果,众人不免焦急起来。 “怪事,西笙向来稳妥,绝不可能一声不吭就离开这么久!” “是啊,西笙师兄不喜外出的,他能去了哪里。” 小岁安听说此事后,很不放心,正要去造福阁看看。 不过就在这时,宫里却传出消息。 老太妃在祈福时,安华殿竟莫名失火了! “太妃奶奶有没有事,大哥哥,快陪我进宫吧!” 小家伙换上一身黛紫色的褙子,背上小包包,就拉上沈景淮,先往宫里赶去。 等到了安华殿时,只见,地上堆满了空水桶。 大殿的牌匾,都熏黑了一半,两三根房梁烧断倒塌,宫人们正进进出出,收拾里面的残局。 几位大师站在殿外,手持念珠,垂首默念着什么。 顾晏山已从御书房赶来,快步疾走,忙先去看过老太妃。 老太妃就坐在不远处的凉亭,虽有惊吓,但一身雍容气度仍在,发髻微乱了三分,不过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是她向来的行事之风。 “太妃可安好?” “周嬷嬷,传过太医了吗?”顾晏山的眉眼间,带着几分焦急。 老太妃摆了摆手,“无妨,哀家没什么事,不必劳动太医院了,只是可惜这殿内的一些藏书,都传承上百年了。” 就在这时,一道小奶音,急巴巴地传了过来,“太妃奶奶,你怎么样啦,有没有事啊!” 老太妃身子挺直,急忙探头,“乖宝儿来了,快到太妃奶奶这边来。” 一看有小岁安作陪,顾晏山微微颔首,能安心几分了。 他换上满目威严,转身走向殿前,询问那几位穿着僧袍的大师,以及此处的宫人。 “可有查明火源?” “好端端的,宫里怎会走水。” 这时,一位唤作明灯的大师,走上前来,“回禀圣上,今日之火非因香烛而起,而是莫名天火。” “天火?”顾晏山不解蹙眉,“大师可能言明。” 明灯大师抬起手上佛珠,合十叹道,“火势非人祸也,却是莫名而起,此乃受天应也,是为天火。” “今日殿上,供奉了这几本手抄经书,忽然就自己起燃,我等一不留神,火势就变得汹汹。”明灯说罢,还命人拿来,烧剩一半的手抄经。 顾晏山不悦垂眸。 经书怎会自燃,不知是有什么古怪。 下意识接过来后,他翻开一看,便一眼认出,上面是老太妃的字迹。 自从因他生辰,安华殿请了几位高僧后,老太妃就时常送来抄写的经文,为当年夭折的孩儿祈福。 “是太妃所写,看来她一直,挂念当初的皇弟。”顾晏山略带思忖,正要合上。 不过就在这时,一张黄底朱文的字条,却从书中掉落。 大内侍弯腰捡起,看了一下,这字条有些不寻常。 只见其正面写着一份生辰八字,下方还有个“琬”字,似是什么人的名字。 而背面则是一串黑墨小字,写的是【哀家愿赎当年罪孽,万千报应,望随经文而逝】。 “是什么?”顾晏山伸出手,拿来看了一眼。 不过在看过后,他的脸色就骤然一变! 这上面的生辰八字,竟然是他生母的?而琬,也是他母妃之名。 这时,明灯大师走上前,抬抬眼皮,语气不咸不淡地道,“皇上,您手里这本,正是老太妃特地交代过,因赎罪孽所抄录的经文。” “赎罪?太妃身份贵重,能有什么罪孽,大师慎言。”顾晏山凛然皱眉。 明灯大师却一脸正色,“贫僧怎敢打妄语,听老太妃话中所指,似乎是为三十年前,一桩旧事赎罪。” “现在这经文,虽已残缺,但也是太妃一份心意,在下会好生供奉。” 明灯大师说着,还佯装慈悲合手。 顾晏山呼吸滞了一下,脸色微见苍白,手指渐渐紧握经本。 为何? 老太妃要给母妃赎罪? 而且还说三十年前的事…… 难不成,那年,生母之死……是和太妃有关吗? 虽然心中已起了滔天巨浪,但顾晏山尽力压住,面不改色,把手上的经书交给大师后,就拂袖离去。 等走出此处,大内侍察觉出什么,忙惊问,“皇上,莫非您是怀疑?!” 后半句他不敢说了。 顾晏山瞥过去,用眼神让他噤声,“此事蹊跷,不可妄言。” 自从被太妃收养以来,他们母子之间,虽不热络。 但老太妃对自己一片真心,顾晏山并非看不出来,所以不会轻下定论。 话虽如此。 不过怀疑一经产生,就如一片阴影笼罩心头,挥之不散了。 周嬷嬷看着皇上离去的背影,嘀咕道,“怪了,咱们皇上今日,怎么没和老主子知会一声,就自己走了。” 老太妃没有多想,只是摆摆手,“兴许皇上还有事要忙。” 小岁安看出皇上好像不高兴了,转着小脑袋,瞅了瞅和皇上说过话的明灯大师后,就皱起了小鼻子。 那个大师,好怪哦。 怎么看起来,身上一团灰蒙蒙的,可真正修行人的身光都是很明亮的。 于是,等到中午用膳时,小家伙就跑去了重华宫。 见皇上不在,小岁安扯扯大内侍的袖子,“公公,皇上呢,他今日怎么了,有不开心的事吗。” 得亏大内侍是个精的,知道自己不能为皇上分忧。 犹豫了一下后,他就把事情全告诉给了小家伙。 最后,大内侍小声道,“老奴觉得,此事太蹊跷了。对了,经书和字条,估计还在安华殿那边呢。” 小岁安一听,忙迈开短腿,就哒哒哒跑去了安华殿,想把那夹着字条的手抄经,先弄出来查一查。 几位大师发现时,就看见一个小奶团子,正拿水桶盖住头,还以为旁人看不见,小心地挪动着小脚,想偷溜进正殿呢。 大师们愣了下,就忍不住笑了。 直接给她拎起。 “哪来的水桶成精了,快快现出真身!” 小岁安没了水桶掩护,身子腾在半空,气鼓鼓地挣扎了下,然后就泄了气。 “我……我想进去。” “大师父们,就让我进去看看嘛。”漂亮可爱的小玉团子,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 僧人们当然舍不得拒绝。 “好,进殿可以,里面还有供果可以吃呢。但今日此处刚走了水,小心断梁,别砸到你啊。”以为小家伙是贪玩,其中一位大师答应了,语气很温和。 小岁安赶忙点点小脑瓜,这就溜了进去。 可惜,她的认字水平,还处于文盲阶段。 等小岁安一通翻找,好不容易,找到那本手抄经时,已经过去快半个时辰了。 正好这时,明灯大师过来了,一看见她在大殿,就忍不住皱眉呵斥。 “哪来的孩子,住手!你往包里塞的是什么!” 小奶团子机灵,好在提前揣了两个供果,就赶紧乖乖掏了出来。 “是这个呢,大师父,你也想吃吗。” “果子看着很甜呢。” 明灯瞥了一眼,旁边就是放经文的案桌。 他记得看到小岁安动了,就立即过去,想要检查! 小岁安灵机一动,小手拽住他袖子,“哎呀大师父,我家府上死了一只小狗狗,你能不能帮我,写几份经文,为狗狗祈福啊。” 明灯大师有些不耐烦,一把甩开了她,“一条狗死了就死了,在下可是宫里大师,岂能做这等闲事!” 小岁安太小了,被推搡一下就摔了,皱着小包子脸,哎呦,屁股好痛。 什么出家人啊,这人简直,太坏太坏啦! 小奶团子在心里痛骂。 不过还好,明灯大师被这么一闹,忘记检查的事,直接给小岁安撵出了安华殿。 小岁安求之不得,刚一出去,就翻开小背包,取出手抄经里的字条。 字条展开之后,小奶团子动用意念,下一刻,一股年轻女子的气息,就被她给精准捕捉到了! “不对,这个不是太妃奶奶写的!” “太妃奶奶是被人冤枉的?!” 小岁安一下子气鼓鼓的,但是要怎么证明呢。 这时,她想到什么,忽然就从小背包里,掏出了那只杀人蜂。 “大蜂蜂,就靠你啦,闻闻这个。” “顺着上面的味道,帮我找出写下字条之人,好吗 第137章让你自投罗网 竹笼里的杀人蜂。 好无语啊。 它可是能杀人于无形的,现在拿来当狗使了? 小岁安戳了戳小竹笼,软声诱惑,“嘿嘿,要是帮忙,就给你准备一大坨花蜜呀。” 成交!杀人蜂“嗖”地飞出笼子。 方才的骨气已经荡然无存了… 待落在字条上,闻了下后,它就尾针一红,朝着前面嗡嗡飞去。 好浓的香粉味儿。 快找,为了花蜜!应该就在前面! 此时,清影宫。 自从宋淑仪被降了位分,成了选侍后,就挪居在此了。 她正端坐在院内,一笔一划,在浅白宣纸上,临摹着他人字迹。 “皇上是要后妃,又不是要书法大家,她一个罪妃,日日这么写,能有什么用。”一旁的小宫女,冲同伴扁了扁嘴。 宋选侍听到奚落之声,敛起眸色,没有动怒。 这些下等人知道什么。 殊不知字练好了,就是她的翻身之仗。 这时,杀人蜂飞到清影宫外,突然停了下来。 小岁安正追得呼哧喘气。 还没等她问上一嘴,只见杀人蜂眼睛一红,就直接飞进庭院。 紧接着,尾针一抬,就刺中宋选侍的手背! 小岁安睁大眼睛,立马懂了,就是这个宋娘娘干的。 宋选侍笔尖一歪,吃痛地叫了一声,等再抬头,就看见了罪魁祸首,还在空中骄傲嗡嗡。 “宫中哪来的蜂虫,快打死!”宋选侍当即皱眉。 小岁安一下子急了,三两步跑了过来,把蜂虫收回竹笼,“不能打!” 宋选侍惊讶极了,瞪住她,“是乡君,你怎么在此。” 莫非,这蜂虫就是这孩子驱使的? 一抹狐疑,现在了她的脸上后,随即,宋选侍就扬起唇角,有了成算。 敢在宫里伤害后妃? 这孩子,就算再受宠,今日也得掉一层皮! 正好,她也可以凭着这次,让皇上同情一番,算是见面三分情了。 于是宋选侍眯起双眼,“好啊,是你主动上门,怪不了旁人。” “来人,乡君纵蜂伤人,触犯宫规,走,带她去见皇上!” 小岁安挣扎了两下,但还是被几个宫人,死死抓住短胳膊短腿,弄得她都有些痛了。 “去见皇上,好呀,我还怕你不敢去呢。”小家伙凶巴巴地抬头,她要去皇上面前,给太妃奶奶正名! 宋选侍露出得意,“祸到临头了,还嘴硬,马上去箭皇上。” 华泽宫这边。 顾晏山放不下疑心,正要来比,试探一番老太妃。 不过就在这时,只听宫人通传。 “皇上,宋选侍求见,说自己被人在宫中谋害了。” 顾晏山忍不住皱了皱眉。 “谋害?” “传她进来。” 很快,视线里,一道消瘦的倩影,就款款迈步而来。 宋选侍恭恭敬敬行礼,露出肿得很高的手背,“臣妾见过皇上,见过老太妃。” “方才,臣妾在宫中刺绣,突然被人操控着蜂虫,咬在了手上,还请皇上为臣妾做主。” 顾晏山双眉微蹙,竟然有人敢在宫里,用此毒计伤人? 他正要命人严查。 不过下一刻,就见一个被牢牢抓住,憋得小脸儿通红的奶团子,被扭送了进来。 顾晏山原本威严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惊讶之色,“岁安,是你?” 话还没等说完,顾晏山就一脸心疼,走上前,把小家伙从宫人手里,直接抱了过来。 “你怎么样?有没有被伤到?”顾晏山看到岁安红红的手腕,呼吸都急了。 宋选侍本以为是问自己,正要点头。 谁曾想,顾晏山的眼睛,一直盯着小岁安,看都没看她一眼…… 小岁安抱住顾晏山的脖颈,委屈巴巴,“皇上,他们抓着我,可疼了。” 顾晏山一低头,眉心皱得更深。 只见小家伙的手腕上,那一片白皙柔软的皮肤,都被勒出了浅红痕迹。 “你们,谁给的胆子。”顾晏山瞥了那几个宫人一眼,漆黑的眸子里,露出的是至尊怒气。 宫人们极少见过,皇上如此动怒。 一个个吓得不清,赶紧跪在地上。 这时,小岁安却软乎乎道,“皇上,你也不要怪他们,他们也是听从,宋娘娘的吩咐行事。” 顾晏山顺着小家伙,“嗯,那就听你的,朕不会怪罪无辜。” 这话一出,宫人们如临大赦。 全都感激地看向小岁安。 宋选侍震惊极了,忙抬头,“皇上,可是乡君她控虫伤人,您不应该责罚她吗?” 虽然她知皇上偏爱小岁安。 但是伤害嫔妃,也能包庇? 皇上向来克制自身,不该为了私心,偏颇到如此地步啊! 没想到,顾晏山还真就如此。 他睨了宋选侍一眼,“控虫伤人?那为何只咬你,不咬旁人。” 这话问的实在大言不惭,连一旁的老太妃,都有些没眼看了。 其实顾晏山也不知,小家伙为何搞这一出。 不过,小岁安做事,定有缘由。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的是顽劣所致,他也能包容。 这时,小岁安终于看不下宋氏了,她气呼呼,从口袋中,掏出夹在经书中的字条。 “皇上,岁安才不是故意伤人的。” “明明是宋娘娘,在这个上留下了气味,才被我的大蜂蜂找到的。” 很快,只见杀人蜂从背包里飞出,闻了闻那字条。 随即,又一次,冲向了宋选侍。 这一刻,顾晏山恍然明白了什么,眼底的情绪瞬间结成了冰! “岁安的意思是,这字条不是太妃的,而是宋选侍所写?” 小岁安点了点小脑袋,奶乎乎道,“因为字条上,落了写字之人的香粉,所以大蜜蜂,才能够闻出来。” 此话一出,宋选侍不由变了脸色,万万想不到,岁安竟能发现此事。 “不,皇上,臣妾没有。” 顾晏山不由冷笑,盯住她,“原来你是自投罗网来了。” 竟然,敢利用他的生母,行此阴谋诡计。 实在难以忍受。 “来人,把宋选侍抓起来,封锁清影宫,严查她这段时日,和什么人来往过!” 此时,老太妃看到字条,才恍然大悟。 可算是明白,为何皇上,今日表现如此怪异。 等回过头来,顾晏山不由愧疚,“母妃,是朕不好,不应因一张字条就随意起疑。” 老太妃一脸雍容,大度地摆了摆手,“快坐下吧皇上,就算是上下牙,也难免会有相碰之时,你我母子,就算有了误会,说开了就是。” “不过,不知是何人,想在背后捣鬼。”老太妃皱着眉。 顾晏山若有所思,“近来发生太多事情,全都是剑指儿臣,或许咱们可以将计就计,钓出背后之人。” “皇上想怎么做。” “就传出去,说朕和老太妃不合,您看如何。”顾晏山仔细想来,要是有人布计,一定会再有行动。 老太妃点了点头,视线再落在小家伙的脸上,又一脸慈爱地笑,“快让太妃奶奶抱抱,今日要不是有你,太妃奶奶和皇上,恐怕就要有解不开的嫌隙了。” 小岁安笑眯眯的,拱在老太妃怀里,撒娇似的打了个滚儿。 “不过太妃奶奶,什么是嫌隙啊。” “嫌隙就是,两个人之间,不开心,有矛盾了。”老太妃只能用她听得懂的话去解释。 小岁安却仰着小脸儿,“哦哦,这样啊,那就相当于,平时我娘亲,不许我晚上吃甜食,所以我也会不高兴一样,这不正是,娘亲和孩子之间应该有的吗。” 这话一出,老太妃和顾晏山相视一笑。 谁都没有在说什么,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双亲和孩子之间,哪里会没有误会,有也不要紧,其实解开就好了。 这时,老太妃高兴,索性道,“岁安为哀家做了这么多,哀家要你个礼物如何,皇上,不如就把哀家的皇庄,送于岁安可好。” 如此,还可对外宣称。 皇上和太妃不合,所以才收回太妃的庄子,转给小岁安的。 顾晏山点头道,“好都听您的。” 一听到能有个庄子,小家伙的眼睛晶晶亮了,踢了踢短腿。 “真的吗,太妃奶奶,那我要拿庄子种银翠草,种得越多越好!” 银翠草? 这时,顾晏山似乎想了起来,“就是那天你给朕用的那个吗。” 先前,被刺客刺伤时。 那银翠草的功效,让顾晏山过目不忘。 此物若出现在市面上,不用想,定会得到疯抢。 顾晏山眸光微亮,忽然问,“小家伙,你想不想,靠这银翠草,成为咱们大西最富的小贵女 第138章居然有悬壶济世之心 本以为,这珍珠似的小团子,会笑得眼睛弯弯,一口答应下来。 不曾想,小岁安眨着葡黑的眼睛,却很认真地晃了晃小脑袋。 “银翠草是很值钱,但是我不想卖它来赚钱!” 顾晏山微微疑惑,“为何,说来听听。” 小岁安乖乖坐直,小后背挺了起来。 “如果,把银翠草拿去卖了,那就只有有钱人,才买得起啦。” “就算定价低些,有钱的商贩们照样会想法子全收走,再炒到很高的天价卖出去,还是用不到真正有需要的人手里的。”小家伙戳着小指头,嘟嘟哝哝说着。 顾晏山眯眼来了兴趣,给她顺了顺呆毛,“嗯,那种叫囤货居奇,奸商行为,你继续说。” 小岁安捧着小脸儿,眼睛眨了眨。 “所以嘛,银翠草这么厉害,要用,就要让它们真正有大用啊!” 与其拿来喂饱奸商。 或者丢到市面上,引得富人们竞相争抢,结果说不定只是高价买回去,拿来美容敷脸或是炫耀。 小岁安倒更想让它们,成为治命救人的关键! “我想等将来,银翠草再多攒一些,就把它们全都做成伤药,送到军中。” “让爹爹和他的手下们,还有那么多大西将士,都能用上,这样以后再打仗,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小岁安满眼真诚,肉嘟嘟的小脸,难得多了几分正色。 万物天生天养,就该不辜负,它们天生使命。 银翠草用来救命。 救将士的命。 救无辜百姓的命。 都好过拿来赚钱数十倍。 只要想到,将来会有很多人,因为银翠草的存在,而得到活下来的生机,小家伙就很开心,连小头发都跟着晃动。 顾晏山听罢,久久回不过神来,双眼愣愣看着,竟生出一抹敬畏之色! 想不到,小岁安才不到四岁,就有了如此爱护苍生之心。 这一刻,就连九五至尊的天子,都感到无比汗颜。 而老太妃更是如此,激动得红了眼眶。 “不愧是哀家的乖宝儿,好,是个好苗子,哀家就知道不会错看了!” 顾晏山和老太妃对视一眼。 二人都欣慰地直点头。 顾晏山唇角温柔地扬起,抱紧怀里小人儿,“好,你既有如此宏愿,那朕就派人帮你,早日实现这个愿望,可好?” 小岁安用力点点小脑袋,“真的吗,好耶皇上!” 顾晏山大手一挥,“来人,下旨!” “从今日起,太医院的所有太医,还有皇家花匠们,只要咱们悬壶济世小仙子有需要,他们就一律必须听命,不可有半分违背!” 小岁安歪着小脑瓜,悬壶什么世仙子,这是什么意思啊? 顾晏山捏了捏她小肉脸,笑了笑,“不是医者,却生了悬壶济世之心,唤为悬壶济世小仙子,有何不对。” 一旁的老太妃,高兴得嘴角都快合不拢。 该说不说,皇上是真得宠,乖宝儿有皇上如此爱护,还有若渊那个爹爹,她这一把老骨头,就能完全放心了。 于是第二天上午,城南的皇庄上。 一群太医和花匠们,就已齐齐待命! 他们一早就得了旨意。 从今日起,皇庄来了个新主人,说是要种什么药材,所有人都须对其言听计从。 如此架势,实在罕见,起初众人都以为,是个大有来头的人物! 结果,等到马车一停。 却见一个浑身上下,白得都快发光的小糯米团子,大摇大摆地蹦了下来。 小岁安背着个小包包,一脸笑眯眯,还带来了半袋子银翠草种子。 等她一蹦一跳,走到众人面前,小手挥了挥,“大家好呀。” “花匠们何在?请把这些种进地里吧,很好种的,给点水就能活。”小岁安出声吩咐。 皇庄上的匠人们,还有太医们,全都愣愣地看着眼前。 等等,这个还没椅子高的小孩儿,是在使唤谁呢? “哼,我等在此,受命于皇上,要为一位贵人做事,你这孩子哪来的哪去,休要胡闹。”有一位年轻的太医,忍不住出声。 小岁安拍了拍小胸脯,“你们要等的贵人,就是我呀。” “你?”众人这下傻眼了。 “这谁家孩子啊,惯没边了吧,谁家大人快来给领走。”还有太医以为是在胡闹,有些无奈地道。 这时,顾晏山的身影,从另一辆马车下来,走到小岁安的背后。 “嗯,朕家的孩子,朕惯的。” “谁还有意见。” 高大修长的身影,正好投了下来,把小家伙给护住了。 众人见状,一二三……赶紧跪! “没有,臣等没意见!” “参加皇上,皇上英明!!” “以后我们就听这位小……贵人的了。”太医们瞬间滑跪。 跪得那叫一个又快又稳。 大内侍忍不住腹诽,这群老家伙,膝盖也太软了吧。 太医们忍不住咳嗽。 膝盖软点好啊,软它保命! 小岁安倒也没有什么架子,很开心,把东西交给他们之后,就想去庄子上到处溜达了。 顾晏山摸摸她的头,“嗯,玩儿可以,但不许走太远。” 小岁安点点小脑袋,这还是她头一次,来到皇庄这边,难免有些好奇。 城南这一带,有好几处皇庄。 除了老太妃这个,一旁挨着的,还有清灵王妃,和洛王的。 小岁安迈着短腿,走了几步,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小小身影,正蹲在地上。 等到那身影一起身,露出来的,就是一张苍白厌世的少年面容。 “我都说了,别跟着我。”少年冷脸皱眉。 身后一个老奴叹气,“容和少爷,是王妃命老奴跟着您的。” 小岁安笑眯眯,赶忙招了招小手,“容和小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韩容和闻声,才抬起头来。 看到是小岁安的一瞬间,他有些愣神,但眉间却微微舒展开了。 居然是她。 小岁安哒哒哒的,小短腿欢快地朝韩容和跑去。 等靠近后,就见韩容和低着头,在看着地上的几只蚂蚁。 眼下正是正午,地上的蚂蚁被烈日炙烤着,其中几只身子痛苦弯曲起来,不知为何,竟然自燃了! 韩容和微微思忖,低声道,“你看它们的身上,好像是沾了什么怪东西,才会烧起来。” 小岁安蹲下来,对它们嘟哝几句,然后就眼睛一亮,看着皇庄后面,原来是那边有东西! “我知道了容和哥哥,它们是从那里来的,咱们快跟过去看看!” 小奶团子让剩下的蚂蚁带路,然后想都没想,就牵住了韩容和的手。 一时忘了,皇上说过,不许走太远的告诫 第139章竟然发现油脉 香香软软的小手,搭上来的一瞬间,韩容和脸上一红,下意识低下了头。 他看着小奶团子。 她眼睛圆亮亮的,小肉脸也圆嘟嘟的,就连一双花苞头,都是圆圆滚滚。 整个人看着就像个小包子,还是奶黄馅,很好捏的那种! 向来讨厌被触碰的韩容和,这一次倒是难得,没有抽回手。 “容和小哥哥,快来,它们朝这边去了。”小岁安紧倒腾着短腿,走在更前面。 韩容和慢一步跟着,起初还保持着倔强,“我不是你哥哥。” “那我叫你什么呀。”小奶团子很好脾气地问。 韩容和愣了下,还真不知道,该叫什么了。 “……随便你吧。” “那我就还叫你容和小哥哥,嘿嘿!” “但是得把小字去掉。”少年做了最后的让步。 小岁安笑弯了眼,像对月牙似的,“好哦,那你就叫我岁安妹妹吧!” 韩容和扭过了头,苍白的小脸儿,落下一点明媚阳光。 很快走着走着,蚂蚁就引着他俩,前往一处窄道了。 这窄道入口,全是藤蔓遮挡。 脚下的路,也开始凹凸不平,布满了圆石,随时有滑倒的可能。 韩容和奇怪地打量着,“这里似乎,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就在他思索时,小岁安张开双手保持平衡,已经欢快地朝里跑了。 等韩容和反应过来,赶紧跟上,“你怎么先进去了,还不知危不危险呢!” 路越来越窄,韩容和紧张地盯着小岁安,怕她摔了,又不好意思扶。 最后他只好冷声,“沈岁安,你走太慢,挡我路了。” “啊?可是我的腿,只有这么短啊,它就是走不快的。”小岁安理直气壮,指了指小短腿。 韩容和扭捏咳了声,“算了,要不我背你吧,只能这样了。” 说着,韩容和就蹲下身,消瘦的后背笔直地挺着。 小岁安平时都是被人抱着,一看,有人要背? 好耶,她完全不拒绝! 于是短胳膊、短腿,手脚并用,麻溜就爬上韩容和的后背。 走了一段路后,小奶团子抱着他脖子,不好意思挠头,“容和哥哥,我是不是有点重啊,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呀。” 韩容和虽看着瘦弱,但却很有力气,他手臂一托,意外背得很稳。 “不是你重,是我在听前方的声音。”韩容和认真地垂下长睫。 这时,幽径刚好通过。 一片开阔又明亮之地,霎时映入眼帘。 只见此处有一溪流,四周还拱卫着高耸的山林,花草开得遍地、飞鸟也时不时盘旋! 小岁安一下子亮了眼睛,小脚丫开心一蹬,“容和哥哥,这里好漂亮啊,居然是山谷呢。” “好啦,快放我下来吧。”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在这里撒欢了。 韩容和微微屈身,看着小岁安蹦哒落地后,就一蹦一跳地跑向了那溪水边。 沁凉的溪水,倒映出小奶团子,可可爱爱的小脸儿。 小岁安蹲下身,刚要把双脚都踩进去,不过这时,她小脑袋一歪,却忽然看见溪水怎么“五颜六色”的。 “容和哥哥,你看,这水好奇怪呢,像彩虹一样的颜色。” 阳光的映照下,色彩斑斓的“油花”,荡在水面。 才让本来无色的溪水,好像有了颜色似的。 韩容和走过来,低头一看,还真是。 他鼻子动了动,闻出一股刺鼻气味,“嗯,这里的水,和刚才那些自燃的蚂蚁身上,有同样的味道,咱们找对了。” 说罢,韩容和目光朝远看去。 很快做出结论。 “此处是肯定有什么物质,才染脏了溪水。” 小岁安只觉得他嗅觉好厉害,扬起小脸就夸,“容和哥哥,你的鼻子可真灵呀!” 韩容和扶额:不要用这种,看小狗的可爱眼神,盯着他看好嘛… 就在两个孩子,正在山谷玩闹之时。 另一边,皇庄上,沈若渊和清灵王府的老奴,却已经急坏了。 “老奴就转个身的功夫,公子呢,我家小公子呢!” 沈若渊听说闺女来了庄上,本想过来看看。 谁知刚一来,他和顾晏山就忽然发现,小家伙自己跑没影儿了 “来人,速速去找。” “这孩子腿短,跑不了多远,皇庄二里之内,全部翻一遍!”顾晏山根据小家伙的短板,当即作出判断。 风间客带着侍卫们,立马跟着沈若渊动身。 好在没多久,沈若渊就在窄道前,看到了小岁安不小心掉的蝴蝶酥。 “这里还有个入口,来几个人,同本侯前往。”沈若渊发现幽径,立马抬腿就进。 等到往里走上几十步,终于,听到小岁安的声音了! 一众人马,速速通过。 沈若渊赶到时,有了一瞬的恍然,皇庄背后竟还有如此漂亮山谷! 这时,小岁安听见声音,“爹爹,你怎么来啦!” “岁安。”沈若渊松了口气。 然后就三步并作两步,奔过来,给小岁安直接拎坐在肩上。 “就是你拐跑我闺女?”沈若渊不悦地眯起眼,盯住韩容和。 韩容和无语闭眼。 明明他才是,被拐的那一个啊!! 小岁安赶紧抱住爹爹手臂,指了指水,“爹爹,我给你看个好东西,这水里面,有彩虹圈圈呢。” 沈若渊还以为岁安在说孩子话。 水里怎会有彩虹? 不过他还是宠溺地配合了,等走过去一看,却不由怔住。 只见溪面之上,飘着大片大片的,散出五彩光圈的“油花”。 越往溪流深处看,那油花越为油腻厚重。 沈若渊瞳孔一凝,那是……墨油! 此处位于谷中,地势低洼。 “莫非,这山谷中有油脉不成!”沈若渊猛地惊喜,眼底荡着深深笑意。 “油麦,那是什么呀,比油条好吃吗。”小岁安听不懂,但咽咽口水问。 沈若渊压制住狂跳的心跳,搂紧了小家伙,“油脉不是吃的,是一种很稀罕的东西,一处油脉,就能买光全天下的油条了。” “岁安,你这次真是立大功了,快,咱们得告诉皇上。”沈若渊爽朗大笑起来。 墨油又称为石脂。 一直以来,都是大西相当稀缺之物了。 如果这里当真有油脉,那简直是赚大发 第140章顾晏山的怀疑 小岁安这才恍然想起。 那天逛庙会时,皇上也曾说过,他的私产之中,唯独没有的就是墨油了。 可见此物当真稀有。 这时,沈若渊叫来风间客,“此溪不长,油脉必在其下,多叫些人手,沿着溪流一直往下挖,定能找到油脉位置。” 风间客又惊又喜,立马吩咐几个手下,“你们几人水性好,先下溪水看看。” 他则亲自回了皇庄,要把此事告知皇上,再取些工具前来,大干一场。 要知道,墨油用途甚广,大西每年都要其他国家交易而得。 所以时不时,还要因此受制于,个别几个墨油丰产的小国。 回想起那种滋味,沈若渊仍难忘却,他眯紧漂亮的长眸。 也不知,此处油脉究竟多大。 若是能富产一些,那以后再和其他小国邦交时,就能少一层顾忌了。 “小家伙,你知道吗,咱们大西一共才三处油脉,多亏了你,才发现了这第四处!”沈若渊稀罕地掂了掂,怀里的小矮团子。 小岁安看到爹爹高兴,她也跟着翘起了小脚丫。 这时想到什么,她忙看向韩容和的方向,“对啦爹爹,这不是我一个人发现的,还有容和哥哥的功劳呢。” 沈若渊瞬间黑脸。 哪来的小子,让他闺女叫哥哥! 他还没计较,方才拐走小岁安的事儿呢…… 想起先前看到的,两个小孩儿还牵着手的画面。 沈若渊恨不得自抠双目。 什么人,都想牵他闺女吗,这绝对不行! “发现油脉的事儿,爹爹会详细告诉皇上。” “不过你以后,不许再跟他牵手了。” “哦,为什么?”小奶团子不懂了。 平时,她不是也这样牵爹爹、皇上,还有家里两个哥哥吗。 沈若渊不知怎么解释,只大手一挥,“爹爹说不行,就是不行。” 就在这时,清灵王府的老奴赶来了,看到韩容和和小岁安在一起。 他惊喜得脸上的老褶,都舒展了。 小公子居然,交到玩伴了。 他偷偷打量了下小岁安。 回去可得告诉王妃! 很快,探索油脉的工作,就马不停蹄开始了。 工部那边得了旨意,也派了一众有经验的官员,没日没夜地忙活。 没多久,好消息再度传来! 在这片山谷下,不仅有油脉,而且量产极其之丰,竟然已超大西现存的三处油脉之和! 得知此事之后,顾晏山振奋极了,在御书房内,露出极少才能看到的大笑。 “当真是天佑我大西!” “如此多的墨油,终于不用再看金乌国它们的脸色了!” “岁安,朕的小福星啊。”顾晏山双眼亮得惊人,真想亲一亲这小家伙。 为了彰显小岁安之功。 顾晏山这就下令,将发现油脉的山谷,命名为“岁安谷”。 “年年岁岁有今朝,岁岁年年万般喜。”顾晏山呢喃两句,笑意更盛了。 山谷他已经打算,直接赐给小家伙作私产。 至于产出来的墨油,每年都会抽出一成,折算成银子,添作岁安的乡君俸银。 别看只有一成,那可是油脉的整整一成啊! 消息传回侯府时,苏锦寒手上茶盏一松,都要乐懵了。 “墨油金贵,皇上竟舍得,抽出一成给咱们岁安?” “如此数目,可比寻常的王爷俸银,都要高出十多倍还不止啊!”苏锦寒缓过神来,高兴地捶了沈若渊胸口两下。 沈景淮温柔地抱起小岁安,原地转了两圈。 他的妹妹,本来就值得。 值得世间一切好的事物! 油脉的发现,让沈若渊变得格外忙了。 除了训练羽翼军,眼下,他还要监督开采墨油一事。 爹爹不能陪着玩了,李玄又不来教课,苏锦寒怕小岁安在家里闷,就带着她,到京城外三十里一处蹴鞠盛会,看了两场比蹴鞠。 等到下午,回来时,马车正咯吱吱驶在官道。 前方却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夫人,您怎么了,可是又心口痛了!” “卦师都说了,今年您与京城相克,硬要进京恐有性命之忧,要不咱们还是回咸城吧。” 小岁安闻声,掀开小窗帘子一看。 就见有一位身穿华服、头戴帷帽的夫人,正站在路边大口喘气,脸色很是苍白。 不过,她声音虽虚弱,语气却很是果决,“不行,我们母子已十多年未见,这次说什么我都得回府!” 这时,小岁安眯起眼睛,忽然发现,那夫人的手腕上,竟然被一团灰蒙蒙的晦丝所缠绕住。 这晦丝虽不要命。 但却会处处阻碍人的气运。 尤其是寄主越是想做什么,它就越会绊住此事! 小岁安拉着苏锦寒的袖子,这就跳下马车,走到那位夫人的身边,“什么相生还是相克啊,这位姨姨,你明明是被晦气缠住了呀。” 那夫人听得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身旁的管家却是急了,立马出声大喝,“放肆,哪来的孩子,居然胡说八道诅咒我家夫人,你可知我们府上是什么身份!” 苏锦寒护住闺女,凛声斥了回去,“管你什么身份,还不让人说实话了吗。” “何况,我家也不是好惹的!” 听到熟悉声音,那夫人明显认出来了,她一把掀开遮脸的帷帽。 “侯夫人,是你吗?” 苏锦寒有些惊讶,再仔细一看,不由睁大了眼睛,“原来是李将军夫人,你回京了?” 小岁安仰着脑袋,左看看,右瞅瞅,“娘亲,你和这位姨姨认识呀。” 苏锦寒忍不住笑了,这还真是大水冲龙王庙。 “何止是娘认识,你本来也该认识的!” “这位李夫人,就是你玄师的娘亲啊,快来打声招呼。”苏锦寒语气多了几分客气。 李将军家一共三子。 只有长子李同,跟在父亲住在京城。 余下的二子,一个李玄从小就居在绝泠门,另外还有个幼子,因体质特殊,身边离不开李夫人娘家的一位神医,所以他们母子俩,就常年住在咸城。 李夫人一年只能回京一两次。 得知李玄出关后,她说什么都要回来,和儿子团聚一番。 这时,小岁安认真起来,又指了指她的手腕,“李夫人,你是玄师的娘亲,那我就更要帮你啦。” “你的身上真得有坏东西呢。” “就是它,阻碍你不能入京。”小岁安说着,又戳了戳李夫人的腕间,上面肯定戴了什么。 李夫人垂下头,心中莫名有些信了。 她掀开袖口,这就露出一只温润的白玉手 第141章初尝离别滋味,小岁安痛极了 小岁安顿时急了,指着那手串就喊。 “是它,就是它在搞鬼,不能再戴了!” 李夫人听得大惊,动作甚至有些慌乱,忙把那手串摘下,就放回马车上。 下一刻,只见一团灰蒙蒙的晦丝,瞬间从她身上消散。 李夫人猛地大喘口气,竟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感! “这是?”李夫人迟疑了一下。 她方才好像看到,有什么灰色的东西,飘走了? 小奶团子认认真真道,“李夫人,你的心窝口还疼吗现在。” 李夫人感受了一下,瞬间满面惊喜。 “不疼了。” “我感觉,现在完全好了,而且身上哪都不难受了!” 要知道,这回京的一路上。 她不是马车遇到故障、就是差点被小贼偷光,大病小痛的,更是犯了四、五次。 难道说当真是因为那手串? 李夫人一把抱住小岁安,手臂颤抖,激动得话都快说不出。 “你这小丫头,简直就是神了,难怪玄儿会做你的夫子,算他小子有福了。” 不过这时,她又想起什么,转身盯住身后的老管家,立马露出一片怒色。 “这手串,可是你买回来的。” “先前说我不可进京的卦师,也是你请到府的,想不到,我养了多年的家仆,竟然是只随时都想害我的恶狼啊!”李夫人眉眼带怒,声音冷了下来。 老管家脸上冒出一圈冷汗,起初还想嘴硬。 “夫人,老奴岂敢害您,一个手串怎能有这么大威力,这丫头胡说八道的,您千万别信。” 小岁安哼哼出声,“我胡说吗,那你敢不敢戴上这手串。” “戴满七七四十九日,必定七窍流血而亡,你敢一直戴着吗。”这一点,是小家伙瞎编的,为的就是唬他一下。 李夫人行事飒爽,立马叫来侍卫,“来人,把他捆了,再把手串戴他手上,关押四十九天,断他全部活路!” 这话一出,老管家真得怕了。 他腿软地退了两步,知道隐瞒不住,终于跪下来,把脑袋一个劲往地上磕。 “夫人,饶命啊,老奴知错了……” “快点从实招来!” 老管家缩着脑袋道,“老奴不敢害夫人性命啊,这手串是个穿着斗篷的西域人士,交给老奴的。” “他说,只要能够让您戴上它,阻您回京,就给老奴五百两报酬。” 老管家说完,脑袋垂得更低了。 打理别府这么多年,他并非不曾见过好东西。 这支玉珠手串,是难得极品,不仅是夫人喜欢的白玉,而是质地温润,触手生温,只要说是为夫人采买回来的,夫人多半会戴。 李夫人闻言,气愤地拧着帕子,“本夫人平日里,可曾亏待过你,你竟为了银子想拿邪物害我!” 她大手一挥,这就命侍卫,把老管家暴打一顿再丢远点。 “饶你一命,再让我看见你,必然报官抓你。”李夫人最后还是心善,给这刁仆留了条活路。 不过,让她不明白的是。 究竟是什么人,会如此算计,就为了不让她进京团聚呢。 李夫人顾不上想那么多,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好生谢一谢小岁安。 自从李玄六岁后,她就没有再见过儿子了。 此番,李大显还来信说,玄儿如今变了模样,他都已经认不出了。 李夫人闪着欣慰的泪光,当爹的就是粗心,换作是她,就算过了十年,也定能一眼认出身上掉下来的肉。 想到这儿,她立马命人拿出妆匣,从里面取出一支,金镶宝玉的长命锁。 “今日多谢你了小岁安,将军来信时,还提过你呢。” “此物是玄儿出生时,为他打造,他既疼爱于你,就送给你做小礼物了。”李夫人亲手捧着长命锁,给小岁安戴上后,又捏了捏她小肉脸。 小岁安低头看了一下,虽然对她有点小了,但当真是好漂亮的一只璎珞圈呢。 只是不知为何。 双手触碰的一瞬间,她并没有感受到玄师的气息。 “玄师小时候戴过这个吗?”小岁安忍不住好奇问。 李夫人很肯定地点头,“那当然了,戴了有小半年呢。” 这时苏锦寒笑道,“好了,咱们快回京吧,李夫人,你也好快和儿子团聚啊。” 小岁安忘了刚才的事儿,赶忙点点小脑袋,“嗯嗯,我也要赶紧去找玄师,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不过,等小家伙赶到造福阁时。 李玄却并不在那儿。 让小岁安惊讶的是,绝泠门的弟子们,此时竟都红肿着双眼,面上难掩一片悲伤。 小岁安有些懵了,手足无措地问,“玄师呢?师伯师叔们,你们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了啊。” 其中一个矮胖的小师伯,忍了忍,还是哭出声来,“是西笙他……他出事了!” 小岁安顿时僵住小后背。 虽然其他师叔们,还想瞒着她,但这时候也瞒不住了,于是缓了缓,慢慢告诉了小家伙。 就在上午,有人在城外,发现了泠西笙的尸体,才报了官。 李玄此时,已经带人,护送泠西笙的尸身回绝泠门了。 “他是被人劫财而杀,该死的,西笙那般造器神才,到底想抢多少银子,可以找我们要啊,我们给!”众弟子们,又忍不住哭了。 可惜多少银子,都换不回西笙的性命。 小岁安的小脸惨白惨白,她不肯相信,摇着小脑袋,哇的一下咧开嘴巴哭了。 “才不会呢,西笙师叔怎么会死。” “弄错了,肯定是弄错了!” 在小家伙的眼里,死亡不应如此突然。 最起码,不应如此突然地,降临到一个十几岁人身上。 小奶团子捂着眼睛,泪水憋不住,顺着指缝全涌了出来。 西笙师叔还答应过她,为她做了大风筝,等再打磨精细些就送来的。 “他还没把风筝给我,所以他不许死!” “我要风筝。” “我要西笙小师叔……”小岁安哭得厉害,嗓子都哭哑了。 众弟子们红着眼睛回头。 就见角落的操作台上,正放着一只,色彩很是鲜艳,画着小馋猫贪睡图的大风筝 第142章小国侍从,竟敢如此放肆 风筝已经做好了。 只可惜那个人,没机会亲手送来了。 后来小岁安哭到力竭,趴在苏锦寒的怀里,是被抱回马车的。 回侯府的一路,苏锦寒什么都没说,只一直轻轻拍着她的小后背。 人世间离别的滋味,小岁安还是头一次品尝到。 这味道太苦,太涩。 仿佛有什么,要把她小心脏扎碎一般…… 等回到家后,小岁安蔫巴了好几日,都不怎么去庄子上玩了。 就这样一晃儿便入了秋。 宛如火炉似的京城,终于迎来了期盼已久的凉爽。 沈若渊担心着小岁安,想哄她开心,午后,正带着两个儿子上街,琢磨着给她买些新鲜玩意儿。 正好这时,顾晏山请他前去议事。 沈若渊就带着景淮和景昭,顺道赶过去了。 御书房内,气氛还算轻松。 顾晏山穿着一身便服,握着书卷,看他来了,便第一时间先问,“这两日岁安怎么样了,还能吃能睡吗。” 沈若渊坐下后,摇摇头应下,“虽还有些不精神,但好在饭量没受影响。” 顾晏山稍微松了口气。 要是这小馋猫连吃喝都不顾了,那才是真的出大事了。 不过饶是如此,仍然让他牵肠挂肚了好几日。 “或许,换个地方玩玩,能让她换个心情呢,若渊,不如这两天,你就带她去一趟殊离城吧,正好为朕办件事情。”顾晏山放下手上的书,说起了正事。 沈若渊颇为意外,双眸忍不住眯了起来。 “殊离城?” “那不是先皇划给金乌国的治地吗,皇上怎么想着,派臣去那边。” 顾晏山没有先说,而是给了大内侍一个眼神。 大内侍这就拿出一封书信,恭敬上前,递给了沈若渊,“侯爷看过就知道了。” 沈若渊动手打开,上面还落有金乌国的国印,而信上内容,是说金乌国的宗女,作为金乌使臣,半月前已经来到大西。 此番到来,是因和先皇定下的二十年期满,要与大西重新商议,石墨交易、以及关闭已久的商路这两件事。 金乌国位于西域要地,此国不仅盛产石墨。 关键是,还位于大西和西域各国交接之处,所以和其他邦国的贸易往来,几乎都要经过金乌,受其挟制! 看完书信后,沈若渊握住信纸,露出不快之色,“听闻金乌这位宗女,有着通晓天地的本领,在金乌颇受尊崇。” “先皇在世时,签订的交易之约已到期,若想重新商定交易,只怕他们定会狮子大开口,不然不会派这位宗女前来。”沈若渊才三两句,就道出了事情的本质。 顾晏山露出赞许之色,“所以,朕才要派出最信得过的人,也就是你,前去为朕谈判。” “眼下,最欣慰的就是,咱们刚刚发现了新油脉,不必为了墨油一事,再向先皇那般,如此受制于金乌了。” “而且,此事金乌尚不知晓,所以优势在于我们。”顾晏山敲了敲桌角,神色略显轻松。 得知此行要用尽心机,沈若渊一下子就倦懒了,还不如在家哄闺女玩呢。 “臣可不擅于谈判,皇上,还是换个人来吧。”沈若渊扶住了额头,往后退了退。 顾晏山无奈看他,放柔语气,“你去吧,朕可给你发一大笔银子,还不让你夫人知道。” 拿私房钱,诱之。 沈若渊眼睛一亮,“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哈哈,臣开玩笑呢,怎么可能不去。” “为了皇上,别说是殊离城,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那都一句话的事儿!” 顾晏山无语了。 变脸变得这么快。 能不能有点儿出息啊,还是当着你两个儿子的面。 不过这时,身后的沈景昭,更是乐得俊脸直晃。 嘿嘿,等爹充实了小金库,那他也有份! 顾晏山简直都没眼看,“若渊,你儿子的大白牙,晃到朕眼睛了…让他收回去。” 沈景昭吐吐舌头憋住笑。 不过好在,家里还有个靠谱的。 这时,沈景淮若有所思,“殊离城离京城不远,那边还能感受金乌的风土人情,妹妹喜欢新鲜事物,这次带她出去,她定会开心不少的。” 想到能让小家伙高兴,沈若渊就更是心头一亮,这就回去准备了。 得知要去殊离城,果然,小奶团子来精神了。 “爹爹,殊离城在哪里啊,这个城名,听起来怪怪的呢。”小岁安眨巴着大眼睛,坐在他臂弯里问。 沈若渊哄着她道,“殊离城在京城以西,本来名为阳城的。” “不过先皇在时,为了能从金乌国买到更多墨油,用于打仗,就把这座城池,封做金乌国使臣的治城。” “当然,城内百姓还是咱们大西人,不过里面的赋税,全都要分一半,送给金乌国。” 说到这些,沈若渊就不由蹙眉了。 将自己的城池,封作其他邦国的治下之城,这怎么看都是一个昏招。 小岁安握住馒头一样的小拳头,“那个先皇,真是个大笨蛋呀,难道不知道,很重要的东西,一旦给出去,就很难收回来了吗?” 沈若渊微微眯眼,握住闺女的小拳头,“还是岁安聪明,说的很对。” “这殊离城,要是有机会,咱们早晚还是得收回来。”沈若渊心头有这个想法。 小奶团子完全听进去了,她点了点小脑袋,等有机会,她要帮爹爹和皇上,弄回殊离城呢。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做好去殊离城的准备了。 想着小岁安同行,为了一路能更安全,顾晏山就派了骠骑大将军李大显,跟着一同前往。 一路往西,不过一百多里。 他们一行人,慢慢赶路,看了一路的好风景。 走了四五日后,终于赶到了。 初秋时节,殊离城映在阳光下,远远看去,显得那般静谧又祥和。 小岁安也忍不住期待,带着金乌国色彩的小城,究竟是什么模样。 不过,就在赶到殊离城下时。 城楼上的金乌侍从,却命人关闭城门,将他们拦在城外。 李大显皱皱眉,“这是何意?” 金乌侍从一脸从容,对着城下喊话,“此乃我金乌治地,宗女就在城中。” “尔等是大西使臣,需先向我们宗女下马称臣,方可进入!” 此话一出,李大显就变了脸色,他眉毛一拧,猛勒缰绳,连身下的战马都跟着嘶鸣长啸。 “放肆!” “殊离城在我大西境内,你们竟称我等为使臣,还妄想让我们对一小国宗女称臣,还真是分不清大小王了!”李大显怒声大喝。 金乌侍从却不为所动,依旧礼貌地坚持。 “请诸位下马,称臣!” “不然今日,休想进城见到我们宗女。” 小岁安趴在沈若渊的怀里,有些听烦了,她打了个小哈欠,探出小脑袋问,“若是我们就不做呢,不见就不见呗,一个宗女而已啊。” 反正要相见的邀约,是金乌宗女发出的。 真见不到面,该着急的应该是这宗女才对啊 第143章小孩子不做选择,全都要 沈若渊一听,当即豁然开朗,眯眸点头,“没错,既然金乌没有诚意,那便不见。” “李将军,咱们走!” 反正该着急的,绝不是他们。 那宗女从金乌来此,山高路远,难不成还真能空跑一趟? 金乌侍从没想到他们更加强硬,有些慌了。 “咳咳,各位且慢。” “若是不想称臣也可,不过我这里有一道考验,若是你等能够通过,就能进入这殊离城了。”他缓口气,赶紧搬出下个环节。 沈若渊斜睨了他一眼,就见这大侍从忙摆手,唤人搬来了三个铁箱。 每一个铁箱,看着都不大。 但却是意外的很厚重,外表还有斑斑锈渍,带着土腥气味。 金乌大侍从命人开了城门,很快,他和这三个箱子就一起来到了城门之下,“这里有三份见面礼,请诸位挑选一样打开。” “铁箱打开后,里面会出现什么,就看各位贵使,有没有本事招架得住了。” 金乌侍从说着,一脸讳莫如深,“若是贵使开箱后能全身而退,就算通过考验,可收下此礼进城。” 他故意加重“贵使”二字。 就是在强调,他们金乌国才是殊离城的主人。 闻言,沈若渊露出不悦,冷冷道,“看来这见面礼,是一场生死考验了!” 这金乌宗女准备如此充分,显然是有意,要给他们下马威的。 李大将军怒不可遏,握住拳头,“这弹丸小国还真是狂悖,主动邀我等前来议事,还搞这么一出,小人行径!” 不过若是此时不接招,又会被认为,是畏惧考验,倒有些骑虎难下了。 权衡利弊,是大人们之间的事。 小岁安起了玩心,这个时候,已经走到那三个铁箱面前,挨个摸了几下。 很快,一道语出惊人的小奶音,就落入众人耳里。 “三份见面礼,只能选一个吗?” “要是我想全部都选呢。”小岁安面无惧色,转身看着金乌侍从。 金乌侍从不由一愣。 一个你们都招架不住。 全选?是想死无葬身之地吗。 不曾想,沈若渊完全宠溺孩子,当即霸气点头,“岁安都想要?这三个,我们就全部打开。” 金乌侍从很是讶然。 小孩子不懂事就算了。 怎么连大人……都跟着如此胡闹! 他甚至有些怀疑,对面这几个人,是不是没听懂自己的警告? “还请各位慎言,这箱子所纳之物,全是危险至极!”金乌侍从干脆直接警告。 但这时,小岁安已经蹲下身来。 什么危险啊?她明明感受到了,是稀罕宝物的气息啊。 她肉嘟嘟的小胳膊一用力,就直接打开了第一个箱子。 厚重铁箱的刚一开启。 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就随之冒了出来,让人脊背一凉! 李将军的手下们瞪大眼睛,惊呼出声,“不好,里面的是毒蛇,乡君小心啊!” 下一瞬,十几条浑身上下,五彩斑斓的毒蛇,正缠绕在一起,探出箱子,吐出火红的蛇信子。 小岁安却一脸平静,她不仅不怕,还把小胖手伸进箱子里逗弄。 “你们好呀,好漂亮的小蛇蛇啊。” “没事啦,现在你们归我了,不会再有人,把你们关在黑箱子里了。” 十几条还在“嘶嘶”的毒蛇,不仅没有咬她,反而温顺地像是些毛毛虫般,欢快地挤来挤去。 众人本以为要坏事,生怕看到岁安受伤,有的都已经闭眼了。 可等了等,无事发生侯,他们忙不可思议地睁大眼。 等毒蛇居然不攻击小乡君吗,这也太奇了吧。 金乌侍从更是瞠目结舌,觉得不可思议。 这可是宗女以心头血,供养的百环毒蛇啊。 此蛇只要见人,必定攻击,且毒性难解。 可是它们为何变得如此乖顺? 小岁安还摸了摸其中两条小蛇的头,其他的百环蛇见状,都抢着伸出脑袋,竟一起求摸摸。 除了大侍从外,金乌国的其他人也很震惊。 蛇居然像狗一样,这简直违背天性! 这小丫头,有点东西…… 小岁安笑眯眯的,指了指这箱子,“好啦,你们说过的,这是见面礼哦,归我们了。” 金乌侍从猛回过神,大喊一声,“这……等一下!” 百环蛇,浑身上下都是至宝,不仅能够解世间百种毒,还是极罕见的滋补物。 整个金乌,一共才不到三十只啊…… 宗女带了十几只出来养,就这样归大西了? 小奶团子理直气壮,对着大侍从指指点点,“等什么呀,明明是你们自己说哒,想反悔也晚了。” 金乌侍从只能咽下不甘,还没回过神来,就见小岁安已经打着哈欠,去开第二个了。 今天金乌这羊毛,她薅定了。 不过在此之前,她感应到了什么,先把西笙送的袖箭“冷不防”,先拿出来藏在袖中。 等到下一个铁箱一开!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见一声咆哮瞬间破箱而出。 这股怒声震得大地一颤,李将军等人下意识后退两步,只觉双耳嗡嗡,头痛欲裂。 沈若渊瞳孔一缩,手臂顿时暴起青筋,“那是,侏儒怪士!岁安小心,快回来!” 小岁安站在箱前未动,这时只见一个没有下半身,上半身却异常强壮,额头还开裂出一道血口的侏人,猛地朝她扑来。 这侏人的双眼早已无法视物,被硬生生嵌进一对尖晶石,边缘开裂可怖。 而他的一条手臂,还是以铜水浇灌而成,坚硬强横无比,能将人捶成肉饼! 李大显这时也才想起,此怪士乃金乌王室豢养而成,铜臂石眼,一见天光必就要杀人。 眼看危急之时,沈若渊已拔出配剑,正要飞身去护小岁安。 可就在此刻,只听风中传来“嗖”的一声。 那侏儒怪士还没碰到岁安,就被一支锐利无比的暗箭,直接刺中额心。 紧接着,数支暗箭齐发! 如疾如风,把那侏儒怪士的脑袋,扎成了个刺猬,让他爆头而亡。 惊人一幕,看得众人全目瞪口呆,沈若渊的长剑也震惊停在半空。 “那是什么箭,竟然会自己发出?” 小岁安一点也不意外,翻出手心,露出一只别致漂亮的小袖箭。 西笙师叔说过的,“冷不防”能和主人气命相连,逼命时刻,会来护主,果然没有半点虚言。 小岁安鼻子酸酸的,眼睛也热热的。 谢谢你,西笙师叔…… 而她得了这份保护,一下子,制服这些金乌人的心就更坚定。 “雕虫小技罢了,爹爹,咱们又赢了!”小家伙转过身,露出一个灿烂又提神的甜笑。 李将军的手下们,这才回过神来,全都爆发出沸腾欢呼。 “这世间竟然有如此宝器,真是大开眼界了。” “这金乌虽然阴险,不过架不住咱们小乡君威武啊!” “神器护乡君,也护着咱们大西,这就是大国之威!” 金乌侍从脸色苍白极了。 堂堂侏儒怪士,竟被个小孩子给秒了…… 小岁安收拾好情绪,这就迈开小短腿,上前查那侏怪尸身,差点被晃得睁不开眼。 金乌的侏儒怪士,常年佩戴满身的真金和珠宝,以象征金乌国神力。 看着他浑身金灿灿的,光是金子就有好几斤,小奶团子满意地叉小腰,“这第二份见面礼,我们也笑纳了哦,爹爹快来看啊。” 沈若渊心领神会,立刻抬手命人过去,把侏怪的尸身带走,财物归大西所有。 金乌侍从憋了一大口气,他万万没想到,大西一行人,竟然能连通两关。 那么,这最后一个箱子,说什么都要为金乌争回脸面。 “好,既是如此,那第三个就也请打开吧。”金乌侍从脸色阴沉了下来,甚至带点诡笑。 这最后的箱子,乃金乌至绝秘术,这次绝对不可能有人,开箱后还能全身而退了。 不过小岁安一听,却撇了撇嘴,“你说要打开我们就打开吗。” “前面说过,只选一个箱子就算通过,可我们已经开了两个了。”小奶团子盯住 第144章这孩子,究竟是谁 金乌侍从胸口一闷。 差点吐出两口老血。 赢到盆满钵满就想收手?这种行为,可是赌桌上最招人恨的! “你们先前不是说过,想都选的吗,怎么又不要了?”金乌侍从声音都在发抖。 小岁安眯了眯眼,小手一挥,“要也可以,全当玩玩了。” “不过,真把你们全赢光了,你可不要哭鼻子啊。”奶呼呼的小声音,还有点气人。 金乌侍从眼含泪花,这么嚣张吗,是真有点想哭了… 等到最后一个箱盖掀开。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未看见里面东西,倒只见一阵腾空雾气,缓缓飘散出来。 薄雾笼罩住四周,好似有双无形大手,在偷偷吞噬一切。 李将军刚想凑近看看。 可这时,却见小岁安消失在雾里了! 沈若渊眉心一拧,赶忙跟着一起冲进迷雾。 但他还是晚了一步,就在岁安身影消散之时,仙雾也骤然清空。 眼前干干净净的,好像什么都没来过似的。 “岁安呢,被你们带去哪里了?”沈若渊皱眉质问。 金乌侍从神色得意,方才的挫败感顿时一扫而空,“各位不必试了,此乃我金乌的乌神幻术,每次只能由一人通过,那小贵女是去试幻了。” “乌神幻术?”沈若渊深呼一口气,眯紧眸子问,“这幻术是做什么的!” 金乌侍从看着他,“你们来我殊离城前,可知我们金乌国,人人皆供奉神明,信前世今生九世轮回之说。” 沈若渊当然有所耳闻。 金乌国对神明深信不疑,人人皆很虔诚,以神迹论断一切。 金乌侍从指着那箱子,揭开真相,“这里装的,正是我们乌神神像,同时也是乌神幻术的入口处,见者必中。” “无论何人,进入幻术后,都会体验到自己前生九世,所经历过的人生八苦。”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还有五阴炽盛,全是最为身心煎熬之事!” 金乌侍从说着,眼里露出强烈的敬畏之色,“九世之中最大悲大苦之事,要在这一天全部承受,但凡体验过的人,即便能走出幻术,也全都心神严重受创,除了痴傻就是疯癫。” 沈若渊一听,心底一沉,想不到还有如此邪秘之术。 金乌侍从得意地看向沈若渊。 这么多年来,入幻者有百余人,但就没有一个能够安然离开的。 更别说,此刻进去的,还是个小孩子,稚嫩的身心怎能承受得了这一切。 他似是挑衅般,笃定提醒,“贵使,只怕等您再见到爱女时,她已经成痴傻之儿了。” 不过这话音才刚落。 就见迷雾再次出现,一个明眸皓齿的奶团子忽然现身,还一脸的神情自若。 小岁安跑向沈若渊,“爹爹,我出来啦,里面一点都不好玩。” 沈若渊眸光一紧,岁安出来了! 他赶紧上前抱紧小家伙,“你怎么样了?快让爹爹看看,里面是不是很危险!” 小岁安笑嘻嘻的,摇着小脑袋,“没有呐,里面什么都没有发生,就有个老爷爷,看到我时可惊讶了,还求我快点出去。” 金乌侍从见状,眼眶差点瞪裂,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又能平安无事! 她不仅一点事儿没有?而且出来得如此之快! “乌神幻术,每逢进入,最少也要半天才能体验完,你是怎么做到马上出来的!”金乌侍从声音发颤,像看见鬼似的,指着小家伙问。 小岁安耸耸肩膀,“就那么进去了,然后,又有个老爷爷给我送出来了呀。” “老爷爷?还亲自送你?”金乌侍从双腿猛地一软。 那老爷爷,多半是乌神了啊! 能被乌神亲自送出,还不用体验八苦…… 这世间还无人可以做到。 难道此女没有前世,这就是她的第一世吗! 可世间一切仙人妖魔、飞禽走兽,都不可能没有前世啊… 就在金乌侍从震惊时,一旁箱子里,一个神像轻轻动了动。 金乌乌神气呼呼的,此时正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对着侍从大骂。 居然还把降世新神给送进幻术里。 他乌神只是一个小仙罢了,怎么惹得起啊! 不过能有幸,见到渡劫小新神,他这个才做了几百年的仙人,也算是荣幸之至啊。 就在金乌侍从还一脸惨白时。 小岁安已经挥了挥小肉手,把乌神神像拿走了,“嘿嘿,这个也归我们啦。” 金乌侍从赶忙回神,早已经是一脑门的冷汗。 他们的乌神神像,幻术入口……竟然也要成为他人的囊中物了吗。 说好是给下马威的,怎么来了一个惨败啊。 宗女,这可如何是好! 此时,另一边,一个铺遍宝石的金光大殿内。 身着满翠的年轻女子,正脚踏金缕华靴、持着一只飘散异香的香炉,傲气地踱着脚步。 这时,隔空飞音突然来报。 三个箱子,全被沈若渊一行人,轻松收入囊中! 金乌宗女步伐一顿,戴着华贵护甲的手指缩紧,骤生惊诧,“竟然能全通过,怎么可能!” 不过话已放下,也不好再反悔了。 “罢了,东西暂且给他们,允他们骑马进城!” “不过,入城后。”金乌宗女沉了一口气,傲慢抬首,“他们能否安然见到本宗女,还是未知数呢!” 飞音传话即刻送到。 得了消息的金乌侍从,只好伸手欢迎,“诸位可以进了。” 小岁安很是高兴,挺着小胸脯,像是扬眉吐气的大公鸡,“爹爹,咱们走吧。” 沈若渊把她紧搂在身前,坐在马背上,一行人气势恢宏地出发。 不过,过了城门后,才刚进殊离城不久。 沈若渊就发现了不对。 此地的百姓,一看见他们,竟都停下脚步,死死瞪着,露出憎恨的眼神。 “是大西朝廷来的人?! “呸,吃人不吐骨头的朝廷,竟然还敢派走狗前来!” “他们一定是来要银子、加赋税,来夺咱们活路的!” “这些年来,咱们过得比地狱还苦,他们倒骑着高头大马,耀武扬威的,真是朝廷不仁,以百姓为走狗。” 很快,骂声越来越大,人们开始堵住沈若渊等人的去路。 李大显很是惊讶,赶紧勒紧缰绳,“不能再往前走了,这路都要走不通了。” 小岁安很不解地抬头,“爹爹,为什么他们好像很恨我们啊。” 沈若渊微微叹息,眼底露出怜悯之色,“其实也不能全怪他们,要怪,就怪先皇糊涂,怪金乌人卑鄙无耻。” 当初把此城,交给金乌人打理时。 先皇想的是,反正这个城池,还在大西境内。 不过是把赋税,送一半给金乌罢了。 但不曾想,金乌人很是贪婪,竟然要这里的百姓,每年都要交上三倍的赋税,两倍自己留下,剩下的交给大西朝廷。 而转过头来,他们还告诉百姓,这全是大西朝廷,不把他们当自己子民,才要求的苛捐杂税。 百姓们本就勉强温饱,多了两倍的赋税,于他们而言,毫无疑问是敲骨吸髓。 日子久了,日子太苦,他们当然就视大西朝廷为仇人。 小岁安恍然大悟,气鼓鼓地握着小拳,“那金乌人太坏了,咱们得想办法,救这里的百姓。” 这时,前路已经被愤愤然的百姓堵住,几乎水泄不通了。 李大显威风凛凛,想要开口呵斥,“这些是非不分的男女老少,实在不行,本将军就下去,把他们一个一个拎走!” 沈若渊却制止了他,“且慢,大将军。” “他们再怎么说,也还是咱们大西子民,以后若想收服此地,不能太过失了民心。”沈若渊考虑得更多。 就在这般焦灼时,小岁安探出小脑袋,忽然看到,前面堵人的人群里,有一对衣衫褴褛的母子。 其中那个孩子,脸色乌紫,一看就是中毒至深病入膏肓之象。 而他的母亲,正生无可恋,满脸是泪地被挤在人群之中。 小岁安扯了扯爹爹的袖子,示意他抱自己下 第145章岁安出手,收服民心 沈若渊立马勒紧缰绳,稳稳停在人群之前。 小岁安下马后,先蹦蹦跶跶,去后面拿了一条百环蛇出来。 闹哄的众人们,顿时警惕起来,“这大西贵女想做什么?” “她手里有毒蛇?难道是想伤人不成!” 一时间,骂声更大了,百姓们都又怒又怕。 “他们果然恶毒至极。” “如此耀武扬威,还嫌不够,还想出手伤人吗!” 小岁安却不理会,只是小手稳稳的,捧着蛇走到那对母子面前。 “他是中毒了,对吗。”小奶团子蹲下后,同情地看向那小孩子。 “这个白环蛇送给你们,蛇血能解百毒呢,会让他好起来的。”小岁安又把小手往前探了探。 那母亲瘦骨嶙峋,紧紧抱着孩子,本还拼命往后躲闪。 可此刻一听。 她布满血丝的双目,立马不可置信地抬起来。 “您说……这是白环蛇,就是那个金乌至宝?” “就这样送给我们了吗?!”妇人的瞳孔惊缩起来。 怕她不信,沈若渊干脆掏出一把小刀,轻轻划破蛇尾。 下一刻,两滴蛇血。 就落于男孩乌紫的嘴唇间。 方才还濒死的孩子,胸腔动了动,很快,就睁开了眼睛,脸上也多了三分血色。 “娘,这是哪里呀……” 他苏醒了! 妇人见状,顿时喜极而泣,抱紧儿子就要大哭,又想起什么,急忙先跪地拜谢。 “多谢贵人救命,不然我儿都撑不过今天啊!” “我等贱民,能用上这种上等药材,你们简直就是青天大老爷!”她恨不得磕破额头。 殊离城的男女老少,看到这一幕,全都怔在原地。 骂声也一下子都停止了。 不是说大西人心如蛇蝎,骨子里最坏吗。 他们居然舍得拿如此至宝,救不相干的百姓? “想不到,他们竟还有几分善心…”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可是大善啊。” 又有人愣神,“看来大西人,似乎也没有说的那么坏啊。” “其实咱们和他们,本就是同根同源,三十年前,都是大西子民啊……”有几个老人红着眼眶提醒。 这时候,小岁安已经摆摆小手,拉着那妇人起身了,“不用跪着谢啦,你的孩子没事就好。” “对了,他中毒至深,仅用一次蛇血应该还不够,你且等我一下。” 说罢,小岁安就去问李大显,要了一个装伤药的小瓷瓶,又把里面清空。 然后她摸了摸方才那只小蛇,奶声奶气地安抚,“知道取血你会痛的,但这是救人性命,所以再借你一点点来用,可以吗。” 那白环蛇方才挨了一刀,正气呼呼的,缠在沈若渊的手腕上,想要下口咬他。 不过一听小家伙央求,它就委屈巴巴地松开,翘起蛇尾,示意可以动手了。 “多谢。”沈若渊心领神会,掌握着力度轻轻下手,这又取出小半瓶蛇血来,交到小岁安的手上。 周围的殊离百姓,见此一幕,不由都瞪了大双眼。 等等,他们没看错吧! 这个小姑娘,居然还能让毒蛇乖乖听话。 听闻,就连宗女喂养白环蛇时,尚且都不能控好蛇,经常会被咬伤的啊。 金乌宗女可是受命于天,有通天晓地本事的人,难不成,此女比他们宗女还厉害,那她岂不是神了。 众人全都噤了声。 此时他们的脸上,只剩下敬畏之色了。 小岁安把小半瓶蛇血,欢实地送到妇人手里,“好啦,这个给你拿去吧,每日喂他两三滴,小弟弟应该七天就能完全痊愈。” 沈若渊也从身上,掏出一小包银子,一起送给妇人。 “看你面色蜡黄,两颊凹陷,应是很久没有好生吃饭了,这些你先拿去,给你和孩子买些吃食吧。”沈若渊心头很是不忍。 那妇人几乎哭得快要晕厥,“多谢,真的,你们真的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了!” 等小岁安再转过身时,方才还堵路的百姓们,已经自觉退让到两侧,满眼敬畏,给他们让出一条路来。 小岁安救了人很是开心,便像只招财猫似的,朝他们摆了摆手。 “谢谢你们啦,爹爹咱们可以走了。” 一个明眸皓齿、可爱极了的小贵女,没有半点架子,竟还对他们这些平头百姓道谢。 众人的心里,这下是全被感化了,顿时都沸腾起来! “快,快,再把路让开点。” “欢迎大西贵人,来到我们殊离城!” 这时,人群里已有人惊叹,“快看那小姑娘,好漂亮的,长得像是个神仙娃娃似的。” “那可不嘛,人家又救命又给银子的,简直就是个小菩萨啊。” 小岁安听得眼睛弯弯,小脚丫忍不住翘了起 第146章下马威?不一定谁给谁呢 沈若渊搂紧了小家伙,脸上也满是欣慰。 “其实,这里的百姓,本质并不差的,他们只是过得太苦,又受了金乌人挑唆,才会如此憎恨朝廷。”沈若渊眯起眼睛感慨。 小岁安用力点点小脑袋,小拳头再次挥了起来。 “爹爹说得对,所以咱们得帮百姓们,快些看清楚真相,再让他们过上能吃饱穿暖的日子啊。” 这奶呼呼的声音,就像是一道战令,让李大显和手下们都跟着振臂,情绪高昂起来。 “对,听乡君的。” “咱们得救自己的同胞!” 同为大西人,殊离城不过被分治三十年。 可眼下,一道城门却像是鸿沟一般,隔开了殊离和大西的情分,也让百姓生活得水深火热。 都是热血男儿,谁能看得下去,所以一定要做些什么! 而另一边,金乌侍从发现他们顺利通行,回去就赶紧禀报。 此时,金乌宗女正看着手上书信。 这信是她的盟友,于数日前传来。 听完侍从所说后,她呷了口茶水,眉心微微凝了下。 “想不到,他们如此会讨巧,百姓竟然肯放行了?” “哼,以为施点善心,这里的人们就会真向着他们了吗,做梦。”宗女眯了眯眼,金乌三十年来的仇恨洗脑,可不是白给的。 金乌侍从忍不住道,“可是依小的看,这些人恐怕是有些本事的,不好应对。” “尤其是其中一个小姑娘。” 宗女却自信地摇了头,“无妨,都是小聪明罢了,恩主已在信中说过了,大西朝堂混乱,臣子多是些尸位素餐之辈,大西皇帝能派什么厉害角色来?不过是虚张声势。” 说罢,她的目光,重新落到书信之上。 自从三年前,这位恩主传信于她,又派人助她得了神通,她才能在金乌国有今日地位。 所以恩主所说,她当然深信不疑。 金乌宗女深吸一口气,摇了摇手中黑鸦羽扇。 “把那些大西人,安置在城内别院吧,且先晾着他们,要让他们知道,想见本宗女可没那么容易!” 此番是代表金乌,来和大西谈判墨油交易,以及通商之路的事。 想在商谈中占据主导,那这个下马威,就必须给足。 很快,沈若渊一行人,便跟着其他侍从,来到了一处别院下榻。 这座宅邸外面看着,倒还算平平无奇。 可一走进内里,就见一砖一瓦,全都是奢华富丽至极。 琉璃做的彩窗、金银制的盘盏,哪怕是一根最寻常的房梁,都雕着满工的凤鸟纹样,甚至凤眼和羽毛上,还缀着尖晶、皓石、绿翡等物。 而就这,都已经是宗女在殊离城,最差劲的一处别院了。 李大显看得瞠目结舌,喘了两口粗气,最后干脆大啐一口,“呸,一小国宗女,动用殊离城的赋税,过得比咱们王公都奢靡,还栽赃给咱们朝廷,真是些黑心烂肚的。” 沈若渊皱紧了眉心,拳头在袖中握住。 平日里,多少民脂民膏,全都用在了她一人身上! “难怪这里的百姓,过得如此苦了。” “等回去,禀告给皇上。”沈若渊深吸一口气,俊眸满是决心,“咱们无论如何,都得把殊离城给收回来了!” 小岁安回想起,这一路走来,看到的人们几乎都是面黄肌瘦。 她也跟着气鼓鼓。 没错,这殊离城应该回归大西了。 就在这时,金乌大侍从再度前来。 他开口传话,“还请各位贵使,在此住下,一切自便,宗女今日忽染风寒,这三五日,怕是都不能见各位了。” 沈若渊冷哼出声,“是吗?那还真是不巧得很啊。” 李大显忍无可忍了,直接开骂,“她是病了,又不是死了,怎么就见不了人?本将军得风寒时,连仗都照样打!” 金乌侍从脸上一黑。 “贵使慎言!” “使什么使,这是大西境内,你们才是使!”李大显怒喷。 侍从张了张嘴,他怎么感觉,对方又在骂人… 小岁安抱住短趴趴的胳膊,翻个小白眼,没错呢,就是在骂你们是shi! 这时,她转转小脑筋,忽的想到什么。 小家伙灵机一动,这就大摇大摆去问侍从,“你刚才说让我们自便,那是不是这宅子里的东西,我们是不是都可以用?” 金乌侍从还没反应过来。 只当是正常的吃穿用住。 他一脸自信点头,“这是当然了,宗女既然招待诸位,那一切随你们心意。” 反正殊离城的半数财富,都掌握在宗女名下,这些大西人能吃用多少。 算不得什么。 小岁安一听,却捂住小嘴儿,开心地偷笑出声。 嘿嘿有计划啦! 该让这个黑心宗女,好好“出出血”。 等侍从走后,沈若渊揉揉她小脑瓜,宠溺地问,“怎么了小家伙,乐什么呢。” 小岁安拽着沈若渊的袖子,就带着他把这座宅邸,到处逛了个遍。 仓房有多少粮食、屋子里有多少贵重物,等弄清楚后,小奶团子理气直壮叉腰,“爹爹,反正这些咱们随便用,就全拿出去,救济百姓吧!” 这些全是从百姓身上搜刮的。 那么现在,就该用之于民了! 沈若渊愣了一下,万万没想到,这小家伙竟如此剑走偏锋,但又确实解气又聪明。 “好,不愧是本侯的女儿,小小年纪,倒有豪士之风了!”沈若渊一脸骄傲,这事说干就干。 就在金乌宗女,以为他们见不到自己,会焦急等待时…… 却不知,别院那边,小岁安已经在搜刮她家产了! 翌日清早,李大显睡醒,正要到院子里活动筋骨时。 就看到仓房里的米面粮油,全都堆在门口! 小岁安正像个小仓鼠似的,叉着小腰,站在一堆米袋子里指挥,“大米和豆面,搬走。” “土豆和红薯,也都搬走。” “还有茶叶、粗盐、白糖,全搬出去,咱们去街上,救济百姓喽!”小家伙挥着小拳,像个小英雄似的。 李大显的手下们,甩开膀子,干得乐哈哈。 他们从没像现在这样,喜欢干活儿。 乡君这招太绝了。 那宗女还想摆谱?那就让她随便摆去。 他们这就把她搜刮的民脂民膏,吐出来还给百姓,打仗这么多年,都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般痛快。 李大显的眼睛猛然亮了,亮得像太阳。 “用宗女的东西去布施百姓,你这小家伙可太聪明了,哈哈,本将军喜欢,要是我闺女多好!” 不光是米面粮油。 还有仓房里的布匹、瓷器、贵重家具。 至于锅碗瓢盆,桌椅板凳,也全不放过。 到最后,小岁安甩着小短腿,到处检查一圈,就差没把砖瓦房梁给拆下来了。 做完这一切,沈若渊等人这就上街,开始发粮、施粥。 该让百姓们吃顿饱饭了! 眼下已是秋天,去年秋收的粮食,各家各户都快吃完了。 正是最紧巴巴的时日。 一听大西贵人发粮食,众人都赶紧跑到街上。 不过,即便是提前知晓,但是等亲眼看到面前景象,他们还是惊到了。 那一袋袋的粮食,堆得像是两座小山般高,看着就让人满心踏实。 小岁安叉着小胖腰,欢实得很,招呼着百姓们快来排队。 沈若渊和李大显都曾赈过灾,有过经验,所以老早就让手下们站成两排,盯着秩序,不许任何人乱来。 “大家一个一个排好,左边领粥,右边领米面和红薯。” “保证今天人人有份,但是谁也不许哄抢。”沈若渊挺拔而立,声音响亮。 殊离城人全都心潮澎湃,一个个眼眶都湿了。 这真是太好了。 他们算是遇到救星了! 不过小岁安可没有“忘了”,那位金乌宗女的存在。 哼,是时候给她上点眼药了。 小家伙站在人前,故意敲了敲手里的铜碗,“大家慢慢领哦,对啦,这些粮食,不是我们带来的,是从金乌宗女那里弄来的。” “宗女好厉害呢,她的房子里全是金砖玉瓦,满地宝石,就差堆座金山了,从她那里随便拿出一点点,就换来了这么多粮食,大家要记得谢谢宗女哦。”小岁安夸张地张着小嘴儿,奶声奶气地宣扬。 百姓们一听,却全都愣住了。 他们时常挨饿受冻,可宗女竟在殊离城,奢靡至此吗? 每年遍地饿殍时,也没见过她开仓救济啊…… 一时间,失望和愤怒,写在了大家伙的脸上。 “小贵女,您不用说了,我们才不管这些东西是谁的,哼,谁给的我们,我们才感激谁。”其中一个汉子大喊。 “就是,宗女原来如此富庶,可我们却……一年也没能有几顿饱餐。”有个妇人忍不住落泪。 “我们就只认您几位,殊离城这十年间,您是头一个施粥放粮的!” 小岁安一听,朝沈若渊笑出小白牙。 沈若渊心领神会地大笑,这小家伙,已经在收服民心了。 这时,金乌侍从的大马车慢慢悠悠,路过此处。 一听百姓们的话,他先是一愣,然后赶紧跑去别院。 等他到时,只见别院里,已经空荡荡了,全搬没了…… “宗女,不好了!” “何事?可是他们等不及了,求着要见我?” “……不是啊宗女,他们已经快把您别院都给拆了!” “什么?!” 等金乌侍从一脸悲痛,回来说完之后。 金乌宗女脸色大变,气得差点把指甲扣进肉 第147章有手就会做啊,你不知道? “这些人竟如此厚颜无耻,居然拿本宗女的财物,挥霍在贱民身上!” 金乌宗女拧着修长细眉,胸腔不由剧烈起伏。 她是真不理解,为何大西有赈济穷苦之风,要是贱民都吃饱了,生了异样心思,谁还会老实供养王族。 金乌侍从一脸焦急,道出关键,“其实损失还不是最要紧的,重要的是百姓们已觉得您刻薄寡恩,损您名声啊。” 金乌宗女一掌落在桌上,“好,那就让本宗女会一会他们。” “也该让他们见识一下厉害了!” 自从三年前,通晓了玄秘之术后。 每每代表金乌和外邦商谈,只要她略施玄法,就没有不被她吓住的。 至于大西,那就更不必说,哼,听闻此地重儒,根本就没几个高人。 “去,告知他们,今日酉时,本宗女要邀他们于行宫一会!” “是,属下这就去办。”金乌侍从得了吩咐,赶忙前往街市上。 不过,这一次,金乌肯会面,可沈若渊他们倒不太在意了。 金乌侍从赶到时,小岁安还正挥着小汗珠,蹦蹦跳跳,帮忙发粮食呢。 “你们宗女想见我们啦?” 小岁安撇撇小嘴儿,“没看见我们在发粮食嘛,让她等着吧。” 金乌侍从张大嘴巴,让宗女等? 百姓们饿着的肚子。 可比见一个自大狂宗女重要得多。 “怎么,你没听清本侯闺女说的话吗。”看他不走,沈若渊提着配剑走来,一身的威逼气势。 金乌侍从不敢反驳:…… 但还想再争取一下。 谁知小奶团子更绝,扯着嗓子就开嚎,“你说什么,再大声点!哦,原来是说,你们宗女不让我们再发粮食了啊!” 此话一出,百姓们全部怒视,恨不得给这侍从瞪出个窟窿。 金乌侍从吓得赶忙摆手,“没,我可没说啊。” 他马上脚底抹油跑了。 沈若渊一把举起小岁安,乐得差点仰过去,“你这小家伙,平时没看出来,原来还是一只黑心汤圆啊。” 小岁安得意地翘起小尾巴。 对付坏人,就得这么治呢。 赈济施粮的事,忙活了将近两天。 看着男女老少们,一个个抱着满袋吃食、脸上是笑的样子,小岁安像做了小英雄似的,心里可满足了,连睡觉时嘴角都没下来过。 等到一行人,商量好去见金乌宗女时,已经是第三日的中午了。 金乌行宫,就设立在殊离城最为繁华之处。 此处贯通东西南北,占地颇多。 金乌人喜鲜艳装饰,不喜文雅之风,所以小岁安一走进去,就看到宫殿内花团锦簇,到处都以宝石、金子做饰,下人们也穿得鲜艳无比,头戴织金锦布帽子。 金乌宗女就端坐主座。 她身穿一件绯红色、绣着五彩满珠的长裙,身上戴着各色首饰,举手投足间,尽显神秘气质。 小岁安毫不怯场,先叉着小腰在殿里溜达了一圈。 见状,金乌侍从有些忐忑。 “那孩子又在看什么呢……不会是想连这正殿,都搬空吧。”大侍从想起空荡荡的别院,就一脑门冷汗。 谁知这时,小岁安转过小脸儿,对他笑出一口小白牙。 嘿嘿,她当然想啊,不过不是现在哦。 很快,挑了个最舒适的位置,小奶团子这就欢快坐好 沈若渊和李大显,坐在岁安左右两侧,把她拱在中间,看起来像是以她为尊。 金乌侍从弯下身,“宗女,那几个就是大西的代表了。” 金乌宗女一脸轻蔑,如此要紧场合,居然还带个孩子来。 “早就说了,他们大西不足为惧,果真如此,命人开宴吧。”她轻轻挥了下手。 大侍从一拍掌,殿内这就响起舞乐,旋转跳跃的舞侍们,端着一盘盘炙肉、鲜果,列队以舞送菜。 金乌宗女高昂着脖子,抬手一挥,“诸位,本宗女前阵子身子不适,今日可算能够相见。” “不知本宗女的宫殿,比起你们大西皇宫,可还算得上能入眼。”她自信地收回了手。 沈若渊听出她在炫耀,扯了下嘴角应道,“入不入得了眼的,并不在此,毕竟宫殿再过华丽,终究只是外物。” “宗女可知,在我们大西有一句话,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沈若渊举起酒杯,轻松一饮而尽。 金乌宗女愣住了,金玉什么,这句话是何意。 金乌侍从赶紧小声提醒。 “这是他们的谚语,就是在嘲讽您,空有其表呢。” 金乌宗女猛一握紧桌角,脸色难看起来。 这时,小岁安却两耳不闻旁边事,已经对着桌上的炙肉,香喷喷开吃了。 沈若渊很细心,还拿起帕子给小家伙擦嘴。 “炙肉有些烫,爹爹给你吹一下。” 天大地大,再大的事情,都大不过他闺女吃饭。 金乌宗女觉得受到轻视,皱着眉,是时候震慑他们一下了! 她拿起身旁的柳枝,忽然就朝空中一扬。 “今日各位在本宗女宫中做客,听闻大西人喜爱饮茶,所以特地为你们准备了此礼。” “柳送茶饮,还请各位笑纳。”金乌宗女手腕用力调动心念。 随着柳枝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 一股带着清香的白茶,就忽然从空中降下,正好落在大殿中间,摆好的的几只空茶杯,稍微溢洒出来。 金乌宗女松口气,又一脸得意地笑,“各位不用惊讶,本宗女随手之事罢了。” 不过说完,她却发现,对面坐的几个人,怎么都一脸平静。 小岁安歪着脑袋瞅她,“谁惊讶了?” 有人说了吗。 这种小事值得大惊小怪吗。 金乌宗女愣了一下,不屑出声道,“本宗女可隔空探物,难道你这大西小童,还见过别人有此本事?” 小岁安无所谓地点头,“见过啊,我就会呢。” “雕虫小技罢了。” “什么,你会?”金乌宗女差点笑出声来。 她在恩主的帮助下,苦练了大半年,才做到如此地步。 这个小童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简直不自量力。 小岁安也不废话,直接伸出小手,朝那柳枝点了下。 “上茶来。”她打了个小哈欠。 那柳枝感受到她的意念,这一次,在空中挥舞得更厉害了。 一个极其漂亮的弧度后,甚至还扬起淡淡的柳叶香气。 下一刻,只见白茶哗啦啦的,流出最好听的声响。 精准落杯,一滴未洒! 大殿之内,金乌侍从们全都噤声,安静如鸡一般。 他们宗女一直引以为傲的能力。 这个小童,居然也能做到?甚至还做的更容易? 金乌宗女盯着小岁安,瞳孔猛地缩紧,似是不肯相信。 “你……” “你是怎么会的?” “什么人教的你?!”金乌宗女嘴唇发白地问。 小岁安耸了耸小肩膀,“没有人教啊,这不是有手就会吗,很简单啊。” 天真可爱的小脸儿上,写满了真诚。 她真没说谎。 真是生下来就会的呀。 金乌宗女拳头紧握,重重摁压着桌角,“这怎么可能,撒谎!” “有什么不能的,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难道你吃饭喝水还用人教?”小奶团子眨了眨眼睛,但说的话,却是能把对面气晕。 金乌宗女脸上一红,这就指了下角落的一盆黄菊,命令大侍从搬过来。 “好,那这个呢,你可是也能做到?”金乌宗女盯紧菊花,开始调动浑身血脉。 她憋到额头冒了青筋,鼻孔差点出血,终于,抽干了那盆菊花的生命力,使其花瓣快速枯萎凋落。 金乌宗女喘了口气,“轮到你了,大西小童 第148章给你来个降维打击 小岁安打了个小哈欠,一脸无聊,“我还当是什么呢,原来就这个啊。” 金乌宗女瞪着眼:…… 只见小岁安随便招了招小手,心念微动,花灵速来。 下一刻,大殿中央那盆枯菊,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重新舒展花瓣,恢复了金黄颜色! 淡淡的菊花香气,一时间,惊艳了所有人的眼光。 “这是能,起死回生吗?”李大将军拍着桌子,露出大喜。 金乌宗女脸色瞬间煞白,都站不稳了,“什么?怎么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这简直,就是对她的降维打击啊。 自己累到力竭,竟还不如一个孩子,小手一挥吗。 金乌侍从忍不住惊呼出声,“宗女您练了三年多,怎么可能不如她啊。” 小岁安伸出一根手指头,啧啧地晃了晃,“要是努力就有用的话,那世上还有天才吗。” “你非要站在我的对立面,就注定失败哦。”小奶团子摊开双手补充。 此话一出,金乌宗女浑身血液倒流,呼吸都快停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在大西,见到比自己还厉害的人。 沈若渊扬起眼角,骄傲地往后一仰。 这金乌女子只会败花,而岁安却能赋予枯花重生,这就是差距。 李大显抱起双臂,霸气地哼了一声,对着金乌宗女,露出一脸“你惹她干吗”的表情。 这时,金乌宗女顶着震惊,仔细打量着小岁安。 这孩子到底是谁? 恩主不是说过,大西没有能臣吗,怎么还有这一手。 如此厉害的孩子,要是到了以奉神为生的金乌国,简直都能呼风唤雨,要远超她这个宗女一头了。 经历如此打击,她已经连商议正事的心情都没了。 缓了缓后,金乌宗女颤声道,“诸位,今日本宗女身体不适,还请你们自便吧。” 说罢,她又瞪了一眼那盆重开金菊。 “来人,把这个给本宗女拿出去,扔了!” 小岁安赶紧哒哒哒上前,笑眯眯道,“你们不要啦?那扔了多可惜,给我啊,我要!” 这花盆是掐丝珐琅彩的,一个能卖二三十两呢。 带走,卖了。 还能再买好多粮食,送给百姓! 金乌宗女两眼一黑,差点站不稳,这孩子,强盗来的吧。 此时,这位大西“小强盗”,已经拖着大花盆,又坐回去开心吃炙肉了。 这一次,狠狠挫了金乌宗女的锐气。 回去后,沈若渊和李大显都很高兴,互相勾肩搭背,还坐下来一起喝了两壶。 小岁安也很是欢快,已经有些喜欢上,在殊离城的日子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乐不思蜀时,京城那边。 有个人可正到处寻找她呢。 侯府门前,一道奇怪的少年音响起。 “老大,你在家吗,我回京城找你了!” “你们见过我老大吗?” “什么,殊离城?那是哪里,不管了,老大我来啦!” 一个发型夸张、蓝眸皓齿的少年人,正带着好几车奶皮子、玫瑰馕饼,昂首挺胸地朝着殊离城赶来。 …… 而金乌宗女这边,歇息过后,她立刻快写书信,给自己的恩主送去。 她要好好打探一下,那小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历。 等到过了一夜,金乌宗女平复了情绪,才再度邀请沈若渊前来商谈。 不过这一次,她只请了沈若渊一人。 至于小岁安……金乌宗女只要一回想起来,那种被降维打击的耻辱感,她就忍不住浑身发抖。 沈若渊倒无所谓。 独自前往无妨。 墨油和商路的事情,得尽快搬到台面上来说了。 入殿后,坐下,奉茶。 这一次,金乌宗女开门见山,想要速战速决。 她落坐之后,看向沈若渊,“听闻您是大西侯爷,战无不胜。” “既然是常奔走于战场之人,那么想来,您定知道,墨油对战事有多宝贵吧。” 墨油的交易和商路的重启。 对大西和金乌都至关重要 于是沈若渊点了头,语气很是果断,“这是自然,大西和金乌过去十年间,一直以茶盐丝绸还有粮食,换取贵国墨油,此次重新签订契约,我方主张换取比例不变。” “依旧是每年五千石上等米,布匹两百匹,茶盐三十斗,换取五百石墨油。”沈若渊单刀直入。 “如若金乌同意,本侯即刻就可签订契约,不过,若是贵国想要上涨换取比例,那墨油交易之事,就不必再议。”沈若渊不喜虚以委蛇,早和皇上商量好的事,直接一口气说完。 如此强硬作派,倒打了金乌宗女一个措手不及。 要知道,大西石墨稀缺,从前商议时,向来都是放低姿态的。 可是眼下,这位侯爷,为何突然如此坚决? 莫非,是和其他邦国,已经有了石墨交易吗? 金乌宗女不知新油脉之事,出于谨慎,未弄清情况前,她不敢轻易做决定。 于是缓了缓后,她打算先商量,他们金乌更有把握之事。 “侯爷既如此说,且容我再考虑考虑,不如咱们先行商谈,关于咱们两国之间,那条商路重启的事宜吧。”金乌宗女开口说道, 沈若渊闻言,露出思忖之色。 商路可就有些难办了。 大西和西域多数邦国间,若想通商运货,最便捷的路,都要经过金乌国或姑墨国境内。 原本和金乌协商,开辟了一条商路,允金乌收取货物的百分之三点,作为他们的商路税收。 但是不曾想,两年前,金乌突然要涨到十点。 大西和各国都不同意,所以,商路就被金乌给关闭了。 从此,各国行商只能被迫绕路,远了三倍不说,而且危险重重,常有强盗掳劫。 沈若渊呷了口清茶道,“商路关闭有两年之久,对你我双方,都没有益处,我们大西愿意做出让步,将路税增加至四点,宗女看可好?” 金乌宗女微微一笑,果断摇头。 “太少,若只加一点,我们又何苦坚持两年。” “那依你们金乌的意思是?” “每一百文钱的货物,若是日常用物,如便宜的皮毛、吃食等,我们要抽取六文钱,若是贵重用物,如珠宝香料等,抽取十文,这是我们的底线!”金乌宗女声音陡然拔高。 闻言,沈若渊当即蹙眉,唇角沾染了一抹冷笑。 这些金乌国人,当真是贪得无厌。 这是拿准了非他们不可了吗! “商路的维护,一直都是我们出钱,你们只是让出一道道路,就要抽取十点,这会不会多到离谱了!” 沈若渊压下怒气,有理有据地辩驳,“何况,通商之后,不管是我们大西的商人,还是西域其他各国人士,路过你们金乌,都免不了要吃住,为你们的百姓带来多少好处,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金乌宗女敛眸,一脸毫不在乎,这个她当然知道。 “不过,本宗女更知道,若想开设近路通商,金乌是你们唯一的选择。”金乌宗女一字一句地道。 大西和西域各国间,若想搭设近路。 只有金乌和姑墨这两地可办。 不过姑墨向来躺平,很少与外邦合作,更和大西没有来往。 加上姑墨王又长期昏迷,所以除了讨好金乌,大西根本没有其他办法。 眼看金乌宗女一脸得意,沈若渊看出她的用意,当即起身走人,此次不欢而散了。 哪怕商路不开,大西也坚决不可,受一个小小金乌如此胁迫! 回到别院后,眼看沈若渊神情凝重,小岁安小腿哒哒哒,赶忙扑了过来。 “爹爹,怎么样了,你们是谈得不顺利吗。”小家伙有点担心。 沈若渊揉了揉她的脑袋,挤出笑意来,“无妨,爹爹会再想法子的,咱们既代表了朝廷和皇上,爹爹就绝对不会让那个宗女,拿捏大西的念头得逞。” 等到沈若渊把来龙去脉,耐心地讲完之后。 小岁安眨着大眼睛,却猛一抬头,“爹爹,你的意思是,其实咱们还有另外的选择,是姑墨国? 第149章抱歉,你们并不是唯一选择哦 原来可恶的金乌,并不是唯一的选择。 而姑墨国,可是有她的小弟迦叶啊! 小奶团子一下子振奋起来,这个可是个极大的好消息。 沈若渊还不知她为何笑嘻嘻,怕她空欢喜,抱着她坐下后就解释,“不过这姑墨行事特立,少与外邦来往,是不可能答应跟咱们建造商路的。” 尤其是那姑墨王,孤僻神秘,听闻他连外使都不肯相见。 就算大西派人前去,多半也只会吃闭门羹,根本见不到姑墨王族。 谁知小岁安却亮着眼睛,咯咯笑出小白牙,“不一定呀爹爹。” “姑墨国王子,我就认识啊,他可还是我的小弟呢,让我来试着说动他!”她拍了拍小胸脯,很有自信的小模样。 沈若渊一听就懵了。 “什么,小弟?” “你何时还认识了姑墨王子?”沈若渊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 小岁安抱住短胳膊,小嘴叭叭,这就讲了之前帮迦叶寻找仙音烛,还救姑墨王的事。 听完后,沈若渊的脸上惊喜交加,眉毛差点都翘上天。 想不到这小家伙,竟还有过这段奇遇。 真不愧是他闺女,再多稀奇事儿在她面前,都像是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这时,小岁安软着小脸儿,很认真地说,“爹爹,反正金乌不诚心和咱们合作,那咱们就去找姑墨吧,等迦叶回来后,我就去请他来谈!” 她是真得很想,能帮到爹爹和皇上呢。 而且还掰着小手指头,开始算着日子了,现在,姑墨王肯定已醒了,那迦叶应该就快来京城了吧。 这个时候的小家伙,还不知道。 此时此刻,在不远处。 迦叶已经带着两大车的谢礼,和满腔的热情,正朝她这边飞奔而来呢…… “老大,等我!” “本王子来找你啦!” …… 而另一边,殊离行宫。 金乌宗女正倚坐在贵妃塌上,磕着鱼皮瓜子,由两个丫鬟拿松香捶着腿,一脸的自信惬意。 “那个大西侯爷,虽生得俊美异常,气势凛凛,不过此番,遇到本宗女,他也必定得败下阵来。”她得意的语气里,夹着几分轻蔑。 就是已经认准了,大西想要和西域各邦顺利通商,就离不开他们金乌。 金乌宗女以此自恃,觉得可以拿捏住沈若渊。 金乌大侍从却忍不住问,“可是宗女,一旦他们转而向他国求合作呢,看那侯爷如此强势,未必没有可能啊。” “而且属下听闻,前段时日,姑墨王好像已经苏醒了。”他又补充了一句。 金乌宗女却微微摇头,“醒了又如何,反而就更不可能了。” “那姑墨王族有长寿、驻颜的本事,所以行事古怪,排斥外族,不会和大西有如此来往的。” 金乌侍从恍然点头,这就奉上美酒。 “此番,把事情办妥之后,待回了金乌,我便可地位大增,到时候被父王定为王储,也不是没有可能。”金乌宗女饮下美酒,嘴角高高扬起,一脸陷入美梦之色。 金乌王一共有二十八个子女。 而金乌宗女,本是一个婢子所生,从小到大都不受珍视。 直到三年前,她得了“通天晓地”的本事,才在迷信神明、奉“神”至上的金乌国,得了如今这至高地位。 此番,正是金乌宗女巩固位置,力求上争的时机。 而就在这时,下面有人通传消息,“报!” “宗女,一位自称是姑墨王子的外邦人,于午时前后,来了咱们殊离城。” 金乌宗女连忙起身,“什么,此事当真吗?!” 午后时分,迦叶王子带着白霸和吐火罗,还有两车小岁安点名要的玫瑰馕饼、奶皮子,可算赶到了殊离城。 迦叶行事高调,大摇大摆的,加上又生得浅发碧眼,英俊逼人,一来就引起了城中百姓注意。 城中的金乌人知道后,就立马来到行宫禀报。 得知姑墨王子到来。 金乌宗女先是惊诧,随即就是一脸狂喜,“用他们大西话说,这就是说曹操曹操到,真是天助我们金乌!” 金乌侍从好奇问,“那位王子可是姑墨王唯一血脉,身份尊贵,怎会如此突然,来咱们这座小城呢。” “这还用问。”宗女自信地勾勾嘴角,“既是来我治下的殊离城,那当然是冲着咱们金乌而来!” 或许,姑墨王子应是听闻,她金乌宗女来大西商谈,所以想来相见? 想到这儿,金乌宗女笑得合不拢嘴,“想不到,本宗女的威名,在西域各国,已经传得如此来了。” “快!快去请见那位王子,邀他来与本宗女相见!”金乌宗女大喝一声,已经迫不及待。 金乌和姑墨,平时来往也不多。 若是能趁这机会,和姑墨定下一些合作,或者是一起挟制大西。 那回去后,她就在父王面前,再邀上一功了! 此时,迦叶正在路上打听小岁安的住处呢。 这位姑墨王子头戴一顶嵌满绿翡的小王冠,身披菱格花纹织金斗篷,举手落步间,张弛有度,又不失难挡贵气,路过的百姓们都忍不住驻足。 迦叶刚从百姓口中,听说了小岁安施粮和救人的事。 他一下子就亮了眼睛,脸上满是赞扬,“没错,这就是本王子的老大了!” “不管到哪里,她都跟个小太阳一样,能照亮所有人!”姑墨王子不吝美言,给出了他的最高评价。 身后的白霸和吐火罗,也跟着憨憨点头。 “嘿嘿,那小丫头可好了。” “是啊,不然咱王子,会费这么大劲来找吗。” 只可惜,百姓们虽都知道岁安,却不清楚她住在何处,没法告诉迦叶。 等到金乌侍从一路闻讯,找过来时,就见迦叶正微微摇头,不知道在打听什么。 金乌侍从赶忙上前,恭恭敬敬,递上一份请帖。 “敢问这位贵客,可是姑墨王子?” “我家宗女有请,还望明日午时,能到宗女殿相见。”他很谦卑地弯下身。 迦叶闻声回头,打量了一下侍从,却是连声问,“你是金乌人?那我要是去了你们那里,能不能见到,来和你们商谈的那几位大西贵人?” 金乌侍从一愣,语焉不详,“大西的那几个……明日王子且赏脸前来,就什么都知道了。” 迦叶一听很高兴,一把收走了请帖,以为能见到岁安了。 金乌侍从看他答应得如此痛快,也不由笑了。 “看来姑墨果然,有意和我们金乌交好啊。”他会错了意,还沾沾自喜地喃喃。 等到翌日中午,秋高气爽。 正是出去溜达的好时候。 “走,岁安,爹爹带你上街。”沈若渊牵着小奶团子出来。 小岁安在外这么久,一应梳理打扮,全是沈若渊在负责。 沈若渊虽是男子,但在拾掇闺女这方面,却比苏锦寒还得心应手。 在他的一双巧手下,小岁安穿上一身暖红色的襦裙,又换了发型,梳了一对像垂耳兔子似的双丫髻。 上面还挂着绒花小发夹,走起路来,小发髻一跳一跳的,甚是可爱。 “走啦爹爹。”小奶团子笑眯眯,两手一伸,就被轻松抱到马背上。 等到父女俩上街,小岁安忽然听闻,有路人在议论什么“蓝眼睛”“金头发”,之类的话。 “那小王子啊,眼睛蓝澄澄的,面皮儿白得像女子,可真是俊啊。” “可不是嘛,开始我还以为他是个公主嘞!” “而且他名字也怪得很,叫加什么叶子啥的,不过人是真得漂亮。” 小岁安侧耳一听,小脚就兴奋地踹了踹,这怎么好像是在说迦叶! 她忙让爹爹停下来,然后就问向路人,“叔叔婶婶们,你们说的那蓝眼睛的王子,是不是从姑墨国来的?叫迦叶对吗!” 路边的百姓一看是岁安,急忙都弯身行礼,然后就忙道,“对对对,就是这怪名字。” 这时不知是谁惊呼一声,“小贵女,可算见到您了,听说那个王子正到处找您呢!” 小岁安一听乐得小嘴儿合不拢,“太好啦,我也急着见他呢,你们知道他现在人在哪里吗。” “听说宗女的侍从,请他今日前去相见呢。”有人想起来道。 小岁安高兴地答了谢,然后扯着沈若渊袖子,“快,爹爹,是迦叶来了,咱们现在快去找他!” 沈若渊连做梦,都没想到会如此凑巧,他眼睛一亮,这就调转方向朝殊离行宫去 第150章让你彻底傻眼 而这个时候,宗女殿内,已经摆上了盛宴。 迦叶王子换上一身漂亮行头,很是准时,刚兴冲冲赶到。 金乌宗女早就隆重迎接,一看到他,立马款款上前。 “多谢迦叶王子,给我金乌面子,来此赴宴,请坐上座。”她伸出手,庄重地露出微笑。 迦叶迈步进殿,可左右打量过后,却没看到想看到的人。 于是他很是开门见山,“请问,我家老大呢?” “还有什么叫给你金乌面子,本王子是来找人的,不是来见你的!” 金乌宗女不由一愣,“…找老大?敢问王子,谁是你老大。” 在这殊离城中,就没有人比她更大了。 更何况,对方可是堂堂一个王子,能当王子的老大,难不成是他的王兄吗? 可是金乌宗女转念一想,那姑墨王膝下惟有一子,除了迦叶,也没其他儿子啊。 迦叶眼见此处没有小岁安,才知道被侍从诓了,拔腿就想走人。 “原来她不在这里,那本王子可不留了,多谢招待了。” 金乌宗女见状,连忙阻拦,“还请留步,不知王子到底要找什么人,本宗女可以帮忙寻找!” 迦叶想想也行,停下身刚要开口。 就在这时,只听一道欢实的一奶音,顺着风传进大殿。 “迦叶是来找我的!” 小岁安顶着“垂耳兔”小发髻,一蹦一跳,扬着笑脸跑进来。 一听到熟悉的声音,迦叶急忙转身。 看着视线里,一脸甜甜的小奶团子,迦叶乐得一蹦三尺高,大喊出声,“老大,我可算见到你了!” “嘿嘿,小弟!!” “嘿嘿,老大!!!” 两个孩子一起拉着手,笑得好大声,就差再转两个圈圈了。 沈若渊看得扶额笑了,也就只有小孩子见面,才能如此吵闹又让人愉悦吧。 金乌宗女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什么?那个大西小童,居然就是姑墨王子苦苦寻找的老大…… 这谁能想得到! 何况,姑墨和大西不是极少往来吗,这个王子,为何会和那小童如此亲近。 眼看两个孩子还抱在一起,沈若渊赶紧过来,清了清嗓子,给迦叶拉开。 “行了,这位王子。” 小岁安这时想起要紧事儿,赶忙拉着迦叶大袖子,“对了迦叶,你们姑墨国愿不愿意建造商路,我们大西想和你们合作呢。” 迦叶一听,几乎是一点犹豫都没有,爽快点头,“好,开商路,就是连通西域各国的那个嘛,一点问题没有!” 金乌宗女赶忙上前出声,“此事可不能儿戏!” “就算你们两个关系好,但是你的父亲姑墨王,也是绝对不会同意的,这不是你能做得了主的事。”金乌宗女沉下一口气,还以为迦叶是在说孩子话。 谁知迦叶却不紧不慢,掏出一封手信,“谁说的?这次前来,就是奉了我父王的命,他让我来和大西主动交好的。” 说着,迦叶王子就把父王手信,交到了沈若渊的手里。 至于小岁安嘛,倒不是不给她看,主要是小文盲一个,给她也看不懂。 小奶团子很好奇上面写了什么,急巴巴踮脚,“我已经开始读书识字了,才不是小文盲呢。” 虽然还只是停留在,认识一撇一捺的阶段…… 但是让她看两眼也好啊 这时,沈若渊已经一目十行,全部都看完了。 他瞳孔里爆发出惊喜,大声道,“姑墨王当真如此慷慨,这可真是太多谢了!” 在这封手信上,姑墨王竟然金口承诺,每年都会拿出一处油脉产量的墨油,以最低价与大西交易。 同时,宝石美玉、香料马匹等物,若是大西需要,一样可以互惠交换。 除此之外,他还要送小岁安一座翡翠矿! 而最让沈若渊欣喜的是,姑墨王还单独强调,愿意配合大西朝廷,开通一条连接西域的新商路! 迦叶用力点头,拍了拍小胸脯,“没错,我们姑墨人最是重恩,父王醒来之后,知道是老大帮忙寻回国宝救醒了他,所以决定必得回报。” “父王知道,大西和各国通商的不便之处,就在于商路的问题。所以此次,他允我做代表,只要大西有需要,我们姑墨随时配合,条件都好说。”迦叶一脸真诚。 这个时候,小岁安终于从爹爹手里拿走手信,虽然看了半天,只认出来两个“逗号”。 不过听他们所说,小岁安也明白怎么回事了,她乐得小白牙露出来。 “太好了迦叶,你父王真是好人!” 沈若渊心头喜不自胜,一时难以言表,他转身看着迦叶,并没有因迦叶只有十三岁,而有任何的轻视。 “多谢姑墨王的盛情,还有王子从中斡旋。” “此番咱们两国合作,我们绝不会携恩索报,让你们吃亏,定会商谈出一个对双方都有益处的条件,拿出该有的诚意!”沈若渊语气很是郑重。 此时,看着眼前这一幕,金乌宗女浑身血液几乎倒流。 心都要凉了。 姑墨竟然愿意如此配合大西…… 那她的打算,岂不是全部泡汤了。 扑通一声之后,金乌宗女猛地跌坐倒地,脸色苍白如纸。 “宗女!”侍从赶紧上前。 金乌宗女绝望摇头,“这让我回去,怎么和父王交代。” 而这时候,小岁安已经拉着迦叶,一起赶回他们住的别院了。 夜里,两个孩子小脑袋挤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说的全是等通商后,要用这条商路运送多少好吃的。 “一定要让商人们多运牛乳馕饼、玫瑰馕饼、还有你们的奶皮子来啊。” “嗯嗯,你们大西的大烧饼、红糖馍、蝴蝶酥,也该多卖些到我们姑墨才是。” 俩人说得起劲儿,嘴角都压不下去。 完全不考虑,这些东西在半路会不会坏掉。 等到第二天早上,沈若渊起来时,就看到小岁安趴在桌子上,小脸儿都快压扁了,睡得呼呼的。 一旁的迦叶,干脆躺在地上,斗篷还盖在小家伙的身上。 “这俩孩子,肯定熬大夜了。”沈若渊轻轻摇头,抽走迦叶胳膊下的草纸。 看到他用幼稚的笔迹,写了一堆零嘴儿,打算通商后运到姑墨国后,沈若渊忍不住乐出声来。 还是孩子单纯天真。 但同样,也正是这两个孩子间的真诚情分,造就了这条商路啊。 沈若渊眼光炯炯发亮,已经开始畅想,开通此路之后,两国百姓将会受益良多了。 大西的行商们,终于能够放心,前去异域挣钱,为家人们博个好生活。 如此造福利民之事。 就在眼前,让沈若渊心头怎能不快哉! 此行的最大目的,现在已经达成,至于那金乌宗女,是时候滚出大西境内了! 沈若渊即刻写信,让人送回京城,先把和姑墨的合作告知皇上。 然后就是回禀,他们准备暂留殊离,要想法子,收回这座城池治权的事。 小岁安睡醒后,伸了个小懒腰,就蹦蹦跳跳去找爹爹了。 正好沈若渊在和李大显商量。给圣上回信之事。 小岁安听了两句,眼睛顿时就亮了,“爹爹,你们是在说,要把殊离城夺回来了吗。” 好耶,她早就想这么干 第151章神秘恩主出现 小奶团子一高兴,就想拱进沈若渊怀里撒娇。 毛茸茸的小脑袋,一下子扑过来,撞得沈若渊肚子一疼。 “哎呀,爹爹身上可太硬啦,都撞到我头了。”小岁安理不直气也壮,扁了扁小嘴儿。 沈若渊想捂肚子,但得先给她揉揉脑门,“你、你、你!还讲不讲点理了。” 李大将军见状,笑得前仰后合,想不到,侯爷家的小棉袄,也有漏风的时候啊。 “对了侯爷,依你之见,咱们是不是可以让朝廷调兵,把金乌人打出去了。”他急忙继续方才的话茬儿。 沈若渊调整好,把小岁安抱坐在腿上,却是摇了摇头。 “动用武力不可,此次咱们只能智取。” 毕竟当年,先皇可是白纸黑字,把殊离城的治权送于金乌。 如今,大西既然想新开商路,就更要立下大国风范,绝不能在道义上受人指摘。 “所以,用兵驱逐当然简单,但如此一来,难免会让西域各国以为,咱们大西背信弃义在前。”沈若渊坐姿随意,但神色却很认真,“这样对我们不利。” 小岁安扶着小额头叹气,大人世界的事情,真得都好复杂啊。 “爹爹,那是不是咱们想个法子,让金乌人不得不自己主动离开,又或者,给咱们一个能打他们的理由,那就好啦?”小岁安飞快捋明白,眨巴着眼睛问。 沈若渊捏下她小鼻子,乐了,还得是他闺女,一点就通! “没错,岁安聪明,说得很对。” 不过,无论是让金乌人主动吐出肥肉,又或是找到能讨伐的错处。 都是不易之事。 就在苦思冥想时,一个人的到来,却给整件事带来了转机! “二公子,您怎么来了?” “将军,是咱们二公子!”院子里,忽然想起一阵说话声,是李将军的手下们在打招呼。 随即,身着一袭玉白长衫的年轻人,在微微颔首后,就缓步朝屋内走来。 李玄手持一把浅白玉扇,一步一摇,所到之处,皆落下淡淡的梅花香气。 闻声,小岁安忙出来一看,竟然是玄师来了! 她小脸写满了兴奋,噌噌噌就跑过来,张开双手要抱,“玄师,呜呜,岁安真得好想你啊。” “对了,你怎么会来殊离城呀?”她抬起小圆脸,眼巴巴地问。 李玄迎住了她,宠溺地摸摸小脑瓜,“为师从门中刚一回京,就听说了你们来此商谈,所以就向皇上请求,一同加入,全当是历练一番了。” 这时,沈若渊和李大显都出来了。 看到自己的儿子,李大将军有些生分,尴尬地摸摸耳朵。 好在李玄并不在意,他眼里只有小岁安。 “父亲,侯爷。”打过招呼后,他们就一同走回屋内。 沈若渊很意外李玄的自请前来。 毕竟先前,为了给羽翼军造滑翔翼,他可是连李府都不肯回。 眼下,怎么倒放着未完之事,先来这边了? “打造滑翔翼一事,玄师不在京城,当真可以吗?”沈若渊坐下后,若有所思地问。 李玄一脸淡然,“门中的师兄弟们,都是造器翘楚,如今他们已然熟练,就算我不在身边,也没有太大问题。” 沈若渊没再多想,李玄从出生起就被断定有国相之资,眼下他的到来,或许是一份助益。 于是寒暄两句后,沈若渊就把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说给他听。 在得知,姑墨要和大西通商后。 李玄明显愣住,眸色动了动。 沈若渊眯眼看他,“怎么了,看玄师的神情,哪里有什么不对吗?” 李玄轻轻晃起玉扇,一双狐眸微微垂下,露出思忖。 顿了一下后,他才微笑开口,“没事,我只是想到了一个,能够收回殊离城的法子。” 沈若渊顿时来了兴致,“当真?那就请玄师说说看!” “侯爷聪慧,咱们确实不能主动开打。” “不过,咱们可以,提出一个让金乌宗女无法拒绝的条件,和她做交换!”李玄再次抬起头时,已经是一脸胸有成竹。 他继续道,“岁安先前,收获的乌神神像,可是金乌至宝。” “此神像,金乌人见者必跪,此待金乌王还要尊敬。要是让金乌国人得知,如此至宝,却落入大西手中,想必别说是一座殊离城,就算是十座,他们也宁愿拿来换回神像!” 金乌迷信神明,沈若渊也是清楚的。 不过他还是有些迟疑,“一座城池带来的财富和好处,当真是区区一个死物,能换回的吗。” 李玄却笃定点头,“侯爷不奉信神,不懂神力对人心的控制,远非财物可比。” “侯爷若是不信,只需拿神像去面见宗女,一试便知。” “我可以赌上绝泠门传人的名声,只要侯爷提出,她必答应!”李玄很是突然,声音幽幽来了这样一句。 众人都不免意外。 不过是一起想主意,怎么就赌上了? 眼看李玄如此坚持,小岁安眨巴着眼睛,玄师好像和平时,有点不一样了呢。 沈若渊思索片刻,便先不咸不淡地应下,“好吧,反正试试也无妨,就听玄师一言。” 只是他心里,不知为何,却生了一种不安之感。 从前打仗时,每每敌军有埋伏,他也有这般感觉。 等到商讨结束后,小岁安就跑回到屋子,要拿馕饼给玄师吃。 可再出来后,她却到处都找不到人了,忍不住挠挠头。 “怪了,刚才还在呢。” 而此时,另一边。 李玄刚一离开别院,就身影一闪,拐了几道巷子,来到了一处普通的客栈。 进入后,上房的屋门一开。 西域大巫便屈膝迎接,“主上,您来了。” 李玄一身仙姿踏入,关上门后,脸上就凝结了疏离的寒霜! “你当初,就不应挑选那名金乌女子来扶持。” “她这颗棋子,已然快要废了!” 西域大巫急忙问,“主上,您是说金乌宗女?出了何事。” 李玄合上双眼,“此女贪得无厌,竟然提出天价条件,反而毁了和朝廷的合作。” 本想着,通过操控金乌宗女,从而得以控制商路。 可眼下,计划已破,只能另寻法子。 在得知自己的母国,竟肯和大西合作后,西域大巫更是惊诧。 李玄重新掀开眼帘,淡然坐下,“为今之计,唯有破坏大西和姑墨的合作,本座已有了新布局,让金乌宗女照做即可。” 话落,他这就命大巫拿来笔墨。 写下一封飞信,传向了殊离行宫。 做完这一切,西域大巫想到小岁安,忍不住开口,“主上,此次能让姑墨参与进来,又是因顾贼那女儿从中作梗,要不找机会除掉她吧,这孩子天命太大,留着她必然会是咱们最大的绊脚石!” 李玄一听果断摇头,“不可,无需你替本座决定!” 西域大巫不解地皱了眉,“她可是顾贼的亲生骨血,莫非您忘了宫变之仇,不舍得动她了?” 李玄的手指猛一蜷缩。 指节瞬间青白一片。 恨、仇,他怎么可能会忘! 九年前,他只有六岁,就亲眼看到顾晏山,也是他的五皇兄,提着一把血淋淋的长剑,闯进父皇的寝宫。 那天夜里,他本应坐在太子哥哥的腿上,像往常一样,被耐心教导练字。 父皇也时不时,呷上一口秋露茶,淡声指教两句。 可随着顾晏山的闯入,一切全都变了! 一把冷剑,斩飞了太子皇兄的头颅 重病在身的父皇,也被当场气到吐血,不治而亡。 而他自己,在恨骂过顾晏山后,更是被一剑贯穿了胸膛。 只不过,他更好命一些,躺在一堆尸体里,被绝泠门门主偷偷救走。 李玄抬起长眸,眼底滔天的恨意,正随着回忆不断蔓延,带着复仇之力。 “当年之仇,我怎会忘。” “不过,要怎么报,找谁报,我自己心里有数,不许你做多余的事。”李玄合上眼,冷冷出 第152章最信任的人却要背刺 此时,殊离行宫内。 金乌宗女正满眼担忧,扶着额头坐在榻上。 不停抖着的织金长靴,暴露了她因商谈失败,而焦躁不安的内心。 “若是姑墨真得插手,害我此行无功而返,王兄们必会撺掇父王,把我从宗女之位拉下!” 就在她一筹莫展时,只见一封飞信,直接飞入大殿。 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脚下。 金乌宗女愣了下,捡起来后,就看见信封上落着淡淡的梅花印记。 “是恩主的信!”金乌宗女眼底顿时大亮。 急忙打开后,她一目十行,飞快就给看完了。 “恩主竟然让我……不愧是恩主,为我找到生机了!” 金乌侍从急忙问道,“宗女,上面写了什么?” 金乌宗女缓了一口气,露出破釜沉舟的神色,“恩主让我假意顺从大西,然后找机会,对迦叶王子动手。” 若是姑墨王的独子,在大西境内出事。 那么两国的合作,肯定进行不下去! 到时候,主导权又可重回到金乌手中了。 金乌宗女得意极了,扬起唇,“恩主当真足智多谋!” “快,你现在就去别院,就说本宗女要邀大西众人和迦叶王子,去郊外猎场打猎。” “如若他们不肯来,便告知他们,本宗女商谈不成,即将返回金乌向父王请罪。”金乌宗女照着信上给的法子,命侍从快快去办。 大西人既想夺回殊离城。 那就必定,得趁她离开前,把事情解决了,所以定会赴约。 一旁的侍从瞬间了然。 践行当然是假。 他们不可能就这么离开。 看来宗女这是一出鸿门宴了…… 等到金乌侍从走后,看着信纸上的出计,金乌宗女全然有了信心。 恩主还告诉她,会为她设法拿回乌神神像,等到打猎同游之时,布局让迦叶误入乌神幻术。 到时候,迦叶非痴即疯。 就可以最不见血的代价,解决了这个麻烦。 金乌宗女满意勾唇,只是她不知为何,这次恩主的信,会直接飞入殿中。 “难道恩主,已在殊离城中了吗。”她低声嘀咕,眼神莫测。 而别院那边,这时,金乌侍从已经把邀约,告知了沈若渊等人。 得知金乌宗女就要离开,众人不免觉得惊讶。 只有李大显很是高兴,“好啊,看来咱们是大败了那个宗女,看把她打击的,都想直接回金乌老家了,哈哈,痛快!” 沈若渊却提出质疑,“金乌宗女跋山涉水而来,就这样无功而返吗?不像他们金乌的行事风格。” “此事透着古怪。”作战数年,沈若渊对于危险的嗅觉,还是相当敏锐。 小奶团子听了,认认真真点着小脑袋,她也不信,那坏宗女会心甘情愿离开。 李玄坐在椅上,抬眸看向众人,“既是如此,侯爷,我们可是要拒绝邀约?” 虽有疑心,但沈若渊却摇了头,“不,咱们先应下。” “若是真得有诈,就算这次回绝,还会有下一次。何况,玄师说过,可以拿乌神神像,同金乌宗女谈判,不如就趁着这次打猎,把神像带上,看她是否真得肯因此交还殊离城的治权。”沈若渊回道。 李玄点了头,全然不出他所料。 距离猎游之日,中间还有两天的时间。 这两日,李玄就带着小家伙,在街上到处走走逛逛,享受难得清闲。 他们所到之处,百姓们几乎都能够,一眼认出小岁安。 “小贵人,您又上街玩了?” “快,我这摊子上有刚出锅的葱油饼,给您拿上一些!” 看到百姓们如此热情,李玄就多问了几句,先前救济施粮的细节。 “你和这里的人无亲无故,怎么就愿意,费这么大力气帮他们呢。”李玄摸摸她的头,轻声问道。 小岁安一脸认真地说,“不为什么啊,岁安就是想让更多的人,过上好日子,就这么简单。” 李玄看着她,心底微微一动,忍不住叹道,“你这个性子,倒是个做仁君的好苗子。” 不像那顾晏山。 想到这里,李玄心中有些酸楚,脸色也不自然起来。 这小家伙,总是这么纯真、善良。 想为所有人周全。 可惜了,她若不是顾晏山的骨血,或许他们真得能做,这世上最好的师徒。 两天一晃而过。 很快,就到了要赴约这天。 一大清早起来时,李玄却忽然发了高热,不能一同前去了。 沈若渊并未太过在意,“那你就在家多多休养,岁安,迦叶王子已经准备好了,咱们可以出发了。” 临出发前,小岁安还跑进屋子里,摸了摸李玄的头。 又乖乖拿上几个小馕饼,和一杯温茶,小心放在旁边。 “玄师,你要尽快好起来啊,我们很快就会回来哒!”小岁安很不放心李玄。 李玄心头微颤,笑着点头,“好,那为师就好好养病,等着你们顺利归来。” 可是等小岁安他们出发后,李玄却掀开被子,紧随其后出门去了。 他的目的地,和其他人一样,也是殊离猎 第153章引岁安和迦叶入局 不多时,小岁安他们一行人,便来到了地方。 眼下正值秋日,猎场满目金黄,刻着“狩”字的旌旗,落于前方一处殿台,台上已摆好了鲜果和酒水。 小岁安被抱下马后,就欢快地跑了进去,“爹爹,迦叶,这里面看着不错呢!” 沈若渊把装有乌神神像的箱子,留在了马背上。 离开前,他故意拍了两下,才跟上了小家伙,“岁安,别跑太快。” 金乌婢子们正在此等候,见人来了,恭敬地弯下腰,“还请各位耐心等待。” “宗女马上便到,在此之前,诸位可随意逛逛。” 沈若渊微微颔首,等再一抬头。 小岁安已经拉着迦叶王子,撒欢似的,跑向前面放有弹弓、长矛和弓箭的狩猎点了。 迦叶边跑边打量,“原来你们大西人,还会专门圈地狩猎,这倒真是有趣,本王子又长见识了。” 小岁安歪着小脑袋看他,“迦叶,难道在你们那里没有猎场吗。” 迦叶忍不住笑了,“在我们姑墨,到处都有草地和猎物。猎物有雪兔、金鹰,在往北些还有大黑隼,拿起弓箭就可打猎,何需圈什么猎场!” 说罢,他走上前拿走一个弹弓,拉着小岁安躲到一处大树背后。 “看我的。” 这弹弓平平无奇,但在迦叶的手里,却像是得了神力一般。 他捡起块小石子,搭在弓带上,才稍一用力,石子就“嗖”地一下击穿秋风,精准打中前方一只大灰兔的小腿。 小岁安惊艳得捧起小脸,“哇,迦叶,原来你这么厉害。” 迦叶王子收起弹弓,并不骄傲,“这不算什么,在我们姑墨,骑马、用弹弓,是随便一个孩子,从小就会学的事。” 小岁安一下子羡慕了,“骑马什么的,我也好想学呢。” 说着,她瞅了瞅自己的短胳膊短腿,虽然爬上马背都费劲,但不耽误她继续想啊。 听到这话,迦叶却是摇了摇头。 “其实从小就学这些,不过是谋生所逼,不得不做罢了。” 迦叶把地上的树叶吹干净,又把自己的斗篷铺上去,让小岁安能舒服坐着。 他则躺在旁边仰头看天,“老大你不知道,在我们姑墨,大多数百姓都以游牧、打猎为生的,不得不学,不然就没办法活下去。” 迦叶向来骄傲的脸上,头一次露出了些许感伤,“其实,我倒是更希望,我们那边的子民,能够像你们大西人一样,有读书和经商的选择。” 来到大西这么久,他时常感慨,这里的生活比姑墨繁华太多。 “所以,得知父王愿意和你们合作,开设商路后,我比谁都高兴。”迦叶王子的眼睛又亮了,“有了商路后,起码周边的百姓们,能学你们大西人做些生意,再挣些过路商人的钱,日子就能好过不少呢!” 除此之外,大西行商的到来。 势必会带来许多农作物的种子、茶叶、药物等。 这些对于姑墨百姓来说,都会是改善生活,甚至是改变命运的好东西! 小岁安有些惊讶,原来看似玩世不恭的迦叶,心中竟如此看重子民。 比那只会享受的金乌宗女,不知要强过多少倍。 小岁安抓住迦叶的袖子,小脑袋用力点着,“放心吧迦叶,以后大西和姑墨就是友邦啦,为了两国的子民,咱们一定要把这商路建好!” 说着,小家伙的脸上像有了光,映在秋日下闪亮亮的。 当一件事情,做了之后,会对更多人产生意义,那她就更要好好做下去! 迦叶也一下子感动了,拉住小岁安的手,“谢谢你,岁安。” 两个孩子的纯稚之心,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可贵。 不远处的草丛,正在藏匿着的李玄,有些失神,踩中了一根断枝。 此番真得要破坏两国合作。 必定会伤了小家伙一片稚子仁心… 眼看岁安满眼的期待之色,李玄头一次,产生了动摇…… 听到动静,小岁安下意识转过来,只看到一道白影一闪而过。 “好了,咱们走吧,前面刚刚打完的兔子,给它处理好伤口放生了吧。”这时迦叶已经起身,牵着她就往前去了。 做完这些之后,两个孩子就坐下来,打开小背包,掏出馕饼和牛肉干,你一块我一块地开心吃起来。 只不过那馕饼凉了,稍有些硬。 小岁安只能腮帮子用点力,吃得两颊一鼓一鼓的,甚是可爱。 沈若渊和李大显赶过来时,就见他们俩正吃得欢快,而且一边吃,一边还喂兔子呢。 李大将军忍不住仰头乐了,“今天说好是来打猎,你们俩怎么回事,倒还喂上小兽儿了。” 而就在这边说说笑笑时,不远处的猎场高塔,金乌宗女却已经盯住了他们。 “哼,那几人还真有心在此玩闹。” “却不知本宗女,早已设好连环巧计,你们已经入局了!”金乌宗女抿紧唇角。 恩主方才飞信来告。 大西人已把神像带了过来。 很好,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待会儿,我先去拖住他们,你带人去把神像偷回来,放入前面白雀林的机关上。”金乌宗女斜着目光,吩咐金乌侍从,“机关一定要布置隐匿,还有,恩主送来的姑墨宝物也别忘了,放在那里做诱饵。” 此番,既要引迦叶入幻术,加以谋害。 就必须一击即中。 等到收拾好情绪后,金乌宗女终于露面,倩影款款而来。 候了多时,见她可算到了,沈若渊敛起眸色,起身走过去,“宗女,多谢今日盛情相邀。” “对了,听你的侍从说,你们即将要回金乌?”沈若渊语气平和,想先试探一番,“为何如此匆忙,不在殊离城多待几日吗。” 金乌宗女笑得不阴不阳,坐下后便道,“本宗女有要职在身,比不得各位清闲。” “何况,咱们此次商谈,并不顺利,我当然是要尽快回去,向父王请罪啊。”她极力压制下愤怒,挤出了一点笑意。 沈若渊睨她一眼,这话假的,他懒得拆穿罢了。 这时,金乌宗女抬抬手,示意手下人递来美酒和清茶。 还有两杯奶酒,送到小岁安和迦叶那边。 趁着他们说话时,金乌侍从已经带着人,偷偷前往沈若渊他们停好的马匹处,拿走了装神像的箱子。 金乌宗女带来的茶酒,众人心照不宣,并没有动用。 不过金乌宗女倒并不着急。 反正,酒茶里又没下东西。 真正的“猛料”,她估算着时间,应该已在白雀林布置好了! 金乌宗女敛住了毒色,佯装平静开口,“对了,诸位来此多时,不知有没有见识过,本宗女豢养的金羽白孔雀呢。” “金羽白孔雀?”迦叶一听,多时来了兴趣,“这可是西域神鸟,这里有吗?!” 金乌宗女浅浅一笑,看向不远处的一片秋林,“就在前面呢,你们来得真是时候,这金羽白孔雀,羽毛似洒金般流光溢彩,常年隐匿于不见了光处,每年只有九、十月份,才会出来,就算是在西域,见过它们的都不过一百人。” 迦叶一下子来了兴致,他拉着小岁安,就朝那边跑去了,“老大,是神鸟,咱们去看!” 沈若渊不放心岁安,当即起身。 “李将军,咱们也一起去看看吧。” 不过,两个孩子跑得飞快,身影很快就先入了前面的林子。 这片白雀林中,满是参天高的大树,且每九棵高树,就环抱在一起。 围着它们的九棵树的,同样又有相等数量的高树。 以此不断类推,使这林子树影相叠,层层绕绕,小岁安和迦叶才刚进去,就发现迷了路。 “奇怪,刚刚进来的入口,怎么找不到了呀。”小岁安下意识回头,却看不见来时路。 也没看到跟上来的爹爹他们。 迦叶正要挠头,不过这时,他一抬头,就看见了两只浑身似鎏金般的大鸟,正在那边梳理毛发。 “是金羽白孔雀!”迦叶一激动,就顾不上其他了。 两个孩子赶忙跑过去看。 而就在快靠近时,迦叶的目光,又忽然被孔雀旁边的一样东西,给吸引住,停下了脚步。 “那是?”迦叶王子揉了揉眼,瞪大瞳孔看着,随即惊呼出声。 “是我们姑墨王宫里遗失的宝物,九转轮回镜 第154章将计就计,夺回殊离城 当年,舅舅国师失踪时,带走了好几样王宫至宝。 想不到,其中一件,居然就在这殊离城中! 迦叶几乎想都没想,就要跑去拿回九转轮回镜。 小岁安伸出小手,吃力地拽住了他,“等一下迦叶,有问题!” 脚下猛一刹车,迦叶忙转过头问,“老大,怎么了,轮回镜遗失了这么久,我必须得把它带走。” 小岁安晃晃小脑袋,和他站在一起,“我知道你着急,但是你想想看,它怎么会这么巧,像在这里等着你一样。” 山野林间,莫名出现一件至宝,肯定事有蹊跷啊。 迦叶这才猛一拍脑门,“也对,我看见九转轮回镜光顾着高兴了,倒忘了,莫非它是引咱们的诱饵?” 危险的意识刚一诞生。 这两个小家伙就不敢动了,他俩互相对视一眼,就紧紧拉住了彼此。 “老大,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挡你前面!” “迦叶别害怕,不会有事哒。” 眼看他俩还在互相安慰,不远处,金乌侍从却眯紧了狭长双眸。 “以为站在这里不靠近,就没事了吗。”他胸有成竹地摇头,“那轮回镜,不过是引着你们,在此多驻足片刻罢了。” “只要你们被引过来,不过去不去拿,都无所谓了!” 说罢,他猛一挥手。 身边几个穿着黑衣、如鬼如魅般的金乌隐士,这就飞身动手。 遮天蔽日的树林中,其实早就吊起了金乌特有的长索。 而那几个隐士,已经不动声色地爬于索上,把固定好的神像箱子,悬于迦叶王子的头顶。 只要待会儿,箱子开启,他抬头目视神像,就必会被吸入乌神幻术之中! 到时候,就算能出来,也非傻即疯。 很快,一切准备得当后。 一声哨音就在迦叶头上响起! “嗯?什么声音啊。”迦叶王子下意识地到处张望。 嗯?声音好像是从上方来的? 迦叶出于本能,正要抬头察看,金乌侍从的心也激动得快要跳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突然,只见一只玉扇忽的飞向空中。 “岁安,迦叶王子,现在闭上眼睛!”一道好听的声音贯耳。 小岁安牵住迦叶,立马照做。 下一刻,只见玉扇飞旋回来后,竟直接割断空中长索,把那神像箱子击落在地。 李玄突然出手了,他收回扇子后,就把小岁安和迦叶一起,揽入怀中,不让他们直视那箱中之物。 “玄师?”小奶团子闻出梅花味道,又惊又喜,看向李玄,“你不是生病了吗,怎么过来了呀。” 李玄瞥向金乌侍从的方向,收回目光后,摸了摸小岁安的脸。 “为师觉得好多了,所以想来看看你们,以防不测。” 想到方才,小岁安对商路如此期待。 他最终还是舍不得,让自己的计划,打破小家伙的美梦。 就在这时,听到这么大动静,沈若渊等人终于寻着声,破除迷阵赶来。 金乌宗女眼见计划失败,气恼地皱着眉。 不过,沈若渊看到神像被偷,却没有一丝惊讶。 他只是走过去,先查看小岁安有没有事。 然后就捡起来神像箱子,放到金乌宗女面前,猛地一把打开。 初见神像者,必入幻术! 金乌宗女也不敢尝试,吓了一跳,急忙挡住双眼,“你们要干什么,快点拿走。” 不过接下来,并没有幻术仙雾出现。 等到金乌宗女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才发现,那箱子里居然空空如也! “这……乌神神像呢,怎么不在这里?”金乌宗女忘了算计,下意识惊讶出声。 沈若渊紧盯着她,露出一抹不屑,“这个神像对你们这么重要,你觉得本侯爷,会蠢到把它随意丢在马背上吗。” 原来是被做局了吗……金乌宗女瞳孔缩紧,额头上冒出冷汗。 小岁安叉着小腰,气鼓鼓走过来,“所以你本来的打算是什么,是想骗我们过来,然后害迦叶进入幻术,让他被幻术折磨心智吗。” 这话一出,迦叶一下子就明白了,他若在此出事,只能算在大西头上。 那商路就不必想了。 “好啊,我们姑墨和金乌向来没有冲突,宗女这是要,以一己之力,挑起大西和姑墨合力,对你们金乌发难吗!”迦叶年纪虽小,但身为王子,气势仍然逼人。 众目睽睽之下,设计谋害姑墨王唯一血脉。 此事传回姑墨,定然会引起姑墨全国愤怒! 此时此刻,金乌宗女才猛然意识到,自己闯大祸了。 “不,本宗女只是想,断绝大西的其他通商选择而已,并不是真心想害王子性命啊。”金乌宗女有些手足无措,还想强撑着解释。 她甚至还想栽赃大西,指着小岁安和沈若渊,就咬牙,“要怪就怪他们!是这几个大西人,看到和姑墨有利可图,败坏了同金乌的交易在先的!” 沈若渊声音一凛,“事到如今,还想狡辩。” “来人,把金乌宗女拿下,在我大西境内谋害他国王子,必须得给姑墨一个交代!” 说罢,李大显的手下们,就全部围了上来。 金乌宗女顿时慌了,大喊道,“这可是我们金乌治下,你们敢对本宗女动手,就不怕这城内的金乌兵马吗。” 沈若渊盯着金乌宗女,发出冷冷警告。 “你们金乌的人手,几百人?还是一千人?” “不要忘了,这可是在我们大西境内!区区千百人有何用处。” “此番谋害迦叶王子,是你们金乌理亏,若是不想挑起三国战事,即刻起,主动交还殊离治权,带着你的人,滚回金乌!”沈若渊早已胸有成竹,发出最后通 第155章出师未捷的毒计! 金乌宗女脸色惨白如纸。 一颗心仿佛坠入冰窟! 糟了,金乌在殊离城三十年的统治,今日要葬送于她的手里吗。 那回去后,她怎么和父王交代…… 小岁安可是高兴极了,笑得小脑袋直晃。 爹爹这招妙呀。 如若宗女识相,主动退离那自然是好。 若是她执意不肯,就凭她谋害姑墨王子这一点,大西也终于能有理有据,出兵逼退了! 金乌宗女当然知道大势已去。 她沙哑着声音,泛红的眼圈透出不甘,“好,算你们狠。” “本宗女这次栽了,但你们也别以为,能够得意太久!” 金乌宗女有气无力地瞪了一眼,就跌跌撞撞,带人离开了。 小岁安笑咯咯仰着小圆脸,抱住沈若渊的手臂,蹭了又蹭,“爹爹好厉害啊,竟然拿假神像做了局,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沈若渊其实只是出于谨慎,才未带来真的神像。 没想到,这金乌人还藏着如此毒计,倒让他捡着了。 沈若渊松了口气,摸了摸小家伙,“顺手的事,凑巧罢了,算不得什么厉害。” 说罢,他想到什么,把目光落在李玄身上。 “话说回来,玄师不是生病卧床吗,怎会突然来此。”沈若渊微微眯眼。 听到爹爹这么一说,小岁安探出脑袋,小脸上满是关心。 “玄师,你的风寒真得好了吗,现在还难不难受啊。” 李玄依旧是容颜胜雪,抿起唇角,“为师无妨。” 他弯腰抱走了小岁安,并未回应沈若渊的话。 李大将军正在兴头上,笑得前仰后合,“好了好了,咱们有话回去说,今日可真是大快人心啊,哈哈!” 沈若渊没再说什么。 只是独自走在最后,眸光多了几分复杂。 拿神像交易治权,是李玄提出的,今日,偏偏金乌宗女,就是借乌神神像生事。 而李玄不在屋养病,还来得如此之巧。 沈若渊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是,他又说不上更多。 这会儿,他再一抬头,就看到小岁安正捧着白嘟嘟的小脸,被李玄哄着,笑得快把脚丫子翘上天。 “但愿,是本侯多心了。”沈若渊不愿做太坏的打算,抬腿跟上众人。 回去后,李大将军本想庆功,不过沈若渊却先制止了他。 “现在还不是时候,金乌人尚未离开,一切交接之事,还待完成。”沈若渊很是果断,做出指挥,“这种事迟则生变,所以李将军,咱们得抓紧了。” 不到半个时辰后,沈若渊就带人,把殊离行宫围了个严实。 与此同时,李大显已前往隔壁的府城,借了五千兵马,以备不时之需! 眼看沈若渊如此强势准备,金乌宗女的最后一丝抵抗之心,也彻底没了。 她咬了咬牙,签下了归还治权的文书。 接下来,殊离城的各种印章、契纸,全都一一讨要回来! 金乌宗女仰着头,看着这用尽民脂民膏打造的行宫,不舍到心痛如刀绞。 沈若渊冷眼看她,下了逐客令,“此地你还可以再待半日,明日天亮前,就带着你的人,滚回金乌去!” “至于这宫殿的金银财宝,除了你们从金乌带来的那些外,余下的一律不许带走!” 这些都是百姓的血汗。 只能归还于百姓。 金乌宗女瞪大双眼,血丝布满了眼眶之内,“你们大西如此行径,会不会太翻脸不认人了,难不成,大西是铁了心思,想和我们金乌交恶吗!” 沈若渊居高临下地睨她一眼,“一个自大小国,交恶又如何?你是觉得,本侯的铁骑,当真踏不平你们金乌王宫吗!” 先前种种,已忍让许多。 如今不可能再让。 这话一出,金乌宗女瞬间语塞。 没错,失去了石墨和商路的制衡,金乌于大西而言,渺小得难见天颜…… 若非西域各邦势力盘错,就以金乌如此嚣张态度,大西或许早就出兵,杀他们个毫无还手之力了。 除了宗女之外,贪图大西的繁华、而早已搬住在殊离城多年的几个金乌王族,当然也要一应驱赶。 不过对待他们,沈若渊并未太过苛刻。 相反,还命人以礼待之,允许他们带够盘缠,和少量的殊离城特产。 李大将军又有些不懂了,忍不住问,“侯爷,这些金乌王族平时没少占地,欺负百姓,为何对他们,倒比那宗女客气多了。” 沈若渊微微摇头,“把那几个王族和宗女区别待之,就是要让他们明白,他们失去在殊离城的特权,全怪宗女不擅交涉,妄自尊大。” “如此,他们回到金乌后,自然就会埋怨宗女,甚至还会向金乌王和其他王子,告上一状。分化宗女和其他王族,使他们不能团结,对大西多有益处。”沈若渊说着,露出一片沉思。 李大显脑子快转不过来了。 原来这其中,还有如此多的弯弯绕绕。 天亮之前,天边泛起鱼肚白。 金乌宗女只带了简单行装,坐在马车里,被迫走到城门口。 她掀开车窗的帘子,最后看了一眼殊离城,恨意和不甘齐齐溢出。 “该死的大西人,居然敢如此对待本宗女。” “你们想要这座城池是吗,那本宗女偏要毁了这里,谁都别想得到!”她顶着红肿的眼睛,掏出一只散着黑浊气息的泥罐。 罐子木塞拔出后。 就见一只生着千足、浑身黑红的血蛭,飞快爬出马车,跳到大地之上。 “这只毒瘴血蛭,就是本宗女离开前,对你们的回敬!”金乌宗女咬破嘴唇,声音沙哑地喃喃。 此时此刻,殊离城内。 沈若渊一行人,正为收回此城,高兴地在一起庆祝。 李大显的手下们,看着灰溜溜离开的金乌马车,忍不住振臂高呼。 “太好了,侯爷威武!” “这下子,百姓们终于不用,再受金乌的搜刮了!” 就在这会儿,小岁安一蹦一跳,忽然余光一瞥,看到地上,有只黑红的虫子在乱爬。 宗女留下的毒瘴血蛭,正张开毒爪,要对着殊离大地释放毒气。 “奉我主之命,受死吧这里的人们!” 结果下一刻,一只藕粉色小鞋子,“啪嗒”一声,用力踩了上 第156章李玄已死? 小奶团子嫌弃摇头,“好丑的一只虫子啊,踩死得啦。” 她小脚使了劲儿,还顺便跺了两下。 等他们离开之后,地上只剩下,被踩扁了的一摊血泥… 毒瘴血蛭:窝可修炼了整整两百年! 原来出师未捷身先死,就是这种滋味吗…… 一番庆祝过后,沈若渊又马不停蹄,开始在此地,做善后事宜了。 殊离城被金乌管理三十年,如今一朝见了天明,反而暴露了很多问题。 这里律法不严不说,还沿用了金乌俗法,别的不说,光是典妻卖女之风,就大为盛行。 与此同时,这里的多数耕地,还被金乌王族侵占。 甚至,大西的王公、朝臣,还偷偷与其交易,也偷买不少这里土地。 于是第二天,沈若渊就在城中的旧衙门,召集百姓前来。 “从今往后,各位全是正儿八经的大西子民!” 沈若渊站在前面,看着众人字字珠玑,“过去,是朝廷对不住你们,使你们受金乌搜刮多年,食不果腹,难有温饱。” “但是从此之后,朝廷不会再抛弃你们,即日起,本侯会收回全部土地,为你们重新划分,让你们都有地可种!”沈若渊大喝一声,语气无比坚定。 自从沈若渊等人来到这里,救人、赈济,百姓们全看在眼里。 如今,当然明白了朝廷的苦心。 能够重归大西,男女老少都激动不已。 “太好了,咱们能够都有地种了!” “以后的日子,有奔头了,咱们是不是都要好起来了。” 看着百姓们满是期待的面孔,沈若渊一刻也不想耽误,说干就干。 用了不到三日,就将这里的耕地,按照大西的“均田令”,重新做了划分。 除此之外,明正法典、肃清民风,更是重中之重。 沈若渊将旧衙门重开,挑选了这城中,三十年前读过书、做过秀才的几位老人,先行在衙门里打理杂事。 “你们在此做事,过不了几日,朝廷会选知县前来,做你们殊离城的父母官。” “另外,此本大西律法,划重点的一些,以后每日午时,都要在衙门宣读。” “尤其是其中的《贼律》,从有燔烧、失火、流杀人(淹没)、伪写玺印、矫制、上书及有言而谩骂者这里开始……一直到下一篇的《囚律》,必须让百姓们熟记!”沈若渊照着律书,对着那几位老秀才吩咐。 小岁安乖乖坐在一旁,晃着双腿认真听着。 等爹爹全读完,她下意识地,小嘴儿叭叭,把方才听到的十几条律法,全背了出来。 一字不差。 李玄还以为听错了,愣神转头,“岁安,你在背什么呢。” “就是爹爹,方才读的那些啊。”小奶团子实话实说。 李玄怔了一下,随即露出惊喜之色。 这小家伙,才听了一遍,就全给记住了? 难道说,她有过耳不忘的本事?! 看着小岁安贪玩跑出去的背影,李玄很是高兴,抿唇喃喃,“看来,连她自己,都还没意识到呢,这孩子。” 在城里忙活了几日,做完一切后,沈若渊可算能够歇一歇了。 晌午前,小岁安挽住他胳膊,“爹爹,是不是快到中秋节了呀。” 沈若渊一拍脑门,差点忘了。 他抱起小岁安,认真点头,“嗯,还有七八天就是了,赶在中秋节前,咱们得回京,和你娘亲还有哥哥们一起过节!” 虽然作战无数,但其实没有谁,比他更恋家了。 小奶团子捧起小脸儿,也可想娘亲他们了。 于是她小短腿一蹬,“爹爹,听玄师说,殊离城的特产是蛋黄月饼,咱们不得买一些,带回去给娘亲他们尝尝呀。” 沈若渊忍不住乐了,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自己想吃就直说,小馋猫,爹爹还不了解你。” 小岁安吐了吐舌头,嘿嘿两声,然后就蹦下地,准备出去逛逛了。 如今,金乌人虽才离开不久。 但整座殊离城,就已经有了新气象。 百姓们分得了粮食、土地,日子有盼头了,连街市也热闹起来了。 没了金乌人的搜刮,集市上,敢出来做小生意的,也越来越多了。 小岁安和迦叶王子一同上街,买了这里的特色,咸蛋黄月饼。 回来后,迦叶才尝了一口,就惊艳地哇了一声,“太好吃了,这是怎么做的,等以后到了姑墨,我也要把这个月饼,传到我们姑墨那里去。” 小岁安吃得头也不抬,开心得就差连小脚丫都翘起来。 “好了,咱们这一次在殊离城,可算是功德圆满了。”李大将军抓起一块月饼,才三两口就吞下了。 饭桌上,一派其乐融融。 这时,迦叶拿出九转轮回镜,高兴地摆弄了起来。 这次从宗女那里,有了意外收获。 迦叶拿回了,王宫失踪至宝之一。 “就是不知道,这个九转轮回镜,怎么会在宗女手里?”迦叶一边摆弄,嘴里一边嘟哝。 沈若渊转过头,看着这只镜子,外边古朴极了,像是上千年前的物件。 “迦叶,这个所谓轮回镜,到底有什么用处?”他有些好奇,问了一嘴。 迦叶摸了摸,慢慢道,“此轮回镜,传说中曾伴在佛祖身侧,此物能够让你,看到自己已亡亲人的脸,所以在姑墨,地位极高。” 李大显喝到尽兴,一听此物如此神奇,就顺手给拿了过来。 “是吗,天底下竟有这般神物。” “那就让本将军来看看。”说着,他对镜一照。 下一刻,镜子里,却出现了一个六岁小男孩的脸。 李大将军惊住,摸了摸镜子,“这……这不是我家玄儿小时候吗,怎么成了已亡人 第157章大哥哥被冤枉 闻言,所有人都愣住。 全朝李将军手上看去。 只见外周古朴、泛着光浪的轮回镜里,确实映出一个小男孩儿。 那孩子穿着小红袄,眼角圆钝,神态雍容,倒是个端正模样。 只是和现在的李玄,相差甚远了些。 沈若渊登时眯住眼,指了指镜子里,“李将军,你说这孩子,是小时候的玄师?” 李大显没有多想,一把放下镜子,撇了撇嘴,“嘁,我们玄儿活着好好的,肯定是这镜子弄错了嘛,拿回去不看了。” 迦叶赶忙取回轮回镜,不停检查。 “不可能啊,此镜可是传了上千年,还从未失手过!” “难不成它坏掉了?还是被宗女动什么手脚了?”迦叶可是心疼极了。 就在他们议论时,李玄却早早抱走小岁安,到院子里,拿月饼渣喂蚂蚁了。 等到喂完,小岁安颠颠跑进来,还因为腿太短,被门槛绊了一跤。 “爹爹,你们方才说什么,好热闹啊。”她飞快爬起,就看见爹爹正望着玄师,脸色复杂难解。 沈若渊摇了头,伸手擦掉她嘴边儿的碎渣。 “没事儿,马上就要回京了,你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小岁安一拍脑门,这就拉着迦叶,回屋去分装月饼了。 就这样,轮回镜之事,暂且被放下。 小岁安拿来不同颜色的锦盒,蛋黄月饼放进去,外面还要缠上,藕粉色的绸缎丝带,再用一双小手,笨笨系个歪扭的蝴蝶结。 才算大功告成! 回去后,要给娘亲、哥哥们,还有白芷、朝颜、荣丰他们都分上一份,小家伙掰着手指数着! 迦叶在旁边帮忙,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一见,老大的家人们了。 等到又过了两天,终于,启程回京的日子到了。 一大清早,殊离城的男女老少,就自发地走上街,一起为他们送别。 “贵人们,一定要再来啊。” “我们殊离城的天亮了,你们就是青天大老爷们!” 尤其是之前,被小岁安救过的那对母子,他们穿上了新的布衣,跪在地上,饱含热泪,对着小岁安叩头。 “多谢贵女,以后这里的百姓,都永远记得您的好!” 小岁安看得眼睛湿湿的,挥了挥小手,挡在眼前遮泪。 而这时候,晨光也不吝地挥洒下来,映着前路,像是对沈若渊等人的表彰! 回程一路快骑,等到再回到京城,就是三天后的事了。 侯府就在眼前,小岁安刚一被抱下马,就飞似的跑进去,“娘亲,我们回来啦!” 苏锦寒听到熟悉的声音,三步并作两步,忙出来搂住她,“乖宝儿,你可算回来了?早知道这一趟要出去这么久,娘亲打死也不让你去!” 闺女不在家这些日子,她整天不是担心,岁安有没有吃好。 就是在想她会不会生病,有没有惹麻烦?真是儿行千里母担忧。 “快让娘亲看看,是不是瘦了?”苏锦寒看来看去,根本舍不得撒手。 小岁安赶紧吸气,收住肚子上的小奶膘后,“呜呜娘亲,没有你在身边,我可是吃不好睡不香呢!” 看着这小戏精模样,沈若渊走过来戳穿。 “是吗,那顿顿干完饭,还缠着要吃零嘴儿的,又是谁啊。” 小岁安故意拿小屁股对他,哼哼,“娘亲,别听爹爹的,全是诋毁呀!” 这时,沈景昭也忙出来,“听到妹妹的声音了!” “哇,二哥哥,想二哥哥啦!”小岁安又探着小身子,伸手要抱两下。 抱了一圈,小岁安发现少了点什么,对了,大哥哥怎么不在呢。 “咦?娘亲,我大哥哥去了哪里啊。”小岁安眨巴着大眼睛问。 苏锦寒捏捏她小脸儿,笑了,这孩子,心里永远装着家里所有人。 “这不中秋要到了吗,国子监那边举办了曲水流觞,你大哥哥也在受邀之中。” 沈景昭算了下时辰,兴冲冲点头,“估计马上就要完事儿,凭大哥哥的文采,定能拔得头筹!” “曲水流觞?”小岁安好奇地问,“那是个什么啊,肯定不是好吃的。” 沈景昭大笑着解释,“当然不是了,曲水流觞乃文人集会是也,从前朝时就传下来了。几百年前,读书人们聚一起,将盛了茶、酒的觞杯放在溪中,觞杯在谁面前停下,就得赋诗。” “不过到了今朝,已经去了这形式,演变成单纯的文赋比较了。” “说白了,就是一场比拼文章才赋的集会,这下懂了吧妹妹!”沈景昭捏捏她小脸蛋儿。 这曲水流觞,每年都会举办一次,邀些京中才子,或是世家子弟,自作文章,再评选出最优。 被评为头名者,无一不是文采斐然之人,不仅会引起追捧,还会得到下一年,入选国子监的资格。 沈景淮本无心争这名头,连着两年都拒了邀请。 不过听闻今年,国子监添了个彩头,只要参与,就能得个琉璃七彩小滚灯,想着妹妹会喜欢,他便想着去一趟也无妨。 小奶团子一听,几乎就能想到,大哥哥提笔蘸墨,温柔在纸上挥洒的模样了。 “二哥哥,快带我去,我要看大哥哥拿第一!”小家伙乐地一蹦三尺高。 沈景昭一把牵住她,正要拔腿往外跑。 不过就在这时,一道急匆匆的声音却传来。 “夫人,不好了,咱们大公子在国子监,被人为难住了!” 荣丰急三火四跑进来,一看到岁安和沈若渊回来了,更是像看到了救星。 沈若渊立马上前,“怎么了荣丰,景淮他出什么事了。” 荣丰气都没喘匀,就赶忙道,“今日曲水流觞上,不知怎么,洛王家世子和咱们大公子,上交的文章一模一样!” “那洛王世子,非说文章是他前几日所写,有练笔时的草纸、还有监内小童作证,说是咱们大公子剽窃了他,正吵得不可开交,连袁司业也向着他。”荣丰一口气说完。 小岁安拧住眉毛,忍不住跺跺小脚,“我大哥哥才华好着呢,谁稀罕抄什么狗屁世子。” “我要给大哥哥找回清白,谁也别想欺负了他!”说着,小家伙就箭飞似的冲出 第158章护哥心切 别看腿短,有事是真上! 沈景昭带着荣丰追了十多步,才撵上这小矮墩墩,一把给抱上了马车,“咱们一起去护大哥,妹妹!” 在赶去国子监的路上,小岁安才想起来问。 “所以,那个叫世子的,到底是什么人呀,怎么从来没听过。”小奶团很不爽,看着二哥哥。 沈景昭嫌弃地扁扁嘴,“他啊,叫顾明珩,是洛王妃唯一的儿子。” “去年不知因为什么,突然被他爹洛王暴打一顿后,就送到外地军营里历练了。”沈景昭一说起八卦,就开始来精神了。 他说得绘声绘色了,“结果前阵子,顾明珩回了京,就死活再不去了,好像是在军营里发生了什么,但王府都捂着,不让下人们传!” 前面赶车的荣丰,回头补充,“反正只知道,洛王妃为了让他不再被洛王撵出去,想让他入国子监,但监正没同意呢。” 小奶团子一听,就有数了,气鼓鼓握拳。 先前那洛王,差点害了二哥,被罚圈禁半年。 他的儿子,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曲水流觞的头名,正好能得个国子监名额,所以才盯上大哥文章,嗯,捋明白了。 “荣丰,再快点!”小岁安怒哼一声,护哥哥的心似箭! 侯府马车一路飞快,离国子监越来越近了。 而这时,国子监里正闹得不可开交。 曲水流觞,一年一次,今年的赋文主题,正好是雪和梅。 沈景淮刚一听到这选题,就觉得很是凑巧。 正好前几天,受国子监袁司业之邀,为学子们撰写几篇例文,其中他就写了一篇《白雪不落红梅赋》。 此番本就只是参与,不为争名,沈景淮很是随意,便直接以此篇上交。 可谁知,顾明珩题下的文章,竟和他的一模一样。 偏偏袁司业还佯装不知,不肯说出真相。 国子监的几位监丞,看过之后,全愣住了。 “虽说此文章,华丽又颇具灵气,尤其是那句似梅还似非梅,似雪还似非雪,格外上乘。”监丞们虽忍不住赞叹,但又皱了皱眉。 “……可天底下,怎会有一样的文采?你们二位,给大家个交代吧。”他们无奈看向二人。 沈景淮并未着急,正冷静思考。 倒是顾明珩却抢先一步,大声喝道,“袁司业,各位大人,此乃我琢磨多日所写,千真万确,绝对不可能是抄袭他人。” “如果是大家不信,可以看本世子,这几天所用的草纸,本世子回来后就在国子监借地温习,只需问这里的小童,就可证明!” 说着,顾明珩一抬头,国子监几个童子这就搬过来,他借读这几日里所用的废纸。 果然,细翻开一看,确实是留有顾明珩这几日,作下此红梅赋的痕迹。 袁司业抬眼一扫,旁边两个小童就赶紧道,“没……没错,我们都看见了,这文章是顾世子自己作的。” 众人不由大惊,看向沈景淮。 难道说,堂堂侯府淮公子,离了国子监不到一年,如今,也要靠剽窃他人之作吗? 在场不由议论纷纷,“淮公子抄了洛王府世子?” “都说天下文章一大抄,原来,连沈景淮这般人物也免不了!” 就在这时,一道气鼓鼓的小奶音,打破一切聒噪。 “谁在这里胡说八道,我大哥哥的文采,八个斗和五辆车都装不完,用得着抄别人吗!” 话落,就见小岁安气势汹汹过来。 顾明珩不屑一顾,哪来的小屁孩?白费。 袁司业趾高气昂出面,指了指地上这些草纸,“小乡君,在下知您颇受圣上偏爱,但是证据在眼前,您也不能颠倒黑白啊。” 小岁安不屑瞥了一眼,“一堆废纸,提前写下即可,也叫证据吗。” 说罢,她抬起头,想看看顾明珩到底长什么模样。 只一眼,小岁安就皱了小眉毛,此人头顶,竟飘着一堆桃花星气。 只不过,这些桃花星并未真得成格,全非孽缘。 而且所留星气,还都是浑浊、脏污不堪,甚至还都是双阳同体,而非阴阳互补,难道是男人和男人一起? 小岁安歪着小脑袋,正琢磨着,男子之间怎能有桃花缘呢。 这时,袁司业已胸有成竹开口,“起码顾世子拿出了证据,就比淮公子有理三分,除非乡君能想法子证明,不然此番,只能算你兄长盗取文章。” 小岁安回过神,挥挥小手,盯住了不远处一间屋舍。 “我不仅能证大哥哥的清白,还知道是你们国子监,自己有内鬼呢,都跟我来!” 闻言,袁司业心虚皱眉,“胡言乱语,我们监内一片清明,什么内不内鬼的!” “要是真有呢,你这司业,换我来当吗?”小岁安撇了撇小嘴儿。 “哼,好!” “记得说话算话哦。” 很快,小岁安大步流星,走向国子监外院,一处看似普通的监房。 众人全都跟在她身后,正诧异,来此做什么。 只有顾明珩瞪大眼睛。 这书房是今日清早,袁司业刚指给了他,待日后入了学,可独自享用的。 顾明珩没按耐住,提前搬了进来。 可此事外人根本不知。 顾明珩忍不住冒汗,这孩子怎么知道的,蒙的吧。 就在这时,小岁安幽幽看他一眼,“你若是现在承认,还能够保留点脸面哦。” 顾明珩嗓子一紧,转过头,“你、你胡说什么。” 他还有点侥幸心理,就算进来了,也未必找得到。 可谁知,下一刻,小岁安就推开门,大摇大摆进去,直接走到一个不起眼的小斗柜面前。 想冤枉他哥哥? 门都没有! “证据就在这里,打开,就知道了!” 此话一出,顾明珩瞬间慌了。 他忙冲上去想堵柜门。 但小岁安一招小手,沈景昭二话不说,上来就踹开柜子。 下一刻,只见一堆纸张、画卷,就哗啦啦从里面,掉了出来。 而在这一堆之中,最为显眼的,就是那一张张顾明珩穿着红鸳鸯肚兜的画。 画上还有他明晃晃的大白腚! 众人见状,惊掉下巴,假装捂眼,却露出指缝偷看。 “这是……什么秽图!” “想不到,顾世子竟玩得这样花啊?” “肚兜、光着身子作画,原来他还有如此癖好!” 顾明珩的脸,一下子火辣辣的,烫得像被火烧。 就在这时,一张写着完整诗文的宣纸,也跟着画掉了出来。 不知是谁眼尖,喊了一句。 “你们看,这篇诗文,不就是方才那篇红梅赋吗。” “只不过这上面,怎么是淮公子的笔迹 第159章岁安动手,打你就打了 顾明珩见状,忙飞身上前,想要抢走那张宣纸。 不过,沈景昭动作更快,直接一跃过来,撞开他,抢回来交到妹妹手上。 小岁安气鼓鼓地举起,亮在众人面前。 “大家请看,这篇文章,可是我大哥之前就作过的,有笔迹为证呐!” 监丞和学子们,赶忙都围了过来。 只见纸上,不仅是沈景淮的字迹,还有他的落款。 单字一个“淮”。 这笔风劲道又不失飘逸,许多人都见识过。 这下子,剽窃之人究竟是谁,众人心中全都了然。 监丞和学子们三两对视相看,都不免咂舌。 就说嘛,堂堂淮公子,声名远扬,怎会稀罕盗取他人文墨! 只不过,他的文章,怎会被顾明珩盗用,而且连监内小童,都来做伪证呢? 就在大家转着眼睛,一头雾水之时,小岁安忽然眯起眼,走向了屋子里,一个小衣箱子旁边。 “是你自己说实话,还是让我把这个打开,把你的小秘密,全抖落出来呀。”小家伙气定神闲,露出小白牙来,奶声奶气地威胁。 她的目光,直视着顾明珩。 顾明珩盯着箱子,脸上瞬间爆红,心脏几乎快要跳了出来。 看这孩子的神情…… 难不成她知道,这个箱子装的,是自己偷藏的女装! 小奶团子已经伸手,摸上箱盖,“其实你从军营回来,待不下去的原因,就是……” “我说……我都说!” 顾明珩扑通一声,双膝落地打断了她。 “是袁司业,他收了我母亲的银子,把沈景淮的文章给了我,还配合此文,出了这次曲水流觞的考题。”顾明珩心惊肉跳,真不知这丫头,到底是什么魔童转世。 他生怕秘密泄露,只能一股脑儿道出,“为的就是让我,能拿下头名,得到正式入学国子监的机会。” “袁司业还说,沈景淮就是个装货,自恃清高,不屑来此比试,所以肯定不会被他发现,谁知他今年竟然来了……不然我怎敢当面剽窃。” 说出此事,固然丢人。 但总比自己藏了一箱女装,好男风,还被军营的人暴打一顿撵出来的事被发现,要强多了吧。 等顾明珩全说完,在场学子们都大吃一惊。 他们纷纷看向袁司业。 想不到,司业竟是这般,贪财不正之人。 “好生无耻,就你这样的也配为我等授业!” “等着监正回来,必把你革职不可!” “要不是乡君来此,差点让你颠倒黑白了,真是丢了我们国子监的脸!” 学子们出身都不错,又正是热血年纪,哪看得下去这混账司业。 他们抄起手中的笔、纸,就朝袁司业丢了过去,“有辱斯文,败类!” 小岁安转转眼睛,赶忙抓起块砚台,趁乱一起砸过去。 “说谁装货,你才是呐!我大哥哥只是不稀罕比,怕把第一都拿完了而已,懂不懂呀!” 看着妹妹如此维护自己,沈景淮弯起眼睛,赶紧制止了她,“好了,不气。为了此人伤了你的手,反倒是不值。” 砚台不偏不倚,砸破了袁司业脑门后,又落到一双墨色龙纹长靴旁边。 众人齐刷刷看过去。 只见顾晏山微微歪头,盯住那一方砚台。 得知小岁安一回来就去了国子监,他便想过来看看。 只不过才刚赶到,就目睹了小奶团子“行凶”场面。 还真是人小脾气大。 这时,国子监内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赶忙跪地,“参见皇上。” 顾晏山弯腰捡起砚台,不咸不淡地问。 “如此重物,岂能乱扔,是谁被砸中了。” 袁司业捂着伤口,忙跪着过来,大声控诉,“回禀皇上,臣乃苦主,侯府乡君她出手伤人!” 顾晏山掀掀眼皮,一口咬定,“她一个孩子,力气那么小,能怎么伤人?朕看是袁卿存心污蔑吧。” 袁司业张大嘴:啊? “看来不必等监正回来了,来人,一会儿给袁司业送到都察院,革职严查。”顾晏山大手一挥,就撇下砚台往前走。 众学子们闻声,全都用力鼓起掌来。 小岁安笑嘻嘻,也赶忙扑了过来,“皇上皇上,你来啦,大哥哥刚才受了好大委屈,我在收拾坏人呢!” “嗯,朕看出来了。”顾晏山给她提溜进怀里,掂了两下,故作嫌弃点头,“出去才多久,又沉了不少啊。” “走,跟朕回宫,讲讲你们在殊离城的事。” 虽然沈若渊的信上,已说得事无巨细。 但他还是想,听小家伙再说上一遍。 小岁安出了恶气,这会儿也眉开眼笑,踢着小短腿。 路过跪在地上的袁司业时,她还阴阳怪气,“哎呀,可惜啦,他不是司业了。” “不然,他方才可是说了,要是我能揪出他这个内鬼,就把司业给我当呢!”小奶团子叉住腰,小表情煞有介事的。 顾晏山戳戳她小肉脸,啧了声,“别得便宜还卖乖了。” “你个小文盲,连一篇诗都背不出来,想当的官还挺大。” 说着,他随手指了下,沈景淮上交的那篇红梅赋。 “你何时把这个,背会了,朕就真给你个司业当当。”顾晏山眯眼。 他本来只是想,哄着小家伙多识几个字。 没曾想,小岁安却气鼓鼓叉腰,“不要小瞧人哦,让人给我念一遍听听,我就会背。” 顾晏山来了兴致,站定停了下来。 沈景淮心领神会,当即将这篇红梅赋,字正腔圆地读了一遍。 小岁安听得很是用心。 大哥一停,她就一张小嘴儿,直接把整篇词文,一字不落给背了出来。 等她奶声奶气全背完后。 国子监内,瞬间安静如鸡。 所有人的眼睛,全都震惊地盯住她。 沈景淮写的那篇文章,可是整整二百八十三个字啊! 二百八十三个字,一字不错,甚至连读音都清楚无误,听一遍就会背了? 沈景淮也忍不住惊讶几分,这篇文章,妹妹从前从未听过看过,只听过自己刚才读的那遍! 随即,他眼睛就亮得惊人,莫非妹妹有过耳不忘的能力! 这时,几个老监丞好奇,上前询问,“小乡君可是从前,就被淮公子教过你此赋?” “没有啊。”小岁安果断摇头。 大哥哥没事,教她这个干嘛。 有监丞不信,忍不住问,“那怎可能,一遍就会背,你又并非神童 第160章简直就是个天才啊 小岁安觉得莫名其妙,“啊?这不是长嘴就会的吗,原来这就算神童了啊。” 几位监丞瞪大眼:…… 这孩子,到底知不知,自己在说什么。 若是真能一听就会。 那除了神童,便乃天才是也! 别说是一个小小孩童,就算是整个京城,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几个有这般天赋的! 就这时,方才那袁司业,挣脱开押解他的人,就冲了过来。 “别听这孩子妄言,她就是吹嘘得个好名头!” “想要戳穿她,还不简单?谁再读一篇别的,让她听,不要沈景淮写过的,来篇难的,看她还能背出来才怪!”袁司业额角突突直跳,已是气急败坏。 今日,他的官职和名声,全都毁在沈岁安手里了。 那他也豁出去了,就算皇上在,也要戳穿这小家伙! 沈景淮一听,反而满意地抿起唇。 只有他最知道,妹妹没有撒半点儿谎。 袁司业这老家伙,当真蠢钝,以为自己在报复,实则是在助攻妹妹扬名呢。 同时,沈景淮的心跳也因期待而加快,他也想看看,妹妹的天分到底是何种程度。 这时,有个监丞已经拿出,随身携带的前朝词文集录。 “我这里有。” 这上面的词赋、文章,全是一些失意文人所写,并不出名,更不可能广为流传。 袁司业一把就抢过那本书,故意挑选了篇长的,瞪着小岁安读了出来。 “冷灯看剑,剑上……”他直接一口气,读了三百多字,才算是结束。 因是第一次见过此文,所以就连他读的时候,都磕绊了几次。 好不容易读完后,袁司业红着眼睛,盯着岁安的小脸儿,“怎么样,乡君,这下子,你可背不出来了吧。” 他一脸不忿,还不信,戳穿不了一个撒谎小丫头。 而且这篇词文长就罢了。 关键还很是绕口。 就连国子监里,年岁比较大的学子们,都没几个人听过。 就更不用说,提前背过此文了。 这时,已经有学子看不上袁司业,和一个小孩子较劲,“哼,他挑了篇这么难的,别说是乡君了,就连我等都没听过啊。” “就是。”有人怕小岁安难堪,已经提前安慰,“没事的,不会背也不打紧。” “乡君才不到四岁,能记住淮公子那篇红梅赋,已经是上乘了,大家说对不对?” 却不想下一刻,小岁安一脸淡定,张开小嘴儿就是开背。 “冷灯看剑,剑上几番功名,炉香无须计苍生,纵一川烟逝,万丈云埋,孤阳还照古陵……” 一口气,全背完。 一共三百八十六个字,一字不错,底气十足。 等这小奶音落下,袁司业盯着书页的眼睛,差点瞪出来。 真背出来了……这怎么可能,难道她开天眼了不成? 看他一脸见鬼的表情,小岁安扁扁嘴儿,“怎么了,这也很容易啊,还以为你能出个多难的呢。” 袁司业整个人一动不动,只有眼皮儿在疯狂眨动。 很容易? 她管这叫容易?也太张狂了! 缓了缓后,终于有学子激动大喊,“我知道了,小乡君她竟是能过耳不忘!” “这是怎么做到的,简直就是天才!” 小岁安挠挠小脑袋,她也是才刚发现,只要自己用心听,就真的可以,把过耳的全部记在心里。 就像那日在殊离城,记住爹爹说的,大西律法一样。 难怪当时,玄师笑而不语呢。 原来,他更早就发现,自己有这个能力了吗? 这时候,学子们已经一脸崇拜的,挣着抢着过来,把小岁安围住了。 小岁安坐在顾晏山臂弯上,有两个冒失的学子,还不小心踩到顾晏山的长靴了。 “本以为,淮公子已经是人中龙凤,没想到,他妹妹更是神了。” “就算是我们这里,最聪慧的同窗,背方才那篇,都要至少背上一柱香呢。” “呜呜小乡君,你到底是怎么会的,教教我们吧。” 他们看小岁安的目光,就像看到了神一般,眼睛比太阳还亮。 顾晏山忍着大脚趾的疼痛,紧绷唇角,心里在为小家伙鼓掌。 小岁安一下子被围着夸,红着小脸儿,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其实我也没有窍门,就是用耳朵好好听,然后再念出来,心中所记就好啦。”小奶团子脸颊红扑扑,又害羞对着两根手指。 整个人看着就像个糯米团子,软软又乖萌,让人觉得好好捏啊。 用心去听?就能背会! 学子们一边忍住捏她脸的冲动,一边感叹,这简直就是碾压级别的天赋吧。 原来人和人之间,差距如此之大吗。 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这国子监,应该让乡君来读!” “是啊,她这么厉害,不读书科考真可惜了。”他们是真心这么想。 在绝佳禀赋面前,什么男女偏见、年岁差距,对于尚且纯真的少年们来说,都不存在了。 顾晏山垂下长眸,露出一片思考之色。 小岁安察觉到他的心动,赶紧挣脱他的怀抱,撒丫子就想溜了。 哎呀,跟着玄师上课,已经很辛苦了。 还让她上国子监? 那她还怎么玩儿啊! 看着小家伙,短腿狂甩、仓皇逃跑的模样,顾晏山和沈景淮都猜到她想什么,忍不住笑。 顾晏山的眼底露出光芒,“过耳不忘,是难得的本事,确实不应该白白浪费了。” 沈景淮想了想,便道,“不如就让岁安,每隔三日,就来国子监,旁听半天,提前适应适应,皇上看如何。” 国子监课业齐全。 不光有经文之说,还有算术、律令、官学等。 凭借妹妹的本事,将来长大了,定少不了,需要吸纳这些知识。 女子行走于世,懂的越多,对她才越好。 沈景淮爱妹心切,当然想给妹妹,做好的选择。 顾晏山闻言微微颔首,“这样安排很好,就这么定了。” 不过怎么能想法子,让小家伙乖乖上课呢。 “对了,她不是想当司业吗,就让她当了。”顾晏山忽然抿唇。 借着当司业之名。 哄她隔三日来一次,短期内肯定有用。 果然,小家伙上当了,回到家后,听大哥哥说,皇上肯让自己当国子监司业了,她立马笑得咯咯的,巴不得举双脚赞成。 国子监虽不收女子。 但为了岁安,顾晏山愿意,开这百年之先河。 万事皆有头一遭。 而此时,沈若渊那边,却是气氛凝重了不少。 回来后,和苏锦寒腻歪片刻,他就想起一件要紧事,先去了礼部一趟。 回来后,沈若渊就叫来荣丰,把得来的名册交到他手上。 荣丰低头一看,上面写的除了人名,还有对应的地址,“侯爷,这些人是做什么的?” 沈若渊抱起了双臂,神情严肃起来,“这上面都是曾经入过绝泠门,但或因违反门规、或因后天努力不足,跟不上绝泠门课程,而被遣退归家的弟子。” “你根据后面的居住地,一一找过去,向他们打听李玄这个人,要越详细越好。”沈若渊眯起了眼睛,眸光动了动。 荣丰惊讶抬头,“侯爷是要查玄师?可是……” 小主子很喜欢玄师,玄师看着也是风光霁月,是难得的一个俊朗人才啊。 “他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侯爷吗?”荣丰弄不明白,忍不住问出口。 沈若渊眼下还不能说,“你且先去查罢,此事不可告知任何人,尤其是岁安。” “关键时刻,可以动用些银子,买通他们说真话。”沈若渊掏出满满一袋银子,交给了荣丰,又拍了拍他肩膀。 荣丰赶紧点头应下。 他带了两天的干粮和盘缠,骑着一匹快马,就飞快出了侯府。 可是荣丰并没留意。 巷口的角落里,一个穿着黑斗篷的男子,静站盯着这边…… 看到荣丰动身,此人也立马跟了上 第161章怼得哑口无言 次日,小岁安睡到日上三竿,才带着迦叶王子,前去面见皇上。 小暖阁的舒坦,不是殊离城别院能比的。 小奶团子可睡美了,一路上,把小下巴耷在车窗上,任由秋风把她的小嘴儿,吹成(())形。 迦叶还有点紧张,“老大,你们的皇上凶不凶,会不会跟我父王一样,一不高兴,就亲手把人丢出王宫啊。” 小岁安歪着脑瓜,想了想,“亲手扔人嘛,那倒不会。” “因为我们皇上的力气,很小很小!” “不然他怎么只要一抱起我,就说我又沉了好多!”小岁安握起馒头小拳,趁机出一口“恶气”。 迦叶王子惊讶摸头,已经脑补出,大西皇帝弱不禁风,抱着一个小矮墩墩,艰难前行的模样。 然而,等真到了重华宫后。 看到面前这个身高八尺、仪态挺拔,穿着一身华袍的帝王,迦叶却不由愣了下。 这看起来,能举起来五个老大啊。 顾晏山垂眸上前,黑沉平静的目光,察觉到了迦叶的迟疑。 然后他转了转视线,精准盯住小岁安。 嗯?该不会是你这小家伙,来之前,说朕什么坏话了吧。 小岁安心虚地咽咽口水。 不承认,不承认,反正皇上又没有读心术! “皇上,这个就是我的小弟,迦叶啦!”她赶紧眨巴着眼睛,真诚介绍起来。 “见过大西皇帝。”迦叶这时也回过神。 “来人,为姑墨王子赐座。”顾晏山弯起眼睛,先商议正事。 此番,大西和姑墨既要携手共开商路。 那敲定细节,尽快动工,让两国都能安心。 尤其是,双方的人力物力,如何分配,以及过路税收,这些都是重中之重。 迦叶为了表示重视,已提前准备了,来自姑墨的伴手礼。 里面装着特产的石榴石福珠,还有各色果脯、杏仁、和奶味糖块。 “这是本王子的一份心意。”他把锦盒放于大内侍手上。 这话音才刚落,就见一只小馋手,毫不客气地伸进去。 某人要替皇上先品尝啦! 大内侍也很是惯着,故意放低了些,好方便小家伙去拿。 顾晏山假装没有看见,命人奉上美玉和绸缎,作为见面回礼。 “大西和姑墨从前还未有过外交,此次合作,是百年来头一次,能由朕和王子开启两国之谊,朕颇为欢喜。”顾晏山端坐下来,气度尽显雍容。 迦叶也用力点头,单刀直入说出心中所想。 “这条商路,一切的条件,都可以以贵国为先。” “我们姑墨,只有一个请求,就是希望贵国能够以上好的农作物种子、和懂得耕作、灌溉技术的农人,代替一部分税银,送于我国。” 顾晏山欣然颔首。 他对姑墨有些了解,那里虽以游牧为主,但也有一小部分的耕地。 若能把耕种水平提高,功在今朝,利于万代。 可见姑墨并非金乌那般,短视狭隘小国。 “好,朕答应你,甚至还可以派出工匠,为你们建造灌溉水利工程。” 他们俩在说正事,小岁安听了两句就无聊了。 她从椅子上滑下来,拿了个小矮凳,靠着顾晏山坐下。 然后便抱着伴手礼,擦了擦小手,敞开肚皮吃了起来。 此番,顾晏山和迦叶的交谈很是顺利。 他对迦叶赞赏有加,想不到这王子虽才十三岁,但谈吐不俗,心怀子民,是个有格局有担当的王位继承人。 如此,大西和姑墨,未来几十年甚至百年的交好,就指日可待了。 谈完后,顾晏山才想起来,对了,小家伙在做什么。 等到再一低头,他就看见,小岁安正抱着小圆肚,一脸餍足地拿他衣角擦手呢。 再看看她满脸的小渣渣,和怀里空了大半的匣子。 “这是人家送朕的。”顾晏山无奈,点了点她小脑门。 小岁安拍拍小肚皮,笑得没皮没脸,“哎呀,我就吃了一点点啦。” 顾晏山提溜着她后脖颈,给抱到了腿上,“一点点?朕看是亿点点吧。” 一旁的大内侍,捂嘴一脸姨母笑。 敢抢皇上的东西吃? 小馋猫真是人小胆子大。 看着顾晏山如此惯着老大,迦叶忍不住羡慕极了。 “要是我的父王,也像您一样就好了。” 只可惜,他的父王,常年冷若冰霜,简直就是个老冰坨子。 小岁安转头瞅着他,“迦叶,你的父王是什么样子啊,被你这么说着,我都好奇啦。” 迦叶摸摸后脑勺,“这个嘛,咳咳,等以后你跟我去姑墨玩,见过他就知道了。” 他总不能说出,父王今年都一百六十岁了,而且还生着一幅三十岁模样,对人爱搭不理的。 那还不得给人家吓到。 迦叶的话,让顾晏山心情大好,然后就允小岁安,带他去御花园等地逛逛了。 宫里的气派和雍容,让迦叶是目不暇接,看哪都觉得新鲜。 傍晚前,小岁安还领着他,到老太妃的华泽宫,蹭了一顿香喷喷的饭。 “迦叶,这是我太妃奶奶,她人可好啦。” 唯一的小插曲就是,看到迦叶的浅发和蓝瞳后,周嬷嬷吓得脚下一滑,摔碎了两个茶盏。 “这位公子,眼睛生得像翡翠似的,老奴我还真……真从来没见过。”周嬷嬷顺了顺胸口。 小岁安和老太妃相视一笑,让人换了新茶,好生招待迦叶。 眼下,万事俱备,只欠动身前去姑墨建商路了。 不过就在这临门一脚之际。 户部那边,却传来了坏消息。 “皇上,只怕这商路,此刻不宜开通。”户部的官员们,直接拿着账本,来到了顾晏山面前。 顾晏山接过来,看了两眼,意想不到的愠色顿时浮在脸上! 国库账面上的结余。 和一个月前相比,怎么,只剩下不足两成 第162章商路开不了了 “朕记得,先前国库那边汇报过,除去各项开支,今年的结余,至少是现在账面的三倍!” “所以,国库里的银子呢。”顾晏山沉住气,黑漆漆的眸色流转。 户部尚书吴大人直截了当开口,“皇上,这几年,您轻徭薄赋,虽利于百姓,但国库一直就不充裕。” “而数日前,洛王、郡国公这些勋贵又带头,和二十多名朝臣一起,还预支了未来三年的俸银,说是要修建祖陵用。”户部尚书拿出明细,语气难掩无奈。 “什么!”此话一出,顾晏山的脸色顿时黑了。 大西确有明文规定。 王公勋贵,或是四品以上官员,若遇婚丧嫁娶大事,可以预支最多三年的俸银。 而修建祖陵,虽也算在丧事之中。 但这么多人一起修祖坟……当蒸馒头呢。 这未免巧得,太过夸张了。 “怎么,他们的祖宗们,是着急喊他们一起下去住了吗。”顾晏山一掌拍在桌角,难得骂人。 这时他才猛然想起。 先前沈若渊就曾告诉过他,殊离城那边侵占百姓田产的,不仅仅有金乌贵族。 还有不少,是大西自己人。 只不过,这些王公大臣,用的都是家仆之名买地,一时难以查清罢了。 顾晏山这下明白了,他们在殊离城的田产被缴,受了损失,这便钻漏洞,来薅朝廷的羊毛。 提前预支三年,那可是笔大数目,拿出去放个印子钱,赚取的差价,就可以用来填补亏空。 自从登基以来,为了节省国库。 顾晏山连宫殿大兴土木、或是置办奢华之器时,用的都是自己的私库。 想不到,他在这边省。 朝堂里的硕鼠们,却在那边拼命蚕食。 顾晏山露出一片愠色,气到冷笑,“看来,是得抓紧肃清朝堂,不能再养着蛀虫了。” 正好这时,小岁安哒哒哒的,从华泽宫赶过来。 一听到皇上动怒,她眨了眨眼,什么,商路没有银子建? 那肯定不行啊! 于是她赶忙过来,很担心道,“皇上,那咱们得想办法,把银子讨要回来才行!” 顾晏山摸了摸她,神色复杂,“只怕,想让贪得无厌的鬣狗,吐出到嘴的肉,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小岁安有些生气了。 本来就不是那些人的钱,凭什么让他们拿了? 她转了转眼睛,心底一动,既然他们既是借祖宗之名,要的银子? 那就“召唤”出他们祖宗啊,要他们还呀! 小家伙忙扯了扯大内侍衣角,打听了那些蛀虫家的情况。 问完后,她有主意了,回去就跟迦叶借了九转轮回镜! “老大,你想用轮回镜干吗?” “不干嘛,走,要钱去!” 小奶团子叉住小腰,带上小弟,这就短腿迈出一米八的气势,雄赳赳出发。 大内侍告诉过她,郡国公宋祎可是个难得的大孝子。 “郡国公从小没有父亲,和继母相依为命,三年前,他继母去世,郡国公痛哭流涕,听闻连着大半个月,都躺在他继母睡过的床榻上,哭着不肯下来。”大内侍一说起宅院秘辛,就眉飞色舞。 这还不是重点。 关键是,自那以后,郡国公每逢中秋前后,就会命大西,最有名的画师,来他们国公府。 为他的母亲作上一幅画。 画完,还要以金框裱起,悬挂于书房之中。 其中花费,可是不菲,动辄就是上千两啊。 但即便如此,郡国公也依旧舍得大手笔,待继母的遗画,比对自己的夫人要爱重百倍。 于是小岁安第一站,就来到了郡国公府,她小手用力去叩门环! 没有谁比郡国公,更适合来打头阵了。 闻声,小厮打开门后,不解地看向迦叶,“这位公子有何事?” 迦叶指了指身前的矮墩墩。 那小厮左看看,右看看,找了一圈,才在低头时终于看见了小岁安。 “您是,侯府乡君?!” “你们国公爷呢,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见到他!”小奶团子跺跺小脚,语气很是理直气壮。 郡国公得知是岁安前来,起初还很是不屑。 “那个臭丫头,以为得了皇上疼爱,就能在我府上撒野吗!” 再一想起自己两个女儿,尤其是嫡女,获罪于皇上,就是和这小丫头有关。 郡国公就格外不爽,他闲庭信步走到外院,眼睛凶恶地瞪住小岁安。 “你来找本公?有何要事。” 小岁安指了指手上的镜子,小奶音很好意思地开口,“没别的事,就是现在要建新商路,所以我代表皇上,来收募捐银子哦。” 郡国公冷笑出声,“就凭你?也想从本公府上,拿走一两银子?” “要是我能呢?”小奶团子跺跺脚,很有自信。 郡国公眯起眼,“若是你能!那本公以后见了你,必下轿撵行礼,你我若是狭路相逢,本公也先给你让路,以你为尊,如何!” 小岁安笑嘻嘻点头,“好哦,说到做到。” 于是,她环视一圈,先是盯住了一旁的郡国公夫人。 小家伙拿着九转轮回镜,走到郡国公夫人面前,小手乖乖送上,“夫人,请在心里默想你婆母老夫人的样子,然后看镜子里。” 郡国公夫人愣了一下。 这小姑娘是什么意思?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郡国公,然后才抬眼,去看那九转轮回镜。 因着小家伙提醒过,所以她心里已经无意识的,想到了郡国公的母亲。 动了念后,接下来,只一眼! 这位郡国公夫人,就当场被轮回镜惊叫后退,手中的帕子都掉了,“鬼啊,见鬼了!” 什么?郡国公拧着眉毛起身。 “不是,是母亲,国公爷,我……我真得看到了母亲!”郡国公夫人脸都白了,磕磕巴巴说着。 郡国公只觉荒诞,忍不住上去大喝,“你堂堂一府主母,怎么如此失态,嘴里还胡言乱语!” 郡国公夫人一脸惊悚地摇头,“不、奴家没有说假话,母亲,就是老夫人!她真的在镜子里面!” “奴家看到她,还和从前一样,白发苍苍,满目威严,就像……”后半句话,这个可怜的妇人没敢直说。 就像个刻薄夜叉一般,又让她想到了,从前被婆母站规矩苛待的日子。 小岁安收回了镜子。故意吊人胃口,“郡国公,我先走啦,以后要是后悔了,随时来找我哦。” 郡国公一听,虽是惊诧,但心中对母亲的思念,还是让他赶紧追了上去。 “等一下,把镜子拿来,让我看看,到底在作什么妖!”郡国公喝住了小岁安他们。 小岁安伸出白软软的小手,“你想看?先给二十两银!” 当然啦,二十两只是试看。 之后再想看,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郡国公还以为她能要多少呢,区区二十两,立马瞥了一眼管家,“给。” 管家随便掏出张银票,就是五十两的,递给了小家伙。 小岁安赶忙美美收下,踮起小脚,一把举起镜子。 只见轮回镜的光浪一荡! 随即,一张严厉又不失雍容的妇人美面,就立马映了出来。 郡国公两眼一滞。 呼吸在这一刻险些停住了! 母亲,竟然真是他的母亲?而且比画像里地,要真实生动一千倍! 没了方才的趾高气昂,他泪水瞬间狂涌而出,“母亲,快让我好好看看您!” 郡国公很激动,冲过来就要拿住镜子。 不过这时,小岁安却一把收回去了,“好啦,二十两的看完了 第163章老太妃想看亲子 “再想看,可就得加银子啦!”小岁安翘着小脚尖,腾出一只小手伸出来。 郡国公正看得鼻涕、眼泪一把流。 就差对着镜子跪下,给日思夜想的亡母行礼了。 这时候哪还在乎什么银子。 “给,给她银子,那个谁,把整个钱袋子都给她!”郡国公着急指着老管家。 小奶团子眨了眨眼,“他手里的,可不够哦。” 然后就伸出三根奶嘟嘟的手指,露出无耻一笑。 “我要这个数!” 郡国公还没意识到小家伙的“黑心”,“多少,三百两?给!” “三万两!”小岁安张张小嘴儿,很轻松地说出。 什么?郡国公瞪圆了眼。 你、你、你这孩子,梦都不带这么做的。 “疯了吧,一个镜子看两眼而已,谁会给你这么多!”郡国公眉毛翘上天。 小岁安理直气壮,“可你给死人修房子,都能要出三万两啊,我可是能让你亲眼见到他们,要这个数,已经不多啦。” 郡国公被噎了一下,恍然意识到什么。 三万两……正是他从国库,预支的三年俸禄啊。 国公的俸禄一年五千两,但因郡国公地位尊崇,先皇特许他领一万两。 这个孩子现在是要他,把刚薅的羊毛,给还回去…… 眼看他不吭声,小奶团子抱着镜子,大步流星就往外走,“不给算啦,那我走了,你这个不孝子!” 心中对亡母的思念,最终胜过了一切。 包括对金钱的贪念。 “等等!”郡国公只好咬牙。 “三年俸禄,本公不预支了,明日就归还给国库。” “不行哦,今天就得给,给完才能看!”小奶音果断落地。 郡国公声音发颤,瞪她都没力气,“一会儿本公爷亲自送去!你再这给我等着,不许跑了!” 小岁安笑嘻嘻点头,但却站着没动。 一只白嘟嘟的小手,又朝他,抓了两下空气。 不能白等啊。 郡国公两眼一黑,这是……懂了。 “管家,再拿五百两来给她……然后,再奉上好茶和点心,不许怠慢了。” 小岁安见状,赶紧欢天喜地接过。 银子被她揣进包里,她和迦叶捂住嘴,高兴地挤着小脑袋笑。 银子归于国库。 临近傍晚时分,小岁安和迦叶在郡国公府,吃了两顿饱饭,才被恭恭敬敬,送了出去。 等他们踏出大门时。 郡国公还犹犹豫豫,在后面小声提醒。 “以后乡君可以常来做客哈。” “别忘把镜子也带来…” 很快,郡国公宋祎一反常态,对侯府很是客气,甚至还把三万两银子,还给国库的事情就传开了。 其他预支了俸禄的王公、官员们,不知发生了什么。 心里都有些打鼓。 他们都是跟着郡国公,才敢这么干的。 眼下,连郡国公都还了,那他们岂不成硕鼠无首了。 “这郡国公,怎么也不跟咱们通个气儿!” “难不成是那老家伙,提前得了什么风声?” “我家小厮认识他们府上厨娘,听说昨日,郡国公把八百年的老人参,都拿来熬汤招待小乡君了。” “什么?小乡君最受皇上喜爱,知道的消息多,这里面肯定有事儿!” 余下的人一碰头,越想越是不安。 没多久,国库那边,就陆陆续续,收到了余下等人交还的俸禄。 小岁安没等自己动手,其他人就自己解决了。 这下子,账上的库银可算够用。 商路那边的准备,就无需担心了。 小岁安一蹦三尺高,这就跑到宫里,去找皇上邀功。 顾晏山正在重华宫,和老太妃坐在一起,悠然地品着闽地今秋新进的,漳平水仙茶。 大老远,就看到她像个小蝴蝶似的,欢实地扑了过来。 顾晏山忍不住指了指,“太妃快看,小功臣来了。” 能够如此古灵精怪,就让贪臣们吐出钱来,世上唯有这一个了。 老太妃放下茶点,赶忙伸手,“快,岁安,到太妃奶奶这边儿来,跟哀家好好说说,那厉害镜子都有什么故事。” 这两日,小岁安在做的事情,周嬷嬷打探了不少,告诉了她。 尤其是在得知,这世上居然还有九转轮回镜,这般厉害神物后。 老太妃更是觉得惊奇。 谁能不想一睹为快。 “太妃奶奶,我还把轮回镜拿过来了呢,您是不是还没见过它?”小家伙这两天,到哪儿都带着它。 这会儿一坐下来,就献宝似的,拍了拍小背包。 老太妃眼前一亮,“听说这镜子,能看到亡故亲人?真的假的啊岁安。” “那当然啦,太妃奶奶想要试试吗。”小岁安捧着小脸儿,顺口一问。 老太妃停顿了下。 这时候,脑海里忽然,就想到那一出世就夭折的皇儿。 当年,孩子产下之时,正值她体虚晕厥之际。 连最后一面,她都没能看到。 或许可以用此镜,全了她的遗憾。 于是老太妃苍白的发丝颤了颤,点了下头,“太妃奶奶心里,还真有一个想见之人。” 顾晏山抬眼看她,“您说的,可是先帝?” 老太妃微微摇头,“不,是哀家的澜儿。” 此话一出,空气有了短暂的安静。 顾晏山向后坐直,眸光微垂,澜字,正是先皇为老太妃那个夭折之子,取的名。 “小水为沦,大水为澜,此子若能活于世,传承朕和爱妃之秉性,定然不俗,真是可惜了。” 先皇曾经说过的话,仍飘忽在顾晏山的记忆里。 这时,一道好奇的小奶音,把他,思绪拽回。 “澜儿,是谁啊?” “九转轮回镜在这里,太妃奶奶想看的话,可在心中默念他的名字,然后我来激活此镜。”小岁安已经把镜子掏出。 顾晏山想了想,看向老太妃道,“太妃真得要看吗。” “皇弟夭折时,实在太小,朕担心您看了后,反而会更难受。” 老太妃拍了拍他的手,“无妨,哀家身子骨硬朗,主要是,想全了一份为母的心意。” 不然将来到了九泉之下,岂能连自己的孩子,都认不出。 话落,她便将紧张的目光,投向轮回镜的光浪 第164章手足相残,再度上演吗? 小岁安也满心期待,捧着小脸儿趴在桌上,想看太妃成愿。 不过,这一次,轮回镜却空荡荡的。 只映出一片古朴的虚无。 老太妃紧盯着看,揉揉眼,“乖宝,哀家怎么什么都没看到?” 小岁安很是意外,忙过去检查,“不会啊,这镜子很准的。” “今天早上,还给白芷姐姐用过呢。”她也有些懵。 老太妃停下心头对皇儿的默念。 就在这时,微光闪烁,她手中的镜子,终于有了反应。 苍老男人、年幼的姑娘、白发鬓鬓的老太太……一个一个,接连在镜面中,映出鲜活欢实的面庞。 泪水瞬间,就从老太妃惊愕的眼中流出。 这些是她的双亲! “长姐,弟弟……甚至还有先皇。”老太妃喃喃着,嘴唇不停颤抖。 如此一看,这轮回镜果然灵验至极。 只是等到最后,老太妃仍没有等到,能和她皇儿对得上的模样。 “怪事,明明哀家其他亡故的亲人都在,怎么偏偏就是没有澜儿呢。”老太妃不停滑动着镜面,泪眼有些迷茫。 小岁安挠了挠小脑袋。 突然一拍小脑门! “没有他,那会不会是,太妃奶奶您的孩子没有死啊。” 此话一出,老太妃和顾晏山,两个人齐齐怔住。 老太妃嘴巴张了张,在愕然和激动中,半天说不出话。 当年救她之人,只说孩子生下不久,就断气了。 可她未见过尸体! 若说还活着,这倒也并非没有可能。 “如若哀家的皇儿,当真能活着,长到现在,也是同皇上相仿的年岁了!”老太妃捂住心窝口,忍不住往最好处去想。 若他活着… 若能平安长大……那简直就是,她从前做梦都不敢梦的事。 “只是如果咱们的猜想是真,那他人又能在何处,这么多年,他是怎么过来的。”老太妃缓缓起身,泪水已经雨注一般。 就在这时,小岁安心思一动,忽然想到一件东西! 她二话不说,就迈开短腿狂奔回家了。 “太妃奶奶,等我再过来!” 顾晏山微微敛眸,神色复杂,这世上,当真还有个他不知道的皇弟吗? “太妃,朕该回御书房了。”颔首后,顾晏山起身出了华泽宫。 回去一路上,顾晏山一直不语,脸上似有凝思。 大内侍跟在后面,始终不敢吭声。 “你说,若是那个皇弟未死,现在又会身在何处?”顾晏山忽然开口。 大内侍连忙摇头,“这天涯海角的,就算人还活着,想要寻找到,也是大海捞针啊,其实和死了没区别。” 顾晏山默然不语。 找不找得到,或许吧。 只是活人和死人,终究还是不同的。 尤其是,对于一个先皇血脉而言! 侯府。 小岁安刚一跳下马车,就找苏锦寒,要来先前用过的卜相玄关。 “娘亲,卜相玄关我要带进宫,帮太妃奶奶一用!” 此物有寻找至亲之用。 若是太妃奶奶的皇儿,当真活着,只需借助此物,就能得知方位。 苏锦寒取出来给了她后,小家伙这就带上,马不停蹄回了华泽宫。 很快,老太妃就按照小岁安所说,刺破了手指。 “乖宝,此物当真能寻到,至亲之人吗?” 小奶团子欢快点头,“没错,上次爹爹在绍西,就是它帮忙,测出方位的。” 老太妃听完,心头大震,立马将指尖鲜血落下。 果然,卜相玄关得了感应,浑身零件移形顺便,顷刻间,就化作一张舆图之状。 老太妃一眼认出,这舆图,是整个京城的舆图! 难道皇儿人就在这京中吗? 下一刻,舆图上,只剩下一小块所在,在不停亮光闪烁。 小岁安赶紧伸手一指,“太妃奶奶,这是什么地方啊。” 她还太小,不会看舆图。 可老太妃凑近细看,却是浑身猛地一震。 此地所指,正是京城的青鸾巷。 而青鸾巷,正好有一处人家,和她关系紧密……就是侯府。 老太妃的眸色,震惊地不停闪回。 当年就是沈老太爷救了她。 该不会如此巧合吧! “太妃奶奶?”小岁安看她脸色苍白,忙挥挥小手。 老太妃双眼直直地起了身,胸腔剧烈起伏,“岁、岁安,太妃奶奶有些身子不适,得先去躺一躺了。” 看着周嬷嬷,扶着她踉踉跄跄回屋。 小岁安惊讶眨眼,太妃奶奶这是怎么了? 人还活着明明是好事。 可为什么皇上和老太妃,看起来都不对劲呢。 而此时,华泽宫的一个宫女眯了眯眼,转身就溜了出去…… …… 午后,一个黑斗篷身影,闪进了造福阁。 “主上,属下一直跟着侯府的侍卫,您猜的没错,那个侯爷果然已经怀疑您了。” “他派手下侍卫,前去寻了绝泠门旧人。” “另外,就在刚刚,宫里的人给了消息,说老太妃那边,已经多半猜到,沈若渊是她骨肉一事了。”西域大巫一口说完,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白衣之人。 李玄微微合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窗台。 “看来沈若渊,很快就要发现本座的身份有异了。” “本想着,再和顾晏山多玩会儿。”李玄眯起长眸,唇角轻启,“不过看样子,京城不能久留了。” 自从李夫人回京后,李玄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暴露,是迟早的事。 虽然他一直拖着,不回李府,甚至李夫人几次找上造福阁,他都“碰巧”有事不在。 但一个借口,不能用上百次。 “准备随时脱身吧,在本座的身份,曝露之前!”李玄下了命令。 “还有,提前那份计划,你知道本座指的是什么。” 西域大巫自然知晓,于是这就应下,闪身出去了。 李玄略微思忖后,露出了一个难以言喻的笑,“侯爷啊,你还有心思查我?你猜他若是知晓,你的真实身份,会如何待你。” 兄弟手足之间的相残,他已经亲眼见识过,亲身经历过。 最好的复仇,无疑,就是让对方经历一遍,自己经历过的惨痛。 这份滋味,他要回报给顾晏山,以顾晏山最意想不到的面目,回报给他! …… 隔了一日,顾晏山想去皇庄上,看看墨油开采的进度。 不过在路过街市时,却听到,一处戏台子正热闹喧唱。 顾晏山本来无心听戏,但声音入耳后,戏文的内容,却让他皱了眉。 这戏唱的,是二龙争珠? 大内侍看出皇上不悦,立马叫停马车,过去问向领班的戏子,“今日唱这出戏,可是有什么说头。” 那领班笑了笑,说道,“倒也没有什么说头,只是从前日起,坊间瓦舍就流行这段戏文,不知是谁在传,说是最近天象有变,所以才……” 剩下后半段话,那领班故意压低声音,对着大内侍说的。 “这两天的天象有变,您听说过吗?” 大内侍对这些当然没有研究,还一脸八卦的问,“什么变,可是有什么新鲜事说给我听听。” 戏园子领班小声道,“小的也是听别人说,什么天上出现了两颗帝王星,其中一颗,还把另外一颗给吞了。” “都说帝王星,代表着皇上。”那领班说到这里,一切都不言而喻了。 坊间瓦舍,平时排的戏,都是赶着热度而来。 最近这样的传闻,就让人们,格外热衷于,听二龙争珠这出戏。 大内侍听完,吓得脸都快黑了,“大胆,你们怎能,排如此大逆不道之戏!” 戏园子领班耸了耸肩,“这有什么的,我们只是个唱戏的,难不成,皇上和他的皇位,还能因为我们这些戏子,就真得有所变动不可。” 这话一出,大内侍顿时哑然。 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等他小心翼翼回头,只见顾晏山的脸色,已经笼罩着一片不悦。 不过顾晏山并未发作。 民间戏子,不过为了挣点糊口的钱,此事与他们无关。 “皇上。”大内侍走过来,弯着腰不敢抬头,“您说,那天象一事,莫非是真?要不要奴才去请钦天监的人来。” 顾晏山微微摇头。 “不必。” 什么天象,他并不迷信于这些。 只是此番,老太妃才刚发现,皇弟可能还尚存于世。 就有了这样的传闻和二龙争珠的戏。 这背后,显然是有心之人,在故意安排,居心难料。 他身为堂堂天子,怎么会看不出来。 大内侍听完顾晏山之言,忍不住抬头,“有人故意为之?什么人?简直包藏祸心。” 顾晏山微微垂眸,浅褐色的眸子里,露出一片复杂。 究竟是什么人所为,他也想知道。 莫非那位尚存于世的皇弟,已经发现身份,为自己的归来造势? 又或是老太妃,已经暗中寻到了儿子,只是假借轮回镜,故意作演。 顾晏山从未怀疑过,老太妃过去多年对自己的付出。 但是皇位的诱惑,显然比养育之恩,要大得更多。 他从不相信,这世上,真有完全能经得起考验的人性。 毕竟如今的皇位,本就是顾晏山,用一条最血淋淋的路,铺救而来。 默然片刻,顾晏山忽然抬首,“听闻当年,老太妃是在北地,被人从叛军手中救下。” “你去给朕查清楚,当年救下老太妃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第165章揭开真面目 当年,被叛军围追一事,涉及隐情甚多,乃先帝不肯外传的秘辛。 所以有关那时,沈老太爷救下老太妃的种种,也都一并被遮掩过去。 就连沈若渊都不知,沈老太爷对老太妃的恩情,其实是此救命之恩。 更遑论他人。 “是,奴才回去就安排人去彻查。”大内侍急忙应下,便吩咐调头回宫。 此时,华泽宫内。 老太妃已在佛堂跪坐半日。 “老主子。”周嬷嬷走进来时,就见几张先帝的画像,被翻找了出来。 “您这是?”她迟疑了一下。 老太妃早已厘清所有思绪,“淑芳,你可还记得,侯府那个景淮,和先帝长得有十分相像。” 初次见到沈景淮时,她们主仆,就很是惊讶。 细想了半日后。 老太妃几乎可以确定。 当年,自己所生之子,就是被沈老太爷给留下了。 周嬷嬷也猜到三分,低头道,“算着年岁,侯爷正好比皇上小半岁,是对得上的。” 对上了。 一切都对上了。 难怪,那沈老太爷一直偏心,原来……压根就是偷了她的孩子! 老太妃心如刀绞,一行浊泪顺着肌肤滚落。 她抬起手,颤抖地摸上桌角,“原来,亲生骨肉一直就在眼前,可哀家不仅视而不见,这么多年,还一直不待见他。” 人母之心,此刻痛到极致! 周嬷嬷赶忙跪在地,“您千万别自责,要怪就怪那沈老贼,害您和八皇子分离至今,这不是您的错啊。” 老太妃扶着膝盖,想要起身,可脚下一个踉跄。 险些摔倒在地。 “太妃!”周嬷嬷赶紧上前,一把扶住了她。 周嬷嬷拿出帕子给老太妃擦泪,“好了,前尘往事都不提了,重要的是,现在找到八皇子了。” “老主子,咱们应当赶紧,找沈侯爷相认才是啊。” 过去这么多年,太妃思念亡儿之苦,没有谁,比周嬷嬷更了解了。 可是老太妃却长叹一声,抬手制止,“不可,此事万不可声张!” 周嬷嬷不解,“这是为何,莫不是您担心,侯爷会不认您?” 老太妃摇摇头,缓缓坐在了梨木太师椅上。 “不,哀家真正担心的,是皇上。” “咱们这位皇上,城府深沉,若是让他知晓,一个军功赫赫、颇具威望的侯爷,是先帝的血脉,你觉得,他会作何感想。”老太妃掀了掀眼皮。 当年宫变,皇子们是如何手足相残,她全都清楚。 若是把真相摊开,会让想爱护的人有危险,那老太妃宁愿,一辈子死守着这秘密。 只愿骨肉能平安一生。 周嬷嬷张大了嘴,半天,才缓缓合上。 “唉,老主子,只是这样就苦了您了。” 老太妃合上眼,任由泪水滑落。 “以后此事,休要再提,更不可被皇上知道。” “还有,明日你就对外,称哀家病了,卧床在榻。”老太妃忍着心痛,做下决定。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皇上,起了任何戒心。 而另一边,似是母子连心般,沈若渊的心脏,也倏然刺痛了一下。 他皱皱眉,正觉奇怪。 这时,荣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侯爷,我回来了!” 荣丰已经出门两日,把该查的事情,全都查明白了。 沈若渊迎上前,“此行可有收获,都查到了什么?” 荣丰跳下马后,就拿出了一张画像,交给沈若渊。 “那几个从绝泠门退学回来的弟子,有三个已经搬离了原住处,还有两个,说什么都不肯透露。” “不过好在最后有一个,叫吴吉的年轻人,一听到李玄的名字,就特别激动。” “于是我给了他些银子,他便告诉我,他小时候同李玄,是最要好的玩伴,不过……”荣丰话说到一半,有些犹豫。 沈若渊眯起眼,“不过什么?” 荣丰先伸手展开画像,画纸折痕无数,画着山水好风光,还有一群学子,露出天真笑颜。 “吴吉声称,每逢立春之际,他们门中弟子,都会一起画上一张,集体画像。” “但是自从九年前,这习俗突然就停了,门主还命人销毁了所有画像,而吴吉自己和几个交好的同门,全都因些小事,被撵出了山门。”荣丰说着,心里已有猜测,李玄的身份多半大有问题。 沈若渊忙仔细看画。 只见画上的“李玄”,端正富态,眼角和鼻头全是圆润模样。 这和如今的李玄,怎么看,都联想不到一起去。 沈若渊此刻可以肯定,李玄绝对不是,真正的李大将军之子! “若是寻常的身份做伪,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只怕此人居心甚难揣测!”沈若渊握紧画纸,已然想出对策,“是时候把他的假面皮揭开,让人看看他的真正面目了!” 沈若渊抿紧唇角,冷冷出声,“荣丰,传本侯令,七日后,本侯要在全城百姓面前,展示羽翼军,为皇上扬我大西国威。” 如若他的猜测没错。 这李玄,多半就是先前,频频以废太子为由,在背后搞事之人。 荣丰忙看着他,“侯爷,为何是七天之后。” 沈若渊敛起眸色,沉声道,“因为七日后,正是废太子的忌日!” 若是李玄真和废太子有关系。 那么在如此重要一天,他怎能忍受,看着皇上和朝廷,受百姓赞誉。 只要他忍不住出手。 那么证据就板上钉钉了!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人,也是重中之重。 “荣丰,再去把吴吉传进京,以及李夫人那边,本侯也要亲自见上一见。” 很快,羽翼军的演武一事,就传到了宫里。 顾晏山虽有些意外,毕竟七日后,是他最不想提及之日。 不过,他也猜到,沈若渊定别有深意。 于是顾晏山便同意了,“如今,大西国力不如过往强盛,加之前段时间,又闹过天罚一说,百姓们需一剂强心药剂,朕也想让天下人知道,大西的繁荣昌盛,就在今朝。” “知会朝中四品以上官员,七日后,一起去朝露台,观看羽翼军演武。”顾晏山做了决定。 配合了沈若渊的计划。 很快,当李玄得知此事。 手上的玉骨扇,险些被他一握而碎! 李玄胸腔剧烈起伏,发出沙哑的声音,“皇兄的忌日,他们竟还想,炫耀国力 第166章动手脚 “去,通知在军营的人手,随时待命,皇兄忌日那天,本座定要亲眼看到整支羽翼军,坠落于全城百姓面前!”李玄几乎是一瞬间,就做了决定。 原本,他还打算,今日见过岁安后,就暂离京城蛰伏起来。 不过看样子,眼下是走不成了! 西域大巫听到皱眉,“可是主上,您的身份即将暴露,若是还不离开,实在太过危险。” 李玄抬手,白皙的面容上还带着愠色,“无妨,若有证据,侯爷早动手了。” “七日后看完观武,本座会与你汇合,到时候离开来得及。” 西域大巫满心担忧,不过看他一脸自信。 最终只能单手摸肩,垂首道,“但凭主上吩咐。” 李玄撇他一眼,“你我的时间不多,速去安排,此次要办得漂亮,让这这场演武,成为刻在顾晏山一生中的耻辱!” 西域大巫取出一只黑色布囊,攥在手心,“您放心,属下已经知道该怎么做。” 李玄看向不远处,目光沉静下来。 想在百姓面前立威? 那他偏偏,要让顾晏山的皇威,颜面尽失。 若是羽翼军展示之时,全员落地而亡。 那对于百姓们而言,定是挥之不去的阴影。 如此“盛况”,百姓们谁还敢信,他们大西是乾坤朗朗,百年盛世之象。 只是此番,难免会连累绝泠门。 为了避险,李玄第一时间,已让绝泠门弟子,全部回了门中。 安排好了这些,正好这时,小岁安就兴高采烈跑到造福阁了。 “玄师,你不是派人传话,让我下午来找你吗?” 小奶团子开心扑过来,可看到造福阁空空如也,却愣了下,“咦?师叔师伯们呢,他们去哪里了呀?” 李玄牵着她,从楼上慢慢走下来。 “你的师叔师伯们,做好了差事,当然该回绝泠门复命了。” 小奶团子惊讶极了,“他们怎么连招呼都没打就走了,那演武呢,他们不去看了吗,皇上说了还有盛宴呢!” 李玄岔开话题,直接抱起她,朝街上走去。 “你这小家伙,提起宴席就感兴趣,走,前面那家铺子的猪肉脯出锅了,给你趁热买些。” 熟悉的肉脯香气,已经钻进小岁安的鼻子了。 她两眼一亮,就是欢呼,“好耶,咱们去买大份的!” 不过,就在转身出门之时,小岁安忽然看到,阁内的一只小桌,桌角印有眼熟的梅花印记。 这梅花印记,和刺杀皇上断箭上的,简直一模一样! 小岁安急忙指了指,“玄师,那上面为什么,印着梅花啊。” 李玄回过头,随口道,“那是绝泠门的器标,出自绝泠门之手的批造用物,都会刻有器标,且每年各有不同,为了方便识别。” 小岁安张大了嘴巴,小脑袋里,仿佛刮过一场猛烈风暴。 是绝泠门的东西? “怎么了?”李玄看她神色有异,转头看过来。 “没事儿。”小岁安吸了吸鼻子,却耷拉下小脑袋。 李玄抱着她,买完猪肉脯,又走向了东、西两街。 “岁安,你有没有想过,长大后,要做什么。”李玄忽然低下头,看着小岁安问。 小奶团子眨巴了下眼睛,“我想,每天都能无忧无虑,还在你们的身边,做一个快快乐乐的小宝儿!” 脱口而出的愿望,却是李玄终究没法做到的。 “答应为师,以后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也要不忘自己的秉性,做个好孩子,好吗。” 小岁安不解地看着他,“玄师,你是要去什么地方吗,为什么会不在我身边啊。” 李玄默然无语。 只是带着她,继续往前走着。 沿途去的每一处,都是师徒二人,以前常来闲逛之处。 只是现在,落在李玄眼里,这些熟悉之景,却充满伤感。 等到临别前,李玄把小岁安送回侯府,摸了摸她小脑袋。 “记住为师说过的话。” “对了。”李玄想到什么,忽然问道,“我送你的八音盒,还在吗。” 小岁安赶忙点头,“在啊,一直收在我小暖阁里呢。” 李玄捏捏她小脸,语气意味深长,“好,好好留着它,以后若是想为师了,可以拿出来看看,切记不能丢了。” 等到李玄走后,沈若渊过来看着小岁安,稍稍松一口气。 这李玄,岁安能不和他接触,就不接触吧。 小奶团子正觉发懵,一看到沈若渊,忙扑过去,“爹爹,我回来啦!” 沈若渊正好要出门,便带上她,“岁走,爹爹带你去看咱们的羽翼军吧。” 军营那边,已经紧锣密鼓开始训练起来。 小岁安到了后,一眼看过去,整整齐齐,五百个兵士。 他们皆身穿轻甲、护心镜,头戴玄铁盔帽,一个个站在滑翔翼下,样子甚是威严。 小岁安当即亮了眼睛,“爹爹,他们好威风啊。” 她不敢想象,等到展示之日,让百姓们看到如此威严之军,那得是一番什么景象。 就在这时,营中有个兵士,忽然不一小心,被厨娘撞了一下。 “真是奇了怪了,这孙大娘平时挺稳重的,怎的今日却冒冒失失。”那名羽翼兵摇摇头,有些无奈,手上还有些擦伤。 小岁安看见了,正想从背包里,拿出常备的银翠草送过去。 不过这时,就见那厨娘和他擦肩而过时,忽然眼露邪光,往他身上,蹭了点东西上去。 小岁安睁大眼睛,看得分明。 那是一团像火团似的蛊气! “爹爹,你快来。”小岁安生怕打草惊蛇,小声叫来沈若 第167章不是李玄,是顾晏离 不想这时,突然有两名羽翼军冲出,一把将那厨娘摁在了地。 沈若渊冷脸走来,盯着她,“你这半日来,一直鬼鬼祟祟,行为怪异,劝你如实招来,少受些皮肉之苦!” 小岁安跑去抱住他手臂,眨眨眼,“什么意思爹爹,你们是早就发现她不对了吗。” “没错,一直盯着呢。”沈若渊温声点头,“对了,你喊爹爹是有什么事?” 小岁安松了口气,忙指着那厨娘,“我是想告诉爹爹,她在给这里的羽翼军叔叔们,身上下蛊呢!” 什么? 地上的厨娘猛地脸白。 “你、你竟能看出来?”她狠狠攥拳。 本来还想死咬着不认,不曾想,这小丫头如此厉害。 沈若渊眉心一凝,看来李玄的手段,当真难测! 好在,自从决定设下此局。 他就命营内心腹,全部严防死守,不能放过任何行为有异的人。 敢害他的军营?就是找死! “来人,把她的双手斩下,看她还如何能再下蛊!” “斩下后若还不招,那双脚、手臂、大小腿,就全不用要了!”沈若渊眸色漆黑,声音一片森森然。 小岁安睁大眼,算是见识到,爹爹狠厉果决的另一面了。 在这之后,小奶团子就被抱去,给其他被碰过的羽翼军解蛊了。 至于那厨娘,是何下场,沈若渊当然不会把如此血腥之事,告诉小岁安。 等到小岁安再见到她时,就是七日后的演武了。 演武这天,台上旌旗挥展。 台下的羽翼军们,已经准备待定。 身穿整齐盔甲的羽翼军,站于高台之上,尽显凛然气势。 只待沈若渊一声令下,他们随时都可起飞。 沈若渊看向宴上众人,气定神闲,“皇上,诸位,羽翼军头一次演练,即将开始。” “还请大家看好了,不要眨眼。” “今日,必定会非常精彩。”沈若渊瞥了李玄一眼,话中另有所指。 而小岁安坐在苏锦寒的身边,捧着小脸儿,认真看着。 很快,随着沈若渊抬手,远处的翱鹰台上,一方赤红色的旗帜就迎风一挥。 下一刻,五百名身穿滑翔翼的甲兵,这就分成四队,分别助跑,一跃下台。 五百个迎风翱翔的羽翼军,一下子升于空中。 来此的百姓们,全都震撼的,张大了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太厉害了吧。” “如今咱们的兵将,竟然都会飞天了。” 羽翼军纷纷飞向朝露台。 翱飞的一路上,身上不同颜色的轻甲,还在空中,拼出了一行字。 【大西威武,昌盛万年】 街上的男女老少们看了,全都爆发出,沸腾般的雀跃欢呼。 朝露台上,众人也被惊艳极了,看得津津有味。 所有人中,只有李玄没有出声,淡然地看着一切。 修长白皙的手,拿起面前的水仙茶杯,轻轻一饮而尽。 “快了,马上了。” “很快,滑翔翼就会出上问题,让他们摔在百姓们面前,炸出一摊血花。”李玄暗自腹诽,眼睛玩味地盯着茶盏。 这时,果然,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街上当真落下一片艳红。 李玄露出算无遗策的神情,很满意,缓缓抬眸。 当视线落于前方空中时,他的瞳孔,却停滞了一下。 只见此时,算计之内的滑翔翼出事,并没有发生。 原来是羽翼军们拉响了纸爆竹。 洒下一片碎红纸张,落于百姓之中。 街上的男女老少,全都欢天喜地,伸手去接这红纸。 李玄手指微微蜷缩,指节发出青白之色。 滑翔翼居然没有出事? 难道计划,出什么问题了? “玄师,看你的脸色不佳,可是有什么不妥吗。”沈若渊走到李玄面前,忽然冷冷发问。 李玄飞快回神,恢复神色,微微一笑,“无事,侯爷不愧是精于练兵,短短时日,就能训练出,如此惊艳的一支羽翼军,令人佩服。” 就在这时,他余光一瞥,忽的看到不远处的台下,有一个失了手脚、被五花大绑的人,正被人架着丢到地上。 只一眼,李玄就看出。 此人正是先前,伪作厨娘安插进军营的人。 他的心坠了下去。 不过无妨,那厨娘并未真见过他,指认不了半分。 这时,沈若渊却抱起双臂,“其实本侯不光会练兵遣将,对听戏也颇有见解,不知玄师可有兴趣,陪本侯爷一起看一出,狸猫换太子的好戏!” 狸猫换太子? 这时,萧国公已经忍不住问,“今日不是练兵演武,怎么侯爷还点上戏了。” 沈若渊抿唇不语。 只是拍了拍手掌,吩咐带人进来。 很快,一个十五、六岁,穿着粗布麻衣的少年,就被两个守军,给架了进来。 那少年人一看到李玄,先是迟疑了一下,然后猛地后退,疯狂摇头。 “你们、你们说他是李玄?” “不对,他才不是!” 此话一出,宴席上众人,全都吃惊地看了过来。 沈若渊摁住那少年的肩膀,厉声质问,“你说他不是李玄,你凭什么说?那他又是谁?” 那少年急急忙忙道,“我叫做吴吉,是十二年前,就进了绝泠门的前弟子。” “我从小就和李玄一起长大,就算过了这么久,变了模样,但是不可能连鼻子眼睛嘴巴,全都变了!” 那吴吉凑上前,揪住李玄的衣领,仔仔细细盯着他的五官。 随即吴吉猛地后退,似是看出了什么,露出骇然之色。 “我认出来了,是你,当年门主救回来的重伤的孩子。” “你为什么顶着李玄的身份,在此招摇,真正的李玄呢,他又去了哪里!”吴吉大喊大叫,抓着李玄的衣裳。 李玄露出嫌恶之色,一抬手,就把他掀到了一边去,“松开,本座就是李玄。” 沈若渊立马追问,“你说被救回的孩子,又是什么人,该不会是你被绝泠门遣退,心怀怨恨,就胡编乱造栽赃吧。” 吴吉拼命摇头,红着脸着急解释,“才没有!当年我确实是无故,被门主驱逐出门的。” “但是我没有胡说,九年前,门主带回来一个胸口被一剑贯穿的孩子,那时,还是我和李玄,一起照顾的他。” “那个人就是你,不信的话,大家可以看他的胸口,是不是也有一道伤疤!”吴吉指着“李玄”,声音急到近乎嘶哑。 此话一出,李玄的胸口,下意识地痛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端庄华贵的身影出现。 李夫人受邀,来到此宴,想着终于能够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儿子。 然而,就在看到李玄的一瞬,李夫人的神色也同样僵硬住了。 怀疑在眸底乍现。 她走上前,生硬地摸了摸李玄的脸,极力保持着镇定,“你,当真和我的玄儿,相差甚多。” “我虽然不知,你这位同门所说之事,但我知道,在玄儿的颈后,有一颗指甲大的朱砂痣。” “我刚才看过你了,你的耳后和脖颈处,都没有此痣,你到底是什么人?我的玄儿哪里去了?” 接连两人,都来质疑李玄的身份。 这下子,在场众人,全部都坐不住了。 堂堂绝泠门的传人? 甚至未来极有可能,坐上国相之位的人。 现在告诉他们,此人身份存疑,是个冒牌货,这简直就是,最难以置信之事了。 李大将军倏的起身,瞳光几乎快要凝固住,“夫人,你说的可是真的,他真不是咱们的玄儿?” 顾晏山拍案而起,浑身威逼气势,乍然现出。 “朕可给你一次机会,让你自己说出,你的真实目的,以及如何将身份做伪。” 眼见,此时他非真李玄之事,已经再瞒不住,“李玄”也弯起眼睛,露出晦暗不明的笑意。 小岁安紧张地看着他,心底涌出一股,极为酸楚的痛感。 “我的真实身份,你们当真想知道?”李玄猛地抬头,盯住了居于上座的顾晏 第168章先皇的破绽 就在四目交汇的那一刻。 滔天的恨意,在他浅褐色的瞳孔里,疯狂翻涌沸腾。 顾晏山攥紧拳头,如此仇恨的眼神,为何会似曾相识? 九年前,在父皇宸阳宫里,年仅八岁的幼弟顾晏离。 也曾经用这样的眼神,狠狠注视着自己。 当然最后换来的,是他不得不斩草除根,一式贯穿胸膛的利剑。 等等,九年前……剑伤…… 顾晏山猛然惊觉地白了脸,指着台下之人,“你、你是……” “没错,你也没想到吧,当年我命大,并没有死于你的剑下。” “李玄”的双眼泛着血丝,声音冷冽落地,“我就是当年的十一皇子,你想要亲手杀死的,顾晏离!” 待他说完,在场所有人,仿佛听到了惊闻一般,顿时一片哗然。 甚至很多人,已经顾不得皇上还在,就大叫了起来。 “顾晏离?废太子的那位胞弟!” “他居然还活着……” “当年不是说,宫变时刀剑无眼,十一皇子死于自卫的内侍们手下了吗,怎么是受刺于皇上?” 别说是其他人,就连沈若渊都完全没想到。 玄师会是当年,那很受先皇和废太子疼爱,整日活泼嬉笑的离皇子。 如此消息,实在是太骇人听闻。 今日的朝露台,注定难以平静。 顾晏山敛起眸色,很快就捋清楚这一切,强行压住心底的惊涛骇浪。 “所以说,自绍西反叛起,在这一切的背后,操控局面的人,全都是你。”他深呼了一口气。 顾晏离回敬以森森然的冷笑,“没错,为了复仇,我不惜如此潜藏自己,甚至还要盗用他人身份。” “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回到京城,给你狠狠一击。”顾晏离咬紧牙齿。 随即,只见他突然抬起长手,从袖口中,取出一张画像。 泛黄的绢布上,留着岁月和思念的痕迹。 布上画着一个年轻男子,黑发如瀑般垂落,眉眼中带着机敏巧慧,但又不失温柔之色。 此人,正是先前已故的怀贤太子,顾晏离最敬爱的兄长。 朝露台上,众人正怔住看着。 忽然,只见漫天血光,就从这绢布上爆发而出。 随即所有人的眼前,这副画像有了变化。 只见那怀贤太子突然抬眼,随即脚步轻迈,走入了画像的另一侧。 这时,又有一更为年轻、更有戾气的男子,闯入内殿,用最复杂的声音,唤了一声。 “太子兄长!” 下一刻,只见长剑划破灯光,斩断了怀贤太子的头颅。 众人这才猛然惊醒,方才那一幕,正是还原了皇上,如何“清君侧”,亲手弑兄的画面啊。 就在这时,小岁安忍着难过,虽然看完了,可她却在方才的幻象中,察觉出一丝不对。 等等,为什么,她隐约看到,床榻上被气吐血的先帝。 居然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玄师,或许事情,不完全是你以为的那样呢……”小岁安急巴巴站起来,眼睛湿润地看着玄师。 未等她把话说出来,顾晏离就拿出一把玉扇,对准了顾晏山。 “方才,正是我用玄术,还原了我当时所有的记忆,所造就的幻景。” “顾晏山,你害死我太子皇兄,气死父皇,今日,就是你身败名裂之刻!”顾晏离说到激动处,嗓子眼里泛出一股血腥之气。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 重新看到这一幕,顾晏山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愧疚之色。 而在场的所有王公、朝臣,甚至还有贵妇家眷们,也都突然沉默住了。 想象中的,众口铄金、或者哪怕是一点点的,对这位得位不正天子的质疑,都没有发生。 察觉四周无声,顾晏离忍着心痛,转身打量。 就在这时,向来不恭的郡国公突然起身,跪在了地上。 “臣等只看到,圣上清余孽、清君侧,扶正除佞之举。” “这假李玄定然不会是十一皇子,他不过只是一个,满口胡言乱语的反贼罢了。”郡国公顶着一脑门的汗,跪下大声喝道。 余下众臣,全都一拥跟上,跪地不敢抬头,“皇上万岁,来人,还不快把反贼拿下,岂能容他再用妖言惑众。” 得位不正? 那又如何? 重要的是,眼前这位天子,已经是大西登基了九年的皇帝。 事已至此,只能如此,唯有拥护皇帝,将顾晏离打成做伪的反贼,大西才能够继续享有太平。 顾晏离看着众臣,如此一致的反应。 他先是微微吃惊,随即露出一抹酸涩难当的苦笑。 是他,高估了这些大西臣子的气性,也是他,高估了名正言顺这四个字,在所有人心里的分量。 看着台下有些恍神的顾晏离,顾晏山微微摇头,“你确实足够沉潜,足够有心机,但是你还是低估了,朝堂稳定的重要性。” 终究还是差这一步。 这些朝臣们,不管是于公于私,不管是忠臣还是小人。 只要他们想要让百姓们安居乐业,亦或是让自己继续享有,如今的荣华富贵,最好的选择,并不是拥护哪一个皇子,而是拥护一个稳定的顾氏江山。 这时候,顾晏山立马大喝,“来人,将这反贼拿下。” 小岁安看着自己的玄师,很想说出心里的疑惑。 顾晏离苦笑过后,就猛地抬腿,朝着不远处的悬崖跳下。 以为这样就算完事了吗? 不,他还留下了一招。 这九年来的苦楚,他要回敬,就一定要不遗余力地回敬。 小岁安张大了眼睛,再也忍不住,哭着大喊道,“玄师,玄师不要!” 苏锦寒紧紧抱住小岁安,不知不觉中,她的脸上也早已泪流满面。 见状,顾晏山和沈若渊几乎是同时,想要跑过去抓住顾晏离。 “别跳。” “慢!” 只不过,留在他们俩手里的,只剩下一角洁白衣袂。 就在二人看着衣角恍神之时。 不远处,一道黑斗篷身影闪现,随即一阵大风卷起,飞沙走石猛地腾空,朝顾晏山和沈若渊身上吹打而去。 眼看他们二人,就要被这股强力,卷到悬崖之下。 老太妃一时失神,大喊了一声,“若渊,皇上!”就急忙冲过去,下意识地先抓住了沈若渊的手臂。 “若渊,危险 第169章皇上已怀疑 如此危急之际,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就在下一刻,只见狂风又猛的消散,一切竟归于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是……”沈若渊忽然回神,再一低头。 就见自己和顾晏山,其实一直站在原地,从未被风吹到过崖边。 他愣了愣神,才恍然明白,“原来,方才的狂风又是幻境,就像先前画布那样,乃邪乎做法,一叶障目之术!” 不过就算是幻境,但也太过真实,在场所有人都还惊魂未定。 老太妃的双手,仍死死抓着沈若渊。 这一刻,隐忍的复杂感情,在她一双颤抖泪眼里,全流露了出来。 “若渊,你没事,没事就好。”老太妃抚着他的肩膀,满眼劫后余生。 沈若渊有些怔住,“太妃您这是……劳您挂心,微臣和皇上都无碍。” 这时,老太妃才反应过来,忙收回手,又拍了拍顾晏山的肩膀。 顾晏山的目光凝住,染上一抹疑色。 方才,他没有看错,老太妃居然不顾一切,先过来护住若渊。 而不是他…… 都说危急之时,人的反应,最做不得假! 可老太妃何时,如此在意若渊了,难道有什么事情,是他漏掉了的吗。 就在他怀疑时,风间客已走到悬崖边儿察看,然后回身摇了摇头。 “皇上,这悬崖太高了,一眼望不到底,假李玄肯定死透了。” 说罢,他蹲下身,在峭壁的一颗歪脖树上,还捞到了半片带血的白色衣物。 “皇上,您看,是真跳下去了。” 顾晏山瞥了一眼,神色复杂,“或许于他而言,这也是种解脱吧。” 看着那白衣上刺目般的血红,小岁安睁圆了眼睛,泪水像雨注般落,打湿了胸前的小衣襟。 “玄师,他是……死了吗?娘亲…” 这小奶音颤颤巍巍,像是快要断了的线一般。 苏锦寒听着,心像是被狠狠揪住,不知该怎么言说,对闺女的心疼。 顾晏山静默,不忍看向小岁安的方向。 这一刻,连沈若渊也后悔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李玄竟然会有此身世,早知如此,或许换个方式解决,是不是还能保全李玄性命。 准确的说,是十一皇子顾晏离。 小岁安抹了抹泪眼,拉着苏锦寒的衣角,“娘亲,玄师他不是完全的坏人呢,他是有苦衷的,对不对?” 苏锦寒把她紧搂,摸着她那双已经冰凉的小软手,捂在怀里。 这么多天的相处,她看得分明,玄师对岁安是全心全意的。 “人活于世,有时不止一面,也不可能周全了所有人。你只要记住玄师对你的好,至于剩下的事,等你长大就明白了。”苏锦寒叹口气,安慰着怀里的小家伙。 长大,是一个特别好的借口。 不管什么事,只要推给那时再说,似乎就能逃避一阵了。 小岁安拿小手抹着眼睛,泪嗒嗒的,“那娘亲,我要快快长大,要再厉害一点,这样就能保护住身边的人,不让任何人再像玄师这样,离开我了。” “你这孩子。”苏锦寒怔愣,又更心疼地叹口气。 这时,群臣还僵在台上。 顾晏山揉揉眉心,满面沉重,最后只一句,“朕累了,都退吧。” 如此惊心动魄的一天,连苏锦寒都快忘了,最后是怎么完全结束的。 总之,在这之后,朝露台就被封锁。 皇上不许任何人再进入。 而在此发生的一切,所有眼见之人,全都对其三缄其口。 不敢吐露半个字。 李玄的名字,不再被人提起,好似他不曾来过一般…… …… 很快,树叶黄了又绿,一眨眼,已经是又一年的初春来到。 新的景象,在京城这片土地,茁壮地焕新萌芽。 侯府这边,日子归于平静。 迦叶借住了快半年,慢慢和府上所有人,都打成了一片。 尤其是和沈景昭。 这二人都好打扮、爱臭美,不喜读书,总是凑到一起练功打闹。 沈景昭会教迦叶用剑,迦叶也会指导他,怎么用弹弓,一击必中树上的小麻雀。 只是沈景昭心软,时常故意瞄歪,光打得树叶狂掉,引得沈景淮常吐槽他俩,“呵,你俩没有一天闲时,真是低山臭水遇知音了!” 这天,前院里。 “看准了再打,然后要用巧劲儿。” “这样就行,可以松手了,唉唉唉,不对,你又歪了!”迦叶才刚喊完。 下一刻,一道奶声奶气的“嚎叫”,就在廊下响起。 小岁安看着碎掉的乳茶碗,还有里面的圆石子,气得起来跺小脚,“啊,娘亲,二哥哥又乱打,又把我小碗打烂了!” 沈景昭吐吐舌头,猫着腰刚想溜走。 迦叶就拽着他大喊,“侯夫人,我帮您逮住他了!” 没一会儿,苏锦寒就抓了个鸡毛掸子,追着沈景昭满院跑。 “你给我站住,皮猴子,乱打伤着人怎么办!” “娘,我错了,就这一次还不行吗!” 小岁安坐在沈景淮怀里,喝着新端上的乳茶,晃着脚丫咯咯乐。 自从迦叶住进侯府,家里动不动,就是这样一番“热闹”景象。 日子平静又欢乐,只可惜,就是少了点劲头。 不过这时,沈若渊从宫里回来,正好带回一个让人振奋的消息。 他回府后,便对苏锦寒道,“皇上说冬天既已过去,现在春暖花开,是时候派人前往姑墨,着手建造新商路一事了。” 小岁安忙放下小碗,欢实地扑了过去,“爹爹!” 沈若渊朝她挤了下眼睛,“小家伙猜猜看,皇上这次,要派谁去姑墨?” 小奶团子一蹦三尺高,惊喜极了,“爹爹这么说,就肯定是你,然后,还有最厉害的我!” 太好了,她一直就想去迦叶的家看看,终于有机会了是吗! 沈若渊可不敢打包票,“爹爹是能去,你去不去得成,皇上和爹爹可决定不了,这事还得问你娘,只有她同意了,你才能去。” 小岁安赶忙眼巴巴的,眨着又圆又水的大眼睛,“娘亲 第170章前往姑墨 正好,一直听迦叶王子说,姑墨国有那么多有趣好玩的事。 这次借着这机会,终于能去看看了。 沈若渊赶紧大手一拍,给她的小热情泼点冷水,“你能不能去得成,皇上和爹爹可决定不了,这事得问你娘,她不同意,谁说都没有用。” 果然,一听到要去姑墨。 苏锦寒脸上一白,头一个不同意。 “朝中没人了吗?怎么又是让侯爷去。” “皇上他三宫六院,不在意这个,但我只有侯爷你一个啊,动不动就叫你我夫妻分离,这次去姑墨,又得个一年半载吧。”苏锦寒是真的有些急了。 至于小岁安,山高路远的,她更不能放心。 苏锦寒一把拎起小岁安,发现已经拎不动了,只能放下,“你这乖宝儿要是再去,娘守着这么大的侯府,还有什么意思!” 沈若渊赶忙挽着她手臂,哄道,“那夫人就随我们一同前往,咱们一家人都一起去。” 小奶团子也抱住另一边大腿,眼巴巴央求。 “世界上最好的娘亲,你就让我去嘛,这条商路,真得很重要,我也答应过迦叶,要跟他回去看看的。” 苏锦寒虽然是舍不得。 但过了一会儿后,气消了,当然不会再反对了。 她瞪了眼沈若渊,“侯爷要是不照顾好自己和岁安,回来我可不会再理你。” “还有你,出去那么远,身边没个丫鬟照顾着,可不不方便,娘让朝颜陪你一起,还有你二哥也跟着去,”苏锦寒难受地摸摸乖宝儿。 虽然心里再舍不得,但是总不能因此,就折断孩子想出去飞的羽翼吧。 至于景昭,他不是个能闲下来的性子。 这次跟着父亲,还有妹妹一起出去,历练历练正好。 接下来连着几日,苏锦寒都是在小暖阁,陪着小家伙一起睡觉。 贪恋这母女俩,分开前还能在一起的时光。 赶在出发之前,沈若渊又进宫几趟。 有一次,顾晏山说话说到一半,突然提出要让他去华泽宫,看看老太妃。 沈若渊知道老太妃不喜自己,摇头推拒了,还有些搞不懂,皇上这是何意。 很快,前往姑墨的行程,就在眼前了。 这天一大清早,顾晏山带着众人,在城门前为沈若渊一行人践行。 此次前往姑墨。 路途遥远。 顾晏山特让他带了一队人马,带上丰厚献礼,一起出发。 小岁安可忙活坏了。 不停和前来送行的人们,抱来抱去,挥手打着招呼。 “若渊,此行就倚仗你了,朕在京城等着你的好消息。” 顾晏山拍拍沈若渊的肩膀,刚一说完,转过头来。 就看到小岁安正忙来忙去,和这个打完招呼,又和那个抱了抱。 顾晏山无奈想笑,“这小家伙,倒比朕这个皇上,还要忙叨。” 很快,迎着晨光,一行人马,这就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小岁安满心畅想,到了姑墨那边,自己要吃什么玩什么。 还有一定要看看,迦叶的那座,满是小动物的别宫。 尤其是,迦叶还说,他和姑墨王各自有一座王宫,平时互不打扰,感觉这日子,好奇特啊。 不过显然,畅想是美好的。 但是在到达目的地前,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起初,刚出京时,他们还有说有笑,住得上最好的客栈,甚至有时,还会有当地官员亲自招待。 但是走着走着,越是接近姑墨。 所走的官道就越发荒凉。 有时候甚至还要风餐露宿。 “怎么样,小家伙,是不是后悔跟过来了。”一大清早,沈若渊从帐篷里醒来,戳了戳被他紧搂在胸前的小奶团子。 帐篷里,睡布是硬的,被子是薄的。 只有爹爹的胸口又软又热乎。 小岁安像个小猫似的,伸了个小懒腰,“才没有呢,爹爹不要小瞧我。” 沈若渊抱着她出来,弯起眼睛,看向远天边的山峦。 “那边是红冕山?”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拿出舆图。 果然,还有不到半天的时辰,他们就能到红冕边城了。 此地又称冕城。 过了此城,姑墨可就不远了。 小岁安激动得一蹬腿,“爹爹,咱们是快要到了吗。” “嗯,下午咱们先到冕城里,歇息半日,全员休整一下。”沈若渊心情大好,唤朝颜过来,为小家伙梳洗。 很快,众人兴冲冲赶路。 才刚过了午后,就到达了红冕边城。 这个边陲小城,形形色色的过路人多。 沈若渊带着众人,在官驿下榻。 小岁安和沈景昭还有迦叶,就在这附近,到处走了走。 正好前面,有许多人,都朝着一间酒楼前去。 小岁安看他们都过去,还以为是有什么好吃的,就拉着那二人,“走啊,咱们也进去,看看他们有什么招牌菜。” 然而等三个孩子,刚一进去。 突然,大门啪的一关,一个布衣小二亮起木牌,“一百人已满,今日不再放客,诸位可以落座了!” “啊,什么酒楼,如此抢手,每日放饭还看人数?”小岁安更来兴致了,咬住小手指。 一旁有个离最近的男子,“酒什么楼,咱们这是一式留神场,是专门赌押刀客的销金窟。” 小岁安睁大眼睛,她再打量一圈。 此处和酒楼一样,客人落座,小二奉茶。 但不同的是,奉完茶后,人们都会在“菜谱”上,画上一笔,再把一大袋银子放于桌上。 随着众人视线看去,小岁安这就才发现,在不远处的圆台上,还有十几个,佩着不同长刀的男人。 这十几人全都挺身站立,只有最边上的一个,双腿断瘸,阴着脸瘫坐于地。 这时,店小二已经走来,看到他们三个的年纪,虽吃惊,但还是奉上“菜谱”。 “请三位选刀客,赌押,不然不能再留于店内 第171章瘸子居然还能赢 什么刀客? 什么下赌注? 小岁安和两个小子,有点面面相觑。 一看他们不懂,店内众人有些不耐烦,开始哄闹起来。 “不是,怎么还把毛孩子放进来了,当真是耽误功夫!” “红冕边城的一式留神场,一个月就开一次,快把他们撵出去,换人进,比试该开始了!” 在这嘈杂时,小岁安的余光,忽然被一股异光所吸引。 只见角落里,那个瘸腿刀客,浑身上下忽然一震,以寻常人看不到的频率,震起一圈光浪! 光浪越来越强,霎时间,他整个人都好似笼在一个光球之中。 小奶团子倏的睁大眼! 那是……好像是瘸腿刀客的气运? 气运如此之强,强到都快爆开了! 这会子,沈景昭和迦叶,也通过店小二的解释,终于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一式留神场,乃红冕边城之特色。 这里聚集了天下刀客,利用此地比试出高下,为自己立威扬名。 而这赌局,赌的就是,今日谁能夺得头名。 刀客们杀红了眼时,血肉翻飞的惊现、至高武学的比拼,可比寻常的赌牌赛马,要刺激百倍! 这时,其他人催促的声音更加大。 沈景昭和迦叶正考虑要离开。 “我押里面那个,坐着的刀客!” 一道奶里奶气的小嗓音,让全场瞬间安静! “她说要押那瘸子?” “疯了吧!” 下一刻,满堂发出爆笑。 “这孩子该不会是个傻的吧?” “再怎么乱押,也不能选个瘸子啊。” “瘸子比刀,他怎么赢,站都站不起来!” 顶着所有人的嘲笑声,小岁安打了个小哈欠,“没比,怎么知道赢不了,有钱不赚的才是傻子呢!” 话落,那名瘸子刀客抬起头,从散落的额发缝隙中,盯了小岁安一眼。 沈景昭立马维护妹妹,决定不走了,把银子拍在桌上撑腰,“我妹妹说谁能赢,谁就能赢,就押他!” 迦叶也二话不说,掏出一沓银票,“押!! 那店小二看了一眼,立马大声道,“一共一千两,押注冷刀行!” 闻言,店内众人不由咋舌。 一千两银子,可真是大手笔啊! 哄笑声没有停过,只是没有先前那么大声了。 毕竟,看着小岁安他们的打扮,以及一出手就是千两,都能猜的出来,他们身份定是不俗,这银子输了也就当扔着玩了。 很快,店内敲响一面大锣。 随着红彩一扬,比试正式开始。 小岁安和沈景昭、迦叶三人,被请到了离台上最近的桌子坐下,又上了红冕边城特有的粗茶,和一些果子。 比试开始之后。 十几个人先是两两追对对打。 等轮到那瘸腿刀客冷刀行时,只见他坐于地上,手持长刀,出手很快。 但因为只能坐着对打,所以哪里招架得住,屡打屡退。 很快,几道鲜红从他身上流出,已经呈现败退之像。 小岁安却只见他的身上“光球”,反倒越来越大。 “快了,快了。” “马上就能赢了。”小岁安忍不住握起拳头。 旁边的人听了,忍不住同情啧啧。 “他马上就要被砍成血葫芦了,还怎么赢。” “毛丫头,当真不知所谓!”又有人斜着眼睛嘲讽。 小岁安却摇摇小脑瓜,“胜负还未分呐。” 旁边那人撇嘴,“他要是真能赢,那我就跪下来,叫你一声赌神可好?” 这话音才刚落,只听扑通一声,伴随着惨叫,从台上发出。 冷刀行的比试,在众人眼里,几乎已经是毫无悬念。 所以看得都意兴阑珊。 然而这道惨叫,却让所有人都瞪大双目,纷纷起立! 因为,此时此刻,被刺中大腿摔出去的,不是冷刀行,而是他的对手。 冷刀行单手杵地,突然间,双腿居然好了,直接站起了身。 他长刀一挥,发出寒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把对手挑到台下。 “我赢了,下一个,再来。”冷刀行垂着一头黑发,眸色黑漆漆地道。 此时此刻,满堂皆惊。 残了双腿之人,居然能突然健全? 而且,还把对面,一刀秒杀。 这说出去,誰敢相信?偏偏还就让他们亲眼见识到了! 接下来,所有人,全都屏气凝神,不敢错过冷刀行的任何一招。 赢了第一个对手,他便成了守擂一方。 很快,第二个、第三个……全都被他一一挑下了台。 店内无声。 只能听到金属碰撞的声响,和刀客们,喘出来的粗气。 冷刀行连挑十三个人,招式很准快,几乎让人难以用肉眼看得仔细。 等到只剩下最后两人时,冷刀行声音冷冷,“来,打。” 可对面那二人,已经折服了,“……不,差距太大,瘸兄,我们不打了,认输。” 话落,大堂之内,响起一道声音。 “今日,一式留神胜者冷刀行。” “押中之人,唯有一桌,赢满全场。” 这道声音一出,众人才惊觉转头,纷纷看向小岁安。 小岁安弯起眼睛,拍拍小手,一脸轻松,“早就说了,那位大叔肯定能赢的,他很强啊,一眼就能看的出来。” “二哥哥,迦叶,把咱们赢的钱银带走,该去找爹爹啦。” 所有人都瞪大双眼,很强,一眼能看出来? 这是怎么能看得出来的? 今日店内这么多人,有多少都是在此,赌过十几次的。 他们要是能有,这般一眼看穿的本事。 岂不是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了! 这时,他们才恍然惊觉。 “那个小姑娘,真乃高人啊。” “我等还笑话人家傻,原来在人家眼里,咱们才是傻子。” “她简直就是天生的赌神啊,快,快追上她,咱们要好生讨教!” 店小二弯起一双眯眯眼,赶忙拦住,“各位,行赌一事,只应留于店内,就不必出去叨扰了。” 冷刀行捡起地上的长刀,看向小奶团子的背影。 “先生让我找的人,终于等到了。”他低声喃喃。 一式留神场,每月一次。 他已连着来了五次。 终于等到了。 小岁安已大摇大摆出去,沈景昭和迦叶,都乐颠颠地跟着。 这会子,沈若渊一回房,发现到处都找不见孩子,正急得声音拔高。 “来人,围着官驿,方圆两里之内,一定要找到……” 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小岁安他们就跑回来了。 “爹爹,在找什么?对了,我们刚才去了一个,特别好玩的地方,还见到一个可厉害的刀客了呢!” 沈若渊心头一松,赶紧迈开长腿走过来。 搂住软乎乎的小团子后,他的心里的焦急和生气,就全烟消云散了。 沈若渊无奈,只好扯扯闺女的小奶膘,“爹爹差点就急坏了,在外不比在家,以后不管去哪儿,都要跟爹爹说,知道吗 第172章一百二十岁的姑墨王 小岁安吐了吐舌头,赶紧哄爹爹,又把方才的事情说了出来。 沈若渊听完后,眸色一变,二话不说,先给沈景昭拎到门外,收拾了一顿。 “还刀客?还下赌?此地鱼龙混杂,敢带妹妹在那么危险的地方逗留,你这两片屁股,今天别想要了!” 一阵鬼哭狼嚎后,沈若渊拍拍手,重新进来了。 然后就换上一脸温和,和小岁安讨论,那瘸腿刀客一事,“世上真有如此稀罕之事?等有机会,爹爹也要去见识见识。” 沈景昭一听就委屈了,“爹,你不是说危险,不让去吗,怎么你自己又要去?” 沈若渊威胁地朝他眯眯眼,又要去门口的竹竿子。 沈景昭一看,脚底抹油赶忙跑了,生怕再挨一顿“竹笋炒肉”! 小岁安见了,忍不住捂住小嘴儿咯咯乐了。 看到此情此景,迦叶忍不住摸头。 这侯爷怎么,对闺女儿子两幅面孔啊。 得亏他的父王就他一个。 不过说起他父王嘛,反倒更头疼。 很快,在红冕边城休整了半日,翌日清早,众人再度出发了。 过了边陲之地。 又颠簸了五日后,可算,小岁安终于看到,姑墨国的风光了。 一踏上姑墨之地,看到熟悉的一切,迦叶就兴奋不已。 “诸位,这就是我们姑墨了,咱们终于到了,回家喽!” 很快,只见一众骑着骆驼、响着牧铃的驼队,赶来迎接他们。 早在红冕边城时,迦叶就让身边的白霸,快去送信。 告知父王他们来了。 “迎接大西贵客。” 姑墨王室的驼队,行过礼后,就在前面开路。 迦叶笑了起来,他们姑墨国不大。 只要入了姑墨境内,再走上一个多时辰,就会到达他们的王城。 整个姑墨,只有一个主要的城池,就是王城。 其余的地方,全都是草原和林子,他们的百姓在那边放牧为生。 小岁安期待得亮了眼睛,“迦叶,离你的王宫还有多远啊,马上就要到了吧。” 迦叶高兴点头,“快了老大,再走一个多时辰吧。” 沈若渊听了也心情大好。 这一路来,很是辛苦,不过能够早早赶到姑墨,那之前的艰辛就都值得了。 这一路上,小岁安一直晃着小脑袋,看姑墨的一切,都觉得新鲜。 此处风景如画。 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一片翠绿。 而姑墨王城的百姓们,也都甚是友善。 不过到了王城,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住在王城里的人,多是姑墨有头有脸的,他们的衣着打扮,都很体面漂亮,一看到大西的人来了,还都停下脚步,行礼致意,显然是早知两国合作一事。 不过,眼看离王宫越来越近了,迦叶反倒开始紧张,咽了咽口水。 小岁安察觉到了,好奇地看着她,“怎么了迦叶,快到家了,你不开心吗。” 迦叶摸摸头,终于忍不住,必须得给小岁安打个“预防针”! “老大,我跟你说个事儿。” “待会到了王宫,见到我父王,他要是吓到了你,你可千万别见怪。” 小岁安有些不明白,“吓人?为什么,难道你的父皇长得很凶吗?” 迦叶用力摇了摇头,“那倒不是,就是我父王他……怎么说呢,他这个人有点奇怪。” “我父王他,今年一百多岁了,但他从来不和西域其他邦国的外使,有任何来往。” “而且他这个人,动不动就不说话,像个冰坨子似的,只拿白眼看你。”迦叶越说越小声,生怕一会儿进了王宫,会把小岁安吓到。 殊不知,他现在的话,就够小岁安喝一壶了。 “等等,你说什么?你父王他一百多岁了!”小家伙睁大眼睛。 那岂不是很老很老了? 怎么生的迦叶。 迦叶点了点头,“准确的说,我父王今年,刚过完一百二十岁生辰。” 一百二十岁…… 不仅小岁安,就连沈若渊听了,都是浑身一震。 寻常人,能够活到八九十岁,已是长寿至极。 就连整个大西,目前最为长寿的老人,都不过是一百零九岁。 “你的父王,他真的还是人吗?”沈景昭忍不住惊讶。 不过迦叶,对此却是见怪不怪,“这个你们应该知道的,先前我让老大帮忙寻找的仙音烛,其实和这个有关。” 仙音烛,守护着姑墨王族,和姑墨王脉相连。 所以每一任姑墨王的寿命。 都是普通人的三倍。 其实,这也是姑墨王为何,不愿和外人过多接触的原因。 如此长寿秘辛,难免招来其他人的贪念。 唯有筑起高墙,隔绝一切人情,才是保护姑墨王族,最好的方法。 小岁安这才恍然点头。 她已经忍不住,在脑海里想象出,一个浑身满是皱纹、头发花白,甚至连睫毛都是白色的老爷爷的模样。 很快,一行人跟着驼队,晃晃悠悠,来到了姑墨王宫。 等到侍从通传过后。 只听一声冷冷的“进”字响起。 迦叶有些紧张,长吸一口气,“这是我父王,允许咱们进去了。” 王宫大殿就在眼前。 小岁安迈开短腿,踏上刻着花纹的晶石台阶,一步步紧跟着迦叶。 只是这姑墨王宫的台阶,居然足足有一百八十阶! 小奶团子走到一百多时,已经是头晕目眩了。 她耷拉着小脑袋,干脆不看前面,只数步子,“一百七十八、一百七十九……” “啪”! 忽然额头一痛,撞上一个什么“东西”。 “什么啊。”小岁安迷迷糊糊抬眼一看。 自己的小脑门,正抵住一个身穿孔雀裘衣男子的腰! 而此人,也正垂下一双墨绿瞳孔、带着下三白的凤眸,在盯着她看。 墨冰泓垂着一头深绿长发,衣前敞出大片胸肌,近乎三十岁上下的面容上,冷漠到看不出任何表情。 眼见小奶团子还不走开,他终于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她光洁的额头。 “你,撞到本王了 第173章美貌和威严并存 本以为,这声低喝,定会把这大西来的小东西吓哭。 反正墨冰泓早就习惯如此。 一百多岁的孤家寡人,连猫狗都嫌,更何况孩子。 却不想,小岁安反倒秒变星星眼,张大嘴巴哇了一声。 “啊,好美的叔叔啊!” 墨冰泓手指一僵:…… “什么?” 小岁安颜控属性爆发! 两只小肉手,这就死皮赖脸抓住面前的裘衣,根本不舍得撒手。 墨冰泓生来一副妖冶俊面,凤眸一挑,墨绿的瞳孔里,流转着王者威严。 “漂亮叔叔,你是谁啊,是迦叶的王叔,或是堂兄吗?”小岁安仰起小脸,跺着小脚问。 墨冰泓掀掀眼皮,语气不屑,“你说本王的王弟和侄子,他们早都老死了。” “啊?那你是……”小岁安愣住了。 这时,迦叶才垂着头过来,“老、老大,他就是我父王啊。” “那个什么,你现在已经看到他了,你们先谈哈,我先走了……” 迦叶脚下抹油,话音还没散开,人就已经跑出老远。 王宫大殿前,只剩下小岁安和姑墨王,两个人一大一小,在面面相看。 小岁安完全震惊到了,小嘴张的比鸡蛋还圆。 姑墨王? 迦叶不是说,他父王一百二十岁了吗? 可是眼前这个叔叔,根本不是老头,明明和爹爹他们,看起来差不多年纪啊。 墨冰泓很满意她的惊讶,“怎样,这下总被吓到了吧。” 谁知下一刻,小奶团子就更兴奋了,“天呐,姑墨王你好厉害,居然不是老爷爷!” “这是怎么做到的?” “对了那迦叶呢,他会和你一样,活到一百多岁还这么年轻吗。” 这小奶音絮絮叨叨,一张嘴,几乎就停不下来。 墨冰泓额角突突两下。 他许久没有去过外面。 现在都流行,这么自来熟的小孩子吗? 考虑到这是自己的恩人,墨冰泓才没有,像对待其他人那样,给小岁安直接丢到台阶下。 “你好吵。” 墨冰泓身高九尺,懒得一直低头,干脆拎起小奶团子的后衣领,先进大殿再说。 小岁安站起来,都不到他的膝盖,更别说这会儿,简直像被拎着的小水桶。 这时,正好有宫婢奉茶。 一看就急忙道,“王上,您怎么亲自拎着水桶,可是要洒扫?” 不过等再定睛一看,原来是个孩子啊,哦,那没事了…… 小奶团子,就这样被拎在半空。 最后小屁股“扑通”一声,被撂在一张金丝楠木八角桌上。 偌大的姑墨王宫。 空空荡荡,唯有椅子一把,桌子一张。 墨冰泓舒展开长腿,漠然坐下,然后就扶住额头,饶有兴趣地开始打量小岁安。 在他的视角里。 眼前这个小家伙,就跟个小玩偶似的。 他有多久,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了? 外面的世界,都这样了吗。 让个这么大的孩子,出来做使者? 这时,墨冰泓先开口,“你,几岁了。” “四岁!”小岁安伸出四根肉嘟嘟的手指,声音响亮无比。 “听说你很厉害,是你,救了本王。”墨冰泓垂下狭长的眸子,眼皮翻了翻。 小岁安立马点头,笑眯眯的,“没错哦,那你呢,真的有一百二十岁了吗。” 墨冰泓缓缓点头,“嗯,差不多吧。” 小奶团子觉得相当惊奇。 原来活到这么久,依然能够操持,如此年轻样貌。 这时,小岁安转头一看,就发现,在这王宫里,居然有很多奇异宝物。 她忍不住,盯住不远处的宫壁上,一只闪着紫火的灯台。 那灯台年份久远。 已经在这姑墨王宫,传承了将近千年。 只听那灯台,发出一阵低沉的声音,“这大殿里,难得进外人来啊。” “想来冰泓小子,近来是一个人闷了,才肯让外人进来。” “小的时候,他就喜欢玩蹴鞠球,可惜,自从五十年前他王弟死后,就没人陪他玩了。” 小岁安眨眨眼,然后就跳下金丝楠木桌,在大殿转了一圈,想找个蹴鞠球来。 似乎是察觉她心中所想,就在这时,墙边一排暗柜中,忽然发出响动。 一处暗格,砰的一开,竟然直接露出一只破旧的蹴鞠球来。 小奶团子忙哒哒跑过去,把蹴鞠拿过来,跑到墨冰泓的身边。 墨冰泓已经在闭目养神。 从一百岁以后,他大半的时间,都是在独自养神中度过。 “姑墨王,你看这个?” 等听到声音,墨冰泓懒懒地一抬眼。 下一刻,他的眼睛立马多了一抹光,“蹴鞠?” “你,从哪里拿的?” 小岁安指了指后面的暗柜,“那里啊。” 墨冰泓立马坐直了身子,“你居然还能发现那里?” 小奶团子仰起漂亮的小脸儿,“姑墨王想玩这个吗,要不要陪着岁安,一起玩啊?” 数十年前的回忆,一下子闯入脑海之中。 这么多年以来,墨冰泓还是头一次,遇到想和他玩蹴鞠之人。 “幼稚,本王就只陪你玩一下。”忍住心底的激动,墨冰泓面无表情,转眼就跑到后院等着。 小岁安腿短,一边追他,一边气喘吁吁。 “倒是等等我啊,” 无奈,墨冰泓嫌她太慢,干脆还是像先前那样,直接给拎了出来。 “本王许久未出宫,这个世上,真的还有像你一样,腿这么短的人吗。”墨冰泓忍不住吐槽。 气得小岁安抱着蹴鞠,一下子就不想跟他玩了。 “本王不说了。” 不过,等到了后院儿之后,小岁安就忘了生气,直接激动得嗷呜一声,就挣扎着蹦下了地。 墨冰泓被她弄得一愣,“做什么,不玩了吗。” “不是,是你的后院子,真的好大,好漂亮啊。” 姑墨王宫本身就很大。 前面的大殿,空旷孤寂。 但是想不到后院这边,却完全是另一幅景象。 这里几乎被遍地的鲜花和绿草铺满了,还养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雀鸟。 此情此景,宛如仙境花园。 小岁安呆呆地站在原地,美得她小脸都红扑扑的。 墨冰泓看她如此,有些讶然。 自己生活了上百年,已经待腻了的地方,原来在他人眼里,确实这样一番美不胜收吗。 墨冰泓伸出长指,在他雪白的腮帮子上戳了戳,“别看了,你若喜欢,在姑墨的这段时日,可以住在王宫。” 小岁安眼底亮得不行,“真的吗,那太好啦!” “所以现在,可以玩这个了吗。”墨冰泓指了指蹴鞠,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好耶!”小奶团子一蹦三尺高。 已经开始设想,在姑墨的这段日子,要有多幸福了。 过了半个多时辰,迦叶还是不放心,又跑回来察看。 一进去大殿,空的。 “老大她人呢?” 迦叶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遭了,该不会是,已经被他父王丢出去了吧。 “岁安,老大!”迦叶一阵风似的,到处开始找。 等到来到后院时,迦叶刚要张嘴喊人,可等看清楚眼前,却震惊得快要炸 第174章竟有召唤之力 只见小岁安坐在墨冰泓的背上,高举一双小拳头,脸蛋儿红扑扑地喊着,“加油,姑墨大王,进球啦!” 而墨冰泓背着她,身影飞速晃动,闪倒了好几个宫侍后,精准把蹴鞠,踢进刚刚做好的花环拱门里。 一旁的宫婢们,帮忙计数,“王上进了十八个。” 墨冰泓玩得痛快,还伸出手,和岁安的小肉爪,来了一个击掌。 迦叶抓着头发,不敢信。 眼前这个踢蹴鞠的人,是他那冷若冰霜的父王吗? 而且,他怎么还背着小岁安。 原来父王的后背,是可以坐人的? 这时,小岁安看到了迦叶,赶忙挥了挥小白手,“小弟快来,一起踢呀,人多才好玩呢。” 墨冰泓闻声,停下脚步,墨绿的长眸瞥过去一眼。 就这一眼,迦叶感觉就快被“冻”死了,忍不住咳了两声,“算了,我不会踢蹴鞠。” 墨冰泓不悦出声,“不会,就在旁边看着。” “哦~”迦叶有点委屈。 其实他是希望,父王能主动,同意他一起加入的。 很快,墨冰泓带着小岁安,又踢了好一会儿的功夫。 小岁安有时在他背上,给他加油助威,有时被颠累了,又跳下去,帮他从门里捡球,再帮他拿帕子擦擦脸边的汗。 墨冰泓休息时,有时会看着她。 再看看旁边坐着的迦叶。 原来这就是女儿和儿子的不同吗。 早知道,当初生的是个公主,那就好了。 想到这儿,墨冰泓突然盯了迦叶一眼。 迦叶打了个寒颤,挠挠头,怎么感觉,父王好像在骂他…… 为了掩饰尴尬,他赶紧走到小岁安身边,“那个,老大,我已经在我的宫殿里,给你收拾出最好的房间,紧挨着你爹爹和二哥的,还给你拨了十个宫婢使唤,一会儿你去我那儿看看。” 小岁安笑眯眯道,“谢谢迦叶,不过我可以住你父王的王宫里。” “啊?”迦叶大吃一惊,“这可不行,你绝对不能住这里!” 小岁安不解地摸摸小脑瓜,“为什么啊迦叶。” 迦叶赶忙解释,“我父王他不会同意的。” “而且父王他有梦游症,夜里一做梦,就会把人丢出窗外。” 小岁安睁大眼睛。 还有这么吓人的梦游症吗? 谁知这时,墨冰泓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可以留住,本王准了。” “而且,本王的梦游症,治好了!”墨冰泓盯了儿子一眼。 迦叶一时间,更是呆在原地。 父王竟然允许,有外人住在他的王宫? 父王不是一直,都像一头整天巡视自己领地的雄狮一样,谁在他宫殿多待片刻,都要炸毛撵人的吗! 不对劲。 这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迦叶感觉从小到大的认知,在今天,一下子被打破了。 墨冰泓猜出他心中所想,用眼神威胁,让他赶紧把念头压下去。 其实,迦叶不知道的是。 他父王压根儿没有梦游症。 所谓梦游一说,不过是墨冰泓,讨厌任何人住在他的王宫。 所以假称梦游,看谁不顺眼,就从窗外丢出去。 别人又不好说什么…… “好了,别呆站着了,带岁安去挑房间,然后晚上,留下来一起用饭。”许是看儿子太可怜,墨冰泓指了指他,下了命令。 刚才还蔫头耷脑的迦叶,一听能够和父王一起吃饭。 一下子就高兴起来了! 谁懂啊,长这么大,除了特别小的时候以外,他还没跟父王,一起用过几次饭呢。 另一边,沈若渊已经在迦叶的宫殿,安顿下来休息许久。 等一觉醒来时,他就带着沈景昭,在王城街上逛逛。 姑墨王城的风光,甚是让人眼前一亮。 “爹,咱们要不要,也买两身他们这样的衣裳,感觉咱们穿的有些格格不入啊。”沈景昭不管到了哪里,都不忘打扮。 沈若渊正要点头。 却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 不知为何,自从入了王城,他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 姑墨的习俗,是一日两餐。 所谓晚膳,就是日落之前便吃完。 小岁安坐在高高的椅子上,看着满桌的牛羊肉,和奶制品,已经开始咽了咽口水。 用饭时,一直只有岁安说话,墨冰泓有时会点点头。 小岁安看着王宫,终于忍不住道,“姑墨王,你的王宫里,灵气真得特别充足呢。” 她所到之处,随时都能感受到,有汩汩灵气围绕周身。 墨冰泓一听,赞同地抬眼看她。 姑墨地处特殊,有灵脉所在,所以不仅是王宫灵气充盈,就连整个姑墨境内,玄妙传说都很多。 “你才刚来,等以后,慢慢就知道了。” 说话间,墨冰泓忽然看到,小岁安的颈间,露出来一只象牙白的小哨子。 “等等,这个骨哨,是谁送你的?”墨冰泓凤眸陡然一动。 若他没看错,此物应是…… 小岁安拿起来,“你说这个啊,是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留下的。” 话一说完,她就鼻子有点发酸,又想到玄师了,只能大口啃肉来遮掩。 墨冰泓终究活了上百岁,怎能看不出她的情绪有异。 “此物不是凡物,是有召唤之力的,想必送你此物之人,定大有深意,你且好好保留。”墨冰泓缓下声音,难得语气多了一分温和。 小岁安停下来,低头看看骨哨。 召唤之力? 怎么唤? 她拿起来,就放嘴边吹了一 第175章破坏他们的计划 下一刻,骨哨立马发出,一阵有些震耳的低音。 小岁安赶忙停下,看了看身边,并没有召唤出什么啊。 迦叶好奇地拿过来,“奇怪,寻常的哨音都是往上扬的,这个怎么却是沉下去的,岁安老大,你再吹两下我听听。” 小岁安点点小脑瓜,又试了两下。 同一时间,王城街上。 沈景昭正在溜达采买,忽然就感到,头顶有一阵“风”吹过。 他抬起头一看,就见一排排黑鸦,竟然齐刷刷地,全朝着同一个方向飞去! 一时间,仿佛一道黑云,笼罩在王城街头。 “那什么地方?”沈景昭张大嘴,忙叫来一个路人打听。 路过的汉子一抬头,也吃惊极了,“啊?这些黑鸦是怎么了,为何都朝我们王宫飞去啊。” 满城的黑鸦,仿佛整装待命般,黑压压落在王宫上方。 很快,小岁安这边,也忽然感受到,外面的天空,似乎有些暗了下来。 这时,迦叶一个转头,手上的筷子就掉了。 “快看,外面怎么黑压压一片,来了好多鸟儿!”迦叶直接惊住。 墨冰泓转头一看,就见黑鸦们全盯着一个方向,就是他们所在的大殿。 如此震撼场面,就连他这个姑墨王,都极少见识过。 不用说,定是受骨哨所引! 看来这留哨之人,果然大有用意。 墨冰泓不动声色,只道,“好了,吃饭吧,这个时节,正是群鸟迁徙之际。” 他倒很想看看,这骨哨日后,到底还能发挥何种用处。 迦叶瞪圆了眼睛,群鸟迁徙,会迁到王宫头顶上吗? 墨冰泓无视他的质疑,看着小岁安,“这哨子有趣,若你哪日遇到危急之时,或许也可以吹个看看。” 小奶团子挠挠头,看了看骨哨,先给小心收好了。 很快,等用完饭。 墨冰泓就命人,带小岁安住进离他最近、一开窗还能看到后花园的房间里。 之后的日子里,小岁安在姑墨王宫,过得几乎乐不思蜀。 这里和京城皇宫不同。 规矩并没那么森严,连墨冰泓自己起卧用膳,都没个准点,全凭心情而来。 小岁安更没个拘束,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来了没两天,就和后花园里的花精鸟灵什么的,全混了个脸熟。 在她的帮忙下,王宫里的花,都开得格外热烈。 就连活了几十年的老孔雀,都开窍了,竟然还学会求偶了。 只不过,求来求去,它还是最喜欢对墨冰泓开屏。 墨冰泓歪头,盯着老孔雀,“本王的魅力确实大,不过已经大到,散发到鸟类身上了吗?” 迦叶欲言又止,看了眼他身上的孔雀裘,“父王,您说有没有可能,它是喜欢这衣裳啊!” “哦,谁问你了。”墨冰泓白了他一眼。 小岁安笑得抱住小肚子,不行,这父子俩好好笑,她腹腹痛! 墨冰泓无奈,扯下身上的孔雀裘,命人换来一件。 只不过,就在换衣露臂的一瞬间,一块蚀斑在他身上,又变大了一圈。 墨冰泓察觉到,神色顿了下。 又不动声色地遮掩住。 除了那老孔雀外,包括这里的奇草异花,也都长得分外好,甚至有一种墨冰泓最喜的水仙兰,还开出了几种异色。 察觉到水仙兰不对,墨冰泓走近了察看。 宫婢们忙低下头,还以为他要动怒。 却不想,墨冰泓却是扬起唇角,戳了戳小岁安的花苞头,“此花只有白粉色,现在却多了三种,你是怎么做到的,当真新奇。” 小奶团子笑眯眯抬头,“简单啊,花儿对土壤的味道,也是有喜好的,只要听懂它们的话,把下面的土调得酸些、或者咸些,它们就能开出别样颜色。” “姑墨王,你还喜欢什么色啊?” 墨冰泓眯起眼睛,“本王想要赤、橙、黄、绿、青、蓝、紫,挨个颜色都开个遍,越多越好!” 宫婢们愣神抬头。 啊?他们还以为,王上讨厌热闹,故只喜粉白一种呢。 看她们惊讶,墨冰泓抿了抿唇,心中觉得好笑。 他何时是那般,死气沉沉、不懂变通之人了? 自己只是怪癖多些,难遇到,真正对他心意之人罢了。 这王宫里,一成不变多年,如今难得有了些热闹。 那他当然要放纵自己! 小岁安手舞足蹈跑进花丛,又和宫婢们小声吐槽,“你们看,我就知道你们姑墨大王会喜欢的,他这个人只是傲娇而已。” “咳咳。”墨冰泓立马制止,“停!什么姑墨大王,太难听了。” “那我叫你什么啊?”小奶团子仰起脸,可可爱爱地问。 墨冰泓垂下墨绿眸子,吟思一下,“以后你就唤本王,冰泓叔叔吧。” 小岁安张大了嘴巴,发出一个长长的“啊?” 三岁小孩子,叫一百多岁的人叔叔,这真的合适吗? 墨冰泓掀了掀眼皮。 “本王长得年轻。” 小岁安欢快应下,“那好吧,冰泓叔叔,我要继续鼓捣你的水仙兰啦!” 而就在小家伙疯玩之时,另一边,沈若渊已带着人手,紧锣密鼓地开干起来。 他已与墨冰泓会过面。 墨冰泓划定了王城外的宛地,用于承接此商路的起点。 然而开工才不到两日,一个不好的消息却传来! “侯爷,不好了!”修建的工匠跑过来,大喊道,“咱们的东西,全都被宛地百姓推倒了!” “周围牧民说,自从咱们动工,就有好多妇孺中毒,养的牛羊也死了不少,说是为他国修路,山神震怒,降下惩罚,他们不让咱们修下去了!” 沈若渊闻言,只觉得是无稽之谈,“胡说八道,此路也利于姑墨,怎会有什么山神降罚,当真是愚昧无知。” 于是,他这就骑着骆驼,前去察看。 等到了之后,就看到工匠们带来的东西,全被打砸了不说。 百姓们还把铺盖和被褥,全搬出来,横在路中间堵着,说什么也不让开工。 眼看百姓们强硬,跟随来的副使,赶忙告诉沈若渊,“侯爷,这群人太不讲理了,我就分辨几句,他们就把我头打破了,要不咱们就动手吧,谁怕谁啊。” 沈若渊当即抬手,摇头道,“不可冲动!” “修建商路,本就需要时间,而建好之后,商路的维系就更重要。” “所以咱们不能得罪本地百姓,既然有问题,就先想着解决。”沈若渊沉思了片刻。 这时,小岁安已经得到了消息,让迦叶陪着一起,赶到了宛地。 “爹爹,我来帮你啦!”小岁安一过来,就赶紧打量四周,察看情况。 最后她把目光,落到了一旁死去的动物尸体。 小手放上去的一瞬间,小岁安就感受到了什么,然后皱着小鼻尖,“爹爹,你快来,这里的百姓没说谎,它们全都是中毒死的。” 沈若渊立马走过去,看了看。 地上的牲畜尸体,不仅有牛羊,甚至还有鸡和犬类。 若是吃坏了什么,可犬类和牛羊,所食之物不可能相同。 “是水,水有毒!”小岁安突然眯紧眼睛,感受到什么,大喊了一声。 周围的几个本地汉子一听,当即更是惊惧。 “水有毒?我们这里所饮之水,全是宛山的河水,顺流下来的!” “你们看吧,就说是山神动怒,连水都喝不成了!”几个汉子喘着粗气。 沈若渊却摇摇头,“水中有毒,原因甚多,只有查了才知,各位不要妄下定论。” 小岁安一听,这拉着沈若渊,“走吧爹爹,咱们一起去山上看看!” 听闻他们要上宛山,在场的本地百姓,全都露出迟疑之色。 要知道,宛山毒草遍地,就连他们住在此的,都只敢冬天才上去啊。 但是想到水源有毒,事关他们的生活。 众人全都没吭声,就这么看着,小岁安他们上山了 第176章居然是饮岁花 很快,等到了宛山。 目光所及之处,山路很是坦荡。 甚至一路还有芬芳鲜花,让小岁安颇为愉悦,欢快地走在前面。 就在他们赶来前,不远处,有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刚从山上撤离。 “毒量加大了,保证今日,能把人都毒死!” “要是等死了人,宛地人闹起来,他们更别想轻易开工,到时候咱们就能回去,跟宗女复命了!” 就在这时,沈若渊谨慎地打量周围,忽然看见,地上有草叶子,不仅颜色艳丽至极,上面还带着尖刺。 “等等,岁安。”他感到不对,抬手抱起闺女,“小心一些,还是爹爹抱着你走吧。” 小岁安却一脸轻松,“爹爹,没事的,花花草草都跟我很熟的。” 说着,她小手轻松一摆。 只见沈若渊的脚下,一群带着尖刺的毒草,忽的乖顺起来似的,全都歪歪地倒下一片,给他们让路。 沈若渊见状,睁大了眼睛,“岁安,它们这是,在主动躲避我们?” 小奶团子笑嘻嘻点头,“嗯呢爹爹,放心吧,就算有危险的花草,他们也不会伤害我们的!” 沈若渊鼓起莫大的勇气,这便用力颔首,抱着小家伙,拔腿快步前进。 一路上,遍地的毒草轻松而过。 很快,走了没多久,眼看就要到达水源之地了。 沈若渊有些累了,正想站着歇会儿,谁知这时,却见前方忽然出现一株,高耸挺立,在阳光之下,竟然散发着银光的紫色团花儿。 平日里,此地遍地毒草,那花隐藏在里面,反而不起眼。 现在,毒草们倒了下来,再阳光一照,花儿挺立于空地之上,反而一下子就很明显了! 小岁安看了眼,突然很高兴的跑过去,“哇塞,爹爹你快来,这朵花儿好漂亮,我想把它摘下来,放到王宫的后花园里养着!” 沈若渊宠溺笑笑,“嗯,摘吧。” 就这样,他们一路行进,每次一路过这种花,就给它摘了下来,全部都放到一个小竹篓里。 等到摘了十几朵后,终于,宛河也到了。 小岁安看着眼前,只见河水潺潺,甚是清澈。 不过,待沈若渊将一只银簪,探了进去后。 很快只见发簪的头部,瞬间漆黑无比。 “果然没有错,这个河水确实有毒。”沈若渊眯起眼。 小岁安环顾一圈,这时发现,河水之中,有一块石头压着的网袋。 而打开网袋,里面装的,全是些灰白色的药末。 不用说,这些药末定有问题! “到底是什么人干的?如此之大坏,肯定不是本地百姓。”沈若渊第一时间做出判断。 这时候,小岁安握住小拳头。 “爹爹,我有法子。” 沈若渊低下头,听完小家伙说的话后,立马亮了眼睛,“嗯,好,咱们就这么办!” 很快,他们二人把河水里的药袋子带走,然后就下山去了。 此时,这里的百姓,全都有些焦急等待着。 大老远的,就看到,小奶团子可可爱爱的身影,还牵着沈若渊的大手。 宛地的男女老少,全都睁大眼睛。 他们竟然没事? 从那毒草满地的宛山好好走下来了? 沈若渊看了眼他们的神情,猜到了,这些人明知山上危险,却没有提前告知。 不过,他并未见任何怒色,反而温和地拿出药袋,“诸位请看,全是有人放了此物作祟,并非山神动怒,大家放心吧。” 见状,一些年纪大的老者,顿时瞪大了眼。 “河水里怎会有这个?什么人做的好事!” 沈若渊大手一挥,“诸位莫急,我已想出办法,找出凶手,只不过需要花些时日。” “总之这段时间河水是不能饮用了,还请各位从别处挑水,用于饮用和喂养牲畜。” 沈若渊又继续道,“诸位放心,挑水一事不用你们,本侯会派自己的手下,前来帮忙,总之在此事解决之前,我们不会动工开路,全力保障大家的用水问题。” 宛地的百姓们听罢,全都露出很是吃惊的神色。 沈若渊的提议,不仅十分周到,而且还诚意十足。 甚至是完全做到,站在他们百姓的角度,去考虑这件事了。 这到一下子,反而让他们愧疚起来。 其中几位主事的老者,互相对视一眼之后,都忍不住点头。 “难得贵使如此上心,要真这样的话,我们也没有别的话可说了,多谢各位。” 小岁安眼看事情解决了一部分,也十分开心,那就抓起小背篓,想要把摘下的花花,展示给大家看。 “伯伯婶婶们,你们看这个。” 然而谁知,众人一看到她所采之花,全都定在原地,露出一片震惊之色。 “怎么了?”沈若渊愣了下。 在一片愕然中,有一个老人,颤抖着上前,看着小岁安,“孩子,你摘的这花,可是大名鼎鼎的饮岁!” 小岁安奇怪地挠挠头,饮岁,那是什么。 “它叫饮岁,是有饮下岁月还光阴的说法,此花能还复光阴,有使时间逆转之效,传闻中,用上一朵饮岁,便可让使时间溯洄至一日之前!”老人结结巴巴地解释。 而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小岁安居然能一次性,摘下这么多支。 要知道,此花乃至宝之物。 藏于毒地,多少年来觊觎其者,就没几个能活下来的。 而岁安不仅好端端的出来了,还一次,采摘如此数目的饮岁,简直就是奇 第177章福祸相依 这老人越说越是激动,连同他身后的其他人,也都是难掩惊叹。 小岁安没想到,这一趟,竟还能有如此神遇! 她小脸儿高兴得红扑扑,“爹爹,咱们快回去,我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冰泓叔叔。” 小奶团子动作可麻利,小短腿一蹦哒,这就已经爬上骆驼背了。 看着他们父女俩,悠扬离开的背影。 方才那老人忍不住叹,“能发现饮岁花者,定是大有机缘之人,这小姑娘说不定是咱姑墨的贵人啊!” 回到王宫后,小岁安就捧着饮岁花,想拿去给墨冰泓看。 只不过,她走遍了宫殿,累得小腿儿都酸了,却怎么都找不见姑墨王的人影。 “奇怪,冰泓叔叔去哪里了。” “而且迦叶也不在。” 小奶团子嘀咕两句,担心饮岁离土太久,会枯萎掉,于是就拎着小铲子,蹦蹦跶跶,先去了后花园,好不容易在角落找到空处,把饮岁花先种了下去。 此刻,其实墨冰泓就在大殿。 只不过是在宫墙背侧的暗室之中。 听到软糯糯的唤声,还有走来走去、吧唧吧唧的小脚步声,他就知道小家伙又在瞎鼓捣了。 不过,墨冰泓也由着岁安,还吩咐过宫侍,随便她在王宫里干什么都好。 只要别把王宫拆了就行。 这时,墨冰泓忍着剧痛,重新看向手臂上的蚀斑。 “蚀斑越来越大了。”他微蹙着眉,试图用过火的刀片,挖出这块皮肉。 汗水湿透他的衣物。 勾勒出背部薄肌线条。 可皮肉混着鲜血,剥离身体的那一刻,只见新的一块蚀斑,又再度出现了。 墨冰泓闷哼一声,丟掉刀片,“看来本王的身体,当真过早进入反噬之态了。” “想要清除蚀斑,除非能和焉耆国,交换到足够用的饮岁。”他沉思一刻,又摇了摇头。 罢了,活到一百二十岁,他本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只是一想到,近来王宫里,因小家伙的到来,难得多添的一点点热闹,墨冰泓的唇角就又苦涩扬起。 “一把年纪了,倒贪恋起这点人间小趣,老天还真是会捉弄人。” 之后的几天,墨冰泓于暗室不出,有意地避开小岁安。 几乎从早到晚,小岁安都瞧不见他,只能无聊去后花园,拿孔雀裘,逗那只老孔雀玩。 而姑墨的政务,就全被交给迦叶,让他开始学着打理。 姑墨是小国,不同于大西。 每日大臣上奏之事,多是些鸡零狗碎的杂务。 比如,王城里,谁家小骆驼生在了邻居家,竟也要上奏王宫,求王上决断小骆驼的归属。 迦叶简直快要抓狂。 这都什么事儿啊。 “一只牲畜而已,随便哪个臣子,不能去给解决了,能不能去告诉我父王,本王子应该做大事啊。” 这话传到了墨冰泓那里,他却是一脸冷肃。 “一只牲畜,于王族而言,轻如鸿毛。” “但于寻常子民来说,可能就是决定未来一年,全家生计和温饱的大事!” “若是牲畜之事尚不能解,将来又有何能力,解决更大的国事,又何谈做一国之君!” 迦叶受了教训后,有些吃惊。 父王虽然向来严厉,但是过去极少,在为政为君之道上,如此教训过他。 毕竟他还太过年幼,父王又阳寿甚长。 整个姑墨的重担,还远不到扛在他肩上之时。 “父王最近总不露面,也不知是怎么?”迦叶有些不安。 小岁安仰头看他,忽然想起饮岁的事儿,正想开口说。 不过这时,有内臣来报—— 迦叶盼望的大事终于来了! 先是沈若渊那边,料定在宛地作梗之人,不会善罢甘休。 于是,他带着人手,在宛泉周围蹲守了几夜,终于逮住了,金乌宗女的手下! 得知宗女竟如此下作。 迦叶当真气极,“越是这样,咱们就越要让商路,快些建成,他们既见不得我们好,就偏要气死脏心烂肺的金乌人!” 不过好消息是,宛地的百姓,也是这般想的。 如此一来,好多当地牧民,都乐意加入工匠之中。 沈若渊反倒乐了,“这金乌宗女虽然心黑,但此举引起民愤,倒给了咱们助力,只怕她若知道,定得气个半死。” 不过,就在同一时间,焉耆国的圣使,也来到了姑墨王城。 大臣同时报上,“王子,焉耆圣使来了,眼下就歇在王宫前的客栈,说想和王上商谈,今年两国的谷草置换一事。” “谷草交易?”迦叶停下动作,愣住了,“往年和焉耆的来往,不都是交给你们内臣来办吗,今年他怎敢来叨扰我父王?” 内臣一听,叹气摇头,“王子离开太久,有所不知。去年焉耆圣使来时,就是咱们王上,亲自接待的。” “什么?!”迦叶很是惊讶。 要知道,以往西域各国使臣,父王可是从来不见的。 但这焉耆,为何有了破例! 何况那焉耆和金乌,向来狼狈为奸,父王从前是很看不上的啊。 果然,待宫侍去告知了墨冰泓后, 墨冰泓便从暗室走了出来,“准备一下吧,明日便接见。” 迦叶急忙迎了上去,“父王,只是每年例行的谷草交易罢了,为何您要亲自出面。” 这一次,墨冰泓沉思片刻,并未再对迦叶隐瞒。 他摇摇头,“因为,焉耆手里,有事关本王王体之物。” 说罢,墨冰泓扯开袖子,结实的小臂上,露出已肉眼可见的蚀斑。 迦叶一看,顿时惊得倒退两步,“父王,您!” 身为姑墨王族,他再清楚不过了。 这种蚀斑,正是寿命太长,人之肉身难以承受之症。 “可是,爷爷他们,不都是到了二百多岁后,才开始出现此症吗。”迦叶忍着眼酸,问出来。 墨冰泓微微晃头,“或许是先前仙音烛丢失太久,没了仙烛护佑,加速了本王身体的消耗。” 总之,等他从沉睡中苏醒时,就发现,身上已经有些异样。 世间万物都有两面性。 历代姑墨王,虽可享不同寻常的寿元。 但是肉身的老退,终究是不可避免。 迦叶很清楚,王身一旦开始衰退,就必须依赖,一种名为饮岁花的花芯,才能维系如常。 可偏偏这种花,姑墨已经几十年都不曾出现。 整个西域,唯有焉耆国的王地,每年才能供养出几 第178章让我来会会你 而姑墨王去年,就曾提出,要以王宫宝物交换饮岁。 这也是为何,焉耆圣使,今年敢大摇大摆,来王宫面谈。 迦叶全弄明白后,不免忧心忡忡,“若是如此,只怕焉耆国会借此,提出过分要求。” 小奶团子闻声赶过来时,墨冰泓不想她太担心,已经停止了话茬。 “迦叶,怎么了,你怎么看着眼睛红了?”小岁安好奇地看着他, 墨冰泓走过来,嫌弃地瞥了迦叶一眼。 “别告诉本王,你这是哭了。” “没有啊,我才没有呢。”迦叶赶紧转过身,抹了抹眼睛。 墨冰泓倒是一脸轻松,“无妨,就算出现蚀斑,但坚持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 “在你能够独当一面之前,本王不会倒下。” 直到此时此刻。 迦叶才恍然,难怪父王非“为难”他,让他处理那头疼的政事。 原来都是为了他自己不在的那一天,而做准备…… 迦叶的眼睛再次湿了湿,但这次,他没有恐惧,而是鼓起了勇气。 “父王,不就是接见焉耆圣使吗,我同您一起,定能见招拆招。” 小岁安一听,赶紧高高举起小手,“什么见外使,很麻烦吗,那还有我呢!” 墨冰泓看得心里一暖,但脸上还是露出嫌弃,像拎水桶一样,把小家伙拎起来了。 “嗯,带你确实有用,若是焉耆圣使想发难,看看你的饭量,就给他吓回去了。” 很快,过了一日。 焉耆圣使,就正式赶到姑墨王宫拜见。 让小岁安惊讶的是,此人的装束,同姑墨和金乌,却是完全不同。 只见焉耆圣使,手持一根长长的冰杖,杖上还有一颗冰球,迈步进了大殿。 “见过姑墨王。” 他只行了个半礼,就起了身,目光傲然地扫视一圈。 最后却落在了小岁安的脸上。 “嗯?敢问座上的,可是大西人士。”焉耆圣使露出一点情绪。 小岁安点了点头,“没错啊,我是大西人,如何呢。” 焉耆圣使没有说话,只是冷哼一声,显然,是没把一个小孩子,太过放在眼里。 这样,就更加印证了,金乌宗女所说,大西人要来此开商路了。 很快,王宫之中。 宫婢们奉上百花、熏香、摆宴。 姑墨人向来不喜歌舞,若遇贵客到访,只以花、香敬之,以示最高礼节。 墨冰泓坐于上座,看了看那焉耆圣使,便开口,“每年的谷草交换一事,都是在秋日里才做商量,不知今年,圣使为何,提前来此。” 焉耆圣使也不遮掩,开门见山便道,“无妨,只是两国交好,我们焉耆王认为,应当时常走动,互通有无。” “何况。”忽的,他话音一转,语气中难掩不满,“我们焉耆,向来示姑墨为友国,但想不到姑墨竟然防备我们至此,连如此大事,都不曾和我们透露过半分。” 墨冰泓掀了掀眼皮,“贵使是指?” “商路!”焉耆圣使不阴不阳地道,“商路事关西域各国,是功在今朝,利在千秋之事,如此利好于我们西域各国一事,虽是建在你们姑墨,但我们又怎能不出力?” 小岁安看着他,微微皱眉,偷偷跟迦叶说,“这个人看起来,怎么阴阳怪气的,不像是什么好人。” 墨冰泓缓了下,抬眸,“出力?不必了。一条路而已,我们姑墨自己尚有能力建之。” 焉耆圣使却是抬手,“姑墨王当真是见外啊!” “我们王上已经决意,要派出五百名焉耆最好的工匠,还有黄金一箱,和你们姑墨共同建路。” 说罢,不等墨冰泓开口,焉耆圣使就扬起唇角,“不过,我们焉耆王非重利之人,虽是共同建造,但开通后,所有的过路商税,咱们四六开即可,姑墨六,我们焉耆四。” 闻言,迦叶猛地重重拍桌子,脖子都冒起青筋。 小岁安也睁大眼睛。 这哪里就是出力帮忙建路,分明就是想,趁火打劫啊! 墨冰泓露出冷笑,“不必了,焉耆如此“重情”,我们姑墨,可承受不起!” 眼见他不同意,焉耆圣使索性单刀直入,得意道,“姑墨王先不必着急做决定,毕竟,您先前提出讨换饮岁,我们焉耆还未决定,是否要与您合作。” 墨冰泓眼底瞬间结冰。 看来焉耆这是猜到,饮岁与他的王体,息息相关了! 他身为堂堂一王,怎会因为贪生,就如此受人挟制。 “看来贵使是拿定了主意,那饮岁本王便不需要了!” 听了这话,小岁安睁圆了眼。 原来冰泓叔叔需要饮岁?那她有啊,就在花园里呢! 眼见殿内众人,神态各异。 焉耆圣使自大地哼了声。 这姑墨王连自己的躯体,都尚且不能保全了。 还想再嘴硬? 简直是做梦! 想到这儿,焉耆圣使忽然掏出一把胡琴,对着姑墨王道,“您尽可以慢慢考虑,在此之前,还让请让我,奏上一曲,为今日之宴助助兴,可好?” 说罢,不等同意。 焉耆圣使这就开始抚琴。 他的催魂曲,不仅能扰人心神,还能调动起浑身血液,催化人体的自身消耗。 若是寻常人听了,或许是疲惫几日。 可姑墨王这般,可就不一样了! 果然,一阵怪异的音律,从此地做响,只见墨冰泓的脸色,忽然就难看了起来。 起初,他不肯露出破绽,还能忍耐。 但很快,手臂上的腐痛传来,已然有些支撑不住。 迦叶见状,赶忙叫停,但那焉耆圣使却不停下,反而越奏越响。 小岁安皱着眉,也不知此曲究竟有何魔力,连她听了,都觉得难受不已。 这时只见墨冰泓,忽的抬手,触碰机关,下一刻他整个人连同王座,便一起移入暗室之中! 焉耆圣使见状,猛地大笑,“哦?姑墨王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怕了本使的小小曲音吗。” 蚀斑加重了吧。 那还不赶紧答应条件,才能求得饮岁。 迦叶有些怒不可遏,正要发作。 小岁安却摁住迦叶的手,盯住那得意的圣使。 “明明是这曲子,弹得太难听了,冰泓叔叔怕脏了耳朵罢了。” “你敢不敢,再弹一遍,让我好好指导你啊!”小奶团子眯起眼,站起了身。 想用琴音害人? 好啊,那就让自己,好好会会 第179章神秘人的来信 焉耆圣使笑声戛然而止。 他不屑地发出哼声,“区区小童,语气狂悖,自找苦吃?那你就听好了!” 话落,焉耆圣使再一抬手,便开始自信琴弦。 这一次,他换了首更为激进的曲音,琴弦翻着音浪,仅一瞬间,就在整个大殿荡开! 魔音层层入耳。 带着凛然攻势! 离得最近的几个宫侍,脸色惨白,直接就被震得倒下。 焉耆圣使眯起细眸,得意极了,琴杀,可是他们焉耆独有之术。 大西和姑墨这些庸人,应该开眼了吧! 只要他想,这琴音甚至可以,轻松要了人的性命! 就在他得意洋洋时,小岁安却弯起眼睛,调动意念,一下子凝聚起整座王殿、无比充盈的灵气! “受点苦头吧!”这时,焉耆圣使猛一勾手,正要发出关键一音。 准备震飞对面的岁安和迦叶! 然而下一刻,曲音却猛地变调。 一根琴弦,莫名崩断开来! 焉耆圣使手上一痛,变了脸色,低头露出讶色,“琴弦?怎么断了!” 他快速调整,正打算用剩下的三根弦,继续弹奏。 却不想,“嘣”“嘣”两声就再次传来,居然又断了两根弦! 这下子,焉耆圣使立马大惊,再也笑不出了,“本使的魔琴!这是怎么回事!” 小岁安抱起胳膊盯他,小奶音很是有力,“怎么样,这就是我的指导,你还受用吗?” 焉耆圣使猛地站起,双眼几乎要冒火般,“是你?你下了什么妖术?竟敢毁我焉耆宝琴!” “用妖术的,明明只有你好吗。”小岁安打了个小哈欠,“是你自己害人在先,这是你应得的。” “该死小童!” 爱琴受损。 这让焉耆圣使怒不可遏。 他被怒气贯顶,索性不管不顾,抚上最后一根琴弦,对准小岁安,就要放出杀音! “看来你是不知本使的厉害,你的贱命,和我焉耆魔琴相比,不值一文!” 焉耆圣使眼中冒火,指尖正要击杀! 然而,下一刻,却见琴弦倏的一顿。 随即,琴弦便似不受控制般,竟莫名缠住他的手指,然后就疯狂不停绕紧! “啊!”焉耆圣使惨叫一声。 仅一瞬间,鲜血就滴落在琴板上,又砸落于地面。 一根断指,伴随着哀嚎声,在空中翻出一个弧度。 掉进他自己的酒盏里! 焉耆圣使举着断指,这辈子都没想到,他的魔琴,居然会攻击他自己。 “你……是你干的!你这是,怎么做到的!”他露出了恐惧之色,看向小岁安。 小岁安指了指满殿的灵气,撇了撇小嘴儿“在姑墨王宫,还敢伤姑墨王,这里的一切都不会放过你!” 什么? 焉耆圣使听不懂,却更觉可怕,不由跌坐在地。 迦叶激动极了,抓住小岁安的手,“老大,你太厉害了。” 这时,重整身心的墨冰泓,闻声从暗室走出。 看着地上宛如丧家犬般的圣使,墨冰泓漠然出声,“来人,丢出去,让他从一百八十层台阶上,一阶一阶滚下去!” 焉耆圣使还想反抗,赶忙爬起,“谁敢动我!难道你不想,要幽冥花救命了吗!” 墨冰泓冷哼一声。 他堂堂王者,岂能受人胁迫。 就算身躯蚀退,但有迦叶做继承人,他也能够放心了。 这时,小岁安急忙问迦叶,“幽冥花是什么,他为什么说救命,难道冰泓叔叔生病了吗。” 迦叶垂下了头,终于把整件事,告诉了小家伙。 能够抵抗蚀退的,这世间,就只有以月光滋养的幽冥花,和以日光而生的饮岁花了。 这二者如日月一般,对照而生。 但可惜,整个西域,已经有几十年,都未出现过饮岁。 所以得到焉耆的幽冥,就是迦叶眼中,唯一的办法了。 可小岁安一听,原来饮岁也有用,怎么不早说! 她二话不说,就急忙迈开短腿,颠颠跑向了后花园! 等小奶团子再回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一支,泛着淡淡香气、周身带着银粉光芒的巨型花头。 “冰泓叔叔,迦叶,你们看看,是不是这个?”小家伙都跑冒汗了,急忙忙伸出手,举给他们看。 当目光接触到饮岁的一瞬,墨冰泓的神色顿时惊极了! “居然是饮岁!” “岁安,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此花。”墨冰泓瞳孔紧缩,几乎不敢相信眼前。 小岁安气得跺脚,“哎呀服了你们,怎么不早说?我之前发现了很多,全种在后花园啦!” “很多?”闻言,墨冰泓眸色几乎快凝住。 这么多年过去了。 饮岁这等神花,居然重新长于姑墨大地了! 传闻,神花与国运相通。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姑墨也要重迎荣光了。 迦叶的眼睛里,迸发出狂喜,抱住小岁安就不撒手,“老大,你竟发现了饮岁!你知不知道,你又救了我父王一次,必须当我一辈子的老大!” 而焉耆圣使浑身发凉,眼眶瞪得溜圆。 “怎么会是饮岁……这不可能!” 这玩意儿,都多久没有现世了。 如此,那他们焉耆,岂不是白做小丑! 这时候,墨冰泓再次抬眼,却是盯住焉耆圣使的方向。 “哦?你还没被丢下去啊!” 这道目光,像是一把冰锥,盯得焉耆圣使浑身发毛。 下一刻,宫侍们反应过来,就全都一拥而上,抓住这焉耆圣使,像拖死猪似的。 就把他拉到台阶边缘! 想要在别人的王宫,如此嚣张,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宫侍们为了出气,几个人合力,把这圣使狠狠一踹。 听着他惨叫越来越远后,又下去给他拖上来,再踹下去。 如此来回七八趟。 等到最后,焉耆圣使已经浑身是血,双臂摔断,晕死了过去。 得了饮岁之后,墨冰泓终于用其,驱除了身上的蚀斑。 如此,墨冰泓心中感激极了。 当即决定收小岁安为义女! “下令,在本王的姑墨,从今以后便多了一个王女!” 整座王宫,众人都很是高兴。 这么多天的相处下来,宫侍和宫婢们,早就喜欢上,这个从大西来的小奶团子了。 只是迦叶还在纠结,“可是这样,岁安就算我的妹妹了,那我还怎么做她小弟呢。” 天底下,唯有他一人,当小弟还当上瘾了。 墨冰泓瞥他一眼,居然还挺认同,“你和本王,各论各的就好。” 小岁安听得想捂肚子。 原来辈分这种事,还可以各论各的啊。 为了庆贺此事,王宫举办盛宴,王城也散发食物,一直贺了七天才算停下,算是相当隆重的操办。 不过,焉耆圣使一事,终究还不算完。 此番和焉耆,便算是交恶了。 更何况,金乌宗女那边,怕是也不会停止使坏。 姑墨国向来好和平,少结盟。 若是焉耆和金乌再联络他人来发难,对于姑墨而言,就有些难以支撑了。 得知了姑墨王的顾虑后,小岁安也很想帮忙,只不过她小脑袋,还不到什么点子。 不过就在这时,不知为何,忽然有一只黑鸦,飞进了姑墨王宫。 而乌鸦还衔着一封书信,落于她的肩上。 小岁安抬头接住,有些惊讶,“黑鸦传信?给谁的,给我的吗?” 等到她打开一看,就见上面只八个 第180章岁安要换继承人 【得道者多助,可以利聚之】 小岁安仔细瞅了瞅,但可惜,她不识那么多字啊。 好在这时,迦叶过来了,一看就很惊讶,“黑鸦居然能传信进宫,快让我看看。” 等到他接过来后,直接就读了出来。 “得道者多助,可以利聚之,这是何用意?”迦叶虽然懂这句话,但却不懂背后之人的深意。 小岁安睁大眼睛,忽然想到,以前玄师上课时,讲过这句话的。 “得道多助,就是要做好事,得到更多人的帮忙!” 似是想到什么,小岁安连忙跑进大殿,找到墨冰泓。 “冰泓叔叔,我知道了!”小岁安眨巴着大眼睛,“既然有人盯上了咱们的商路,那咱们也可以,找其他国家做帮手啊。” 墨冰泓扶着额头,饶有兴趣地看她,“嗯,说下去。” 小岁安小嘴儿絮絮叨叨,“西域有这么多国呢,商路本就是对大家,都有好处的事情。” “若是我们能和其他国家,讲明白道理,再给他们一些的好处,让他们和咱们站在一起,这样不管是焉耆还是金乌,只要想跟咱们作对,不就成了大家一起的敌人了吗?” 墨冰泓闻言,扬起唇角,岁安说的甚对。 倒是他常年不见外人,思维僵化,反倒没能想到这一层。 “好,那就听岁安的,或许我们姑墨,也应多结交一些盟友了。”墨冰泓有一点好,那就是听劝。 沈若渊得知后,便提出建议,“不如这样,以咱们两国名义,派使臣去告知他国,只要愿意与我们合作者,以后他们本国的行商,通过此路,都可以减少半成商税。” “除此之外,他们本国的行商,若是在这条商路上,出现任何被打劫、争执之事,我们的驻守将士,都会不遗余力的保护其安全!”沈若渊眯起眼,这些他完全可以保证。 只要肯结盟,不需要出一分一毫,就能让本国的商人,得此好处。 甚至,还有安全保障。 这换作谁会不同意呢。 墨冰泓点了头,“好,本王这就派人,先去临近的国家结交。” “只不过,受金乌挟制的小国甚多,只要金乌和我们敌对,那些小国,只怕一时争取不来。” 小岁安转了转小脑筋。 其实金乌国,之所以如此难缠。 主要还是那宗女,起的好头。 她忽然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金乌国,不一定是咱们的敌人啊,要是咱们能化敌为友呢。” 墨冰泓一听,忍不住好奇,“如何化敌为友。” 小岁安摆了摆小手,“金乌宗女是死敌,但是金乌国不一定是啊。” 若是能把金乌宗女拉下马。 让她在金乌国,失去原有的地位,或许一切麻烦,也就不存在了。 这个思路,墨冰泓和沈若渊之前,倒是从来没有想过。 墨冰泓的眼底一亮,“其实金乌的子嗣颇多,那个宗女,不过是靠着一些玄术,偏偏他们金乌又太过敬神,所以才把她捧了起来。” 随即,墨冰泓就讲出了,金乌宗女,能够上位的来龙去脉。 金乌国,奉行一个观点,那就是“君权神授”。 在金乌子民眼里,唯有受神明认可之人,才可以继承大统,成为君主。 而现任金乌王,原本并非王储,只是因为在祭祀大殿上,触发了神火,就得到了神明的认可。 所以才得到了看重,越过一众兄弟,被推举成新的金乌王罢了。 堂堂一王,竟以如此荒诞方式上位,这反倒让小岁安,发现了机会! 小岁安眼前一亮,“所以,冰泓叔叔你的意思是,只要金乌宗女没有了本事,或者不被金乌的神明认可,那她也就做不了宗女,没有那个权利了是吗?” 墨冰泓唇角染上不屑之色。 “没错,金乌百姓愚昧,若是金乌宗女失去神力,都不用他的父王发话,光是金乌那些百姓,就给她从宗女之位拽了下去。” 听完这话,一个很大胆的念头,在小家伙的脑海里冒出。 于是她立马起身,拍了拍小胸脯,“那就简单了呀,咱们给金乌国,换一个继承人不就得了。” 此话一出,墨冰泓和沈若渊,全都震惊地看向她。 换金乌继承人? 好大的口气。 不过,偏偏他们俩都知道,这小家伙,说不定还真有这个实力。 小岁安立马笑眯眯。 那个宗女妄想捣乱? 那就让她连宗女都做不成! “冰泓叔叔,让我替姑墨去一趟金乌吧,我有办法,能化敌为友,收拾宗女。” 小岁安一脸自信,狡黠地笑了笑,心里已经有办法了。 沈若渊和墨冰泓对视一眼,二人的心里,都莫名澎湃起来。 于是,第二天。 小岁安就在沈若渊和迦叶的陪伴下,立马动身,前往金乌国。 金乌宗女很快得了消息。 她的手下来报,有人在金乌境内,看到小岁安一行的身影! “什么,他们还敢来我金乌,岂不是主动送上门,让本宗女来个瓮中捉鳖!”金乌宗女一掌拍在桌上,激动起身。 而此时,不远处的小岁安,却掏了掏耳朵。 还瓮中捉鳖? 想多了,明明是收你的来 第181章作威作福 姑墨和金乌相距很近。 才一天多的光景,小岁安他们就抵达了金乌的王城。 然而,让众人大跌眼镜的是。 金乌王城这边,和姑墨相比,完全就是人间另一番景象。 在姑墨,王城的子民衣着体面,城外的牧区百姓也都还算悠然。 却不想到了金乌后,小岁安竟看到,随处都有人衔草跪地,有女子自卖,或是男人典妻卖女的。 还有穿着破衣烂衫的老人,满脸悲苦,乞讨为生。 而过路的王族或是有钱人,见了他们,随便就是两脚狠踹,亦或者丢下吃剩的点心,看着那些穷苦人,为了争抢打破头,发出刺耳的大笑。 这一路,小岁安看得吃惊,又好生气,“怎么这样,难道没人管的吗?” 迦叶有些耳闻,无奈摇头,“怎么管,金乌王族骄奢惯了,他们自己就是王法,从来不把底层子民当人看。” 沈若渊蹙了蹙眉。 就这样不仁的金乌国,还想挟制拿捏他们?想都别想。 “走,先找个客栈住下,然后再从长计议。”赶了一天的路,沈若渊心疼小岁安,只想让她先歇一歇。 很快,他们就挑了个外邦人开的客栈,一起走了进去。 “爹爹,好累哦。”小奶团子坐下后,捧着小脸,叹了口气。 沈若渊立马点了一桌吃食,还要了小家伙,喜欢的甜羊乳茶。 热乎的奶香气,盈入鼻腔,一下子就让小岁安精神了。 她抱着铜色小碗,自己乖乖地吹凉了两下,就美美抱着嘬了。 等到再抬起头时,小岁安满足弯起了眼睛,嘴边还多了一圈白渍,看起来可爱又滑稽。 沈若渊宠溺地捏捏她脸颊,又看向店小二,“再来一壶这羊乳茶,要多加糖。” 看他们衣着不俗,店家很是殷勤,便亲自过来奉上。 “贵客请。” 沈若渊拿出一锭金交子,放于桌上,“我等远道而来,过路行商,想多了解一下此地,近来可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客栈店家眼睛一亮,赶忙收下,却又长叹口气。 “这就要看贵客,觉得什么算大事了。” “强征徭役、逼收杂税,路有饿死骨可算大事,大王子的马连踩死了五人、宗女的手下强犯了一对姐妹,也可算大事,只不过这些我们都见怪不怪了。”店家露出苦笑,但语气听起来,却又带着麻木的平和。 沈若渊顿了顿,问他,“听你所说,你们过得水深火热,那可曾有过反抗之举。” 店家疲惫抬眼,“贵客说笑了,难道您还敢反抗神明吗。” 此话一出,沈若渊不解。 反抗神? 这是何意。 就在这时,街上传来一阵喧闹声。 “是大侍从来了!” “快快,拜见大侍从!” 客栈店家放下茶壶,看向门口,“他们又来了,您出去看看,便知我为何这么说了。” 于是,沈若渊抱着小岁安,立马走到客栈门口,看着外面街市。 只见这时,街上几乎千人狂奔,全都狂热地追逐着一个轿撵。 而离轿撵最近的男女老少们,已经匍匐跪地,对着上座之人,不停叩头膜拜。 等到看清轿撵上的人,小岁安睁大眼,“爹爹,那不是之前,跟在金乌宗女身边的大侍从吗!” 此时此刻,金乌侍从摇身一变,已然褪去伺候人的模样。 他身穿一身金色衣袍,头戴金黄纱巾方帽,浑身高贵装扮,正居高临下地看着百姓们,仿佛在看蝼蚁一样。 随即,只见他伸伸手,忽然撒下一些白色绢纸,丢到了地上。 而百姓们见状,竟然像看到金子似的,全都一拥而上。 冲过去抢那白色绢纸。 “快,宗女发赎孽符了!” “多抢一些,才能赎清我们身上的罪孽啊。” “多谢宗女施恩,谢大侍从!”那些抢到的,几乎已经痛哭流涕。 看到此情此景,小岁安震惊无比。 “那不就是些废纸吗,他们抢这个做什么,又买不了吃的。”小岁安奇怪地问出声。 店老板一听,急忙比了个手势,“小贵客快别这么说,要是让其他人听见,不会放过您的!” 沈若渊看向他,知道肯定是另有内情,“百姓们口中说的,什么赎孽符,究竟是何物,为何要争抢?” 客栈店家摇摇头,“前阵子,宗女要大修圣殿,就下令让金乌王城子民,献金众建。” “为此,她还搞出一个由头,告知子民,她已与乌神沟通过,说金乌子民身上罪孽深重,只有多花金子修圣殿,才能够赎洗我们的罪孽。” “所以,可以捐金,来换取赎孽符,那些捐不起的,偶尔会有大侍从,上街施发一些。”店家摇头道。 不过偶尔施发,可不是真的开恩,而是为了更好地规训金乌子民。 这话简直离谱至极。 沈景昭一听就知道,“哪有什么神明要人赎罪一说,不过就是为了要钱,折腾百姓的借口罢了,可恶!” “可偏偏,金乌人把神明,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 “就算自己饿死,冻死,也都想攒下一些,去买赎孽符。”客栈店家露出悲凉,“所以你们应该明白,我方才所说的,和神对抗是何意了。” 小岁安恍然明白。 金乌宗女和王族的背后,是所谓的“神明”。 所以子民若敢反抗,那就是不尊神,以此愚民,他们当然不敢了。 就在这时,一阵尖叫在外面响起。 小岁安赶忙探头一看,原来是有人哄抢赎孽符时,发生了踩踏。 十几个汉子和妇人,踩在一起,地面上已经流出一片鲜红之色。 可金乌侍从,坐在轿撵上,看到如此惨烈一幕,不仅不让手下人前去帮忙。 相反,他还高高在上地啐了一口,“嘁,你们可看好了,这就是罪孽深重,神明降罚。” “不然怎么别人无事,偏偏他们踩在一起了。” 下面围着的男女老少,闻言都面露惊恐,“多谢大侍从提醒。” “我等一定谨记,求金乌神宽恕。” “求乌神保佑,洗刷我等身上的罪孽!” 金乌侍从又耍了一通威风,然后就大摇大摆的离开之后。 看着那个先前在殊离城,不过是个传话的侍从,现在却成了金乌人眼里神的使者般,享受如此权力。 迦叶只觉得好笑,“呸,这金乌王室,简直腌臜得不成样子,那宗女更是可恶!” 沈若渊眯起眼,“他们对乌神迷信至极,又对宗女言听计从,看来想让宗女下台,并非一件容易事了。” 不过小岁安却不这么想。 物极必反。 金乌子民越是迷信,便说明,她先前想的突破口,越能起到作用啊。 小奶团子拉住沈若渊的袖子,“对了爹爹,先前收拾行囊时,我让你带的乌神神像,拿来了吗。” 沈若渊颔首,“嗯,你说的话,爹爹都记得,已经带在身上了。” “那就好!” 小岁安转着小脑筋,很有自信。 不就是以“神”之名,利用百姓吗。 那为何不借力打力,就借这份对“神”的盲从,让金乌人看清金乌宗女的真面目呢。 就在这时,客栈门外,忽然多了几双贼兮兮的眼 第182章骨哨护岁安 沈若渊借着反光的剑刃,看到了门外的异样。 此番,踏上金乌境内。 他就知道会有不太平。 沈若渊佯装若无其事,“好了,这一路也累了,我们去楼上房间休息吧。” 说罢,他牵起小岁安,就一身威然走上楼梯。 等到进了二楼一间上房后。 沈若渊却立马,用上一身轻巧功夫,直接从窗外一跃而下。 “有人在客栈前,埋伏咱们,先离开此处!” 沈若渊伸手,先把小岁安接下来,等到沈景昭和迦叶他们跳下后,众人便顺着客栈后身,直接走进最繁华的吠街。 此地人多。 就算金乌宗女的人想追击,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小岁安完全不怕,一进吠街,反而打量起此处。 吠街神祠颇多,所到之处,焚香的气味就就没有断过。 不过吃的东西,也不少。 小岁安很快就被一股烤肉香气,给吸引到了。 “爹爹,快去那边看看。”小家伙咽咽口水,正想跑过去。 然而这时,一群手持大刀的人,却已经不知不觉,跟在了他们的身后。 沈若渊走了没两步,突然察觉到危险,急忙拔剑而出。 说时迟那时快! 这群杀手全是金乌宗女所养,猛地身形一动,就挥着刀要砍过来。 街上的男女老少见状,全都吓得尖叫几声,然后就纷纷逃走了。 沈若渊眯起眼,“区区七八个人,就想来偷袭吗。” “景昭,护好妹妹!”话落,沈若渊挥起手上长剑,就挡住朝他们而来的大刀。 沈景昭这时也一大喝一声,拔出自己的苍生斩,护在妹妹身前。 迦叶虽然不会舞刀弄剑。 但他随身带着弹弓,立马拿出来,抬手就先打中,其中一个杀手的脑门。 小岁安看得分明,这也太厉害了,“迦叶干得漂亮!” “哼,还想暗杀本王子,你们有几条命?真是放肆!”迦叶和景昭站在一起,把小岁安挡了个严实。 很快,这七、八个人就被沈若渊,还有迦叶的侍卫白霸、吐火罗,给解决掉了。 他们正要后撤。 不曾想这时,从后方竟然又冲上来,十多个黑衣人。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拿刀,而是换上了弓箭,就要朝小岁安他们射来。 “所有碍着宗女眼的人,都别想活着离开,这片土地。” 显然,他们是奉金乌宗女之命,过来劫杀的。 沈若渊神色一沉,立马大喝,“景昭,快带妹妹朝着西边的巷口撤离,我来断后。” 眼看人多,小岁安急忙像掏出,西笙师叔送的冷不防要帮忙。 不过就在这时,她的余光一瞥,看到了胸前的骨哨。 想起先前冰泓义父说过,以后若遇到危险,或许可吹上试试。 于是她没有犹豫,这就吹响了骨哨。 几声哨声响动之后,只见天空传来异响。 眼见这危急之时。 突然间,只见空中飞来一群黑鸦。 一下子黑压压的,就把小岁安他们,全部都给遮挡住了。 谁都从来没有见过,一下子有这么多黑乌鸦聚集。 就连远处动手的杀手们见状,也都愣住了。 “等等,这些乌鸦怎么回事?竟然把他们给遮挡住了。” “看不见人,我们怎么射箭。” “不对,咱们快追啊。” 等缓过来后,这些人还想再追,但这时,只见另外一群黑鸦,已经飞到他们的头顶,直接一通乱拉。 “不是,这些乌鸦!” “怎么都赶不走。”一群杀手抱着脑袋,根本躲闪不及,很快就被拉了一身污秽。 很快,在黑鸦的掩护下,小岁安他们一行人,朝着西边的巷口,一路撤离,很快就到了安全之处。 等到停下来后,沈若渊惊讶地看着黑鸦,想到那天傍晚,看到的群鸦之景,他才恍然明白,那天的黑乌鸦,也是岁安召唤来的。 小奶团子这会也懵了。 她看着脖子上的骨哨,万万没想到,原来吹一下会如此神奇。 就在这时,空中突然飞来另一只黑鸦。 又落下一封书信,在小岁安的怀里。 小岁安连忙拆开一看,“爹爹,这上面写的什么?” 沈若渊垂下头,只见又是只有一行字。 【一路向南走,去舍业寺。】 “舍业寺?”沈若渊犹豫了一下,“送信之人让我们去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小岁安想起来那天,在姑墨王宫,也是这样的一封书信。 这起码能说明一件事。 就是送信之人,不是金乌人,应该和金乌宗女没有关系。 “爹爹,那我们就去吧,我觉得对方是来帮我们的。”小岁安仰起小脸。 她已经有些好奇,舍业寺到底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第183章神秘的送信之人 沈若渊看她拿定主意,便点了头,“好,那我们现在便过去,爹爹也想看看,这背后之人,到底有何指引!” 黑鸦飞信,已是第二次了。 不管传话之人,是敌是友,都得一探究竟! 舍业寺离此地不远。 才穿过半条街,一处香火甚旺、烟雾缭绕的三层木寺,便赫然映入眼帘。 这舍业寺乃王族兴建。 金乌信奉多神,故而寺里所供神明繁杂。 不过最受尊崇的,仍是诞生于金乌之地的乌神。 等走进一片香火气后,小岁安就看到,许多金乌人正拿着大把铜币,候于一处九耳香炉前,排队换赎孽符。 沈景昭紧紧握住剑鞘,“哼,又是那坑人的赎孽符!看来这种把戏,在金乌的每处寺庙、神祠,都到处可见了!” 小岁安也皱着小眉毛。 她看到,有不少来换赎孽符的人,甚至还打着赤脚,一双像样的鞋子都没有。 但是他们那布满沟壑的双手,却仍颤颤巍巍,捧着全部铜币。 心甘情愿地送上去。 一切都只为了宗女的一句,赎清罪孽,魂灵方得解脱。 沈若渊忍不住讽刺吟诗,“此情此景,还真是生也杀人,死也杀魂,生灵嚼旧骨,腐土噬新根,人间泣血无人问啊!” 看来,这金乌只要在宗女治下,就没个好。 小岁安咬住小嘴唇。 要是金乌王族,能出一个,有仁心的王嗣就好了。 不过就在这时,一声软语却打断了众人思绪。 前方忽然出现一女子,叫住了正要继续,换买赎孽符的几位穷苦老人。 “且慢!” 年轻女子款步上前,轻声道,“只要心是虔诚的,捐不捐铜币,又有什么要紧?” “还是把这些留着,填饱自己的肚子吧。”她生得肤白纤弱,但语气却带着坚定。 周围的金乌子民,在看清眼前来人之后。 赶忙身躯一震,弯下膝盖,拜跪在地。 “原来月璃王女,拜见王女!” “但求王女可怜我等,给我们一个赎罪孽的机会吧。” 不过,这几人拜完,却露出惶恐之色,说什么都要继续捐钱。 其中一男子边咳边求,“这些铜币我攒了许久,家中老母已快病死,若是不能为她赎罪,老母定死不瞑目啊!” 愚昧和悲苦已刻进血液里。 他们怎会听劝。 月璃王女见状,叹了口气,想了想后只道,“好,若能求得心安,就随你们吧。” “不过,捐完后,可在我侍女这里,领取一份吃食和两串铜币,拿回去好生过日子。”月璃想了个两全之法。 如此,就既可满足他们的“虔诚”,又能填饱他们的肚子。 小岁安看着这月璃,眼睛一下子就晶晶亮了。 “这个姐姐看起来好温柔,好慈悲!”她赶忙仰起小脑袋,问迦叶,“都叫她王女,说明她是金乌王的女儿?” 迦叶当即点了头,“没错,金乌王老母猪产子,生了一堆不肖子,但女儿就两个。” “除了宗女外,就剩他和先王后所生的了,应该就是这个月璃王女,而且金乌王很是宠爱这个女儿。”迦叶边回忆便道。 小岁安脑海里灵光一闪。 若是王储之位,能够由这个温柔聪慧的姐姐来当。 不仅会善待子民,而且定不会再和大西作对! 想到这儿,小家伙兴奋极了,但又忽然好奇,“可是,迦叶你说金乌王很宠她,那为什么还要重用那个宗女。” 迦叶无奈摆了摆手,“没办法,金乌宗女通玄术,能使百姓信她有神力。” “至于这月璃王女,她不仅不通秘法,而且从小到大,还霉运缠身。” 同为西域王嗣,迦叶对此早有耳闻。 听说那月璃,每回坐着马车外出,甚至连车轱辘都要坏上三、四次,简直晦到顶了。 “如此霉运罩顶,在迷信至极的金乌国,怎么可能做王储?”迦叶看出小老大的心思,想劝她干脆放弃。 小岁安一听,却扁扁小嘴儿,“这么好的一个姐姐,老天怎舍得让她这么倒霉,我才不信,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说着,小奶团子就一蹦一跳,朝那月璃王女去了。 这会子,月璃正在同侍女一起。 想把带来的土豆、红薯,还有一些干果,分与方才那些子民。 可谁知月璃才刚伸手,突然,原本完好结实的袋子,不知为何,就凭空破了。 圆滚滚的土豆,掉在了地上。 月璃王女来不及躲闪,踩了上去,直接摔了个大马趴。 糟糕,又倒霉了…… 月璃红着脸,无奈爬起,但也见怪不怪。 可就在她摔倒之时,小岁安却猛然看见,一股柔和的金光,笼罩她体。 这可绝不是霉运! 怎么像是佛光……小奶团子瞪圆了瞳孔,这是在保护王女?! 这时,等着分食的百姓们,生怕晦气沾身,一个个赶忙后退了十几步。 一旁的侍女看不过,瞪过去,“躲什么躲?没见过别人摔倒啊,再大惊小怪,小心吃我拳头!” 倒是月璃苦笑摇头,赶忙制止,“你呀,和他们置什么气,我都习惯了,快继续分吃食吧。” 侍女心疼扁嘴,“奴婢不是置气,只是怕您委屈,明明一片好心,倒被他们嫌弃上了。” 月璃王女嘴上笑笑,但心里却是一片酸涩。 从小到大,她就是如此,哪怕是很小的事,都做得磕磕绊绊。 要不是得父王爱护,恐怕早被当成不祥之人,撵出王宫了。 这时,一只黑鸦飞过头顶。 月璃看向乌神殿,在心底偷偷祈祷。 若是乌神,以及满天神佛悲悯,能聆听到她的祈求,就请为她驱除,这从小就摆脱不掉的霉运吧。 “这位姐姐!” 月璃正垂着清眸,一声小奶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月璃愣了愣,抬起眼帘,就见小岁安正站在她身前,扬着小脑袋,眼睛亮得像宝石似的,在瞅着她。 小家伙生得杏脸桃腮,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小马甲,下身是条孔雀羽制成的花苞裤,站在阳光下,尤其流光溢彩,甚是惹眼。 月璃顿时吸了一口凉气。 好生可爱的小妹妹啊……从哪儿冒出来的。 “你……你不是金乌人,怎么看起来,倒像是中原一带的。”月璃回过神后,赶忙蹲下身问道,“身边大人呢,你是迷路了吗。” 在她凑近的一瞬间,小岁安小脸蛋一红,哎呀,漂亮姐姐真的好香啊! “没错,我是从大西来的,叫小岁安。”小奶团子自来熟,不害臊地嘿嘿,“我是迷路了,迷了去你心里的路!!” 这话一出,月璃愣住,倒是侍女抱着肚子笑开了。 不远处的沈若渊:…… 这小家伙,何时和谁学的这话……该不会是偷听了他和夫人说的吧。 月璃脸有些红,害羞道,“听闻大西人机敏,原来连小孩子都如此言语灵巧吧,想必你们就是,姑墨国的那几位贵使吧。” 小岁安笑嘻嘻点头,小嘴儿正要“开闸”,差点又要说出一箩筐的废话了。 不过这时,她才想起“霉运”一事。 于是小家伙赶忙说重点,“对了王女姐姐,我来是想告诉你,你才不是什么不祥之人呢,你身上的,明明是护佑你的佛光,是好东西!” “什么?”月璃怔住,“护佑我?” 小奶团子立马点头,“没错,你再想想看,从小到大遇到的倒霉事,是不是都只是小事而已,没有真正能伤你的大事?” 月璃回忆了一番,缓缓点了头。 那倒是没错。 第一次显兆,是她一岁时,听老仆人说,那时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赶忙被抱去给母后看,结果才刚离开,刺客就到了她的卧房。 再后来…… 比如父王生辰时,她摔伤了手,不能赴宴,结果那天宴上闹了大火。 再比如,有次走在街上,马车车轱辘断了三次,没能及时赶去祭祀。 不过那天后来下了罕见暴雨,祭祀本就没成,王兄们还被浇了个透心凉,回去都病倒了…… 想到这儿,月璃猛地睁大眼,“岁安妹妹,你的意思是说,这些所谓小的祸事,正是保护我,让我可以避开大祸的 第184章并非霉运 小岁安弯起眼睛,笑得像小月牙一样好看,“没错,王女姐姐一点就通,就是这样!” 月璃低下头,看向方才破了的土豆袋子,以及还躲得老远的百姓们。 “那这次,袋子破裂,土豆洒落,又是为何呢?” 她话音才刚落,突然人群骚动起来! 一个癫狂的男子,手拿一把匕首,就朝这边冲过来。 “什么狗屁世道,老子典妻卖女,换来的铜币全买了赎孽符!” “然后呢,我还不是烂病一身,日子一点没好,家里最后一只老骆驼,还被你们王兵收缴了,我要和你们王族拼了!”那男子眼神又疯又凶,嘴里一直骂着,就朝月璃冲了过来。 月璃脸色瞬间惨白,但还是下意识,用力推开小岁安,“小心,快让开!” 不过谁曾想,眼看那男子的刀刃,就要刺过来时。 他脚下却忽的一滑,竟是踩到方才掉落的土豆,仰头摔了过去! 沈若渊急忙冲过来,抬剑横在此人脖颈处。 男子惨笑两声,瘫在地上嘟囔,“什么保护金乌的神,神经病的神吧,还老子骆驼,还老子铜币……哈哈哈!” 此人已经心智受损。 可见金乌底层子民,被逼成什么模样。 月璃王女虽惊魂未定,但看着这男子,还是露出悲悯,“来人,不要追究他的过了,给他送出去吧,也是个可怜人。” 这时侍女却激动出声,“王女,此人刺杀不成,就是那破了袋的土豆,救了您啊!” 月璃这才猛然回神,怔怔看向地上,“原来发放食物似的事情,真是为了,在方才保护我吗?” 这倒还真得又印证了。 小岁安开心地直点小脑袋,“所以说,王女姐姐,你才是你们王族的天选之人啊。” 话虽如此,但是月璃脸色发白,仍然有点不敢相信。 主要是,过去快二十年,她一直活在别人异样的眼光里。 就算现在告诉世人,她这是得天庇护。 恐怕除了她父王外,也没有人会信。 一个一直倒霉的王女。 不管说什么,都没有说服力。 不过,小岁安却摆摆手,很认真地告诉她,“月璃姐姐你也不用担心,这佛光是护你长到能立世的,等你二十岁时,这层坎坷就会过去,到时候,你就再也不会有倒霉应兆了。” “二十岁?”月璃一听,有些恍惚出声,“可还有一天,就是我的二十岁生辰了!” 一旁的侍女赶忙央求小岁安,“那是不是过了明日,咱们王女,就会好起来,再也不会诸事不顺了了!” “奴婢就知道,王女这么善良,上苍肯定会垂怜您的,这个小姑娘说的一定是真的!”侍女虽脾气火辣,但是对自家主子,却是全肯定地护着。 月璃心跳砰砰加快。 方才,她刚跟乌神祈求过,盼望能降下仙使,解她霉运之苦。 眼下这小妹妹,就告诉她,再熬一日就能解局了? 难道说,岁安妹妹,是神明派下来,解救她的人吗。 但毕竟和小岁安,只有一面之缘,终究不能全然印证。 月璃没有过于张扬,她还想再等等看,“今日之事,无论是真是假,都多谢小妹妹的宽慰了。” 说罢,她很认真行了个礼,就恍恍惚惚,坐上马车要回王宫了。 小岁安倒也不着急。 在舍业寺转了一圈。 反正他们还要在金乌,待上一段时日,以后肯定还有机会相见。 就在这时,她忽然想到。 信上让她来舍业寺,莫不是,就是来点拨月璃王女的? 等在舍业寺转了一圈后,考虑到宗女说不定还会追杀,他们一行人,就先行离开了。 换了客栈,重新安顿,过了两三天的安生日子。 这天夜里,小岁安趴在被子里,忽然做了一个梦。 梦境里,在她前方,有一群黑鸦在往前指路。 小奶团子一个人,摸索着慢慢往前走,很快就看到尽头处,有一道白色的身影。 这身影她很熟悉。 “是玄师吗?”小岁安惊讶极了,下意识地唤了一声。 只不过,那道身影只是挺身而立,一直没有出声回应。 小岁安有些急了,迈开小短腿,就要跑去看个分明。 不过就在马上靠近之时,白色身影却忽的,消失不见了。 趁着最后一刻,小岁安用力一扑,抓住了一块白色衣角,“玄师,是不是你?不要走!” “哎呦呦,妹妹疼!” 这时,沈景昭的痛叫,把小岁安从梦境中叫醒。 小岁安一睁眼,才发现自己的小手,正死死抓着沈景昭的头发,“二哥哥,是你啊?” 这小语气,带着几分失望。 要是玄师也在,就好了。 沈景昭想过来叫妹妹起来,客栈楼下已经备好早饭了。 只不过,方才看着小家伙,睡得一脸娇憨,脸上的小奶膘还抖来抖去,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于是他就没舍得叫醒,趴在旁边,宠溺地看着。 沈景昭揉了揉头发后,“妹妹,你方才是梦到什么了呀?” 小岁安伸了个小懒腰,叹了一声气,“没什么二哥哥,下去吧,一会儿吃完饭,我还要出去逛逛,” 沈景昭点了点头,这就抱起小家伙,先让朝颜给她梳洗一番。 等到用过早膳,正要出门。 这时,客栈的大门一开,却进来了一队王宫侍从。 沈若渊见状,立马伸手摸剑,以为又是金乌宗女,派来找麻烦的人。 却不想,下一刻,跑进来的,却是那月璃王女! 月璃红着一张俏颜,进来环顾一圈,待看到小岁安后,她激动极了,“小妹妹,还真被你说准了!” “难不成你真是神明,派来帮我的小仙使吗!”月璃一把抱住小岁安! 自从三日前过完生辰后,直到现在,她就再也没有倒霉过一次。 走路终于不踩瓜皮了! 上街马车也不用换轱辘了! 她终于能,清清静静地过上一整天 第185章奉为贵客 这种不用再做“不祥之人”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月璃紧紧抱着小岁安,根本就不舍得撒手。 要知道,那天在舍业寺,她才刚和乌神祈求过。 然后小岁安就出现了。 像一道光般,出现了! 这不正是,乌神的指引吗,一定是! 小岁安被她团在怀里,肉嘟嘟的小脸颊,贴在月璃热乎的胸口,快要被挤扁了! 沈若渊他们,都惊讶地看着。 这金乌姑娘是怎的了? “哎呀月璃姐姐,你先松开我,我快…喘…不…过…气…了。”小家伙奶乎乎地哼哼。 月璃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松开手,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睛,“抱歉,岁安妹妹,我实在是太激动了,你没什么事吧。” 小岁安大喘两口气,就笑眯眯摇头,“我没事,月璃姐姐,对了你这么高兴,是发现,之前的倒霉事,再也不会发生了,对不对?” 月璃高兴地快要哭了。 “没错,过去这二十年,我哪天不是过的心惊胆战,以后这种日子,终于能结束了。” 看她如此,小岁安也很是为她开心。 不过月璃方才说的,什么乌神仙使,小岁安想起来,赶忙摆摆手,“我只是能看破,你身上的玄秘而已,我可不是乌神派来的,月璃姐姐。” 月璃愣了一下。 随即用力摇头。 她才不管呢,反正她眼里,小岁安和仙使没区别,就是帮自己解了大困之人! 难得如此高兴,月璃拉着小家伙的手,“走吧,岁安妹妹,以后你们在金乌的衣食住行,就由我来负责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 只见一群宫侍,就从外面走进来。 他们询问了客栈主人后。 就很是规矩地走上楼,帮小岁安他们,把行囊都搬了下来。 月璃神采奕奕,“以后,你们就是我们金乌的贵客了!” “我要把此事,告诉父王,父王也一定会很欢喜的!”月璃越说越欢喜,一双清澈的眸子满是真诚。 沈若渊等人,才刚被金乌宗女,当街追杀,险些送命。 眼下,竟然就又成了金乌贵客。 这身份的转变,当真让人哭笑不得。 小岁安眯眼想了想,正好,若真住进王宫,那倒可以更好找机会,给金乌宗女踹下位子了。 于是小奶团子满意勾手,大摇大摆走在前面,“走吧,爹爹,咱们就去王宫做客。” 至于金乌宗女被拉下台后。 接任她位子最好的人。 小岁安已经找到了。 等到来了金乌宫后,月璃很快,就安排好了住处。 “快,把翡天殿收拾好,岁安是我的贵人,定要好生招待。” 虽然同为西域之地。 但金乌宫中,却不同于姑墨,等级森严地近乎病态。 金乌王二十多个子嗣,只有一小半,可以住在金乌宫中。 而金乌宫,又分天、地、人三种宫殿。 只有金乌王和月璃,还有两个最受宠的王子,方能随意住在天殿。 像金乌宗女那般本不受宠的,原来,是连进金乌宫的资格都没有的。 只不过,当初她当众施展了神迹。 被封为宗女后,方才能搬进宫来。 只是即便如此,她也只能住进,地位最低的人殿。 而如今,小岁安他们一来,却可住进天殿。 可见月璃和宗女,在金乌王心里的差距。 此时,金乌宗女正在自己的内殿。 筹备着过阵子的拜神大典。 这时,手下有人来报。 “月璃王女带了贵客进宫。” 金乌宗女露出轻蔑,“月璃?她个不祥之人,能同她交好之人,能是什么厉害人。” 手下摇了摇头,还没弄清楚情况,就先来禀明了,“属下听闻,是几个大西人,其中还有一个小女童,王上听闻是王女的贵客,很是高兴,已经让他们住进了翡天殿。” 这话一出,金乌宗女手上动作一顿。 随即她猛地起身。 “等等,你说什么?大西女童!”金乌宗女呼吸一停,脸色已经变了两番。 不会有那么巧吧。 那几个大西人,躲过她的追杀就罢了。 现在居然还堂而皇之,住进了王宫,而且还是天殿。 “来人,随本宗女去看看。”她沉下一口气,拔腿就要往外走。 难道,在父王心里。 自己就是这般比不上月璃吗。 只不过,迈过门槛时,一不小心绊了一跤。 “宗女,小心!”一旁的小侍下意识提醒。 金乌宗女眼睛一瞪,猛地就给他一脚踹开,“你这个废物,眼睛长在哪里了,不知道伸手扶一下吗?!” 小侍忍着腹痛,跪在地上,几乎是一口大气都不敢喘。 金乌宗女停下脚步,沉着脸,“罢了,本宗女不用去看就知道,肯定是那几个人。” 正好,过几天的拜神大典,她正苦于,没有一个噱头,可以让她借题发挥。 既然小岁安他们,主动送上门来了。 那她也可以,好生用上一用! 这时,正好大侍从刚从街上回来,又在一番耀武扬威之下,以赎孽符的名义,搜刮了很多不义之财! 金乌宗女看着他,“最近,赎孽符的事情,不要停下。” “另外,你再跟本宗女办一件事,让那几个大西人,成为我拜神大典最好的祭品!” 说着,金乌宗女从暗室里,取出一瓶药水。 “要想法子,将此物,掺进大西人的饭食里。” 至于那月璃,等拜神大典过后,她再和其算账。 大侍从听闻,小岁安他们来宫里了,起初也很是惊讶,忍不住提醒,“宗女,要不还是算了,此番拜神大典,事关您的王储之位,能不能定下,依属下看,咱们还是平稳度过,最好不要犯险啊。” 但不是他不用心。 只是先前,在殊离城,他已经被小岁安搞怕了 金乌宗女深吸一口气,眸色一片黑漆漆,“你说的没错,正是因为,本宗女对王储的位子势在必得,咱们才更要在拜神大典,亮出本宗女的本事,不然,怎能让父王铁下心来。” 过去这几年来。 她日夜思虑,为金乌和父王,做尽多少事情。 但是,父王终究对她不喜,她必须得给父王一个,非她不可的理由了! “另外,再去联络焉耆国,本宗女要知道,那天圣使离开姑墨,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从,和焉耆圣使分别过后,金乌宗女就没有,获得任何消息。 而她不知道的是,焉耆圣使这会儿。才刚被送回焉耆。 而且还是一身的伤,狼狈不堪…… 第186章完全两个世界 …… 另一边,翡天殿那里。 小岁安才刚一进去,就被眼前景象,实在是给美到了。 为了迎他们过来,月璃已经提前,把正殿重新收拾了一下。 只见此处,床榻甚为精美,又以轻罗帐做装饰。 完全不像先前在殊离行宫那样,看到的堆金砌银、只顾奢华,而全然没有审美可言。 “原来不是所有金乌人,都喜欢那么夸张的装饰啊。”小岁安哒哒哒,到处走了一圈后,跑回来惊奇地道。 月璃听她这么一说,就什么都懂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 “你肯定是见过宗女吧,其实我们金乌,并非所有王族,都是那么奢侈的。”月璃坐下来后,扶着下巴道,“而且,金乌地方很小,不似你们大西,我们王族所用的一切,全是子民们很辛苦才能提供而来的。” 比起搜刮民脂民膏,满足自己的物欲。 月璃倒是更喜欢,用些简单的饰物,这样既有清雅之风,又可节省一些。 小岁安听她这么一说。 心底不由猛地一亮。 她怎么觉得,月璃姐姐,其实很适合做金乌王储啊。 “怎么了岁安。”这时,月璃发现她在瞅着自己。 小岁安赶忙摇摇头,奶声奶气地道,“没事的月璃姐姐,对了,你父王这么疼爱你的话,那他为什么,不让你接他的王位啊。” 听她这么一说,月璃就愣住了。 “可是我什么都不会,你难道不知道,我们金乌王位,只讲君权神授一说吗。” 小岁安赶忙坐下来,捧着肉嘟嘟的小脸,“那除了像宗女那般,施展玄术,就没有别的办法,能被人当做,是神仙授命吗。” 月璃垂眸想了想,“当然有啊。” “怎么说?” 月璃露出一脸认真,“若是能够在拜神大典上,得见乌神真身,受其认可,那便是最好的方式了。” 只不过,那可比乌神幻境,还要难上百倍! 金乌这么多年。 只有第二任王上,是通过这种试炼,能够得到认可的! 小奶团子恍然,原来这金乌,说法居然如此之多,更显荒诞了。 看她这会儿张圆了小嘴,雪白的小脸颊,正好肉嘟嘟的,像极了一个白米团子! 月璃忍不住跺脚,越看越是稀罕。 这么可爱的小妹妹,她真想给留在身边,天天和自己待在一起! 于是月璃拉起小岁安的手,就兴奋地往外冲,“走,岁安妹妹,你既是贵客,我也该带你,好好在我们金乌逛逛!” 小岁安被她牵着,这就坐上了轿撵。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这顶轿撵却没有走出金乌宫,反而是朝着宫里一个,没什么人的角落去了。 小岁安惊讶抬头,“月璃姐姐,你不是说,要带我出去逛吗?” 月璃温柔地捏捏她小脸儿,“小家伙,我们金乌真正好玩的地方,可不在街上呢。” 很快,轿撵来到一处宫门前。 待宫侍前去开锁,穿过了整整三道大闸门后。 一处幽静、无声,但尽头却隐隐传来光亮的地方,就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小岁安睁大了眼睛,这是要去何处? 等到穿过此通道,一阵欢呼、喧闹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映入小岁安眼帘的,竟然是和外面,没什么两样的街市! 只不过,面前这条街,和金乌宫相连,是完完全全,建立在金乌王宫之下的,一处地下样城! 小岁安好奇地探着小脑袋,就见此处的路人,全都是衣着华贵,头戴宝饰。 月璃笑着给她解释,“这里就是我们的地下王城,整个金乌,最热闹最繁华的去处,就是这里了。” 此处,没有神祠和焚香。 没有哭着要喊赎罪的穷苦百姓。 有的只是干净的街路,悠哉享受的人们,简直就和外面,是两个世界。 小岁安忍不住感叹,这里的一切,肯定又是金乌子民的民脂民膏,搭建而成的。 就在这时,轿撵已经放下。 月璃拉着小岁安,走下去,就前往前面一处最大的繁楼。 这里是金乌王族而开,里面既有酒家和乐坊,还有一些大大小小,供人取乐的地方。 “岁安,你自己看看,这里可有什么,是你喜欢的。” 到了之后,看着面前的珠宝首饰,月璃直接就要给小家伙买。 小岁安仰着小脸一瞅。 可不好意思要。 不过,月璃却主动拿起几只发钗,就给小岁安打扮起来了。 看到最后,月璃居然觉得,不管是什么戴在岁安的头上,都是那么的可爱好看。 于是她二话不说,拿出金交,“这些,全部都买下来!” 之后走到的每一处,只要月璃停下脚步,都是要买下一堆,送给小岁安。 到最后,弄得小家伙都不好意思了。 “哎呀月璃姐姐,我不要那么多了。”小奶团子红着脸道。 正好这时,旁边有响起一道声音。 “白衣玉扇赐箴言!” “有缘者方可得见。” 小岁安一听,就赶紧给月璃拉着过来,正好帮她省点金子。 等到走过来一看,只见传来声音之处,是繁楼内的一间上房。 房门外,站着两个侍从。 外面却是围满了人。 月璃跟着她过来,“怎么了岁安妹妹,你也想见白衣仙客?” 小岁安仰起小脸,“白衣仙客,这是什么人啊,为什么他们都抢着过来看。” 月璃虽很少来此,不过倒是有些了解,“半年前,金乌就来了一位,说是能算无遗策的仙长。” “此人从不露面,只于暗室内送箴言,但听闻,但凡经他点拨之人,全都茅塞顿开,心想事成,所以即便是在这地下王城,也人人趋之若鹜。”月璃解释道。 只不过,这白衣仙客,并非有钱就肯见。 想能得他点拨,必须得先通过,他的有缘试炼,方可与他沟通。 岁安一听,这就来了兴致。 “什么仙客啊,这么玄乎,那有缘试炼是什么,月璃姐姐,我也想试一试!”小家伙倒没什么想问的,就是图个乐儿。 不过她话音一出。 却引起了身旁人的不屑。 “白衣仙客乃纵天之高人,岂是你个小孩子,能见得着的!” “就是,我等来此多次了,尚且通不过仙客的试炼,更何况你,去去去,别耽误我们功夫。” 小岁安“哦”了一声,小嘴儿巴不得把人毒死,“你们通过不了,说明你们和仙客没缘呗,那还再试什么,该回家的是你们。” 旁边几个贵气公子,一听就被噎住了,“你!” 但这好像听着也对…… 就在这时,前方门内,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此处不分年岁长幼,来者皆可一试,这位小友,请吧!” 小岁安一听,在叫自己?赶忙就走到了门前。 身后众人,全皱眉看着,谁都不信,她能通过仙客的考 第187章好奇怪的仙客 很快,一名侍童走了过来,手上还端了个托盘。 小岁安好奇地抬头瞅。 只见托盘上放着三样宝物。 分别是金丝楠木制的兔儿雕、上等翡翠做的玉环,还有一件,是个红珊瑚摆件。 侍童行了一礼,便笑问,“这三件至宝,全是我们主人的爱物,还请来者猜出,其中哪件最为珍贵?” “若是答对,便是通过考验!”侍童怕她看不清,特地把托盘放低。 小奶团子看了一圈,啊? 这看起来,全都很贵重的样子,可到底哪一件最值钱,她怎么知道。 别说是这小家伙了,就连身后骄奢淫逸、见惯珍宝的公子哥们。 一时都很难判断。 眼看小岁安挠头,方才那几人,都忍不住哂笑。 “仙客考验,我等尚且不能通过。” “让个小孩子上来,除了丢人现眼,还有何用?” “一会儿答不出,肯定要哭鼻子,大家准备好捂耳朵吧!” 小岁安懒得理他们,小手悬在三件宝物上,刚想感受一下,可脑筋转了转,她就又收回了手。 “我知道啦!” 小岁安理直气壮抬头,“你们要把哪一样送给我啊,哪个送我,哪个自然就最珍贵!” “嗯?”侍童愣了一下。 小奶团子摊开双手,“珍不珍贵,不一定用价钱衡量,而且你们也没问,是对谁最珍贵啊?” “若是其中一件送我,那剩下的两件不是我的,比较起来,自然就是分文不值了。”小岁安撇了撇小嘴儿。 此话一出,门内立马传出掌声。 “好一通歪理,不过也甚为有趣。” “小友聪慧机智,以此作答,算你通过考验!” 闻言,候于身后的众人全都傻眼。 这也可以? 居然让她给通过了! 月璃脸颊红红的,不停拧着帕子,比自己答对了还高兴。 小奶团子笑出洁白小牙,朝她招了招小手。 然后纱帘一掀开,在侍童的指引下,她就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这间上房。 繁楼的这间屋子很大。 中间以一只薄纱屏风,将其一分为二。 屋顶悬着丹青堂画,焚着一炉清香,烟雾氤氲中,诗情画意,虚虚实实,颇有一番意境。 隔着月影纱屏,小岁安隐约看到,屏风后坐了一个清瘦的男子。 这男子半倚在太师椅上。 手臂扶着额头,拨弄着香炉,但下半身却有些僵硬,似是带着残疾。 小岁安好奇地探着小脑袋,“你就是白衣仙客?可你为什么藏在后面,不以真面目见人啊。” 屏风后的男子轻笑出声,“怪事,明明是小友主动前来问事,岂有反问在下之理?” 小岁安吐吐小舌头,好吧。 屏风后的男子,便以轻声问了她个问题。 “小友不是金乌人士,此番远道来此,可是为了帮姑墨国,扫清发展障碍一事?” 小岁安赶忙捂住小嘴,她可什么都没说啊,难不成,“这位仙客哥哥,你是会读心术吗。” 小家伙一下子,变得拘谨了很多。 毕竟西域能人异士不少,一旦真有能读心的,岂不是要把她的小秘密,全“偷”走了。 那要是知道,她放金子的地方,可怎么办啊。 白衣仙客倏的一笑,摇了头,“非也,小友不必紧张,只是在下通晓天下之事,于阁内一算,便可得知罢了。” 小奶团子狡黠地眨眨眼。 故意没再吭声,等着屏风后面继续说。 白衣仙客很快便严肃起来,“只不过,在下要提醒你一句,金乌虽看似淫祀畏神,君王昏庸子民愚昧,但此地的复杂,以及它背后藏着的魑魅魍魉,其实远超你的想象。” “你若当真要趟这趟浑水,便要有,殊死一搏的勇气!” 说到这儿,白衣仙客顿了顿,声音莫名带了点心疼,“何不就此返回,回姑墨去,金乌王宫,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就在他露出情绪的一瞬,小岁安大眼睛一怔,忽然有些恍惚。 这语气听起来,怎么有点熟悉啊! 好像…… 小岁安愣在原地好久,才摇了小脑袋,语气很坚定,“既然来了,我就不怕啊,就算前面的路再艰难,只要敢走,就肯定能走出路来。” “而且,以前我的玄师就教导过我,有志者事竟成。”小奶团子握着小拳头,很认真地发出小奶音。 屏风后,有了片刻的沉默。 白衣仙客似乎叹了口气,却是无声。 最后,他轻吟着道,“也罢,你若执意如此,在下倒有一箴言相送。” 小岁安赶忙礼貌点头,“那就请仙客哥哥赐教啦。” “这箴言只有十个字,你且听好了。” “秘寻罗浮山,窥取四奇观!”白衣仙客的声音,忽的带着气势,一字一句落下,“牵制金乌国真正势力的背后,根本不在于宗女那点雕虫小技,而在于罗浮山和西域四大奇观之中。” 小岁安闻言,睁圆了眼睛喃喃,“罗浮山,四大奇观……” 她还是头一回听闻这两个名字。 “仙客哥哥,罗浮山是什么,还有那什么奇观,我要怎么找啊。”她急巴巴出声。 白衣仙客展开玉扇,语气轻缓却也严肃。 “罗浮山,乃非天非人之境,入口不可得知。” “至于四大奇观,是一个和四个国家有关联的传闻。” “余下的,就请小友自己探查了,若是真的能有所领会,到时候,不仅会扫清商路障碍,甚至还能重定西域之格局!”白衣仙客很是笃定。 箴言已赐。 小岁安眨巴着圆圆的大眼睛,沉思了一下。 临走前,她似乎想到什么,抬起头问了句。 “仙客哥哥,请问你是哪里人啊,是大西人吗。” 白衣仙客低声道,“在下不过一介漂泊旅人,身份不值揣测。” 说罢,他只轻一挥手,“今日言毕,侍童,送送这位小友吧。” 顿了顿后,他又道,“今日有缘,再将这桌上茶点,一并赠予小友了。” 很快,侍童就端着一份雪花酥来。 小岁安拿过来,闻了一闻,甜香四溢,立马就吃得小脸鼓鼓,憨态可掬。 “谢谢仙客哥哥啦。”小家伙嘴巴含混不清,但小手却挥得起劲儿。 待她走出门后。 房内,炉香还在熏着,却莫名只剩一片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一声轻笑。 这笑声意味深长,似是有难以名状的欢喜,也似有一点苦涩。 小岁安走出此屋后,月璃赶忙就迎了上来。 “岁安妹妹,如何,看到白衣仙客了吗?他跟你说了什么,此人是不是很厉害?” 小岁安很认真地点点脑袋,“嗯呢月璃姐姐,虽然看不到脸,但是能感觉,他很厉害的。” 这会儿,在门口翘首以盼的众人,再也憋不住了。 他们急忙围上来,“小丫头,快教教我们,到底怎么能通过仙客考验。” “是啊,我还想求仙客指点,如何能够入赘王宫,迎娶月璃王女呢!”其中一位衣着华丽的年轻男子,觍着脸期待道。 此时此刻,戴着头纱的月璃:…… 小岁安一下子气鼓鼓,感觉点心也不香了,“哦,我帮你问过仙客了,他说让你死了这条心吧!” 月璃姐姐才不会,嫁给这么其貌不扬的男子呢! 月璃忍不住笑,拉住她小手,这就先回王宫 第188章要拿岁安垫背 之后的两天里,小岁安一直在琢磨着,那位白衣仙客的话。 至于罗浮山和四奇观,是什么,她问过月璃,可月璃却一无所知。 而墨冰泓放心不下他们。 时不时就派手下,送上亲笔书信。 展信一看。 全是在问候小岁安。 【岁安近日安否】 【岁安吃得香否】 【岁安金子够不够用,本王命人又送来了两匣!】 迦叶恨不得把眼睛,贴在信纸上,但也没看到,一句问自己的话。 “啊?好吧。”迦叶垂着小脑袋,反正他也早就习惯了。 小岁安抱着信,赶忙让迦叶代笔,帮她回信。 现在在金乌王宫,她不仅吃得香住得好。 而且都快被月璃,给宠得乐不思蜀了。 几乎从早到晚。 总有不重样儿的零嘴儿,被送到她的床榻旁边。 就这样,还不算完,月璃连睡觉时,都要陪在小岁安身边。 沈若渊有时也想陪陪闺女,但根本排不上号。 闺女如此受人喜欢,这当然是件好事,但想不到,如今离了家,还能有人跟她“抢”闺女,这当真是幸福的烦恼了。 晨起,月璃在陪小岁安吃早膳时,沈若渊就想出去走走。 但这时,忽然他看到不远处,竟有一个宫侍鬼鬼祟祟,溜进了膳房。 沈若渊当即觉得不对。 立马跟了上去。 只见那个宫侍关上膳房的门后,就响起一声,打开锅盖的声音。 等那宫侍走后,沈若渊赶忙走进膳房。 此时,锅里正咕嘟咕嘟,炖煮着羊腿肉。 “有人对这羊腿肉动手脚?”沈若渊眯起眼,回去后就把此事,告诉了小岁安和月璃。 月璃听罢脸色一白,“有人下毒?快,我马上就命人把羊腿肉丢掉。” 沈若渊赶忙制止,“不可打草惊蛇。而且眼下尚还不能知道,究竟是不是下毒,如果是下毒,下的是什么毒?” 小岁安眯起眼睛,“月璃姐姐,你能不能请一位大夫过来,查验一下就知道了。” 为了不惊动其他人,月璃想了想,特地没叫来王公的医师。 而是找了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老仆从,正好她通一些医术。 小岁安赞同点头,月璃姐姐做事,还是挺缜密的。 不过,等查验完之后。 却发现,被放到羊腿肉锅里的,并非什么剧毒。 老仆人用筷子,夹出几颗像花椒一般的东西,“回王女,此物并非毒药,而是一种下等佐料,叫做椒壳草。” “椒壳草?”小岁安不解地眨眨眼,“那这个东西,会不会本身没毒,但是放到肉锅里,就会产生不好的反应啊。” 不然的话,她实在想不通,有什么必要往锅里放这个。 那老仆露出惊叹之色,“这位小姑娘果然厉害,没错,这就是奴婢接下来要说的。” “椒壳草若是跟羊肉一起炖煮,会激发体内的毒热,吃多了之后,脸上就会生红疮,虽不致命,但终究会难受上一阵子才能治好。” 小岁安有些迟疑了一下。 能在这王宫里面,想对他们下手的,也就只有金乌宗女了。 可论宗女的手段,若是出手,不应该给他们直接下毒吗? 只是像脸上长红疮,会不会太“心软”了一些。 除非…… 小岁安眼睛一亮。 除非那金乌宗女,另有目的! 这时,迦叶还不屑哼哼,“她就这些手段吗?以为让我们脸上长疮,就会把我们吓跑吗?谁在乎啊。” “不对,那金乌宗女心思狠毒,她肯定是另有安排。”小岁安抱起手臂。 迦叶急忙看过来,“老大说的都对,不过,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小岁安想了想,心思忽然一转,咧着小嘴巴笑了。 “有办法了!” 于是小家伙赶忙,跟月璃借来了脂粉。 “接下来咱们要做的,当然就是将计就计,假装脸上真的生疮,这样才会知道她要做什么啊。”小岁安嘿嘿笑道。 众人一听,立马懂了。 好,那就听小家伙的,直接钓鱼,让金乌宗女上钩! 很快,小岁安他们几人,就拿胭脂,故意在脸上点了红疮。 为防不够真,他们竟然还戴了一半面纱,假装遮掩。 得知翡天殿那边。 大西几人近来,一直以面纱示人。 金乌宗女一脸得意,“很好,他们自己贪嘴,吃了一锅羊肉便激出毒热,到省的本宗女再派人动手脚了。” 大侍从站在一旁,“没错,听闻月璃王女这两天,一直从外面,让人采买回治疗红疮的药物。” 提起月璃,金乌宗女就是一脸不屑。 “哼,就算买药又能如何?毒热生疮,就算用上最好的药物,但是没有个六七天,是绝对治不好的。” “拜神大典就在两日,只要在此之前,他们还面上带疮,本宫女此计就稳了!”金乌宗女冷笑一声。 拜神大典。 必须是她的封神之作! 大西这几个人,既然敢进王宫里来,那就是主动找死。 不过死前,那几人能给自己做一下垫脚石,也算是便宜他们了! 大侍从看着宗女一脸自信,便恭维道,“属下已经再三和天象师确认过,两日后的午时,一定会降下大雨。” 金乌宗女满意颔首,“好,那就把拜神大典,定在午时前的半个时辰。” “利用这场大雨,还有那几个大西人,本宗女一定要,让金乌万民诚服!” “对了。”这时,她想起什么,眼睛里露出一抹阴毒,“那山火之事呢,准备得可妥当?不会被人看出端倪吧?” 大侍从赶忙点头,“宗女放心,为了以防万一,属下都是让夜里行事,绝对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金乌宗女点了点头,这就一脸慵懒地,倚在旁边的贵妃榻上。 大侍从提醒道,“不过,这山火一烧,定会日上千余人。” “哼,那又如何?死的人不多,又怎么能够震住本宗女治下的子民,又怎么能够显现出,本宗女的神通广大。”金乌宗女打了个哈欠。 她脸上漫不经心,甚至还露出鸣鸣得意之色,就好似在谈论的,并非上千条性命,而只是几只蚁虫而已…… …… 很快,三日一晃而过,拜神大典这日终于到了。 一大清早,小岁安便蒙着小面纱,跟上月璃的脚步,正要前往祭坛。 不过就在这时,一只黑鸦飞进殿。 嘴里还钓了一样什么东西,着急地扑腾着翅 第189章休想再装神弄鬼 小岁安赶忙低头一看。 就见这只黑鸦口中,衔着的是两块打火石。 “这是,生火用的东西?”小岁安接了过来,挠了挠小脑袋,“可你给我这个做什么啊。” 黑鸦赶忙飞到门外,然后朝着王宫外的不渡山,拱了两下嘴巴。 小岁安忽的恍然,“我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你看到那边,有人故意纵火了?” 就在这时,月璃被侍女唤到一旁,等她再进来时,脸上已带了急色。 “走吧岁安妹妹,拜神大典快开始了,咱们可不能迟了。”月璃比起先前,神色要忧心了很多。 小岁安看着她微湿的额发,忍不住问,“怎么了月璃姐姐,是出什么事了吗?” 月璃揪心地点了头,“方才下面的人来报,说在一柱香前,王城外的不渡山起了山火,而那片山上应宗女之命,正在兴建宫殿,火势汹汹难灭,怕是要烧死上百人了。” 小奶团子听罢,惊地睁圆了眼睛。 原来黑鸦看到的,就是此事! 能烧死上百人……这简直是造孽啊! 月璃也很担心,山上那些工匠的性命。 她虽然没多少手下,但是已让自己的侍卫们,快快前往帮忙,运水灭火去了。 眼见小岁安没吭声,月璃忙道,“岁安妹妹,你可是吓到了?” 小岁安握着手里的火石,用了点小力气,小肉手紧紧绷住,脸蛋儿也红了,带着愤愤之色。 拜神大典之前,突然纵火,不管是谁背后藏着什么诡计,都不该拿这么多人命垫背啊。 如此狠毒,今日既被她碰上,就非揭穿不可! 小岁安气鼓鼓跺脚,“我没事,月璃姐姐,走,咱们赶紧去拜神大典吧,哼,晚了可能就错过好戏了。” 月璃疑惑眨眼,望着她麻利可爱的小背影。 好戏? 她怎么听不明白? “岁安妹妹慢点,你好像走错了,大典是在南边……” 很快,他们一路向南,就走出了整个金乌王宫。 等到又踏过一段小径,面前就赫然出现了,一处十分盛大的祭坛。 这祭坛有三层之高,比寻常的宫殿还大,少说能容纳上百人。 此时,王城的子民们,早就等候于祭坛之下,满眼全是虔诚和狂热。 有一些穷到打赤脚,远道而来的,甚至顾不上磨破脚底的疼痛,只为能在这一天,万民同拜神明! 沈若渊他们放眼望去,不免震撼,乌压压的,来了少说有几万人! 月璃带着小岁安等人,顺着一段台阶,走上祭坛,落坐于华贵长椅之上。 而祭坛的上座,除了他们,还坐着一众王子,但却不见金乌王。 小岁安探着小脑袋,有些奇怪,正要问,“月璃姐姐,你父王呢,这么要紧的日子他不来吗。” 不过这时,只听一阵沸腾欢呼。 淹没了她的声音。 “是宗女来了!” “参见宗女!”祭坛外的金乌子民,声音震耳欲聋。 只见金乌宗女,此刻穿着一身金色盛装,头顶一只状似圆月、浮夸至极的头冠,手上还持有通体金黄、象征权柄的节杖,浑身凛凛,一步三顿,走到祭坛之上。 台上的众王子们,有的蹙眉,有的不屑冷哼。 金乌宗女站定后,便昂首大喝,“君权天启,神道阐微,佑我金乌!” 话落,她便垂眸示意,命令早已备好的众人,开始大典仪式。 一阵歌舞、奏乐,和繁琐的念词之后,重头戏可要来了。 月璃小声提醒,“岁安妹妹,马上就要点神火,请神了!” 果然,这时只见金乌宗女抬手,示意左右手下,举着一只火把入坛,点上不灭神火。 “今日乃吾金乌盛典,众神必定亲启,我等以神火相迎……”她一脸肃穆,抬手高呼。 然而,这话音还没落下。 只见方才两名手下,忽然双手一抖,就将不灭神火掉于衣物之上,其中一人的衣裳,迅速点燃,烧成了一团火球! “啊!!” 嚎叫和躁动,打乱了祭坛的神圣。 金乌宗女立马蹙眉,却似早有预料,“不好,神火掉落,此乃应召,是神明不肯降临之相!” 说罢,只见她倏的合眼。 随即周身就涌动起,一圈很淡的金色光浪! 片刻后,金乌宗女猛地睁眼,露出一脸恐惧之色。 “方才,本宗女已与众神神通,这才得知,原来今日乌神勃然大怒,要降罪我金乌!” 此话一出,台下一片哗然。 隔着距离,小岁安都能感受到,大地震了一下,可见祭坛之外人们的恐惧。 “还请宗女告知,乌神为何发怒?”大侍从赶忙跪地叩首,配合地发问。 金乌宗女凛了眉目,装模作样地大喝,“乌神已经示下,告诉本宗女,如今在我金乌,出现了身心不洁、不敬乌神、妄想毁我金乌之人!” “这等罪人不除,乌神岂能继续护佑金乌,不渡山莫名山火,就是印证!”金乌宗女拧着一双黑眉,声音如钟,一字一句皆是愤慨之色! 此时,不渡山的大火,越烧越旺。 火光渐渐映红了天,也映得人满心恐惧。 闻言,坛外的金乌子民们,全都露出惊慌之色。 “什么,竟然还有此事?” “求乌神不要怪罪啊!” “敢问宗女,那触犯神威的罪人,究竟身在何处,快快除之平息神怒!” 金乌宗女闭上双眼,嘴里忽然念念有词。 在一串迷之咒语读完后,她又猛地睁眼,“乌神降示,说那些罪人,此刻就在这祭坛之上,且因他们身怀罪孽,所以满面生疮,一眼便能看出罪相!” 听罢,祭坛上,王族成员们纷纷互相看去。 很快,他们就将目光,锁定在了小岁安他们身上。 原因无他,这大热天的,谁家好人戴着面纱?? 台上其他人,脸上都不见异样。 只有小岁安、沈若渊,还有景昭和迦叶四人,不仅全蒙着脸,而且看着眼生。 金乌宗女缓缓回身,猛地拿节杖一指,“找到了,就是他们!” 话落,她恶毒的眸光灼灼滚烫,带着快要得逞的快意,紧盯在小岁安的脸上。 “来人,立刻将这四人,全部拿下,火祭于今日,平吾乌神之怒!” 祭坛上,气氛一下紧张起来。 小岁安摸了摸小纱巾,很嫌弃地哼了一声。 “原来,先前给炖羊肉动手脚,就是为了这招啊。”沈景昭攥拳,小声啐了一口。 小奶团子眯眼,这么看,不渡山的火,应也是这宗女派人所放! 这么久不见,她怎么还如此拙劣啊! 眼看要来抓人,月璃急忙起身,挡在他们的面前,“不可,岁安他们是我请进宫的贵客,不可能是罪人,不许动他们!” 小岁安却完全不慌,拍拍她的手,“没事的,月璃姐姐,看我的。” 说罢,她便大摇大摆,顶着万千金乌子民的怒色,走到了祭坛中间。 “哦?你说我们惹怒了乌神,有什么凭证?”小岁安抬头盯着宗女,扯下了脸上面纱。 她那小脸上,早上还刚补过“红疮”妆,正布满了斑驳的“烂点”。 金乌宗女瞥了一眼,就胸有成竹冷笑,“在此吉日,你这脸上的恶疮,便是实打实的凭证!” “只要火祭你们,本宗女便可施法,求得乌神原谅,降下大水,灭此不渡山的山火。”金乌宗女勾起唇角。 毕竟她早就请天象师算过。 再有不到一刻钟,不渡山的方向,必会降雨。 届时,除罪人、灭山火,既解决了眼中钉,同时还可获得万民敬畏,一举两得! 就在她满眼得意时,小岁安却撇了撇小嘴儿,突然掏出个备好的湿帕,朝着小脸儿,就是嘿秋一顿揉搓! 等到帕子再拿下,只见她的脸上,竟变得雪白又干净,别说恶疮,就连点瑕疵都没有! 小奶团子把帕子一丢,“现在再看呢?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脸上长疮了?” 见状,金乌宗女瞳孔一缩,吃惊地抬高音调,“你脸上……怎么是假的?这不可能!” 她的手下明明看到…… 莫非,这些大西人,一早就识破了什么,故意做伪欺骗于她? 这时,沈若渊他们也纷纷擦干净了脸,站于台上,展示给众人。 月璃起身配合解释,“此事倒也怪我,为了好玩,就在贵客们脸上画些红点子,想不到倒让宗女误会了。” “区区一点胭脂,你都能当成红疮,如此眼拙,还敢说是奉了乌神指示?到底是乌神真的传话,还是你自己胡编乱造,装神弄鬼啊!”迦叶站出来,嘴上毫不留情。 金乌宗女脸色一白,有些慌乱地抓紧权杖。 这会儿,祭坛外的金乌子民们,也看得一愣一愣的。 渐渐起了窃窃私语。 拜神大典,如此神圣,宗女居然闹了个乌龙? 未免有失水准了啊。 很快,金乌宗女稳住心神,赶忙想要重新起势。 她重新抬头,清了清嗓子大喝,“乌神所示,从来不虚,此番抓错了人,定是他老人家仁慈,已放过不敬之人。” “既是如此,本宗女应当即刻施法,催动雨水,来灭不渡山的山火!” 只要降雨成功,便能重树威严。 “慢!”然而这时,小岁安却打断了她。 金乌宗女恼火皱眉,“本宗女已放过你这小童,你还要做什么?” 小奶团子却眯起眼,打了个小哈欠,“可你还没问过,我想不想放过你呢?” “方才害我们不成,还想继续装神,愚弄这里的百姓吗?” 小岁安冷哼了一声,“可惜,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了。” “今日我便要告诉大家,你这个宗女,根本不能和神明沟通,更不会施法!今日不渡山本就会降雨,你不过是想趁机,混水摸鱼罢了!” 小岁安的小奶音气势如虹。 一下子就撕开了,金乌宗女的伪 第190章岁安挟天子以令诸侯 此话一出,台下一片哗然。 金乌宗女呼吸差点停了,眼底露出悚色。 糟糕,天象的事,居然被她识破了? “来人!”关键之时,她扯着发紧的嗓子,“还不快把这大西小童,给本宗女拖下去,勿要误了施法吉时!” 大侍从已经带上人手,冲上祭坛中央,对着小岁安就要抓捕。 却不想,小奶团子像条小泥鳅似的,左扭一下,右躲一人,靠着身子太小,专往倚角旮旯里乱窜。 祭坛上,本就拥挤,这么一闹,一时间人仰马翻。 金乌的王子们,还有其他贵族,全都被此景惊愣住了。 而一众人中,唯有一个两岁小童,意味深长地看着这一切,嘴角染上讥笑。 小岁安躲了两圈。 眼看就要被抓住之时。 沈若渊忙冲过来,大喊一声,“岁安,爹爹给你这个!” 小奶团子赶忙一探头。 然后就发现,爹爹手里拿着个铁箱子,是把乌神神像给带来了! 难怪,方才爹爹忽然离席,原是去取此物了。 小岁安激动地乐了。 她连忙接住放在地上,“还是爹爹靠谱。” 打开铁箱后,小岁安一把就将乌神神像,从箱子里直接取出! 乌神神像离箱的一瞬。 周身立马散出一阵玄光,盈透众人眼中。 “乌神神像在此,谁敢抓我,才是真的不敬乌神呐!” 小奶团子高举乌神像,小嗓音声如洪钟,眼神也露出无比威严。 见状,大侍从等人,瞬间仿佛被定住,谁都不敢再造次了。 看到乌神神像出现。 祭坛下的百姓们,一时间也全都震惊,纷纷跪拜在地,声音无比虔诚。 “是……是乌神神像!” “快拜!” “见神像不跪者,是为大不敬!” 金乌宗女差点把眼睛瞪出来,万万没想到,当初失落的神像,竟会被小岁安这么来用。 此时此刻,她那张浓妆的面容上,急得肌肉扭曲到抽搐。 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小岁安踹飞! 但是,她不敢,更不能,当众冒犯手持神像之人。 要知道,乌神神像,只有通过乌神幻境之人,才有能力把它拿起。 顶着巨大压力,金乌宗女也只能咬住牙,软了双膝,“全都退下,乌神神像在此,都给本宗女跪……” 看着她此刻一脸憋屈的样子,沈景昭和迦叶都爽快极了。 小岁安知道拿神像好用。 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好用。 这一刻,她倒有一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感觉。 小奶团子怎能放过这好机会? 于是她叉着小肉腰,迈开小短腿,走到祭坛中间,很认真看向众人。 “诸位,今日乌神在此,要我告诉你们,根本就不存在神怒,至于那边的山火,也不是乌神做的,而是有人故意纵火!” 什么? 此话一出,金乌子民们全都面面相觑。 他们虽然敬神像。 但是这个大西小童说的,就是真的吗? 眼看他们不信,小岁安便指向不渡山,“不信的话,你们只需要等半柱香的功夫,我保证,不渡山就会下雨,而且还是好大好大的雨!” 闻言,在场所有人,却是看向了金乌宗女。 宗女方才说了,她要施法降雨? 现在这小童打断宗女,却说还能下雨灭火,难不成这个小童,也会施法? 对于金乌百姓来说。 无事不和神明相关。 他们宁愿相信,是小岁安会施法,也不认为,是有人算准了天象规律。 于是所有人,屏住呼吸,就这么静静等着。 果然,过了才片刻,忽然一道雷鸣,就在不渡山的山头,轰隆隆响彻天空! 几道雷声过后,终于,哗啦啦的大雨,便不出意料地天而降! 雨水下得又急又大,很快将那山上的火光,给全都浇灭了。 暴雨来得快,停得也快。 等到雨声渐止时,被淋成落汤鸡的百姓们,全都意识到,雨真被小岁安给“唤”来了。 下一刻,祭坛外就沸腾了,爆发出热烈的大喊。 “下雨了,果真下雨了!” “山火已灭!这是奇迹!” “这台上的小童,竟然比宗女还厉害,她能不动声色地施法,呼风唤雨!” “快,大家快拜。” “这肯定又是乌神的指引啊!” 沈若渊等人:…… 愚昧,是会让人无语的。 小岁安再一低头,就看见,台下万民又再度跪下。 不过这一次,他们不是跪拜宗女,也不是跪拜乌神。 而是跪拜自己! 小岁安愣住了,啊?这也可以? 这些金乌人,怎么动不动就拜,如此迷信难改啊。 这时候,金乌宗女的脸色,已经比地上的土还要难看了。 她瞪着小岁安,恨不得把她瞪穿! 小岁安察觉到她的目光,这一瞬间,忽然想到,对啊,既然金乌宗女可以装神弄鬼做坏事。 那她为何,不能装神弄鬼,来拆穿宗女? 现在岂不是,就是最好的机会! 于是小岁安眯眯眼,重新高举乌神神像,提醒众人看过来。 “咳咳,呼风唤雨,并不算什么!” 小奶团子极力装着正经,又突然伸手指天,“但今日祭坛之上,确有一身怀罪孽之人。” “你们可还记得,方才我说,有人对不渡山纵火,烧害无辜百姓?” 台下子民屏气凝神,脸上重现怒色。 “什么人如此可恶,在此吉日这般行恶,还请高人告知!” “我等定然不会放过于她!” “是啊,此人应被千刀万剐!!” 金乌宗女一听,浑身一僵,两条腿确像灌了铅般,一动都不敢动。 小岁安轻轻一哼,忽的抓起骨哨,放到嘴边吹响,“那人便是妄想假传神意,愚弄你们之人。” “现在我就要把她,揭穿在你们面前,可都看好了 第191章封国师 随着小奶音落定,低沉的哨音响起。 下一刻,黑压压的鸦群,受哨声召唤,就从四面八方飞了过来! 金乌宗女震惊抬头,“这是?啊!怎会有这么多的乌鸦!” 小岁安嘟着小圆脸,威风凛凛指她,“哼,当然是为你而来,大坏人,害人精,看你还往哪跑!” 说罢,她小手一挥。 乌鸦们飞到祭坛上空,便围住了金乌宗女,对着她的头发、脸上,还有衣服,就是一通乱叨! 此刻,锋利的鸦嘴,仿佛成了一道代表正义、扯烂罪恶的武器! “啊!不要!”金乌宗女眼前一黑,跌倒在地,发出尖锐的喊叫。 小岁安快意地跺跺小脚,拍手叫好,“继续咬,谁让她为了装神弄鬼害人。” 见状,坛下的金乌百姓,都震惊得难以复加。 “大家快看,满城的乌鸦全来了!” “乌鸦传承乌神意志,如今重罚宗女,这就足以说明,宗女绝对有罪啊。” “看来台上的小高人,说的是对的!” “这位小姑娘,才是真真正正,能和乌神沟通的神使啊!” 很快,祭坛上到处飘着鸦羽,而金乌宗女受伤在地,挣扎一番,很快就动弹不得了。 一旁的大侍从,瞪着满眼泪水,可却不敢上前帮忙。 因为在金乌,黑鸦就是乌神的象征。 不可忤逆。 不可伤害! 金乌王族为了愚民,定下的蠢规矩,如今,终于反噬到他们自己身上。 等到小岁安再一吹骨哨,群鸦便抖着翅膀飞起,离开了祭坛。 而地上的金乌宗女,早就瘫成一摊烂泥。 那一身华丽服饰,已经落满鸟粪,再无从前威严。 她的半边头发,更被叨得精秃,露出满是细深血痕的头皮,看着触目惊心。 这时金乌王已得到消息。 听说了此处出了事。 于是便派来宫侍,命大王子接手祭坛,草草结束了拜神大典。 而那金乌宗女,自不用说。 经此一事,她在万民的心中,必定失去威势,再也守不住如今地位。 在金乌宗女被抬走之前,她勉强睁开眼睛,含恨盯着小岁安。 “你敢这么害我,该死的小贱人,我就算豁出命去,也不会让你好过……” “你给我等着……”她字字泣血。 眼看金乌宗女被揭穿了面目,小岁安开心极了,一蹦一跳,跑回了爹爹的身边。 月璃脸上的惊讶还未褪去。 小奶团子以为她是被自己吓到,笑嘻嘻,“怎么啦月璃姐姐,我是不是很厉害?” 月璃却摸摸她,压低了声音,难掩语气中的惊喜,“岁安妹妹,原来你还会召唤黑鸦啊,我就知道,你一定是乌神派来的。” 小岁安无奈摸头,估计台下的百姓们也是这般想的。 算了,随他们吧。 很快,拜神大典结束,小岁安正要回翡天殿。 这时,只见一宫侍前来传令,“贵客留步,王上有请大西小高人,前去一见。” “啊?金乌王要见我?”小岁安挠挠头,知道肯定是为了方才之事。 沈若渊不由皱眉,警惕地打量那宫侍。 拜神大典出了这般乱事。 金乌王这时候相见?难保不是为了降罪。 月璃看出沈若渊的不放心,便点点头,“没事的岁安,我陪你去,我父王很随和的,有我在,必不会让你有事。” 小岁安完全不怕,大方应下,“好呀,那就一起去,我也想看看,月璃姐姐你的父王是什么样子呢。” 很快,等到了金乌王所住宫殿门前。 隔着老远,小岁安就看到,一个体型肥大的人,正坐在一桌珍馐美食前,大快朵颐。 一旁还有个两岁小童,便是先前,在大典上有过一面之缘的。 看到小家伙来了,那二人都抬起了头。 金乌王身宽体胖,整个人坐在椅子里,所有肥肉都卡得死死的,几乎看不到一点缝隙。 “见过金乌王,我叫小岁安。”小奶团子走进后,挥挥小手,先打了招呼。 金乌王拿起帕子擦擦嘴,打了个饱嗝,笑眯眯地望过来,“快走近些,让本王好好看看,你就是在大典上出尽风头,还曾说过本王的月璃,是受佛光庇佑,而非先天倒霉之人的那个小姑娘?” 小岁安亮了下眼睛,又看着月璃,“原来金乌王都知道了啊。” 金乌王笑着指了指,对面的空座位,“快快请坐吧。” 小岁安没感受到敌意,就过去乖乖坐好,又打量了几下金乌王。 在没见到他之前,一直以为金乌王会是一个很邪恶、阴毒的人,但眼下凑近了看,却发现,此人竟长得有点慈眉善目。 最起码,他那双眼睛,总是笑眯眯的,也不知道到底是真在笑,还是太胖被脸上的肉挤的。 而金乌一旁的小男童。 却是不见任何笑意。 他一直悠闲喝茶,时不时拿眼光,审视着小岁安,脸上带着不合年岁的成熟。 这时,金乌王放下吃食,开腔道,“小家伙,你可知,现在外面的百姓,都喊你叫什么。” 小岁安摇了摇小脑袋。 月璃好奇地抬头,“父王,您就别卖关子了,反正肯定是夸岁安妹妹的,对不对。” 金乌王弯着笑眼,“方才,手下人来报,大典刚一结束,王城的子民便说,咱们金乌出了个新神使!” “你可知,能被百姓称为神使,是多少王族,求而不得的殊荣啊!”金乌王大笑起来。 月璃也很是高兴,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 小岁安倒很平静。 殊荣吗?真正的殊荣应是为百姓做了贡献,而非单单得个虚名。 不过接下来,金乌王的话,却是让小岁安惊得差点蹦起来。 “如今,既有神使现世,本王怎能不顺从民意?” “今日起,就封岁安为吾金乌小国师!”金乌王一边说着,一边撕咬下一大口鹿腿肉,含混不清地笑,“小国师,你可不能让本王失望啊。” 小岁安一听,嘴巴张得溜圆,都能塞下一个大鸡蛋了! “什么,让我当国师?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当啊!” 金乌王挪了两下胖身子,很随意地摆手,“无妨,本王也不需你做太多,只要你能召唤鸦群,施展神迹,唬住百姓,便足矣!” 说罢,他伸出手,唤自己的女儿,“月璃,过来。” 月璃王女走过去后,很亲昵地坐在他身边。 金乌王露出一脸疼爱,摸了摸月璃的额头,“以后,有咱们的小国师,在你身边,无人敢再说你是不祥之人了。” 月璃高兴地点头,又不忘帮小岁安争取更多奖赏,“太好了父王,对了,岁安真得很厉害,你应该赐她更大的权力,还有手下和财宝!” 金乌王哈哈大笑点头,“那是自然,国师乃一人之下之位,该赏赐她的,父王一点也不会少,你就放心吧。” 说罢,金乌王便命人,继续端上新一轮的珍馐美食。 还邀请小岁安一起,和他共食这桌上的鹿腿肉。 小奶团子眨了眨眼,心中有些打鼓。 就算金乌再过荒唐? 但国师,真的是说封就封的吗? 不过眼下,她也不急着推拒,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正好,这桌子上鹿肉喷香四溢,烤得正是火候。 于是小家伙也没有客气,拿起一大块鹿肉,就撕成一块一块,然后吃得小脸鼓鼓。 看她就算贪嘴,也还是以小块入口,吃得很是“斯文。” 金乌王不由大笑,抓起一整个鹿腿,就一口咬下,“咱们的小国师,果然是大西人,吃起东西来,就是不如金乌人豪爽啊。” 小岁安有点不服气,“金乌王,你以前见过很多大西人吗。” 此话一出,金乌王打了个饱嗝,懒趴趴点头。 “那是当然,就在三十年前,本王年轻时,还曾奉先王之命,去过你们大西当使臣呢。” 小岁安想了下,三十年前? “哦?那殊离城的治权,该不会,就是您和我们的先皇签订的吧!”她忽然想起这茬儿。 此事多少有点尴尬,金乌王咳了两声,然后笑眯眯道,“其实那也是你们先皇主动提的,来来来,吃肉,一起吃肉。” 殊离城已经夺回,小岁安当然不在意了。 不过一说起先皇,小岁安就忍不住想起,玄师和皇上的恩怨来。 那番兄弟间的血海深仇,说到底,不全是先皇的极端偏心所致吗。 小岁安就忍不住好奇了,“金乌王,您见过我们先皇,那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此话一出,金乌王的油嘴角,若有若无地勾了一下。 而一旁的两岁小童,也倏的,坐直了小身子。 “你们先皇,是本王见过,在这世上最适合当帝王之人。” “所谓帝王之道,权术、驭下、乃至无心无情,甚至是足够沉潜,全都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金乌王的语气,意味深长。 说罢,他抬起头,紧紧盯着小岁安,突然奇怪开口,“咱们的小国师,定是相信玄术之人,那你相信人能返老还童吗?” 小岁安忽的看到,金乌王的眼睛里,闪过了一抹精光。 这抹精光,带着嘲弄,同样带着三分期待。 小岁安怔住了,金乌王的表情,为什么那么古怪啊。 不过很快,金乌王又换回了和善笑面,笑吟吟地继续吃肉。 小岁安缓了一下,才睁大眼,“返老还童?从没有听说过的事啊。” 就像冰泓义父那般,能够如此长寿的人。 也不过是青春长驻。 而非返老还童。 不过为何金乌王,会突然这般发问? 小岁安刚想再追问两句,金乌王桌上的酒杯,却被一旁小童“不小心”碰 第192章返老还童 金乌王见状,立马转移话茬儿,命令一旁的宫侍,去把刚烤好的鹿心端上来。 “来来来,小国师,快尝尝这半熟的烤鹿心。” “人心有黑有白,不过鹿心只有一片血红,人生短暂,本王也无远志,只喜欢当只饕餮,这辈子就值了!”等到鹿心端上来,金乌王弯着眼睛,一口咬下,血水顺着他嘴角溢下。 而他一旁的小童,却从始至终,未动过筷子。 小岁安哪敢吃那半生不熟之物。 她只抱着面前,切好的鹿腿肉,又塞了几口,等吃饱了,就拉着月璃姐姐,走出金乌王的宫殿。 等他们离开之后。 金乌王一挥手,宫侍们也全都撤下。 大殿之内,一道不悦之音,伴随着金乌王的饱嗝,响了起来。 “你太轻率了,方才为何那样说?不怕被人看出来吗!” 两岁的小童,一直默不作声,此时终于开了口,但发音却是字正腔圆,还带着不合年岁的质问语气。 金乌王眯着眼睛,肥胖的身体在椅子里,蠕动了两下。 “是你太谨慎了。” “她一个孩子,就算有点神通,又能看出什么。”金乌王转过头,笑看着身旁的小童,“又不是所有大西“孩子”,都像你这般,与众不同!” 小童听出深意,抱起双臂,蹙眉道,“罢了,懒得和你争口舌。” “不过,你能封一个非金乌国人士,做国师,倒是也出乎我的意料。” 金乌王拿起竹签,用力剔着齿缝,“她既展现神迹,就应得封,这是吾金乌治民之手腕,唯有如此,金乌人对神明的敬畏,才会世世代代,坚不动摇!” 说着,这位肥胖不堪的王上,眼底露出清醒的残忍。 唯有愚民。 才能使,此地的百姓,世代任由王族鱼肉。 小童眯起双眼,啧了一声,“比起咱们初见之时,你已经淬炼成毫无怜悯之心,也不枉我费神,助你得此王位!” 而金乌王听罢,也不由桀桀发笑,“论起无情无德,本王也不过,才学到你一点皮毛而已。” “毕竟,你可是连骨肉亲情,都能拿来淬刀之人,心黑手更黑,本王只能甘拜下风啊!” 此话一出,宫殿里,响起两道森森然的笑声。 这时,金乌王想起什么,抬头道,“不过,你们大西地脉清明,向来不通玄术,想不到还能出现,小国师那种人。” 闻言,小童眯眼。 似是沉思,也似有骄傲。 “好了,不说这个了,你准备一下,再送一批女子到罗浮山吧,咱们逆转时间之大计,事关你我千年基业,在发动之前,必要经无数次试验才可得。”说着,小童就起身离去,步调姿态不见半点孩童稚气。 而另一边,小岁安被封为国师一事,很快就下达了王城各处。 沈景昭听说时,正和迦叶勾肩搭背,吃着西瓜消暑呢。 他惊讶地吐出一口西瓜籽,还嘣了两颗在迦叶脸上。 “不是,我没听错吧,咱们妹妹居然,当了国师?国师是不是除了金乌王外,他们金乌最大的官啊?!” 迦叶摘下西瓜籽,难得没跟他计较,“岁安不愧是我老大,连这也行?快快,我要写信,告诉父王这个好事!” 有点什么八卦,他就忍不住,自己的分享欲了。 沈景昭也想写信回家,告诉娘和大哥,只不过等信传回大西,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了,还是算了吧…… 沈若渊中听闻后,却要冷静得多。 他终究是大人,第一时间当然是生疑心,“虽说这金乌确实荒诞至极,但是再怎么,也不能如此草率,定下一个大西孩子,做他们的国师吧。” 不过,此事传到金乌子民之中。 却是无人质疑! “咱们的小国师,能呼风唤雨,控鸦请神。” “金乌能够由此国师,神明定会高兴!” “咱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百姓们竟然还争相庆祝呢。 等小岁安回了翡天殿时,沈景昭和迦叶,就全都围了上来。 沈若渊不想他们得意忘形,便拍开了沈景昭,把闺女抱在臂弯里,“咱们此行,还是应小心谨慎,至于这所谓国师之封,是福是祸未知,一定要低调行事,答应爹爹好吗。” 小岁安用力点了点小脑瓜,“放心吧爹爹,我知道的!” “而且我也觉得,那个金乌王,有点怪怪的。”小家伙故意压下声音,小声小气地说。 “嗯?可是你发现了什么?”沈若渊不由皱起眉来。 小岁安细想了一下,但也说不上来,挠了挠小脑袋,便又笑弯了漂亮的大眼睛。 “没事,爹爹,你也别太紧张了,就算金乌王藏着什么心思,咱们肯定也能应对。”小岁安拍了拍小胸脯,这自信还是有的。 迦叶这时也过来道,“反正老大封国师这事儿,对咱们绝对是利大于弊,毕竟咱们来这一趟,不就是为了不让金乌给商路下绊子吗,当了国师当然有好处。” 沈若渊一听,想想也是。 起码他们现在,不仅明面上很是安全,而且那金乌宗女,也已经失势了。 累了半天,小岁安吃了两块冰冰凉的西瓜,就跑去床榻上,美美睡了一觉。 等再醒来时,已是临近傍晚,红霞映天。 小岁安伸了个小懒腰,迈开小短腿,想去找月璃姐姐玩。 不过,靠近翡天殿宫门附近时。 小岁安却忽然看到,有一个身影正在晃动,似乎在往里偷看! 她好奇地探着小脑袋,“谁?什么人在那里!” 察觉到被发现,那个身影下意识就要跑。 不过,下一刻,却是扑通一声,反而摔了一跤。 小岁安赶忙跑过去一看,这才发现,倒在地上的,是一个衣着干净,有些跛脚的七八岁少年。 这少年神情惊慌。 眼见跑不掉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就抬手伸向袖中,掏出一样东西! 小岁安还以为,他是想拿东西攻击自己,小心脏一蹦哒! 糟糕,杀人蜂和冷不防都不在身上,快跑! 却不想,少年最后伸到她面前的。 只是一幅画像。 “我听说,你是新的国师,而且还很厉害……” 少年咬住嘴唇,垂下了头嗫嚅,“那你能帮我找找母妃吗,她已经失踪半年了 第193章岁安掉进了画里 小岁安脚下一停,急忙刹住要跑的小步子! 原来是找她帮忙的,那早说啊。 小家伙叉着小腰,清了清嗓子,软乎乎的嗓音假装严肃,“没错,我就是小国师,你是何人呀,要求助于我,总得先自报家门吧。” 少年羞怯地乖乖点头,“好的国师,我叫稚阙,是金乌的十八王子。” “原来你和月璃姐姐一样,也是金乌王的孩子?”小岁安觉得新奇。 不过,虽同为王的子嗣。 但稚阙的衣着,远不及那日拜神大典上,其他王子穿得金贵。 稚阙窘迫地点点头,扯了下衣角。 好在,小岁安从不看人下菜碟,很关心地上前,“你说你的母妃不见了,难道你父王没派人去找吗。” 稚阙的眼睛像小狗一般,湿漉漉地垂下来,“宫侍说父王派人找了,但还没有消息,而且我也没资格面见父王……” “我的母妃,她也不是金乌人。” “只是一个小国,为了讨好金乌,送来的宗室女罢了……”稚阙越说声音越低。 他们母子俩,一直很不受重视。 小岁安同情地挠挠头,“原来是这样,十八王子你别着急,人我可以帮你找!” 稚阙急忙抬起头,眼底的泪光亮了。 “真的吗,小国师!” 这半年来,他求助过很多人。 宗女、王兄、甚至是宫中侍从,但得到的,无一不是敷衍的回应。 而眼前这个,才刚结识的小姑娘,反倒是唯一愿意帮助他的人! 稚阙吸了吸鼻子,撩开了墨黑的额发,看着小岁安,想把她的样子深深记住。 随即,他便展开手上画像,“小国师,画上的这位,就是我母妃了。” “眼下,我唯一的线索,就是听闻母妃失踪那日,曾和其余几个妃子一起,被画师作下过此画。” 小岁安凑近一看。 只见这画上,是一幅秀丽山景图,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山峦,近处满眼翠绿,还有六个美人。 只不过,这六个女子的脸上,却不见半分喜色,而是一种看到怪事的惊恐。 “那这画上其他人呢?她们肯定见过你的母妃,你可有去问过?” 稚阙顿住,声音沉了下来,“自从我母妃失踪后,她们……我也没在王宫里见到过。” 此话一出,小岁安觉得吃惊。 好歹都是金乌王的妃子,这听起来,多半是大有古怪了。 她伸出手,想要接过此画细看。 然而,就在触碰到画上女子的一瞬,小岁安的掌心一颤,竟觉这画布触手生温,手感如人的肌肤一般! 小家伙好奇起来,对着画摸来看去,“好暖和啊,怎么回事,稚阙你发现没有。” 说话间,她的手指,正好摸到画作右下方的三个小字。 随即,只听“咔哒”一声,一道白烟,倏的从画布中央,丝丝缕缕般飘荡出来! 小奶团子还未反应过来,就见白烟荡开,一道强光,成漩涡转,猛地在画上乍现。 小岁安只觉眼前景象,忽然开始扭曲、变形。 下一刻,一股强大的吸力,就把她小身子卷进了画里。 “稚阙王子,这画不对!你是从哪弄来的啊?”最后一刻,她大叫着问出声。 稚阙瞪大了双眸,下意识伸手,想要拽住小岁安,“就在今早,我进宫时,有个不认识的宫侍给我的!!” 他的力气,根本抵不过画布中的力量。 这么一拽,两个人就一同入了画! 待那强光消失之后,只听啪嗒一声。 画布掉落在地。 而画的中央,方才那几位妃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两个脸色惊恐、张大嘴巴的孩子。 看到如此惊人一幕,不远处,躲在宫墙外的金乌宗女和大侍从,全都脸色煞白,险些摔倒。 等到缓了缓后,金乌宗女才攥紧了拳头,指尖抠进掌心,“想不到,这幅画竟有如此不可思议之神力!” “难怪父王,会一直藏于密室。” 这幅画,正是她命人,交给稚阙的。 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引小岁安入那画界。 虽然早有计谋,但此刻,亲眼见识到被吸进画的过程,还是让她震惊得难以复加。 缓了缓后,金乌宗女才眯起眸子,阴声喃喃,“掉进此画里,沈岁安在劫难逃了!” “你可知,那画中世界,和外面的时速不同,画中一个时辰,便是外面两日!”她转头看向大侍从。 “就算他们能够找到出口,能从里面出来,出来后,差不多也快老死了!” 金乌宗女摸着帽下秃头,唯有如此,才能够,解她心头之恨! 闻言,大侍从睁大了眼,“宗女,那画中世界时间流逝,当真如此之快吗?这是何缘故。” 金乌宗女垂下眸子,微微摇头,“具体原因,本宗女也不知。” “我只知,此画是父王的至宝。” 说着,金乌宗女的脸上,露出一抹心虚。 这幅画的秘密,也是她无意之间,在父王的密宫中,偷听而来的。 至于父王为何会有此画。 以及用此画的目的,她就不得而知了。 或许此番,引小岁安入画,也能顺便探探,父王的秘密! 金乌宗女咬住嘴唇,低声道,“我只知道,这些年来,王宫失踪的嫔妃们,多半和这幅画有关,父王的身上,一定藏着很多事情,若是我们能知道一二,或许还能趁机翻盘。” 若非如今失势,她也不敢冒险,去触动父王逆鳞。 大侍从赶忙左顾右盼,见附近没有旁人,“既是如此,宗女,那咱们快走吧,趁现在没被其他人发现。” 至于地上的那幅画。 他们二人太过紧张,一时倒忘了去捡,便留在了原地…… …… 而另一边,画中世界。 小岁安只觉一股头晕目眩,感觉整个身体,好似在空中不停旋转。 等到双脚落地之后,她再睁眼。 眼前竟就不是翡天殿了。 自己不知何时,已身处在一片遮天蔽日,遍地芳草的密林之中。 “这是哪里啊?”小岁安赶忙打起精神,四处打量。 目光所及之处,有几座山头依偎在一起,似远似近。 而他们所在的林子里,翠绿入眼,甚是好看。 这怎么越看越像,方才那幅画呢…… 这时,稚阙也惨白着一张小脸,迷茫地看着四周,“小国师,怎么办?咱们好像遇到怪事了 第194章天大阴谋 小岁安忙回想起,自己最后看到的一幕。 画上那道能吸人的漩涡…… 难不成,他们现在真是入画里了吗? 小岁安没有慌乱,深吸了一口气,“稚阙王子,你对金乌比我熟悉,你先看看,这里你之前有没有见过?” 稚阙尽量冷静,但是脑子还是很乱,他难受地摇头。 “这里是哪啊,完全认不出。” 小岁安更加确定猜想,“我想咱们应该,是进你那幅画里了!” “啊?”稚阙脸色直接惨白,“怎么办小国师,那咱们还能出去吗。” 小奶团子握住他的手,眼睛依旧有光,“放心吧,能进就能出,咱们赶紧找出口!” 在此怪异之地,小家伙的坚定,就像是一颗定心丸。 一下子让稚阙没那么怕了。 稚阙用力点头,然后两个孩子就手拉着手,朝着前面行进。 虽然稚阙有些跛脚,但他行动还算麻利。 此地薄雾缭绕,脚下的路,又潮湿松软。 小岁安带着稚阙,走了一段路后,忽的发现,他们竟又回到了原地。 而且,方才他们一路走过之处,居然没有留下半点脚印。 “等等稚阙王子,咱们乱走可不行呀。”小奶团子赶忙停下,再次看了看此地。 稚阙以为她是累了,心中愧疚,“怪我把你牵连进来,要不咱们先坐下来,歇一会儿吧,这林子里的树弯弯绕绕的,而且长得一样,一直走确实更容易迷路。” 树长得一样…… 小岁安忽然亮了眼睛! 对啊,不光是树长得一样,就连树叶间垂下来的斑驳树影,都是一动不动的,没有丝毫变化。 还有脚下的路,不管怎么踩,都不会留下印记。 “我怎么忘了,因为是画里的世界,那这里的一切,肯定全都是画好的啊!”小岁安一拍小短腿,忽然就乐了。 “既然是画好的,就说明,这里全是死物。”说着,她这便伸手,感受了一些周围。 果然,附近的花草树木。 全部死气沉沉。 捕捉不到半点灵气! 稚阙忙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它们是死物,和咱们出不出得去,有关系吗小国师?” “有,看我的!”小岁安低喝一声,立马集中意念。 画上去的东西,当然是假的。 但连接外面的出口,肯定是真实存在之物! 只要是真物,便定会有灵气附着。 所以,只要她能探知到何处有灵气,那么就是离开画的关键! 小岁安闭上双眼,随着意念探出。 很快,一阵汹涌蕴藏之力,在稍远处的方向,回应了她! 小家伙再睁眼时,圆眸里已一片清明,“太好了,果然是有,稚阙王子,我想我知道该去哪儿找出口了!” 她小手连忙一指,就在西南方向,那一片群山之间。 稚阙惊喜看她,“真的吗,小国师,你太厉害了,咱们走。” 没有耽误功夫,他们俩手拉着手,这就朝山上赶去。 不过,随着前路越走越近。 他们脚下的路,也从起初的平坦,变得尖石增多,甚至时不时,还会有毒蝎突然冒出,爬到脚背上! “啊!!”稚阙吓得一蹦。 小岁安却摇摇头,“没事的,你忘了我说的吗,它们都是假的,所以伤不到咱们的。” “不信的话,你把眼睛闭上,别去看它们就好。” 稚阙照做,捂了会儿眼睛,果然,方才“爬”上来的毒虫,迟迟没有下口咬他。 死物确实不能伤人。 稚阙松了口气,这便放下心来,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眼看就快走到群山脚下,这时,身侧的草丛一动,传来颤颤巍巍的声音。 “你……你们是……刚进来的吗。” 闻声,小岁安瞳孔一紧,赶忙转身看去。 只见三、四个年轻的女子,此时正躲在一处低草丛后,警惕又害怕地看着他们。 “原来这里还有人!”稚阙一下子,就喊出了声。 “我们当然是人啊,你们是谁啊?”那几名女子中,有一个壮着胆子站起来问。 难得看到有同伴,小岁安立马走上前,“我叫小岁安,是新来的国师,我旁边这位是十八王子,你们呢,你们是什么人,是宫里的妃子吗?” 一听对方是国师和王子,这几个年轻女孩摇摇头,全都不认识。 她们全从草丛里走出,介绍自己,“我们是不久前,刚入选的宫婢。” 稚阙看了一圈,忽然想到母妃,忙问,“那你们入画多久了,可曾见过我的母妃,她叫阮姬!” 这几个宫婢互相看了一眼,眼睛呆滞一瞬,再度摇了摇头。 “不知道。” “我们姐妹几个,是前阵子从雪鹰村,入王城来做婢女的。” “本以为,进了王宫,肯定就能吃饱穿暖了,却不想,竟然来到这鬼地方,呜呜,我们想回家了。”她们几个忽然,就一起捂着眼睛,开始啼哭起来。 稚阙听得心里一酸,又是几个可怜女子。 和他的母妃一样。 一时间,稚阙有些动容,心中的戒备和忧心,也就全放下了。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女子指着山脚下的小溪,忽的开口,“对了,你们走了这么久,渴不渴,我们找到了水源呢。” 眼下正值酷暑。 稚阙抬头一看,前面的溪水沁凉清澈,他嗓子顿时紧了,咽了咽唾沫,就忍不住跟了过去。 小岁安刚要抬腿,忽然想到什么,便集中了精神,想先感知一下那溪水是真是假。 然而很快,传回她意念深处的。 却只有一片空荡荡,死寂一般。 等她再一抬头,就见那几个女子,还在大口“饮”水。 她们脸上无比餍足,表情一致,但喉咙却一动未动,没有任何吞咽! 眼看稚阙也要弯腰捧水。 小岁安急忙大喊一声,“不对劲,停 第195章竟然摔进山洞 稚阙赶忙松手。 那几个“宫婢”,却齐刷刷转头,盯住小岁安。 她们动作出奇地一致,表情带着疑惑。 “为什么停?”第一个问。 “你怎么不喝。”第二个问。 “难道你不渴吗,喝啊,喝完我们好带你去安全的地方!”第三个紧随其后。 小岁安心中陡然一颤,看了眼她们的脚下,就急忙过去拽走稚阙。 “小国师,怎么了。”稚阙咽咽唾沫。 小岁安压低声音,指了下地上,“你看,她们没有影子,也是假的!” 稚阙回头望了望,顿时吓了一跳。 何止是没有影子? 此时,其中一人的双足,居然还是两只“左脚”,方才竟没留意。 稚阙张大嘴巴要喊,小岁安忙一巴掌给他“堵”上! “嘘,别出声,肯定是不小心画错了,咱们赶紧离开就行啦。”小家伙压低声音说着。 那几个宫婢见状,却还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们。 似乎一直就是想阻止,他们前行的脚步。 小岁安终于嫌烦了,从兜里掏出个糖块,往她们身上一砸,“走开,别烦我们!” 奶酥糖击中一人的肩膀后,居然直接穿过那人的身体,然后才掉到地上。 稚阙看得小脸惨白,瑟瑟发抖,“果然,她们的身体都是空的,方才要是我真喝了那水,会不会就完蛋了啊……” 这会儿,小奶团子全想明白了,拍了拍他的手臂。 “没事的,她们是假的,溪水也是假的,喝了应该也不会有事,她们在这里出现,或许目的只是为了拦路,不让咱们靠近前面的山。” 小家伙回想起来。 从他们决定,追着灵气上山寻出口后,路就越来越难走,还出现了奇怪的宫婢。 如此说来,这一切,或许就是此画主人设计好的。 诚心不让入画人上山。 若真如此,反推下来,反而正说明,他们找对方向了! 听她解释完,稚阙收回了差点哭出的大鼻涕,忙点头,“原来是这样,那走吧,咱们更得快上去了!” 小岁安抓着他的手,二人脚步坚定,朝着山上走去。 等爬到半天腰后,只见此处,出现了岔路,分别通往好几个小山头。 其他山头,都是和画上一样,绿得郁郁葱葱,千篇一律。 只有中间一处,上面的草木稀少,略显寂寥,仅有的几棵大树上,树梢外侧的叶子,还有少许卷曲发黄的,但却很是真实! 小岁安眼睛猛地一亮,“别人都一样,唯独它不同,说明它不是画上去的,是真实存在的。” 出口只能真处有,肯定就在上面! 稚阙受了巨大鼓舞,不顾自己的跛脚,赶忙快一步往上爬,然后他再在上面一点的地方,等着拉小岁安上来。 就是这样,两个孩子没有喊累,互相帮忙。 约莫小半个时辰过后,终于,他们爬到了山坡顶上! 看着眼前一切,小岁安深吸一口气,鼻子里清爽不少,“果然,连空气都不一样啦,快找出口吧!” 稚阙抹了两把汗,喘喘气后左顾右盼,很快就发现了一处废桥。 废桥之下,高不可测,仿佛万丈云埋般,一片白茫茫。 而桥的另一侧,却是通往一处孤崖。 孤崖上,空荡荡的,只有一根通体墨黑、以玄铁石打造的“石柱”,约莫有三、四人般高。 稚阙揉了揉眼,“小国师,你看那个石柱,怎么看起来像根毛笔的形状啊。” 小岁安眯眼一看,的确,此“笔”巍峨,瞧着不凡,或许正是做下此画界之物。 而在那“画笔”中间,有一行小字明显凸起,凸起之处正涌动着缕缕白烟,刚飘于空中,形成一个漩涡状。 “就是它,那肯定是出口!”小岁安忽的大喊,小短腿蹦得老高,“咱们入画时,就是先看到了那样的白烟,那里肯定连着外面世界!” 稚阙高兴得都快哭了,“真的吗,咱们能出去了,小国师!” 两个孩子抱在一起,还乐地蹦哒两下。 不过,接下来,为难的事就来了。 要怎么能通过废桥,走向孤崖呢? 这桥极其狭窄,只有两个巴掌般宽还不说。 关键是,此桥乃机关桥体,最前端的桥木上,缺失了三块,能使桥恢复平衡的榫板! 所以整个桥体,现在摇摇欲坠,稚阙试着拿一只脚踩了下,桥体便立马晃动个不停,像要散架一般。 “不行,小国师,这桥要是过人的话,只怕非摔个粉身碎骨不成。”稚阙看了眼桥下之高,抖了抖小肩膀。 小岁安却摸摸小下巴,指着桥上的一处脚印,“可这上面的脚印,看起来还很新鲜,起码一个月内就有人来过。” 既然此桥本能过人。 那榫板,就肯定是被故意藏起来了。 “缺的榫板,要是能找到,问题就能解决了。”小奶团子摸摸小下巴,忍不住嘟哝。 可这要怎么找呢。 就在这时,一只小螳螂,突然跳到了她脚背上。 螳螂举着两只大“镰刀”,冲着她,挥了两下,又挑到一旁的地上,朝自己身下也挥了两下。 小岁安睁大眼一瞧,“小虫子,你是想帮我找?” 果然,她再一细看,就看到小螳螂坐着的地方,泥土格外松软。 小岁安恍然大悟,赶忙跑过去挖,果然从地下挖出一块,巴掌大的榫板。 接着跟着这小螳螂,第二块、第三块…… “谢谢你了,小虫子。”小岁安笑得小脸红扑扑。 稚阙把三块榫板拿过去,拼在桥头后,整个机关桥顿时稳如泰山! “小国师,你简直太厉害了,连虫子都帮你的忙,你不愧是国师,要是没有你,我这辈子都出不来。”稚阙很是激动。 然后他就踏上桥,先在前面开路。 脚下之路稳稳的,一路通往孤崖。 等到双脚再踏在平地时,稚阙大喘一口粗气,把小岁安接过来,“太好了,走过来了,快,小国师,咱们是不是马上能回家了。” 小岁安也迫不及待,跑到那“毛笔石柱”面前,仰头看了看,就要伸手去摸上面的凸起之处。 快摸,摸了就能回家。 只可惜,她小个子太矮,实在够不到。 “哼,等我再长两个月,保证打败你。”小奶团子气鼓鼓,一脸“莫欺少年矮”的小架势。 稚阙看得忍不住笑,拖着跛脚过来,就抱住小岁安的腿,“小国师,我举着你吧,把你举高高你就摸到了。” “好,稚阙,准备!”小岁安搓搓小手,蓄势待发。 可是小家伙低估自己的“重量”了…… 稚阙刚一使劲儿,手臂就像灌了铅,根本抱不动。 两个人哎呦一声,往后摔了过去,竟直接撞开身后的石壁,滚进了一个山洞 第196章怎么会是大哥哥 两个孩子吓了一跳,赶忙拍拍小腚爬起来。 原来身后的石壁,竟然是能活动的! 此时,沉沉静寂的巍峨石壁,正缓缓荡开,露出一处入口漆黑深邃、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山洞。 一丝风声,从洞口飘出。 稚阙莫名打了个寒颤。 “这里怎么还有个山洞,而且洞里黑乎乎的,我总感觉,有好多双眼睛在盯着咱们。”稚阙忍不住说了一嘴。 而小岁安握着小拳,意念隐约探知到,山洞深处,好像有一堆很华丽、又亮晶晶的东西。 就在这时,稚阙已经壮着胆子,想先进去两步看看情况。 然而,他的双脚才刚往里迈,突然风声加速! 随即,山洞里矗着的十八个姿态不同、点了眼睛的铜人,就猛地从洞内闪出,身形如风,朝他拳拳袭来! “巧机善变铜人阵,启!” “擅闯之人,前来领受!”浑厚威严的声音随之响起。 稚阙哪里躲闪得及,“啊”了一声,就被一双双拳头打中面部、腹部、腿部,狼狈地摔倒在地。 小岁安见状一急,“稚阙王子,快点,退出来。” 稚阙好不容易爬起来,刚要照做。 可是十八个铜人立马变阵,将他团团围住,形成包夹之势,继续攻击,根本不给他逃命的机会。 稚阙没了办法,但也算急中生智。 他发现铜人不能弯腰,主要是靠出拳,于是抱住脑袋,蜷着身子,像个屎壳郎一样,躺下地上想要“滚”出山洞。 不过很快,铜人打不着了,也发现了自身破绽。 于是铜人两两一组,翻身将腿搭在另一个的肩膀上,大头朝下,继续朝地上出拳。 “啊呀,你们干吗,我不进去了,还不行吗?”稚阙快被打哭了,这下只能嗷嗷惨叫。 小奶团子急出了汗,她屏气凝神,赶忙仔细观察铜人阵。 这时,她发现,这些铜人里,每次都是其中一个光头铜人,先行出招,快人一步,然后其他十七个铜人才跟着变阵! 小家伙恍然大悟,忙大喊,“稚阙王子,他们好像有个老大,就是现在正对着你的那个铜人。” “快把那个光头铜人抓住,其他铜人都听他的!” 许是被揍得太疼了,稚阙大喊一声,爆发出难得的力量。 他红着脖子爬起来,一下子冲上去,就抱住光头铜人,狠狠往地上一摔。 果然,下一刻,所有铜人全都不动了! 小岁安呼吸一滞,然后大松口气,赶忙迈着短腿跑过来,很是担心稚阙。 “怎么样,稚阙王子,你受伤严重吗,还能不能走路啊。” 稚阙红着眼睛,刚想点头,可这时,只听一道开门声,从洞里传来。 原来山洞里,还有一道暗门。 “破阵者,可进!”浑厚的声音再度响起。 小岁安睁大眼,望着洞里惊讶出声,“这是允许咱们进去了?你想进吗?” 隐约间,她能感受到,里面好像堆满了又亮又闪的东西…… 她很好奇到底是什么。 稚阙用力点头,声音沙哑,“不能白白挨打,既然破阵,那就进,我倒想知道,这山洞里到底有什么,值得这么设阵保护。” 小岁安点了小脑袋,“好,那咱们走。” 说罢,她扶着稚阙,这就一起往里进。 山洞初入时,黑乎乎的,只有一点点幽光照亮。 两个小家伙,走得很慢、很稳,小心翼翼地探着路。 走了不知多久,忽然,小岁安脚下一个踉跄,好像被什么绊了下。 她蹲下来拿起一看,居然是一只金酒樽! 厚重的金子,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仿佛不是用来喝酒,而是用于炫耀财力。 这时,稚阙才想起什么,赶忙掏了掏袖子,找出一只火折子。 “差点忘了,我身上还有它呢,可以拿来照亮。” 他低头一吹火折子。 一点光亮诞生后,映在了四周洞壁、被刻成棱形的水晶石镜上,下一刻,整个山洞瞬间亮堂堂的,仿若白昼! 小岁安的眼睛适应不过来,眯了几下,才缓缓睁开。 随即,映入她眼底的,居然是满室的金银玉器,堆得像一座小山,快要占据半个山洞! 黄金制成的杯盏盘碗、宝石美玉做的摆件、首饰,仿佛不要钱似的,往那儿一堆,连个锦盒都懒得套。 而在这些值钱物件的旁边,还有一大箱,来自异域的奇珍异宝。 眼前的奢华之物,闪得两个孩子,四只眼睛都快变成星星了。 小岁安眼睛睁得溜圆,喃喃道,“咱们好像,发现宝藏了!” 稚阙身上一下不觉得疼了,张大嘴巴,“小国师,我是不是在做梦啊,你快掐掐我,怎么感觉那么不真实。” 小奶团子倒也实在,小肉手一使劲儿,就掐得稚阙嗷的一声。 疼得差点蹦起来。 “真的……是真的!”稚阙忍着疼,高兴地要和小家伙击掌。 就算身为王子,他也从来不敢想象,这世上的某一处角落,会有如此多的金银财宝。 不过这会儿,小奶团子已经绕过了“金山”,扑到了旁边的奇珍异宝面前。 小家伙眼睛亮得不行,然后就挑中其中一件巴掌大小,质地极硬的鳞片! 这是取自百年山龙之身,做的护心鳞! 虽看似坚硬无比,但一触到人身,立马柔软贴肤,仿佛生来长在人身上一般,有承受致命一击,护主人毫发不损之功。 “哇,这个是好东西!”小岁安一拿到手,就感受到了它的能力。 然后,她又挑了一把孔雀翎、一只能吞宝的金“尿壶”,还有一个冒着幽光的小匣子。 这小匣子里装着一根断指,莫名不腐,小家伙觉得有趣,就给一并揣进了口袋。 稚阙一开始还不好意思拿。 小岁安却小手一挥,“没事的稚阙,虽然还不知道,画主人是怎么把咱们,坑进画里的。” “但他肯定不是好人,咱们差点被他害惨,薅点羊毛不过分,放心拿就是啦!” 稚阙红着小脸,转念一想,倒也没错。 于是他拿了两袋金子,又看中了一把浑身镶满宝珠的匕首。 小岁安觉得差不多该回去了。 她往后退了两步,没怎么看路,不小心撞到一口石棺上。 这石棺黑漆漆的,还落了层厚厚的灰尘,在宝物的对比下,很不起眼。 所以他们俩一开始,压根就没留意到它。 却不想,就是小家伙这么一撞,石棺底部的一处暗格,反而正好被碰开。 一本泛黄的书册,“啪嗒”一声,从中掉了出来。 “这是什么啊,怎么还有棺材。”小岁安吃了一惊,把书册拿起来。 翻开之后,只见上面密密麻麻,似乎是一个人的手记! 【魔罗十二年.二奎日,心情甚好,吾与义弟,终于集齐四奇观!】 【魔罗十二年.二娄日,已带四奇观,入罗浮山脉中心,复国之日在即!!】 【魔罗十二年.三宿日,失败……失败了,义弟竟骗走吾四大奇观!只身入了不妄境!返老还童去了……】 …… 【魔罗十二年.七毕日,他竟将吾与吾罗浮国宝藏,一起困于画中!放吾出去,该死的大西劣者!】 【魔罗十八年.六奎日,吾命终尽,恨恨恨……他日若有缘者,能得见此册……请为吾报仇,此手记上已写下四奇观的全部秘密,尽数为君奉上……】 稚阙随便读了几页,震惊道,“这是一个人的手记,听起来,他是被这画主人困死在这里了。” “四奇观,不妄境,返老还童?”小岁安屏住呼吸,“要是这上面写的是真的,难道,真的有人返老还童过?” 她忽的想起,那日,金乌王曾问过的话…… 这本手记,一共几十页。 越往后,笔迹越发潦草。 而最后几页,更是满页泣血,可见手记主人之怨怼愤恨。 小岁安看着那些血字,只觉触目惊心,想要赶紧带出去,好好查查。 这时,稚阙又往后一翻,翻到了最后一页。 而这一页上,没有文字,只有两个人的画像。 画上二人,并肩而立,看起来很是亲厚,其中年长之人穿着异域服侍,而另一个,则是一袭绸缎圆领袍,脚踏登云靴……一幅大西人的打扮。 可等小岁安看清这人的模样后,她却一下子震惊住了。 等等,这画上的男子,怎么和大哥哥长得那么像 第197章离开画中世界 修长的身材、柳叶般的眉眼。 连耳位都和沈景淮一样,高于眼尾,一幅聪慧过人之相! 二人几乎有八、九分像,唯一不同的是,此人的神情,更加沉稳冷傲,不似沈景淮那般随和。 小岁安睁大眼,摸着画上的“大哥哥”,“这人是谁,怎么会这么像!” 稚阙愣了下,不懂她为何激动,“像谁啊小国师,能被画在这手记上的,其中一人肯定是手记的主人了。” 至于另一个大西人,莫非,就是他手记所写,骗他困他的所谓义弟? 小岁安抱住手记。 心中莫名狂跳。 她一定要弄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或许真和大西有关呢。 这时,小奶团子拉住稚阙,“好了,时间不早了,咱们在山洞里耽搁了很久,是时候该回去了。” 稚阙急忙点头,“嗯,画中太过古怪,待太久我也觉得不安,小国师,咱们去出口那边吧。” 很快,他们俩带上自己挑选的宝物、这本手记,就走出了山洞。 小岁安来到那根,连接着出口的“画笔”石柱面前。 “稚阙王子,我够不着,这次你来摸吧。” 稚阙点点头,然后紧紧抓住小岁安的手,踮起脚尖后,吸了一口气,另只手就摸向石柱上的凸起处。 下一瞬,面前的一切,就变得扭曲、破碎,仿若万花筒里的碎镜! 一道巨大漩涡快速形成,小岁安闭上眼,只觉一股吸力,在把自己的整个小身子,往外猛拽。 天旋地转之后! 等到双脚再次落地,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换了一番! 高大的宫门,安静的殿宇。 他们可算从画里出来了。 小岁安怔怔地看着眼前,一时还有点不适应。 稚阙脸色惨白,有点想哭,“小国师,这里是不是你住的翡天殿,咱们是真的出来了吗。” 小岁安用力点头,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她也觉得眼睛发酸。 画中走了一遭,恍如隔世啊。 呜呜,这种平安归来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小岁安此时此刻,只想赶紧找到爹爹,拱进他怀里抱抱,再把方才的一切都告诉他。 然而,等小岁安迈开小短腿,到处都找了一圈后,才发现,爹爹他们人呢? 怎么都不在屋子里。 而且,今天的翡天殿,好像格外安静…… 小奶团子哪里知道,就在他们历经艰险和诡谲之时。 却不知,在画外。 众人找她都快找疯了! 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 画里才没过多久,可画外却已实实在在,过了整整两天! 沈若渊到处找不见闺女,已经急得,恨不得把金乌宫翻个遍。 “好好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岁安又不是那种,会因为贪玩忘了回家的孩子。” “到处都找不到,只能说明,她是被什么人掳走了,我想此事,定和金乌宗女逃不掉干系!”沈若渊脸色带着未睡的憔悴,双眼却已泛出杀气。 就在一刻钟前,他已经带着长剑,还有身边所有人,赶去金乌宗女的住处。 出发前,沈若渊已做了最坏打算。 若是宗女不吐实话,那就杀之! 此时,小岁安见翡天殿没人,便知出了事情,赶忙带着稚阙,走出宫门想问问别人。 正好,月璃的侍女阿朵丽,垂头搭脑地回来了。 一看见小岁安,她先是一惊,然后就跑过来抱住。 “是小国师,您回来了!” 阿朵丽的手臂很是有力,直接抱小家伙转了个圈,“您去哪里了呀,是被什么人带走了吗?您的父亲还有我们王女,简直都快担心疯了。” 小岁安听得一愣一愣,啊? 就离开那么一会儿,爹爹他们也太紧张了吧。 未等她再多问两句,阿朵丽已经头也不回,跑去通知其他人了。 沈若渊此时,正要踹开金乌宗女的宫门。 等到阿朵丽把消息,告诉他,沈若渊的嘴唇颤抖,脚下有些不稳,就像踩在了棉花上似的。 “你说岁安回来了,平安回来了?太好了,快,景昭,迦叶,咱们快回去!”沈若渊收起长剑,激动地转过身,就朝翡天殿里赶。 回去后,一看到小奶团子,正趴在桌子上,吨吨吨地大口喝水。 沈若渊眼睛发酸,冲过去,一把就将小岁安,抱进了怀里,“岁安,快让爹爹看看,你怎么样,可有受伤。” 闺女失踪了两日。 他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心,被放在油锅上煎烤,是这般痛苦折磨。 小岁安差点被水呛到,忙问,“爹爹,你们到底怎么了,我不就是离开一会儿吗,你们看起来,怎么像我离家好久似的。” 沈若渊一怔。 才一会儿? 迦叶和沈景昭气喘吁吁,也忍不住面面相觑,妹妹在说什么。 沈若渊捏捏小奶团子的肉脸,见她眼神清明,不见异样。 就是她的黑眼圈,有一点点重。 “嗯,看起来没傻啊。”他松了口气。 沈景昭赶紧道,“妹妹,你别开玩笑了,你都失踪两天半了,要是你再不回来,我们就要杀进宗女老窝里去了!” 闻言,小岁安吃惊地张大嘴。 什么,居然过去了这么长时间? 这时,大家才留意到,一旁坐着的稚阙王子。 “这是何人?”沈若渊看向稚阙,只见他也是一脸疲倦,和小家伙一样。 小奶团子压下心底震惊。 赶忙把他们入画一事说了出来。 众人听完后,震惊地几乎说不出话。 画中世界,这当真是闻所未闻。 迦叶缓了缓,才问出声,“老大,你是说,人能够完完全全,被吸进一幅画里?” “所以,你们并非两天未归,而是只在画里,待了一两个时辰是吗?”沈若渊面色还算平静,但心底已经翻起汹涌。 想不到,在这金乌王宫,居然还有如此怪异之画。 看来,这荒诞小国的背后。 还真是不简单。 小岁安心有余悸地点点脑袋,“是啊爹爹,想不到,画中世界时间过得那么快,得亏我们出来得还不算晚。” 这时,她忽的想起什么,一拍小脑门。 “对了,稚阙的那幅画呢,我们走后,画去哪了?” 沈若渊他们当然没见过。 小岁赶忙拔起小短腿,冲到了外 第198章白衣仙客的身份! 记得他们入画前,就是站在翡天殿宫门前的。 然而,小岁安去宫门附近,找了一圈,连犄角旮旯都看了,却没有找到那幅怪画。 “画去哪里了?被人故意拿走了吗?”小岁安有些郁闷,不知是谁干的。 这时,她再也忍不住,打了个小哈欠。 两个世界,时间流速的不同,让她一回来,身体就承担了这两天积累的疲惫。 现在她只觉得脑袋发沉,眼皮也支撑不住。 “算啦,不找了,什么事情都得等我睡完在说。” 小岁安忍不住累,小身子一仰,倒在了过来找她的爹爹怀里。 这一觉,她睡了整整一天。 等到再次睁眼时,已经是第二日的午时了。 沈若渊一直守在榻边,听到小家伙哼唧出声,伸出一只大手,抚摸她温热的小额头。 “醒来了?休息的怎么样。”看着她软白的小脸,沈若渊忽的有些后悔。 或许自己一开始,就不应该,带小岁安来到这异域他乡。 如今,经历了这种怪事,倒是让她受苦了。 沈若渊越想,越是觉得揪心。 这时,小岁安伸了个小懒腰,小脑袋一歪,忽然被他怀里的东西硌到。 “嗯?这是什么啊。”她转过小脑瓜,就见沈若渊的手上,拿着个卷轴。 小家伙揉了揉眼,瞬间惊喜出声,“这个!不就是我和稚阙,进入的那幅画吗,爹爹是从哪找到的。” 沈若渊笑了笑,“原来你昨天是在找个,那天你不见后不久,你二哥在殿门外,一个犄角处找到的。” 起初,众人只当是普通画作,丢到一旁并未放在心上。 想不到,这竟就是那怪画。 小奶团子欣喜极了,赶忙打开检查了下,找到了就好。 这时她又忽然想到。 对了,从山洞里带出的手记呢? 她还要把上面那个,和大哥哥很像的人,拿给爹爹看呢! 小岁安抓着旧衣裳,赶紧一摸,才松了口气。 还好,手记在兜里,从洞里带出的宝物,此时也都摆在案桌上! 看她如此,沈若渊哭笑不得,“看看你现在这小模样,爹爹真该拿镜子,给你好好照照。” 只见小奶团子正顶着软白小脸,和刚睡醒的“鸟窝头”,怀里抱着一堆东西,光脚站在地上,莫名傻乐呢。 这样子,像是个小傻子。 而且还是个萌死人不要钱的那种。 小岁安吐了吐舌头,赶忙抱着手记,拿给沈若渊。 “爹爹,你别笑我,我还要给你看个,很奇怪的人呢。” 说着,她抱着手记,重新拱上了床榻。 等翻开最后一页时,沈若渊看到那画像后,表情也瞬间愣住。 小岁安挠了挠头,“这世上怎么会有人,和大哥哥长得这么像啊,我差点都认错了。” “爹爹,你该不会,还有一个娘亲不知道的孩子吧。”她又开始调皮了。 不曾想,沈若渊接下来的话,更让人吃惊。 “此人,看起来,比起你大哥哥景淮,倒更像另一个人。” “先皇。”沈若渊说出这两个字时,神色沉静。 但心底,却并不平静。 他记忆里的先皇,已是四、五十岁的模样,远不如画上这般年轻清俊。 但是二人的眉眼、神情,以及相似的五官,都让他的脑海里,瞬间想到此人。 也是在这一刻,沈若渊也倏的意识到。 景淮的容貌,和先皇,好像确实有些相像…… 来不及思考缘由,沈若渊便赶紧,从头到尾翻看这本手记。 小岁安也张大嘴巴,露出一个“O”型。 “先皇?就是皇上的那个坏爹爹?”小家伙这下懵了,“不会是他吧,不然的话,他不是就是那个返老还童的人了?” “什么返老还童。”沈若渊也惊了一下。 小岁安摸摸小胸口,赶紧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诉了沈若渊。 很快,沈若渊也看到了,手记上所写。 除了小岁安那日看过的几页,剩下的页数上,记载了手记主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以及四奇观的来历。 【吾乃罗浮国残存王脉之一,魔罗八年,曾遇一大西人士,一见如故,结为兄弟。 我们一起云游数年,集齐四大奇观,可入不妄境,有逆转时间之效,我们说好以罗浮国旧地为阵眼,开启逆转大法,助吾光复母国! 然而,那厮乃小人也,阵法开启,他竟只想返还自身岁月,还夺走吾之四奇观,妄想长久往复,性命永存! 四奇观之秘密,唯吾罗浮,还有焉耆,姑墨、天羌四古国王族知晓。 愿后来者,能有人阻止那厮,不使他次次返童,让这祸害灭绝人世!】沈若渊低声读着,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 此人是先帝吗? 可是,上面记载的魔罗八年,按西域历法来算,已是一百多年前了啊! 先帝怎会出现在一百年前? 难不成……沈若渊赶忙晃头,嘴唇发白,不会,世上怎会有如此离谱之事! 这时,小岁安喃喃着,“罗浮国,四奇观。” 她不由想起,那天遇到的白衣仙客,曾经也和她,提起过罗浮山,还有奇观一事。 小岁安一骨碌跳下了地,“爹爹,走,快跟我去个地方,那个人肯定知道什么。” 沈若渊的思绪被拉回来,“谁?岁安,你要带爹爹去找什么人。” “是一个很厉害的哥哥!”小岁安大喊一声,就穿好了小鞋子。 不仅厉害。 而且,还有几分像故人…… 没多久,他们父女就来到了,金乌王宫的地下之城。 走进繁楼之后,小岁安便朝着,白衣仙客的殿所走去。 然而,平日里挤到不行的此处,现在却无一人等候。 小岁安怔住了,“仙客哥哥人呢,怎么没人求见他,难道他搬走了吗。” 心中有些失落,她便趴在门上,想往里面看一眼。 顺着门缝,只见里面的房间空荡荡的,不见一人,屏风不见了,香炉也被拿走了。 只有那堂上丹青,还悬于屋顶,在没了炉香氤氲的屋子里,倒是能格外看得分明了。 这时,小岁安定睛,忽然发现,那堂上的丹青锦画,画着的原来是一幅傲骨寒梅图。 白梅落于布帛之上。 看得入眼,也入心。 而上面的梅花纹样,瓣形清逸、花心饱满,越看越是眼熟…… 小岁安的目光一顿,心底的怀疑,不由再次翻滚。 这梅花…… 还有白衣仙客那日偶尔露出的,莫名熟悉的口吻…… 小奶团子的心脏砰砰跳,总觉得有个答案,就要呼之欲出了! 不行,她一定要见见那位仙客的真面目。 看看他究竟到底是谁! 这时,旁边有个贵公子,看到了小岁安,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你?那天通过仙缘考验的小丫头。” 小岁安回过神,抬头看着此人,急忙点头,“是我是我,对了请问,你知道这里的仙客哥哥,是搬走了吗?能去哪里找他。” 那贵公子笑了,“小姑娘,你来得不巧了,每逢大西历法中的初一、十五,白衣仙客都会闭门歇息,你明日再来,就能得见了。” 小岁安眼睛一亮,“好,那明日我一定得来,而且要早早就来。” 沈若渊垂眸看她,有些疑惑,“怎么突然这么激动,这里面的仙客,究竟是什么人。” 小岁安没有回答这个,反而反问了另一个问题,“爹爹,你说一个人从悬崖上摔下,还有活下来的可能吗。” 沈若渊一愣,当然知道她指的是谁。 话说起来,玄师的尸身,确实一直没有找到。 不过从那么高的地方摔落,尸身很难完整,再加上那片崖底,时常有野兽出没,找不到也不算奇怪。 沈若渊摸摸她小脑瓜,又看向了里面的空屋子,已然猜到了几分。 “回去吧,明日,爹爹陪着你,再过来一探究竟好吗。”不管岁安想做什么,沈若渊都一定陪着。 他们转身离开之际,身后不远处,有一个人影,驻足观望了很久… …… 翌日,上午时,小岁安换上身最喜欢的衣裳,就早早来到了繁楼。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白衣仙客这里,依旧是没有开门。 这就有些奇怪了。 这会儿,不少人候在门外,都一样觉得诧异。 “怎么没人,白衣仙客今日不来了吗?” “不会吧,这半年来,除了初一十五,他从未闭门过,莫非是出了什么事?” 小岁安站在人群外,听了一会儿,忍不住左顾右盼。 就在这时,身后不远处,忽然传来得意的大笑。 “嘁,一个外邦人,也敢在本王子的面前,装什么仙客仙使的?” “他不是算无遗策吗,那他有没有算到过,今天能在本王子的胯下,受这奇耻大辱啊!” 闻言,小岁安瞳孔睁圆,急忙转过身去。 只见方才说话之人,是一个满身华服、二十几岁的微胖男子。 小岁安一眼认出,他就是拜神大典上,见过的那个大王子! 而此时,大王子昀戈的胯下,正骑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男人 第199章居然不是玄师 小岁安瞪圆了眼睛! 难道,他骑的是白衣仙客吗。 这会子,周围所有人,全都朝大王子看了过去。 小岁安急忙追过去,伸出小手,拽住了昀戈,“等等,你凭什么欺负人,快点从他身上起来。” 昀戈王子骑人而过,啧了一声,“凭什么?就凭我是王子,这个自称仙客的人,方才居然敢胡言乱语,说算出本王子今日必有一劫。” “本王子能有何劫难,他如此出言诅咒,我只是略施小惩而已,赶紧把路让开。”昀戈一脸强势,目中很是无人。 闻言,众人都露出气愤,但又无奈的神色。 原来,白衣仙客是得罪了昀戈王子。 在这金乌国,王族便是天。 先前还和小岁安搭话的那人,好心提醒了一句,“算了,快走吧,仙客惹了大王子,谁来都没用的。” 小岁安看向那白衣仙客。 此时他成了昀戈的坐骑,被压得喘不过气,手臂都要爆出青筋。 这般耻辱对待,让他低着头,凌乱的黑发垂下,正好挡住他的面庞。 想到他有可能的身份,小岁安眼睛一酸,小小的胸腔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愤怒。 “王子又如何?我还是金乌国的国师呢,快给他放啦!”小奶团子大吼一声。 直接让昀戈王子愣了。 昀戈想了下,随即就以更跋扈的嘴脸,故意冷笑,“哼,小国师,要怪就怪他自己本事不行,算得不准,还敢招摇过市!” 小岁安眯起眼睛,怒从心起。 “那要是我说,他没有算错,你今日就是有一难呢!” 昀戈撇了撇唇角,哂笑道,“是吗,本王子自出生起,连点皮肉都没破过,劫难?哈哈,若真能有,就算他没说错,可放他一马喽!” 闻言,小奶团子攥紧小拳头,“哼,那你可睁大狗眼看好了,你今天的大难,就是我!” 话落。 小岁安便凝神,调动周身全部意念。 像以往一样,四方万灵,若有得闻,皆来助她! 随着她小手一挥,空气陡然变色。 只见昀戈王子的头顶,咯吱两声,有一根房梁莫名中间断裂,其中的一半直接掉下,朝他身上砸去! 昀戈抬头一看不对,急忙飞身一躲,这才没被砸中。 然而下一刻,未等他爬起,另一半房梁也掉了下来。 不偏不倚,最粗的一头,正砸在昀戈的背上! 随着一声大叫,昀戈痛得咬牙,得亏他们就在顶层,离房顶很近,不然这一下必是重伤。 小岁安稍微有点吃惊。 本想着让昀戈吃些苦头,没想到,房梁如此给力。 她忽然发现,好像自己在很生气时,对四周万灵的召唤,能力就会格外增强。 这时候,周围其他人,看着此景此情,全都露出了骇然之色。 “这小姑娘,居然还有这般神力!” “等等,她好像,就是新封的小国师。” “如此能力,在咱们金乌,实乃罕见啊。” 就连沈若渊,也意外极了,急忙看着闺女,“岁安,你真是又让爹爹,大开眼界了啊。” 小岁安摸摸头,来不及解释。 她赶紧走到昀戈王子面前,气鼓鼓叉腰,“怎么样,见识到大难了吧?” “你现在还觉得,白衣仙客算得不准吗!” “准!”不用他说,周围其他人就忍不住欢呼了。 昀戈咬住牙齿,艰难地从地上站起。 他环顾一圈,此处的人们,全都在盯着他。 “罢了,这么多人在此,本王子不是言而无信之人。”昀戈哼了一声,把一直匍匐在地的白衣人拽起,“行了,你起来,滚吧。” “人,本王子可以放。” “不过从此以后,他不可再在此处做生意!” 留下这话后,昀戈王子就忍着疼,装没事人一样离开了。 看到白衣仙客被解救,众人当然高兴。 “小国师厉害。” “竟然把那跋扈的昀戈王子,都给治得服服帖帖的。” 小岁安却着急验证心中猜测,帮忙扶起白衣仙客,就想去看他的脸。 会是玄师吗? 一定是玄师对不对。 “仙客哥哥,你快起来。” 然而,等白衣仙客转过身,撩起散落的长发后,露出来的,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多谢小国师相救。”白衣仙客拱手作揖,客气道,“想不到,士别三日,当真是刮目相看,如今您都已经成为国师了!” 小岁安瞪大了双眼,紧紧盯着他的脸,“你……你是白衣仙客??” 原来不是玄师…… “白衣仙客”莞尔一笑,“没错啊,正是在下,那日屏风后一见,您看不清在下的脸,难怪认不出。” 小岁安恨不得,把他脸上每一寸,全都看个仔细。 然而最后,只能失望摇头。 面前这个自称是仙客的人,生得消瘦、清俊,但是双眸露出浊意,一看就不像足智多谋之人。 更不可能是她的玄师。 小岁安耷拉下小脑袋,忽然感觉鼻子发酸,心底空落落的。 难道,是她猜错了吗。 这种美梦破碎的感觉,让人好生难受。 沈若渊摸了摸她小脑袋,有些心疼,“好了,咱们回去吧岁安,往事已不可追,人总要往前看。” 小岁安点了点头,回头给白衣仙客鞠了一躬。 至于她本想询问仙客,关于罗浮山和四奇观之事。 也一下子,没有心情诉说了。 很快,他们一大一小的身影,就从繁楼走出。 而“白衣仙客”见状,可算松了口气,急忙转身,走进繁楼的一间茶馆。 茶馆的上房,茶香悠悠,夹杂着一点梅香。 “回王子,小国师已经离开。” “方才,她好生盘问,似是不信,不过还是被属下给糊弄过去了。”白衣男子低声回禀。 听罢,昀戈王子挥挥手,“今日委屈你了,下去吧。” “是。” 很快,一壶滚茶煮好。 昀戈王子转头看向身侧之人,动手奉茶,语气也从先前的嚣张,转变成了难得一见的恭敬。 “老师,您交代的事情,本王子已经办好。想必小国师不会再对白衣仙客的身份,起任何疑心了。” 一旁的男子,闻言轻笑一声。 “昀戈王子,还请不要叫在下老师。” “在下此生,只收一人为徒。” 玉扇轻摇,下一刻,露出来的,便是李玄那张,俊美无双的面 第200章沈岁安,必须死 昀戈王子有些尴尬,急忙点头,“是本王子唐突了。” 李玄倒未生气,莞尔道,“以后你称我为公子便好。” 昀戈应声起身,然后又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多谢公子愿意入我麾下,为我出谋划策。” “本王子没有雄才大志,也从不想涉足王位,此生只想能够平安顺遂,富贵一生,避开这王权争斗就好。”昀戈说着,双眼露出一片清明。 作为父王的长子,他已然感受得到,这金乌王宫,总是影影绰绰,好像藏着什么秘密。 而历代的金乌王嗣,每当新王继任之前,总是凋零到所剩无几。 想到自己那些,本来无心与王权争斗的王叔们,也都很难保全自身。 昀戈难免心中忐忑。 所以平日里,他佯装跋扈,以奢靡之态,融入于金乌王族。 但却深知,金乌王嗣想要存活到新王登基后,仅靠伪装,未必如意。 李玄走上前,扶他起身,“难得昀戈王子看重,在下深知帝王家的诡谲和不易,你既信任于我,我定助你,富贵安乐一生。” 昀戈扬起双眉,露出一片喜色。 在这金乌浊世,能遇如此才子相助,他怎能不心生欢喜。 二人坐下来,重新饮茶。 这时昀戈想起什么,忍不住问,“我虽不知公子和小国师,是何关系,不过看得出,小国师于您很是重要,那为何您不肯和她相认,莫非是有什么苦衷。” “若是有我能帮得到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李玄端起茶杯,手上停住,微微摇了摇头。 “眼下,还不是相认的时候。” “岁安如今住在宫里,难保身边没有眼线。” “现在不认,于我于她,都是更加安全。”李玄垂下眸,露出沉思之色。 先前,飞信引岁安,去认识月璃,本是想着助她一臂之力。 不过想不到,小家伙如此能干,竟然一下子成了金乌宫的贵客。 而入金乌以来,对先帝留下线索的探查,让他越来越发觉,事情已经完全超出自己的预料。 所以眼下,还并不是,和小家伙相认的最好时机。 昀戈见状,忍不住问出疑惑,“不知公子,可是在害怕什么?” 李玄没有出声,只是眯起眸子,饮下清茶,“无事,待在下能确定那日,再告诉王子吧。” 小岁安这边,很快,从地下王城回来之后。 她就要和沈若渊一起,回翡天殿了。 不过就在这时,只见月璃的宫女阿朵丽,一蹦一跳开心地跑进殿。 小岁安忍不住问道,“怎么了阿朵丽,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阿朵丽笑得很是得意,“小国师,您猜猜看,现在轮到谁倒霉了?” “倒霉?”小岁安不解。 阿朵丽乐了,“方才,咱们王上命人,把宗女抓走了,现在已经被关进了禁魂囚里!” 禁魂囚,乃金乌最为残酷的大牢。 里面不仅有八十一道刑具,而且脚下全是蛇虫鼠蚁。 小岁安很是震惊,“啊?她又做什么了,好歹也是金乌王的女儿,竟然舍得把她丢到那里去。” 阿朵丽没心没肺地哼道,“谁让她偷了王上的东西。” 说罢,她压低声音,凑过来低声道,“听其他宫侍说,前两日,王上的密室里,丢了一样至宝。” 沈若渊想起来,这两天,一直听到有宫侍在说,金乌王在寻找什么东西。 小岁安和沈若渊,父女俩对视了一眼。 他们忽然有种预感,金乌王要找的,应该就是,那副奇怪的画了! 只是没想到,这画中世界,竟然会和金乌宗女有关。 说完,她就急忙跑回寝殿。 把那幅画找了出来。 此画,现在放在寝殿里,已经不安全了。 “爹爹,这个该藏在哪里啊。”小岁安扬起小脸,看着沈若渊。 沈若渊二话没说,拿走了,“爹爹有个合适的地方。” 说罢,他直接把此画,塞进了沈景昭的马靴之中。 等在放下靴子后,沈若渊只觉一阵头晕目眩,“咳咳,爹爹感觉,要被毒晕了。” 小岁安忍不住抱着肚子,“二哥哥那双马靴,谁也不敢去找,爹爹你好聪明。” 做完这一切,沈若渊又觉得不够。 他从迦叶那里,随便要来了一副别的画作,藏在了小岁安的枕下。 入夜。 阴云密布,蝉鸣无声。 金乌国下了入夏以来,第二场大雨。 此时,金乌王的宫殿内,一张阴鸷的小脸,正在死死瞪着他。 “看看你养的好女儿,我早就说过,你太不谨慎了!”小童穿着一身金黄衣袍,站在金乌王面前,语气难掩怒意。 金乌王坐在椅子里,肥胖的身体,烦躁地动了两下。 方才,他派人审讯,金乌宗女便把一切,全都吐了出来。 金乌王这才知道,自己密室里的那幅异画,最后一次,竟然是出现在小岁安的手上。 “怪事,若是如此。那国师和稚阙应该迷失在画内,成为你我的试验品才对,为何他们俩现在好好的,这很不对劲。”金乌王皱了皱眉。 小童却是冷哼,“眼下,最重要的是,咱们赶紧把画找回来!” “不然,失去了画界的入口,你我的大计,就要毁于一旦了!” 金乌王看着他,不悦道,“此画如今或许还在小国师的手里,本王现在,就派人去搜查。” 小童听罢,这才稍稍平息怒气。 不过,很快,他就补充了一句,“不管他们是如何出来的,但必然已经知晓画界的秘密!” “所以沈岁安和稚阙,必须死!”小童阴沉着脸,发出恶毒之 第201章声东击西 说罢,那小童便伸手,递过去一块拇指般大小、忽闪忽暗的玉牌。 “此物,你让手底下的人,设法放到那大西小国师的背包里。” “剩下的事情我自有打算!”小童说着,便扬长而去了。 金乌王摩挲着手中之物,眯了眯眼,看见上面落了三个大字。 “辟命牌”! …… 翌日,清晨。 小奶团子摊着短胳膊、短腿,正舒服地懒在被窝里,缩成一个小“球”,睡得呼呼香。 不过很快,外面一阵阵脚步声,还有呵斥的动静,就搅扰了她的美梦。 小岁安顶着“鸟窝头”坐起,揉着眼睛气鼓鼓,“发生什么了啊,一大早就不让人睡觉,真的很不礼貌!” 沈若渊这时进来,顺势抱起了她,“起来吧岁安,有宫侍来搜宫了。” 小岁安小脚丫一蹬,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了。 啊?搜宫! 为了那画? 沈若渊抱她走出去,小声低语,“今晨,金乌王就下了命令,要在整个金乌宫,大行搜检,一处也不放过。” “不过你也别慌,忘了咱们把画,转到何处了吗。” 小岁安张着小嘴儿,脑海里,就冒出二哥那双难闻的马靴…… 很快,就见十几个宫侍,如同秋风扫落叶一样,在翡天殿各处,全翻了个遍,恨不得连地缝都给抠干净。 只可惜,压根一无所获。 他们很是不甘,于是又重来一遍,非要搜出点儿什么不可! 此时,沈景昭穿着藏画的长靴,正忍着硌脚,冷脸走了进来。 “呵,来这么多人啊,也不知到底在搜什么,用不用我帮你们。”他坐下来,佯装悠闲,还给自己倒了杯红枣茶。 一旁的宫侍们,动作却忽然放缓,脸色越来越难看。 “什么味儿啊?” “你们闻到没?” “是不是你们谁拉了?” “放屁吧!还能不能好好干活儿了,算了此处没有,走吧。” 几个宫侍离开时,一个个面红耳赤,都是捂着鼻子走的。 小岁安缩在爹爹怀里,憋笑憋得脸疼。 “哈哈爹爹,二哥哥的马靴,好像把人熏跑啦。” 迦叶从外面跑进来,得意洋洋叉腰,“他这双破靴子,先前我嫌熏得慌差点给丢了,想不到现在还有这用处,算它立一大功。” 沈若渊可没心思玩笑,把小家伙放下后,又把两个小子叫过来。 “好了,认真些!”他神色一下子严肃起来。 “此番,既对翡天殿如此搜查,看来金乌王已怀疑了咱们,只不过应是怕得不到画,才没有挑明了对咱们发难。”沈若渊看了眼门外,去把殿门关上了。 然后他沉吟着道,“只怕这金乌王宫,咱们是不能再待下去了,得离开!” 而且越快越好。 小岁安睁大眼睛,“现在就走吗爹爹。” 沈若渊立马点头,“没错,马上收拾东西。” 小岁安看了一眼这大殿。 想到月璃姐姐的一番心意,她飞快冲出去,“好吧爹爹,不过我得先去找月璃姐姐,和她道个别呀!” 只可惜,小家伙在翡天殿找了一圈,却压根没看到月璃。 也不知她去了何处。 似乎从前一天的晚上,月璃就不见了踪影…… 等到小岁安跑回来后,大家都已收拾好了,准备离宫。 然而,一行人才刚走到殿门,他们就发现,此时想走已非一件易事。 翡天殿外,长长的宫道上。 至少站了三十多个,年轻力壮的宫侍。 他们虽然假装在洒扫、擦地,侍弄花草。 但手上的动作漫不经心,眼睛还时不时地,朝他们这边瞄来。 沈若渊停下脚步,微微眯眼,“看来今日还不好走了,金乌王是已有所准备!” 果然,接下来,他们才刚往宫门的方向,挪动了几步。 周围的宫侍们,就立马警惕,纷纷停下手上的动作,朝他们靠拢。 沈若渊余光一瞥,就看到,其中几人露在腰间的刀柄! “停下,回去。”他佯装若无其事,此时只能先放弃。 沈景昭有些不甘心,“爹,咱们要是跟他们动手的话,能有几分胜算。” 沈若渊合上了眼,果断摇头。 “在王宫动手?” “你是想把整个王宫的兵力,全引过来吗?” “真那样做,就算咱们生了三头六臂,都插翅难飞了。” 沈景昭和迦叶一听,都不免有些泄气。 不过这时,小岁安想了想,却忽然仰起小脸,“爹爹,他们防着咱们,又不敢轻易动咱们,不都是为了画嘛?” “那咱们就把画“给”他们啊,是不是就能甩掉他们了。”小家伙脑筋一转,想到了个法子。 沈若渊他们有点惊讶。 “你先前不还说过,那画是画中世界的入口,绝不能轻易被他们找到吗。” 小岁安无奈地跺跺小脚,“爹爹,你好笨呀,我当然不是要真给啊。” “反正这些宫侍,肯定没见过真画什么样,随便拿出来一幅,把他们引走不就得了!” 沈若渊听罢,眸心一亮,立马懂了! 他一把抱起小家伙,亲了亲她的额头,“原来你是想说,咱们可以声东击西啊。” “没错,拿画引走他们,确实是个法子,你说我们几个,长着这么大的脑袋,怎么就比不上你这个小家伙呢。”沈若渊笑着摸了摸,小奶团子的圆脑袋。 这么看,脑袋大才聪明,压根就不作数啊。 迦叶也摸了摸自己的头,小声嘀咕,“那还用问,不然岁安能当我老大吗。” 很快,商量好后,他们几人先行回了寝殿。 不过,等再出来时,沈若渊的袖子里,已经多了一幅,迦叶随便给他的假画。 沈若渊佯装谨慎,先在殿院转了两圈,然后他又故意把画,从袖口里露出一截。 在左顾右盼了一番后,他就忽的走到一处花坛下,开始用脚踢土挖坑。 隔着花丛相望,宫侍就看见,沈若渊鬼鬼祟祟,在那儿鼓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的袖子里,就掉出了一个卷轴之物,落土后被他飞快掩埋。 见状,翡天殿外所有宫侍。 全都屏住呼吸,眼睛里迸发出抢功的急色! 这时,离得最近的几个宫侍,再也顾不上盯人。 趁着沈若渊一离开,就飞快跑向花坛,着急把画抢着挖出来。 其他人见状,更是不甘示弱,全奔着画而去了。 毕竟谁要是亲手找到了画。 王上肯定龙颜大悦,算作是头功。 眼看他们挤在花坛处,小岁安得逞地吐了吐小舌头,这下子,终于没人再盯他们 第202章全部杀 “走,咱们赶紧离开。”沈若渊忙抱起小家伙,然后身影一闪,就出了殿门,顺着侧边小路溜走了。 金乌王宫的大门外,当然有重兵把守。 不过好在,王宫还有一个,比较特殊的出口。 先前去过的地下王城! 靠着这些天,对金乌王宫的了解,沈若渊他们几人,一路只走避人处,很快就入了地下王城。 成功从王宫脱身… …… …… 而这一边,宫侍们也把画挖了出来,抢着献给金乌王。 “王上,那几个大西人鬼鬼祟祟,画果然在他们手中!” “您看,这便是他们要藏匿的,被我等找到了。” 金乌王神色一紧,赶忙一把接过。 可等展开卷轴后,却见上面所画,不过是很寻常的一张,美人出浴春光图…… “你们这些蠢货,被人耍得团团转,还敢拿此物交差!”金乌王满脸涨红,气得抬腿一脚狠揣过去。 其中一个宫侍,挨了这记窝心脚,当即应声倒地。 这时,另一侧的密宫里。 小童正闭着双目,凝神打坐。 听到外面的怒声,他的唇角冷冷绷紧,“一群乌合之众,当真无用,若非朕暂时需借你等的力,又怎会同你们这些蠢物合作!” “好在朕留有后手,不然还真让你们,坏了朕的好事。” 话落,只见他突然伸手,掏出一块刻着“追亡令”的玉牌。 下一刻,便果断咬破指尖。 滴血入令! 刺目的鲜血,落在追亡令的一瞬,整间密室,倏的被照亮如白昼! 追亡令,和先前搜宫时,命宫侍偷放进小岁安背包里的辟命牌,正互为一对先天杀物! 很快,小童手中的追亡令,在光芒褪去后,便开始不停颤动起来。 他似是察觉到什么,唇角玩味地扬起,“跑出宫了,以为就万事大吉了?” “拿了画,只有死路一条!” 他手中的追亡令,内里早已刻满了,王城半数子民的生辰命令! 只要他一声令下,启动此令,身怀辟命牌之人,就会成为全城追杀的目标! 话落,小童掀开眼皮,露出一双漠然阴鸷,几乎看不出感情的眸子。 “无声色难,达密心身。”他喃喃出咒。 “全部抓住,拿到画,再灭口!” 一声低喝过后,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炁,穿透密室之墙,荡向王宫之外。 做完这一切,小童满意眯眼,发出不屑冷哼。 “再有十天,便是距离朕首次还童日,的第三个甲子年了,谁都别想,坏朕的好事。” 还童者每逢一甲子年,再启阵法,便可进入不妄境的阵眼中心,从此,便可汲取更多岁月之利,甚至还可获寿命永驻之效! 前两个甲子,自己已经错过。 这一次,他必得于吉日、吉时,开启四奇观,得到这次永生的机会。 小童摩挲着手中念珠,回想起过往。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才两岁的他,其实已经做了四任的大西皇帝! 每每还童,他都会杀子代替。 再机关算尽,踩着其他儿子的“尸身”,拿下最高皇权! 血路迢迢,让他早已麻木。 “快了,就快了。”小童发出冷哼,“待朕得了永生之效,大西,京城,还有那张龙椅,是时候归还给朕了。” …… 另一边,小岁安他们,刚从地下王城走出。 站在外面的阳光下,沈若渊松了口气,“可算出来了。” “爹,接下来咱们去哪儿,回姑墨吗,还是留下来,继续查画里的怪事。”沈景昭忍不住问。 这时候,一声咕噜噜的肚子叫,忽然响了起来。 小奶团子揉了揉小扁肚,可怜巴巴地抬头,“爹爹,他们搜宫太早,咱们还没吃早膳呢。” 沈若渊一看太阳,现在都快正午了。 他垂下眸子,漂亮的大手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 “饿着肚子,也不方便赶路,咱们先找酒楼歇脚吧。” 小岁安一听,开心地弯起眼睛。 然后,她又捏了捏自己的肉胳膊肉腿,有点沾沾自喜道,“哎呀,饿了一顿,感觉瘦了一大圈呢,一会儿我要多吃点补补呢。” 身后的沈景昭和迦叶,俩人都没敢说话。 这小家伙,最近吃的,已经到了,他们俩都不敢上手抱的程度了…… 不然,一抱就是个抱不起来。 他们又不敢说妹妹又沉了,不然这小矮墩墩,还不得气得原地暴走啊。 “阿嚏!”小岁安忽然停下,叉腰看着他俩,“奇怪,是不是有人念叨我啊。” 沈景昭和迦叶赶忙摆手,假装方才偷偷腹诽的,可不是他们俩。 沈若渊正要发笑,不过他余光一瞥,很快就停下脚步。 等等,周围的人怎么有些不对! 沈景昭跟在后面,一头撞他后背上了,“哎呀爹,您怎么不走了。” 沈若渊神情陡然严肃,看向四面八方,正一动不动,盯着他们的人群。 “别闹了,你们觉不觉得,这里的人有问题。”他立马摸上配剑。 小岁安急忙转着小脑瓜,这时候她也发现了! 只见街上的男女老少,此时此刻,竟全停下了手上活计。 卖菜的不吆喝了。 过路的也不迈步子了。 甚至就连乞讨的,也不出一声,从地上默默站起。 这些人脸上带着敌意,蓄势待发,仿佛找到目标一般,紧盯着沈若渊一行人,眼睛都不眨一下。 沈若渊暗骂一声,“真是见鬼了,这些人绝对有问题,快走,咱们离开这里!” 话落,他一把拎起小家伙,就用上轻功急奔而去。 眼看他们要跑。 街上的子民,双眼猛地一怒,像是得了什么指令一般,冲着他们便飞奔追来! 小岁安抱住爹爹的脖子,惊地大喊出声,“要追上来了!爹爹,他们好像是被控制了啊。” 身后几百号人,猛追急赶。 沈若渊他们,又对此地又并不熟悉。 加之这里窄巷众多,很快,他们便被追进一个小巷,就要无路可退! 这时,追在最前头的两个汉子,满脸凶相,已经撵了上来。 眼看,他们那双带着狠劲的大手,就要抓到小岁安的脚踝 第203章王族才知的秘密 电光火石间,沈若渊忙拔出长剑,寒芒飞快一闪! 下一瞬,血花在空中翻飞,要攻击小岁安的贼手被立刻斩伤! “啊!!” “哼,本侯不管你们是被什么控制了,但若再不醒来,想伤我女儿,我的剑可不会手软!”沈若渊蹙紧眉心,发出最后的警告。 小奶团子松了口气,便忙从爹爹怀里跳下,躲进了最角落,以免耽误爹爹作战。 饶是如此,其余百姓仍不死心,赤手空拳就要朝着他们无脑冲。 沈景昭急忙摸上剑,“爹,咱们开打吧,没有路可退了!” 沈若渊揪住他的衣领,给扽到了后面,“动手的事交给大人,你和迦叶,先护妹妹离开此处!” “白霸,吐火罗,随本侯打,保护他们撤退!” 迦叶的两个侍从一听,大喝一声,松了筋骨就要动手。 只不过,考虑到这些人,终究只是普通百姓。 沈若渊套上了剑鞘,尽量不伤他们太重。 很快,打斗声遂起! 拳拳到肉的声响,还有一声声的激喊,充斥在这片拥挤小巷。 不过,因是以少敌多,还有地形掣肘,沈若渊他们很快就觉得吃力。 毕竟,受着追亡令的驱使。 面前的百姓们,简直是无头苍蝇,才刚倒下一波,就又拥上来几个,就像闻到肉味儿的饿狼! 迦叶和沈景昭可不敢耽搁,拉上小岁安,眼看这条小巷外墙不高,就想先试着翻墙出去。 迦叶率先蹲下,毫不在意地拍拍肩膀,“快,景昭,你踩着我后背,咱们叠罗汉,先把老大送上去再说!” 沈景昭摩拳擦掌,才刚双脚踩上。 这时一回头,却发现,小岁安不知何时,竟然自己不见了! “岁安,妹妹人呢!”沈景昭又赶忙下来,急得声音嘶哑。 “二哥哥,我在这儿呢。” 只见地上,有一个大箩筐,正自己在“一蹦一跳”。 沈景昭松了口气,“妹妹快出来,你怎么躲里面了。” 小岁安没有回答,只是睁着大眼睛,顺着箩筐的编缝儿,认真向外观察。 果然,就在她藏进来,盖住全身的一瞬间。 方才还在对着沈若渊,使出全身力气的百姓们,忽然就动作一停,两眼迷茫地失去了目标。 沈若渊和白霸他们喘口粗气,也全都愣住。 “嗯?他们不打了?” “怪事,怎么突然停了!” 小奶团子一听,赶忙在箩筐下急出声,“我知道啦爹爹,他们的目标,好像是我啊!” 方才,就在他们开打时,小岁安留意到,这些百姓们虽使出拳脚,但眼睛却不看向对打之人,而是一直盯住她。 所以她才在角落里,找到个大箩筐一试! 闻言,众人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沈若渊累得气喘吁吁,难得能停战片刻,他皱眉道,“怪事了,咱们这么多人,他们为何只被岁安吸引。” 小岁安挠挠小脑袋,难道说,是自己身上有什么,在引着他们吗? 她纳了闷,就想打开背包检查。 然而,就在她小手,扯开背包系带的一瞬,一道猩红的污浊气,竟猛地冲天而出。 一时间,小奶团子的脸蛋儿,都被映得红通通的。 而堵在巷口的百姓们,又立马躁动起来! 小岁安瞪大眼,这才发现,包里不知何时,居然多了块荤黑的怪木牌! “是它,我找到啦!上面全是脏东西!”小奶团子又气又惊。 难怪这些多百姓,如影随形地跟着! 她忙抓出这块辟命令,“啪嗒”一下,丢出了箩筐。 “二哥哥,快,掏个火折子,给这坏牌子烧了,就是它在害我们!” 沈景昭眼睛快瞪出火,稳稳接住,“原来就是这玩意儿,引着咱们被追?” 他气哼一声,掏出火折子的一瞬,又用剑斩断一块衣角,“看二哥的,烧不死它!! 衣布裹住木牌后,再被火折子一点,很快,整块辟命令,便被火光吞噬殆尽。 这时候,堵住巷子的百姓,目光终于恢复了清明。 “啊?这是在哪里?” “咱们在这儿做什么呀!” “感觉累死了,等等,谁给我的头打了个大包!” “我的手上怎么有血?!”众人回过神来,一通大呼小叫。 方才追杀的记忆,好像随着辟命令的烧毁,都一起消失干净了。 沈若渊没有告诉他们,只是拨开人群,带着小岁安快速离开。 等到远离了人群,他才松了口气,又欣慰地看着小岁安,“多亏了小家伙聪明,及时发现关窍,不然只怕咱们要战到力竭,都未必能甩掉这么多人!” 沈景昭擦擦手上灰烬,乐了,“那是当然,妹妹就是小福星啊,到哪都会带来好运的!” 小奶团子顺了顺小胸口,这会儿只觉得气鼓鼓。 竟然用这么缺德的密令,来对付人吗? 她攥紧小拳头,不肯白吃这个瘪,“爹爹,他们真是太坏了,咱们要是就这么离开金乌,也太便宜他们了!” 虽然还不知,金乌王和手记上记载的坏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不过方才的追逐,应该和他们都逃不开干系! 沈若渊知道背后复杂,摸了摸她小脑袋,“嗯,此事咱们还需从长计议。” 正好,前面便是一家酒楼。 沈若渊便指了指,“方才危机解除,短时间内应不会有第二波追杀之人,走,咱们去前面的酒楼,稍作休整再说。” 很快,入了酒楼,沈若渊低调吩咐道,“小二,给我们来一间角落的上房,再上几道好菜,和一壶羊乳茶。” 小岁安点点小脑瓜,迈开小短腿,就要往楼上的上房走去。 然而,才刚走过楼梯口。 突然有一只大手,从天而降,把小家伙直接拎了进去! “啊,掳小孩儿啦!”小岁安小脸儿惊恐,大喊一声。 沈若渊瞳孔缩紧追上去,“岁安!” 小岁安正要急着挣扎,这时,却听一道傲然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嘁,怎么变这么重?” “才几日不见,就成小胖墩了?” 这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和佯装的嫌弃。 小家伙软嘟嘟的小身子,悬在半空,惊喜地转了一圈,像个小布娃娃。 “冰泓义父?是你!” 果然,墨冰泓垂着一头墨绿长发,正一脸宠溺地看着她。 小岁安可是高兴坏了,急忙扑过去抱住他,“义父,看到你太好啦,你怎么来金乌啦?” 这会儿,寻着声音,沈若渊等人也追了进来。 “父王!”经历了这么多,迦叶一进屋,再看到姑墨王时,眼睛都忍不住酸了。 沈若渊松了口气,“原来是姑墨王来此,还以为是方才那些人,又要来伤岁安的。” “冰泓义父,你还没说,你为什么会来呢。”小奶团子急巴巴的,继续追问道。 墨冰泓命侍从关上房门,坐下后,把小家伙放到膝盖上,“先前,本王收到迦叶的来信,说岁安在金乌宫失踪,实在是不放心,这便来了。” 此番,他隐匿身份。 只带了几个侍卫和宫侍随行。 这还是墨冰泓几十年间,难得踏出姑墨半步。 “方才,本王听到酒楼外,有嘈杂之音,于是推窗一看,就正好看到了你们。”墨冰泓一边说着,一边摸了摸小岁安的头。 虽没细问,但看样子,就知道定然是出事了。 说起了先前失踪,指的当然就是入画那件事。 小岁安赶忙乖乖解释,“义父,我没失踪啦,不过也确实遇到了比失踪更怪的事。” 说着,她的小肚子就很不争气地,又咕噜了两声。 墨冰泓哼笑一声,“看你没事,本王就放心了,好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先把肚子填饱,咱们再说正事吧。” 小岁安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就抱着面前一碗鸡蛋羹,吃得很是欢快。 其他人也饿了一上午,热乎的食物下肚后,众人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等到风卷残云吃完,沈若渊他们也打开话匣,把这段时间的经历,告诉给了墨冰泓。 当听到四奇观,还有罗浮国时,墨冰泓长眸一眯,神情明显有了变化! 沈若渊的心里有很多疑问,便开口,“有关四奇观,还有返老还童一事,姑墨王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可否告知我等。” 毕竟,根据那本手记上记载。 只有四古国的王脉,才知晓四奇观的全部秘密。 而姑墨,正是四古国之一! 墨冰泓颔首后,语气复杂,“想不到你们所遇之事,居然能和四大奇观有关。” 沉思片刻,他终打算,把四奇观的秘密吐露出 第204章小岁安要除恶 四古国之中,罗浮国和天羌国已然灭亡。 在这世上,还知晓此逆天之法的人,其实已不剩几个。 墨冰泓本以为,会把这秘密带入棺材,让其彻底灭绝,不过现在看来,怕是不能了。 他沉下声,“所谓四奇观,其实指的就是四个古国各自的一份宝物,这宝物本还算人间物,但若是把它们同时集齐,便可开启溯洄岁月之境,人称不妄境。” “入境之人,可逆转时间!” “就是人们通常说的,返老还童!”墨冰泓眯紧双眸,瞳色像结了层冰。 房间内,所有人都听得,眼睛睁大。 墨冰泓不屑哼声,几百年间,曾经有不少人,为此争得丢了性命。 但最后成功者,却是寥寥无几! 沈若渊压下心中惊然,“想不到,这还童之术竟是真的,敢问姑墨王,既有如此奇术,为何你们四国的王族,不世代使用,以此追求长生呢?” 墨冰泓掀了掀眼皮,眸色更冷三分。 “这世上万事万物,都自有规律,强行返还岁月,是在违背天道,自然就会遭受天谴。” “在几百年前,确实有一些王族之人,妄想借此逆天改命。” “可一旦真用成此法,天命降罚,必使此人子孙后代凋零,有灭嗣之灾!” “而且,一次还童之后,寿命便会出现递减,且每多一次还童,都会减少二十年寿数,所以根本无人能一直坚持,”墨冰泓冷酷道出,这法子的阴暗一面。 强行改命,不过是徒添人祸。 后嗣凋零不说。 又并非能真得追求永生。 所以很快,四大古国的王族,为了保存王脉,便达成一致,要将此法彻底禁绝! 小岁安挠了挠小脑袋,这时忽然想起,那个和大哥哥长得很像,疑似先皇的人。 按手记所记载,那人初次骗取四奇观时,应是一百多年前了啊。 就算他真得活到现在。 估计也是历经了,至少两到三次的还童。 小岁安脑海里灵光一闪。 “义父,如果每一次返老还童,都会减少二十年寿数,那么说,若是有一个人,还童过好几次的话,那他是不是就活不了多久啦?” 墨冰泓果断点头,“没错,天谴避不掉,除非……” “除非什么?”小岁安愣住。 难道还有例外? 墨冰泓沉吟了一下,“除非,能在首次开启四奇观后,每逢一个甲子年的第一个阴日阴时,再次开启,倒是能有机会走入阵眼,可得非天非人之状态,逃离天罚,便可获永生之效了。” 闻言,小岁安睁大了眼睛。 啊?怎么还有这个法子? “每逢一甲子年?这是什么意思啊义父?”小家伙赶忙问。 这个问题不用墨冰泓说,迦叶就抢着回答了。 “甲子年,就是每过六十年的意思!” 小岁安想起什么,飞快打开背包,掏出那本手记。 上面记录着,骗取手记主人四奇观那人,首次进入不妄境的日子! “他第一次成功,是在魔罗十二年,三宿日。”沈景昭读了出来。 闻言,迦叶立马算起来,“魔罗十二年的三宿日?啊,那岂不是还有十天,就到他的下一个甲子年了!” 墨冰泓这时才知道,还有此物,立马拿来翻看了一番。 看完后,他猛一眯眼。 “难怪,当年罗浮国破,仅剩的一个罗浮王子阿町,忽然就消失无踪,原是受了这般算计,也是可怜!” 小岁安的小脑袋里,这会儿有些乱。 如此说来,岂不是还有十日,那人若是再进不妄境,就能永生之效了? 这会儿,她忽然想到,那日面见金乌王时,一直坐着不语、眉眼怪异的小童。 等等! 一下子,她脑海里的信息,好像都串起来了! 奇怪的小童,急着找画的金乌王,以及那日宫殿里,金乌王莫名问起的返老还童之说…… 这么看,那小童定是用过秘法之人,甚至还有可能,就是手记上,所记载的那个恶人…… 若真如此,一定要阻止! 小岁安急忙看着墨冰泓,“义父义父,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不让他们得逞啊。” 不然真让那小童永生了,只怕这个世上,可就多了个大祸害! 墨冰泓摸摸她的头,神色多了抹凝重,“对抗之法,有。” “四奇观,若是以逆时针,以四时之阵摆放,再注入施法者之血液,便可开启不妄境,可得回逆岁月之效,称为还童。” “但若是以顺时针摆放,那便是顺应天时和岁月,非但不会还童,还会加速肉身之衰老,神仙难救!” 小岁安一听,眼睛睁得老大,“义父,原来还能让他们把偷来的岁月,都还回来啊!” 墨冰泓微微颔首,“那是自然,世间万法,都有其正反两面性。” 小岁安亮了圆圆的眼睛,站起来道,“太好啦,只要有法子就好,对了义父,四奇观究竟是哪四宝啊?” 不管那名小童背后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此人如此恶毒难测,一旦得了永久之寿,对于大西,还有西域,都可能是个大劫! “我要去集齐四奇观,然后摆阵,把那恶人引到反阵里去,将他打回原形,不许他再得逞!”小岁安攥紧小 第205章至宝居然就在手里 墨冰泓看她如此,不由笑了,“不愧是咱们岁安,就是这般嫉恶如仇,好,那义父帮你!” “其实这四奇观,其中一样,你之前已经见过了。” 小岁安惊讶地睁大眼,“见过了?是什么啊。” “就是饮岁。”墨冰泓弯起眼睛。 说起来,这何止是见过,甚至还是小家伙亲自发现的呢! 墨冰泓点了点她小额头,继续道,“四大奇观,出自我们西域四古国,传闻是女娲补天之时,遗留于人世的用物。” “除了饮岁外,余下三件,分别是焉耆的幽冥花,罗浮的不腐骨,还有天羌国的照世明灯。” 此四样至宝,皆有控制岁月流转之力。 饮岁花能使人、事、物短时间回溯。 幽冥能令生物长存不朽。 而不腐指和照世明灯,也皆有相似用处,尤其是那照世明灯,相传能再造生灵,转死为生,甚是珍稀! 四物能够抵抗天地之时,故称为惊世之四奇观。 小岁安感觉好不新奇,原来在这世间,还有如此厉害的四宝,“义父,幽冥花我知道,但不腐指和照世明灯呢,它们又要去哪儿找啊?” 说到这两件,墨冰泓稍一合眼,神色露出为难。 罗浮和天羌,早已不复存在。 那二物,便是难寻。 “不腐指,乃罗浮国的旧物,相传为罗浮开创之先王的遗身,是一根断指。” “此断指昭示罗浮王的功德,曾存放于匣中,能保存千年仍不腐坏。”墨冰泓再掀开眼皮时,眸底是掩不住的惊叹。 但同时,他也忍不住摇头。 四大奇观之中,就属此物最是难找。 因为,自从罗浮国覆灭之后,根本无人得知,这不腐指流传到了何处。 小岁安一听,想了想,却倏的睁大眼。 她立马想到,那日从宝藏山洞里,自己带出的几样宝物了! 其中有一个,不正是一个装着根手指头的小盒子吗。 于是小家伙从椅子上蹦起,打开背包,小肉手一掏,就将它取出,“义父,你快看看,是这个吗,我从画中世界带出来的!” 墨冰泓接过来一观,这匣子外表看起来,就是个很普通的小盒子。 可就在打开的一瞬。 一道柔和幽光散出,盈透众人眼底,顿时让所有人都惊到了! 因为里面,不仅存着一根手指。 而且这断指还已经“玉”化,竟变得晶莹细腻,焕发神光,宛如夜明珠一般! 察觉到自己现世,那断指轻轻一动,居然在空中勾勒出【罗浮无疆】四个大字! “天呐,这是……太神奇了,这手指居然是活的!”沈景昭嘴巴大的能塞个鸡蛋。 墨冰泓瞳孔倏的缩紧,眸底迸发出喜色,“没错,这就是不腐指了,罗浮至宝,今日得见,当真是传言不虚!” 说着,他露出敬意,将盒盖小心合上。 小岁安缓了好半天,才没那么震惊,又高兴到不行,这不又集到一件奇观了? 她摸摸后脑勺,嘿嘿笑,“我当时就是看它有趣,不明白一根手指为何要存起来,才随手一拿,想不到,它就是不腐指?” 沈景昭兴奋地凑过来,“我妹妹是小福星啊,随手一拿的,当然就是最宝贝的了!” “小福星?”墨冰泓眯眼喃喃。 这个称呼他很是喜欢。 因为岁安的出现,于他而言,就是一场天大的福气! 墨冰泓一时间,有了极强的信心,这个小家伙,天命不凡,定能成就更大的事。 他把不腐指交还给小岁安,“这个收好,此物不同于饮岁花,世上可唯此一只。” 小岁安赶忙点头,顺便又把自己从山洞里,拿出来的其他两样宝物,一起给墨冰泓看了。 其中那只护心鳞,墨冰泓并不太懂,只能看出材质不俗。 不过,等看到金“尿壶”时,墨冰泓却哭笑不得了,“傻孩子,这哪里是什么尿壶,这不是罗浮国百宝图鉴上,那只能储物的无尽金樽吗。” 无尽金樽! 小奶团子一听,眼睛就亮了,像黑曜石似的就差发光了。 这一听就是很好玩的宝贝! “原来这是能储物的,那我试试看。”说着,小岁安就随手,抓起桌上的几块点心,给丢了进去。 糕点在入金樽瓶底的一瞬。 突然,好似消失了一般,完全没了踪影。 小岁安张着嘴巴,正觉吃惊,可下一刻,她的眼前却又浮现出,那几块白玉方糕的浮影。 原来,只是其他人看不到了,但她自己却能看见。 接下来,小岁安一兴奋,就把爹爹和二哥哥的配剑,墨冰泓的孔雀裘衣,还有自己的小背包,全都丢了进去。 厉害的是,就算是比金樽大上数倍之物,也能被其轻松储存。 小岁安激动地抱着它,“那我以后,岂不是可以用它,想装什么装什么了!” 她抓紧沈景昭的衣袖,甚至有点,想把二哥哥也丢进去试试! 墨冰泓摸摸她小脑瓜,“这无尽金樽也是有上限的,据说是以方圆一里所纳之物为限,你以后使用时,稍微悠着点。” 小岁安笑眯眯点着小脑袋,“知道啦义父,那也足够我用啦!” 这时,沈若渊忍不住道,“话说回来,既然不腐指,在咱们手里了,那金乌王他们,岂不是不能,再开启四奇观了?” 小岁安一听,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金乌王如此宝贝这幅画,肯定是以为,那不腐指还在画中! 想来,他们是为了万无一失,才把最难得的不腐指,留于画中存放。 却不想,被小岁安雁过拔毛,连画带宝一起卷跑了。 小岁安越想越乐,小白牙露出来,“太好啦,现在全是我们的啦!” 这时,她脑袋里灵光一闪,“对了爹爹,义父,咱们有了这不腐指,就不怕他们不上钩了,非得让他们把偷来的寿命都偿回来才行!” 闻言,沈若渊很是赞同。 如此一来,计划就更可行了。 何况,那小童和先帝,到底有没有关系?他也很想弄个明白。 不过,至于剩余两件,幽冥和照世明灯,也得找到才行。 墨冰泓看着他们,缓声道,“幽冥倒不难找,有一个人,或许是个突破口。” 幽冥同饮岁一样,可以再生,且存世之量并不算少。 只不过,被焉耆王族严格把控,才很少流传出去。 小岁安亮着眼睛,忙问,“你说的是什么人啊,义父 第206章执念化成魄 “你们还记得那个焉耆圣使吗。”墨冰泓摩挲着手指,淡淡出声。 小奶团子大吃一惊,“就是那个挑衅不成,被咱们教训一顿的?” “他在咱们手里,吃了大瘪,能给咱们行方便吗父王。”迦叶有些不打准,忍不住问。 墨冰泓微微摇头,“你们有所不知,如今,情况已然不同了。” 等他说完,众人才知,那焉耆圣使办砸了差事,又因没有保护好圣琴,回去后就被焉耆王厌弃,直接驱逐了出去。 “本王来前就有耳闻,此人被驱出焉耆后,曾来此投奔过金乌。” “只不过,他失了地位,被母国厌弃,金乌王怎会理他,就以他会弹琴为由,给他打发去王城乐坊,让他卖艺讨口饭吃,故作戏弄。”所以,墨冰泓认定,这焉耆圣使可以收买。 王上身边的旧红人,如今只能卖艺赔笑。 如此天差地别的待遇,何人受得了这屈辱?沈若渊眯了眯眼,也觉得此人,绝对可以利用。 “好,那咱们现在就去乐坊,找到这个圣使。” 说罢,沈若渊他们一行,暂别墨冰泓,这便离开酒楼动身前往。 这会子,王城乐坊里,正盈着一片靡靡之音。 台上有几个细腰少年,赤着上身,腕系红链,媚眼含羞地婀娜舞动。 小岁安他们赶到时,就见台侧,还有一素衣男子,此时正敞着光洁的大胸脯,眉心一点红,弹得眼泪汪汪。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先前的焉耆圣使了! 沈景昭眼睛差点瞪出来,“这家乐坊,怎么如此画风,好生与众不同啊。” 沈若渊环顾一圈后,就尴尬地咳了两声。 原来这家乐坊……正是专供男色之处。 沈若渊伸出大手,无情捂住小岁安的眼睛,“你们带妹妹在此等候,我一人过去便好。” 沈景昭和迦叶急忙点头,轮番挡在小家伙身前,生怕这地方太乱,教坏了小孩子。 小奶团子还没反应过来,只觉此处新奇,想再到处看看。 她探着圆溜溜的小脑袋,刚想从二哥身后,钻出来一点视线,可无奈,中道崩阻……又被二哥把脑瓜摁了回去。 这会子,沈若渊已走到圣使面前。 “别弹了,有话问你。” 看到竟是熟人,焉耆圣使愣了一下,随即满脸惊恐地躲,“怎么,我这条丧家之犬,莫非你们还要追着杀不成?” “给我条活路吧!” 沈若渊拿出一点金稞子,“圣使说的哪里话,有事想问你罢了,不知可否移步说话。” 焉耆圣使这才松了口气,抓起来揣进口袋,眼底闪过一抹暧昧,这就带着他,来到乐坊一侧。 到了没人角落后,圣使抓起沈若渊的手,直接怼到自己袒露的胸口,“原来大西侯爷好这一口?来吧来吧,依你就是。” 沈若渊两眼一黑,忍住抽飞他的冲动,先把手拽了回来。 “本侯,不好男色!” “把衣服穿好,问你正经事情!!” 隔着不远,迦叶和沈景昭脑袋挤在一起,一脸八卦地看过去。 听着他俩“哇”了一大声,小岁安快急哭了。 “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呀?哎呀,我也要看!” 焉耆圣使神色讪讪,扯回了胸口的衣襟,无奈,“原不是为了这个啊,可我已沦落此处,还有什么正经用处能为你们效劳。” 沈若渊立马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听完,在得知他们想要幽冥后。 焉耆圣使大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个啊,幽冥而已。 他耸耸肩,只比了五根手指过去。 沈若渊眯眼,“想要我给你一巴掌?” 圣使:…… “不是!是让你给我五枚金饼!!” “只要给够金子,能让我逃离此处,我自可把幽冥,交于你的手上。”焉耆圣使正经了几分。 闻言,沈若渊有些怀疑。 想不到他竟会亲自交出幽冥? 焉耆圣使猜出他心思,摇头哼哼,“你放心吧,里面没有诈,幽冥本就不罕见,焉耆王地每年都能产上百株,我以前都拿来泡脚呢!” 沈若渊:…… “只不过,王族垄断严重,此花才没有流传出去。” “想我为焉耆,兢兢业业二十八年,就因一件事办砸了,便被我王厌弃,什么王族圣花,关我何事,我只想拿来换钱!”焉耆圣使说着,语气带着几分怨怼。 他早就想这么干了,只可惜幽冥这花,还不是人人都识货。 先前他曾想用此物,和乐坊坊主换金饼,结果反倒被踢了两脚,说他想钱想疯了…… 见状,沈若渊虽然意外。 但倒更是高兴,这样事情就简单了。 于是,他立马给了金饼,然后焉耆圣使就回了房间,拿出了三株黑紫色的艳美生花。 幽冥有不朽之效。 即使离了鲜土,依旧能生长数年。 “此花可保生物不腐不朽,你们好生使用吧。”得了金饼,圣使的脸色都好看许多。 离开了乐坊后,众人都很是高兴。 只有小奶团子闷闷不乐。 方才乐坊里有趣的事儿,她可是一点都没看到呢! 沈若渊为了哄她,轻声笑道,“如此一来,四大奇观里,就只剩下天羌的照世明灯,咱们没有了。” “小家伙,你是想回酒楼,陪你义父?还是和爹爹,一起去找照世明灯?” 小岁安赶忙一蹦三尺高,“当然是去找明灯啦,快走吧爹爹!” 于是,沈若渊一行人乔装打扮,快速离开了金乌境内。 只不过,照世明灯,可不似幽冥那般好得了。 “姑墨王先前说过,此照世明灯,乃天羌国的镇国之宝,甚是珍稀,最为不凡。”赶路的途中,沈若渊低声说着。 此物生来为一双,如今只剩下一只,还在天羌国故地,藏于雪鹰山之上。 虽说,天羌国和罗浮国一样,都是在很多年前,就已经灭国不存。 但是罗浮国是亡于天灾。 而天羌国却是因为战火纷飞,才彻底破国。 听闻,在天羌国的故地,还剩下一位身经百战的大将军。 此人靠着天羌国遗留下来的兵阵,一人守着天羌国的雪鹰山,不让任何人靠近。 这么多年以来,想要染指照世明灯的,并不止一个两个人。 但是几乎没有一人,能够从那位老将军和其兵阵的手中,得到此物! 他们一路沿着北向前进,过了半日,终于到了天羌旧地。 小岁安被从马上抱下来后,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一片寸土不生的荒凉。 此处不仅不见草木生长,而且连人兽也不存,满地的荒漠上,只能偶尔得见一点点白骨。 沈若渊蹲下身,打量了地上的残骸,便皱眉,“这些都是人骨!” 迦叶吃了一惊,“人骨?不会是来找照世明灯的那些人,死在这里留下的吧。” 沈若渊没有应声,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雪鹰山乃避世之地,寻常人别说进山寻宝,就连想找到入口,都非易事。 沈若渊看了眼太阳的方向,又立马捡起一个石头,在地上画了一个符号,用作标记,以免到时候迷路。 “走吧,咱们先前行看看。”沈若渊怕闺女累着,抱起小家伙就上路。 走了不知多久,众人已觉口干舌燥。 但雪鹰山的入口,仍然是不得线索。 就在他们几个累了,觉得今天,怕是要无功而返时。 忽然,前面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等到“小黑点”走近,原来是一个中年汉子!这汉子瘸着一条腿,走起路来,眉心微蹙。 此处难得见人。 沈若渊便立马走上前,向其问路,“打扰,这位兄台,请问您可知道,雪鹰山怎么走。” 那位汉子满脸沟壑,眼神如刀般冰冷。 闻声,他停下脚步,拿后脑勺对着人,“哼,雪鹰山,又是找那地方的?老子不知道!” 这时,小岁安揉了揉眼睛。 忽然看到,这位汉子的左腿上,缠绕着无数双黑腾腾的“手”,这些手交织在一起,呈丝网状,不停拉扯着他的裤腿! 而这团“黑手”不是别的,而是一种难以名状、众人集成的执念。 执念若是太深,就会化成魄气,一旦缠绕在身,便会形成沉苛,人眼根本辨别不出。 小岁安不由惊讶,一个看起来如此硬朗的汉子,怎会被如此重的执念缠上? 而且这些执念,似乎还是来自于,万千已故亡人的! 于是她赶紧从爹爹怀里蹦下,上前扯了扯那人的衣袖。 “你干什么。”中年汉子很是冷酷,瞪她一眼。 小岁安急忙指了指他左腿,“叔叔,你的腿是不是很痛啊,我能够帮你。” 汉子一怔,随即不悦皱眉,“小小孩子,乱下海口,是在拿我的身子骨说笑吗!” 原来人家根本不信。 还误会小岁安拿他瘸腿开涮。 小岁安有些无奈,想了想,干脆抓来二哥哥的剑,就要朝大叔的腿上,直接劈过 第207章如此厉害的小丫头 那汉子怒目圆睁,急忙抬腿闪躲。 不过小岁安的剑,只是在空中,轻轻挥舞了下。 下一瞬,那万千丝缠网绕的黑线,就倏的一下,化散成一缕缕烟雾,消失于苍茫大地间了! 小奶团子眨了下眼睛。 看得出,这些执念之魄,似乎只是附着,而没有伤害大叔的意思…… 这时,那汉子不明真相,已经怒然出声,“你这孩子,方才是要做什么,想伤人吗!” 小岁安没有急着辩驳,只是仰着奶白的小脸儿,期待地看着他。 “叔叔,你再看看你的腿呢?” “腿?腿怎么了,我……”汉子话未说完,脸上忽然闪过迟疑。 他摸了把腿,又挪动了两下,沧桑有神的瞳孔里,不由露出讶异! 等等这腿,怎么好像不疼了? “小姑娘,你!”汉子急忙低头,又走了一圈。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原本瘸着的左腿,居然能正常走路了! 小岁安笑出洁白小牙,“叔叔别看了,你的腿已经好啦!” 汉子心中震撼。 苍劲有力的双手,微颤一下。 面前这个小姑娘,只是挥了挥剑,就让他残了数十年的腿,恢复如常了! 他压下剧烈起伏的胸腔,蹲下身,“孩子,你到底做了什么。” “原来你方才挥剑,就是为了帮叔叔,治好我的腿吗?” 小岁安小鸡啄米似的点脑袋,“是呀叔叔,其实你的腿没病,只是被奇怪的东西,缠住了而已。” “不过你别担心,我已经让它们离开了,从今以后,你的腿都不会再痛了。” 汉子听罢,不住地点着头,脸上难得露出笑来。 虽然他笑起来,面容有点莫名的僵硬,比哭还难看,但起码他确实是在高兴…… “想不到,你这小姑娘,居然这般厉害,看来当今世上,真是人才辈出,倒是我老家伙许久未出世了,井底之蛙啊。”汉子不由感叹,拍了拍小岁安的肩膀。 甚至还有些愧疚,自己方才,不应该那么凶。 小岁安看了一眼他的手,不知为何,觉得他的手掌落下来时,毫无力量,轻飘飘的…… 这时候,沈若渊他们也挺高兴,小家伙又露了一手本事,帮了这汉子,当然是好事。 “我老大也太厉害了。”迦叶高高昂首,像只骄傲的大公鸡。 沈景昭还不忘贫嘴,“先是我妹妹,再是你老大,你得往后排队呢!” 这会子,汉子已缓缓起身,脸上没了先前的不屑,多了几分友善。 他似乎想起什么,做了个决定。 “多谢你了,孩子,叔叔记你这个情。” “对了,你们方才是在打听,雪鹰山对吗?” 沈若渊眼睛一亮,忙上前,“没错,这位前辈,我们有很重要的事,需要去雪鹰山,不知您可否指一下路!” 他很是敏锐,看着这个汉子,指腹和虎口上的老茧,便知这是一个常年握剑拿刀的人。 甚至多半是行军之人。 汉子这回没有拒绝,应下声,“既然这个小丫头,方才帮我一把,那我就带你们走一趟吧。” 闻言,众人很是惊喜。 小岁安也一蹦三尺高,“谢谢你叔叔!” “对了,不知这位前辈,该怎么称呼。”沈若渊笑看着他。 汉子摆了摆手,“什么前辈不前辈的,你们就叫我太岁吧。” “太岁叔叔?”小家伙眨眨眼睛,然后就乐了,“这个名字好有趣呀。” 太岁仰头大笑一声,很是爽朗,随即他便问道,“雪鹰山常年没什么人来,不知各位想去那儿是做什么。” 沈若渊并未隐瞒,也知那山少有人去,很是特殊,想瞒也瞒不住。 “前辈肯引路,我们自当如实相告,其实我们是要寻一样宝物,照世明灯。” 太岁已经猜到了几分,不置可否地摇摇头,“莫非你们也是贪图,照世明灯的神力?” 还未等沈若渊回答,他便目光飘远,自顾自地念叨起来。 “人心贪婪,只知宝物可贵,却不知每一件宝物的背后,都有他们拿不起的重量。” “对了,你们可知,有关照世明灯,还有个不为人知的故事?”太岁声音低沉,似是已经陷入回忆。 小岁安眨巴眼睛。 “太岁叔叔,那你就告诉我们吧。” 沈若渊也很感兴趣,“天羌镇国之宝,肯定有许多故事,我们愿闻其详。” 太岁汉子语气缓缓,这便开口,“想当年,天羌本是个避世之地,人民安居乐业,与世无争。” “可惜,因石脂、矿产太多,太过富庶,就被金乌等国盯上,后来金乌率领众多邻国,发动战争,誓要灭了天羌,然后大肆瓜分这里的资源。” “整个天羌,被他们打下一处,就烧光一处!弄得生灵涂炭,别说是人了,就连小兽和片草都难以存活!” 太岁说到这儿,浑浊的双眼,露出一片红血丝。 他停顿片刻,再抬起头时,已经是一脸敬畏,“眼看国破家亡,无法挽回,天羌之主宁死不屈,为国战死到最后一刻!” “在血泪流干之前,他真诚祈求上苍,请把他的遗躯化作雷雨,来唤醒这片焦土上的生灵,润泽故土上的万物。” “而在他说完之后,身躯竟当真消散,化作漫天繁光,入了照世明灯之中。” 太岁湿了眼睛,“所以,现在你们应知道,照世明灯不仅是宝物,更是圣贤之象征。而在天羌一直有个传闻,唯有能做贤君明主之人,才能唤醒和点亮照世明灯。” 沈若渊听得入神,想不到此物背后,竟还有着这样一段故事。 身为武将,他很是敬佩天羌国君那般仁君。 小岁安更是着迷极了。 只有天命是贤德之君的人,才能亮起照世明灯? 不过这时,太岁突然啐了一口,“呸,明灯本为一对,可惜,当年被一贼人窃取了一只,让此贤物落入了贼手。” 小岁安他们一听,便立马猜到。 盗取其中一只的,多半就是金乌王背后的小童了! 这时,太岁抬头,变了声调,“好了,雪鹰山已到,就在前面了。” 众人听了半晌故事,这时再环顾四周,才发现,他们压根没走多远,似乎一直在原地打转。 唯一不同的是,此时此刻,他们眼前,多了一处湖泊。 这湖泊很小,但湖水碧绿莹莹的,竟像是一块翡翠的切面。 小岁安张大了小嘴,“哇,好漂亮的湖水啊,爹爹,你们快看……”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突然,只觉背后猛一受力! 他们几个毫不设防,就扑通几声,一起跌入了这处碧湖之中! 太岁摇摇头,叹声道,“路是你们自己选的,既然要去,那我便送你们一程,别后悔就好。” 说罢,他纵身一跃。 自己也跳入碧湖之中。 小岁安只觉眼前冰冰凉的,刚要喊出声来,可下一刻,她就小屁股一痛,摔在了一片石砾之上。 再次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居然不是什么水底世界。 而是一处遍布碎石、沙砾和皑皑白雪的一片苍山! 沈若渊赶忙扶起小岁安,然后就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一切。 “咱们……不是被推进水里了吗?怎么回事,怎么走到山上来了。”沈景昭惊讶地出声。 这时他再摸摸头发、衣裳,竟还全是干的! 沈若渊快速反应过来,眯起双眸,“看来,刚才那片湖,并不是真的水,应该是连接此处的入口。” “这么说,这里应该就是雪鹰山了,对不对?”小岁安转着小脑瓜,很是新奇地到处打量。 他们几人现在,正处于山顶之上。 雪鹰山很是平坦,几乎没有一处陡坡。 山上遍布着石砾、和残存的雪,放眼望去,一片灰茫茫的,寂静到让人听不到任何杂音。 沈若渊突然有感,所谓天地辽阔,应是如此了吧。 看来天羌国曾经,就是以这片雪鹰山,为中心建立的。 小岁安忍不住,先往前蹦哒了两步,又捡了几块儿小石头玩。 这里的每一块石子,都残存着,天羌国留于世间的痕迹。 沈景昭和迦叶两个小子,也从来没看过,如此辽阔苍凉的景象。 他们大口呼吸着,此处的新鲜空气。 沈景昭还发现了,此处留有一个石碑。 “迦叶,你来看。”他蹲下来,摸着石碑上的文字。 这座石碑上,密密麻麻刻下的,全是当年那位仁君的治国之论。 除此之外,上面还遍布着,新旧不一的血痕。 相传,仁君离世,就连这里的雪鹰,都为之泣血,所以才留下这些斑驳痕迹。 沈若渊不由感慨,“圣贤之主,就算身死,但那份崇高的精神也依旧不死,想来,那位天羌国的君主,真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 不过,此处毕竟很是陌生。 他们不宜久留,当务之急还是赶紧找到,那个宝物照世明灯才行。 “不过,这雪鹰山这么大,照世明灯藏在哪里都有可能,这要怎么找啊?”迦叶站起身后,忍不住觉得为 第208章遇到兵阵了! 这时,小岁安看到了不远处,居然有几只,翱翔于天的雪鹰。 小家伙灵光一闪,赶忙挥挥小手,“有办法啦,那边有大鹰,咱们可以找它帮忙啊!” 这会子,太岁也从湖泊入口,来到了他们身边。 他本想先默默离开。 可一听到小岁安的话,太岁不由慢下脚步,雪鹰能帮忙找明灯? 他想象不出来。 于是太岁留下来,走到小岁安身旁,“孩子,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 小奶团子一回头,乐了,“原来是叔叔推我们进来的,接下来,你就看我的好了。” 说罢,她便朝着展翅翱翔的鹰鸟,用力招着小手。 出乎太岁意料的是,雪鹰在小家伙出声后,居然还真得飞了过来,先在空中盘旋一圈,又落在了她的脚边。 小岁安见状一喜,蹲下来,捧着小脸就奶乎乎地问,“大鹰,你能不能告诉我们,如果我们想找照世明灯的话,该去什么方向找啊。” 闻声,雪鹰只是抖了下翅膀,然后张了张尖锐的鹰嘴。 朝她不停示意。 小奶团子很是平常地“哦”了声,然后就伸出小手,“二哥哥,快,给我拿块点心来。” 太岁有些不解,“要点心做什么,你饿了?” “不是我,是雪鹰说它饿了啊,只要给吃东西,就可以给我们带路!”小岁安理所应当地回道。 太岁沧桑的脸上,再次出现怔色。 这孩子居然能听懂雪鹰说话?真的假的。 很快,等小岁安把两块小馕饼,全部掰成小块儿,放到手上后。 只见,原本一身英姿的雪鹰,此时此刻忽的变得很温顺,像是几只家养鹦鹉,纷纷抢着在她手上吃小饼。 它们甚至还控制好力度,那锋利的鹰嘴至始至终,没有伤到小家伙分毫。 不一会儿,待吃过馕饼后。 其中几只雪鹰抖了抖翅膀,这就重新飞起,准备带路。 小岁安亮着眼睛,忙拉上沈若渊,“爹爹,咱们快往前走吧,雪鹰会带咱们,找到照世明灯的!” 眼看,他们所走的方向,居然真是照世明灯所存之处。 太岁的心底,已经不仅仅是惊讶了! 看来这个孩子,当真是不凡之人! 想到方才,她治自己伤腿之恩,太岁忍不住出声劝阻,“等等,各位,你们当真要去寻找照世明灯吗?” “恕我直言,历来想要夺此宝物之人,有不少,都把性命丢在了此处,其实,你们方才在外面看到的那些骸骨,就是想夺照世明灯,但却失败之人的。”太岁神情严肃,不想看他们送命。 沈若渊沉思一下,回身拱手,“多谢前辈相告,我们并非贪图其神力,此事说来话长,总之我们定会慎之又慎,但不会在此放弃。” 小岁安回过头来,眼睛炯炯发亮,“放心吧叔叔,我们会小心哒!” “而且我们必须得拿到它,这样才有办法,去惩治一个恶人呀。” 闻言,太岁叹气。 话他已经送到,如果这就是他们的选择,那他也爱莫能助。 目送着小岁安的背影,太岁无声呢喃,“祝你们好运,能保住性命吧!” 走了没一会儿,小岁安再回头时,却发现太岁不知何时,已经不见身影了。 “欸?那位叔叔呢。” 沈若渊沉思片刻,已经猜到了对方的来历,“想必,刚才那位前辈,就是传闻中守护照世明灯的老将军了!” “啊?”沈景昭和迦叶张大了嘴。 难怪,那位能够对照世明灯的来历,说的头头是道。 这时,只见前面几只雪鹰,突然在空中盘旋两圈,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就飞远了。 小岁安急忙指着前面,“咱们已经到了,雪鹰的意思是,照世明灯就在这里。” 此话一出,沈若渊他们几人,立马上前寻找。 此处乃一开阔平地,四周几乎毫无遮挡。 只不过,不知为何,沈若渊走了几步,忽然觉得脚下声音不对……似乎有点……空荡荡的,还有回音? 这时,沈景昭揉了揉眼,却大喊一声,“你们看,前面那个,是不是就是照世明灯啊?” 小岁安抬起小脑袋,映入眼帘的,就是不远处的一个天然石阶。 那石阶一共有七八层,并不算高,而在最上一层,正放着一个孤零零的“水晶球”。 此物的底座,是一块圆形顽石。 上面的水晶球,不过拳头般大小、形状似是紫芝一般,晶面雾蒙蒙的。 岁月的辗转,使之看起来,不仅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 沈若渊有些起疑,“那个能是吗?如果它真是那所谓明灯,又怎么会赤裸裸地摆在外面,这不明摆着,谁都能拿吗。” “除非……”他话没说完。 除非这里面另有说法! 这时,沈景昭太过兴奋,已经快人一步,先跑过去,想要拿起来确定一下了! “不管是不是,咱们拿过来看一眼,才能知道啊!” 沈景昭一边高兴说着,一边把手,落在“水晶球”上,就要带走。 然而下一刻,他却差点一个趔趄,此物虽看着不大,但他根本拿不动。 “这是怎么回事……”沈景昭正觉不解,然后卯足了劲,试图用蛮力去拽。 不远处,太岁沉静看着,语气很是缓慢,“照世明灯,有圣人之力,重如千斤,岂是寻常人能拿得起的。” “强行之举,只会触发亡兵之阵!” 而下一刻,果然,只听脚下一阵轰隆巨响! 小岁安只觉震得耳朵生疼,然后便看到,方才还平坦的地面,竟然倏的,尘土飞扬起来! 随即,一道巨大地缝,就在照世明灯的方向缓缓裂开,这缝隙黑漆漆的,仿若猛兽之口! 而两三千名身穿盔甲、手拿长枪的天羌“士兵”,也从那地缝中露了出来。 见状,沈若渊等人全都浑身僵住,只觉血液倒流。 “这地下,怎么会藏着这么多人……他们是……” 亡兵无声。 只是整齐划一地,一起掀开白瞳,露出令人胆寒的死气和杀气! 沈若渊心底陡然一坠,“不对,他们好像是死人,全都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沈景昭还目瞪口呆时,这些天羌“亡兵”,已经端着长枪,仿佛杀人机器般,冲着他刺了过来! 那长枪的枪头生锈、可怖,垂下来的红缨上,裹满了早已凝结成褐色的血浆。 眼看沈景昭还不动,小岁安急得不行,伸手跑了过去“二哥哥,快跑呀,等什么呢!” 她一只软乎乎的小手,就要抓到沈景昭的衣袖了! 这时,沈景昭才猛然回神,却红着眼睛躲开,“妹妹危险,你快别靠近我!他们应该是因为,我要动照世明灯……才要杀我!” 如此危机之时,他最怕的,不是自己有事。 而是亡兵会伤害妹妹。 宛如僵尸般的亡兵,手中的长枪离沈景昭,眼看已经越来越近,就要夺命! 沈景昭咬紧牙关,瞪出泪来,拔出腰间长剑,“来吧,我才、才不怕你们!” 小岁安呼吸差点停了,就在这时,她看着照世明灯,忽然想到什么,就要跑过去拿。 既然二哥是因动了宝物,才引了兵阵。 那她也去动,是不是亡兵就能放过二哥哥,转过来追她了。 然而,就在小岁安急巴巴伸手的一刻,方才还重如千斤的明灯,不知为何,竟被她轻易地取下了。 与此同时,原本灰蒙蒙的灯球,也似感应到了什么,倏的一亮,发出夺目耀眼的光芒! “哎呀!”小岁安被晃得睁不开眼,几乎什么都看不到了。 而不远处,太岁老将却猛然瞪目。 什么? 照世明灯居然亮了!被那孩子点亮 第209章岁安的天命 而传闻之中,唯有能做贤君之人,才有资格,唤醒照世明灯! 难道说,这小姑娘,未来会是个圣贤之主吗。 太岁压下心中撼然,盯着明灯之光,又惊又是激动。 “百余年了,终于,有人能点亮我们天羌圣物了。” 这时,方才还杀意凛然的亡兵,也瞬间停手。 全都停止了攻击! 沈若渊他们,正觉惊诧之时,却不想,更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照世明灯的耀光落下,忽见整片苍凉大地,万物生灵四时瞬化,露出绽绽生机! 原本荒芜的雪鹰山,完全焕若新生了,焦土冒出了新鲜绿意,枯藤也长出新的枝芽,目光所及,生机勃勃! 而灰蒙蒙的天空,更是霎时变为晴空,甚至涌动起七彩祥云,仿佛有仙人踏过,庆贺新生。 沈若渊惊得掉下手中剑,“这是……这里死去的一切,怎么好像都被唤醒了一样!” 沈景昭张大了嘴巴,这时,他猛然发现。 刚才的亡兵,此时此刻,全都盯着这里的变化,不动了。 他们的白瞳里,露出罕见情绪,随即就全都转过身,看向了小岁安,听她号令! 小岁安抱着照世明灯,还有些发懵,“爹爹,方才的一切,好像都是因为这个灯。” “妹妹,你居然把这灯拿起来了!”沈景昭忍不住兴奋大喊。 刚才他可是死活,都拿不动的。 这时,太岁再也忍不住,他满眼是泪,从暗处走了过来。 然后二话没说,朝着小岁安就是单膝拜地! “前辈,你这是怎么了?使不得。”沈若渊上前要扶他起来。 太岁却是摇了摇头,接着就老泪纵横道,“想不到,我守护了这照世明灯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能将它唤醒的新主了!” 小岁安睁圆了眸子,赶忙上前搀扶,“您先起来吧,对了这照世明灯,为什么会突然变亮啊。” 太岁激动地颤着嘴角,“你可还记得,先前我说过,当初天羌之主的亡愿,就是以躯入灯,唤醒这片被战火屠戮的焦土吗。” “如今,你的出现,将其再次点亮,实现了我主的心愿。” “孩子,这圣物选择了你,说明你以后定能成为,同样的一名圣贤明主啊!”太岁说到最后,泪流满脸,同时也更多是释然和欣慰。 此话一出,沈若渊他们恍然大悟。 难怪这个灯,只有小岁安才能拿起。 原来这就是天选之人吗! 小岁安挠了挠小脑袋,“贤主?可是我还是个小孩子啊,叔叔,会不会是它弄错了呀。” 太岁却坚定地看着她,“圣物不会选错人,这就是你的天命!” 沈若渊心头澎湃,但也还是谨慎道,“前辈,看得出来,照世明灯对您极为重要,不过我女儿确实还小,只怕圣贤之主的未来,她还担当不起。” 太岁只是笑笑,又指向照世明灯,问小家伙,“叔叔问你,若是有一天,你得了一支很厉害的兵力,你最想用它做什么?” 小奶团子几乎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当然是保护百姓,守护一方安宁啦。” 太岁满眼欣慰,点了点头,然后就看向了身后亡兵。 “心中不怀天下,不怀苍生之人,是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照世明灯,认可了你,你身后的天羌亡兵,从此以后,都会奉你为主了!”太岁说着,长舒了一口气。 小岁安急忙回头一看,只见亡兵们已站成肃穆的队列,随时等她召唤。 从今日起,这上千名的兵力,就是自己的了? 小奶团子打了个激灵。 一时不知道是开心还是发懵。 就在这时,太岁握住了小岁安的手,“孩子,这照世明灯交于你的手上,望你能用它守护苍生和正义,不使恶行得逞!” 话落,只见太岁扬起唇角,露出微微一笑。 随即他的头发,就迅速花白,面上骤生出数十道褶皱,仿佛一息之间苍老了许多! “太岁叔叔!” “前辈!” 众人目瞪口呆,正要呼唤他。 就见太岁一脸欣慰,仰面倒下。 他身躯落于地面的一瞬,竟是直接化作了白骨! “什么?”沈景昭惊喊出声。 小岁安捂住了小嘴儿,眼睁睁看着太岁,就这样从衰老到死去。 沈若渊压下憾然,上前一探,这才发现,太岁的白骨已然发黄、风化,像是死去了很多年般。 他恍然想起什么,问迦叶,“天羌国亡于多少年前?” 迦叶急忙想了下,“我听父王说,天羌国早就一百多年前,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而传闻中,一直守护着照世明灯的老将军,正是天羌国的旧人。 再看看身后那些亡兵,沈若渊猛地反应过来,“想来这位前辈,应是一百多年前,就随天羌国一起离世之人了。” “或许,是他的亡魂不舍故土,所以才化作了人形,一直留在此地,守护着这片土地和镇国之物。”说着,沈若渊的眼睛微微发酸。 所谓忠士,想来莫过于此了。 小岁安这时才明白,难怪她一见到太岁,便看到那么多执念缠身。 原来那执念有太岁的,也有万千,不甘亡国的天羌子民的。 她抱着怀里的照世明灯,想到太岁临走前的嘱托,圆圆的大眼睛蒙上一层雾气。 “太岁老爷爷,你放心,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小奶团子垂头抽泣。 沈若渊挑选了雪鹰山入口处,把太岁的尸骨收殓、埋葬。 还立了一块墓碑。 【百年忠士,天羌太岁】 “好了,咱们下山吧,是时候用此物,把事情解决了。”沈若渊看了眼照世明灯,拍拍小家伙的肩膀。 小岁安点了头,正要迈开步子。 这时,她想起来,对了这些亡兵该怎么办呢? 沈若渊转过身,看着这两三千人,一时半会也拿不准主意。 若是直接带上他们,那走在路上,目标实在是太大了。 小奶团子转了转眼睛,哒哒哒上前,围着亡兵转了一圈。 这些亡兵脸色苍白如纸,身躯不动不动,不过,他们那一双双没有瞳孔的白眸,却会追着小家伙的身影,不停地转来动去。 像是生怕小岁安不要他们了似的。 甚至,小岁安每走一步,他们都盯得很紧。 这倒让她觉得有点有趣。 在看了一圈之后,小岁安指了指站在最前面,一个身形很是修长的亡兵,笑眯眯问,“你能听懂我们说话吗 第210章圣物选择了她! 那亡兵白瞳微动,然后脑袋就一顿一顿的,乖乖点了两下。 能。 小岁安见状眼睛一亮! “那可太好了,那我要是告诉你们,让你们留在雪鹰山,等着我,你们可愿意?” 闻言,体态修长的亡兵,脑袋缓缓垂了下来。 他惨白的嘴角隐约间,也耷拉下了一点弧度,有种被遗弃的感觉。 天羌亡国。 他们沉寂了一百多年。 如今难得遇新主,他们只想追随。 察觉到这人的小情绪,小岁安赶紧摆手解释,“你放心嗷,我不是不要你们,我是现在有别的事要做,顾不上你们,我保证,等我忙完了,肯定回来安排你们!” 那名亡兵一听,白瞳急急转了两圈。 沈若渊有点惊讶,不知为何,他居然在一个“死人”的脸上,看到了思考的意思? 很快,亡兵乖乖点了头,很用力,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 小岁安松了口气,“那你这是答应了?” “那太好了,你就带领大家,在这里等着我回来叭!” 想到这儿,她觉得应该给这亡兵,起一个名字,才好称呼。 面前这人,虽是死于数百年前的亡兵,但是看其五官,还算很是端正,那双白瞳的形状也是圆圆的,像是小狗一般,看久了还有几分无辜。 想来他生前,年岁也不会很大,应就十七、八的光景。 小家伙摸摸白皙的小下巴,然后灵光一闪,开心地摇了摇脑袋,“你长得很乖巧,不如我就叫你小乖吧。” “小乖”迷茫地眨眨眼皮,没别的动作,似乎在消化这个名字。 不过很快,他就慢慢点了头,看起来已经接受了! 沈景昭惊奇地跑过来看,“他们真的什么都懂啊,明明是死掉了的人,这到底怎么做到的!” 亡兵虽然看起来很呆。 但是听力、视力,却远超活人所能及的范围! 景昭话音才一落,以小乖为首的上千名亡兵,就全齐刷刷转头,死盯着他! 沈景昭吓了一跳,生怕冒犯了,赶紧闭嘴躲到迦叶身后。 小岁安咯咯乐出小白牙,其实亡兵们还挺有趣的,“二哥哥别怕,他们不会伤人的。” “我想他们能“死而长生”,应该就是因为,照世明灯的力量!”小家伙摸了摸,手上的天羌神物,觉得越发神奇了。 眼看时辰不早,该离开了。 小奶团子拍拍小乖的手,“好啦,我们要走了,你们也好好休息,然后在这里等我哦。” 说罢,她挥了挥小手,准备和爹爹离开。 临走前,小乖想到什么,忽然上前一步,用白花花的骨掌,指了指那照世明灯。 “嗯?还有事?”小岁安迟疑地回头。 小乖点点头,伸手对着明灯,就轻轻拍了拍。 拍两下,就是寻常召唤他们。 拍三下,就是有危险,急召! 虽然小乖没有出声,但小岁安一时间,却听懂了他的意思! “啊,我明白了!”小岁安眼睛一亮,很惊喜地喊,“原来还有专门的召唤方式啊,那我是不是不来雪鹰山,也能呼唤你们了?” 小乖眨眨眼,能,不过距离不可太远。 眼看小奶团子欢喜应下,小乖便带着大家,一双双白瞳注视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亡兵不会离开。 会永远留在雪鹰山,等小岁安再次回来! 很快,出了雪鹰山后,沈若渊一行人便回了酒楼,和墨冰泓会合。 在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墨冰泓是既惊诧,又难掩高兴。 “想不到,岁安居然,还有能唤醒照世明灯的能力。”他抬起大手,轻抚着小岁安软乎乎的额头。 一个念头,在墨冰泓的心底,已越发强烈地萌芽生长。 这孩子,假以时日,定能成为改变大西未来的惊世人物! 只不过,小岁安现在,心里可装不下这宏大志愿。 赶路赶了这么久,小家伙只觉得真是累了,她垂着肉嘟的小圆脸,打了个哈欠,然而就倒在墨冰泓肩上,哼唧了几声后,便睡得很沉了。 沈若渊轻轻抱起她,放到了床榻上,看着她继续睡香香。 睡梦里,小岁安又梦到了雪鹰山。 梦到了一位身穿一袭白衣,手拿圣人节杖的那位天羌之主,为了守护故土和苍山,拼尽了心力的画面。 等到一觉睡醒后,小岁安伸了个小懒腰,赶忙又去摸了摸,那照世明灯,眼睛还有点湿哒哒的。 这时,她忽然察觉,房间里莫名的安静。 小岁安有些纳闷,于是穿上小鞋子,“爹爹,二哥哥!” “冰泓义父!” “你们在哪儿呀。” 小家伙才刚要出房门找,这时,沈若渊他们就已回来了。 只不过,沈若渊的脸色却凝重许多,动作也急了些。 他抱起小岁安,稳稳搂在臂弯里,然后关上了房门。 “先进来再说。” “爹爹,什么事啊,对了,迦叶的眼睛怎么红了。”小岁安赶忙晃着小脑袋,看了一圈,急巴巴问。 沈若渊喝了口茶水润喉,才摇了头。 “出事了!” “什么?”小岁安还没反应过来。 沈若渊抬起眸子,“金乌以迦叶王子,帮我们窃取王宫宝物为由,突然大军压境,要对姑墨发兵!” “他们还联合了焉耆等国,想要四面夹击,包围住姑墨各个边境,打姑墨个分身乏术!”沈若渊沉声说着。 方才,墨冰泓一得到消息,就已第一时间赶回。 小奶团子一惊,打了个激灵,“居然是姑墨出事了!” 沈若渊眯了眯眼,“如此犯境之举,也看得出,金乌王他们没别的法子了。他们对那幅画,是不择手段也要拿到手,所以才不惜大动干戈!” 毕竟,之前的追亡令废掉了。 金乌王找不到画,更找不到人,事到如今,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拿姑墨国做要挟。 小岁安攥着小拳头,她说什么,都绝不会让姑墨遭殃的! 算着日子,离手记上所记载的,下一个甲子年的首个阴日阴时,只剩下五天不到了。 于是一个计划,在她的脑海里,油然而生! 小岁安转了转小脑筋,急忙打开自己的背包,拿出了那幅画。 “爹爹,咱们的机会来了!” “他们不就是想进入画界,拿到里面不腐指,好准时开启四奇观吗。” 小岁安把画放在桌上,“爹爹,那就告诉他们,想要画,可以给,但是必须从姑墨边境全部退兵!” 借此由头,以画为饵,将计就计,便可理所应当地引他们入局了。 沈若渊听完小家伙的计划,心思一动。 没错,有时候危机,也可以变成机会! 于是他立马应下,这就拿出纸笔,把小岁安要说的话,写在了一张字条上。 【还想得到画?就马上撤兵哦!】 【三日后,天羌国旧地,来取画 第211章狼子野心 天羌旧地?沈若渊写完后,眯了眯眼睛。 此处选得很好,若是交接之时,金乌王的人动手,他们也可有亡兵接应。 “不过,为什么是三天后,可有什么说法。”沈若渊放下笔后,好奇地问小家伙。 小岁安掰着肉嘟嘟的手指,“爹爹你算啊,还离手记上所写的,下个甲子年的第一个阴日,还有五天呢。” “而画里的时间,和外面不同,他们进去找上一圈儿,外面这不就又过了两天。” 如此计算,等他们找不到不腐指,再次出来,便正是第五天了! 设局在此时,便不给他们留任何容错余地。 一切都是刚刚好! 沈若渊恍然大悟,不由啧笑一声,他捏了捏闺女脸上的小奶膘,笑得大声又宠溺。 “你这小家伙,平日里不爱读书,想不到,这个倒算得明白,小脑瓜转得一点都不慢!” 小岁安被捏得“哎呀”两声,咧着小嘴儿,气鼓鼓跑开。 “爹爹是在夸我吗?” “可才五天而已啊,掰手指头都能掰明白的事,实在不行还有脚趾呐,根本不用算!”小岁安严重怀疑,爹爹只是为了强调她不爱读书。 沈若渊忍不住乐,又赶紧长臂一伸,给她抱在腿上。 眼下,字条已经备好。 小岁安掏出骨哨,轻轻一吹,就立马唤来一只黑鸦。 “麻烦你啦,把这个,送到金乌王宫!”小岁安小心翼翼,把字条送进黑鸦口中。 黑鸦点点头,顺着窗口,飞了出去。 另一边。 金雕银琢的王宫里。 小童正闭目养神。 金乌王看完字条,眯紧一双绿豆眼,“为何是天羌旧地?其中会不会有诈。” 小童抬手一挥,嗤之以鼻道,“一个亡败了百年的旧地,能翻起什么浪来,下令,从姑墨撤兵吧。” “咱们只有五天的时日,没什么,比拿到画要紧!”小童倏的睁眼,露出阴鸷双瞳。 他很清楚,自己的时日不多。 历经不止一次的还童,他的寿数,最多还剩二三十年,所以,若是错过这次甲子年,得不到长生,那便只有掰着指头过日子了! 不过,比起他的凝重,金乌王的神色,倒是轻松不少。 毕竟,这是金乌王头一次还童。 还不到影响寿数之时。 很快,大殿里,待遣走其他宫侍后,金乌王挺着肥胖的身子,发出调笑之声。 “若是此次能够功成,你可想过,要如何回到大西,夺回皇位?” “说起来,本王还是你的小辈,你说对吧,大西明宗顾知妄。”金乌王扬起眉稍,眼里闪过一抹精光。 小童胸腔起伏。 顾知妄……这个名字,似乎离他,已经很久很久了。 他沉了沉脸色,声音冷酷到听不出情绪,“杀皇嗣,代之,再夺位,这种事,朕已做过不止一次了,有何难的。” 想当初,他每每还童时。 便是提前设计,让自己代替新帝后妃之子,再皇宫再次“出生”。 金乌王转了转小眼睛,却忽的想到,“可是,本王听闻,如今的大西皇帝,膝下很是寂寥,并没有皇子,你要如何替之。” 顾知妄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毒色,“不过是借个肚子罢了,他生不出,不等于他的后妃生不出!” “朕已物色好了人选,此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倒是你,可曾想好,要以什么身份,回到金乌王宫?”顾知妄转过头,一张童脸上,浮现着不合年龄的成熟。 金乌王早已成竹在胸,“简单,如你所言,只是借腹,本王也有了好的人选,月璃已被送走,待怀上子嗣,便是本王替身最好的人选。” 堂堂一境之主,竟想以“外孙”之身份,还童现世。 如此罔顾人伦,真是让听者惊叹。 不过,此时此刻,坐在他面前的,是比他更狠更毒的顾知妄。 顾知妄冷哼一声,“很好,看起来你还不算太笨,待你我还童之后,朕会设法让你,当上西域共主。” 就像当年,他二次还童时,也曾帮上任金乌王,打败天羌,蚕食了大片土地。 “至于朕,将要回到大西,做朕的第四任大西皇帝了。” 话落,顾知妄的眼底,露出一片贪婪之色。 那张龙椅,他已经离开了十年。 整整十年。 是时候,回到故土,重掌帝权。 想当初,在他离开之际,就已经把归来之路,为自己铺设好了。 废太子贤名远扬,若是让此人登上帝位,怎方便他日后造反。 顾知妄从很久之前,就故意只看重废太子,为的就是立个靶子,引得他们兄弟之间,互相残杀。 杀兄弑弟。 气死父皇。 唯有这种皇帝上位,才便于他归来后,搅动皇宫,尽早登位。 毕竟将来若有一日,他也忍不住了,杀了顾晏山替之,朝臣们也只会说,因果轮回罢了,反正顾晏山本就得位不正。 “好了,前辈,时辰不早了,你尽早休息。”金乌王慢悠悠地起身,打了个哈欠,“三日后,咱们去雪鹰山取画,届时,就是你我坐享天下之时!” 话落,金乌王大摇大摆,离开了大殿。 顾知妄等了会儿,也回到密室去了。 待他们两人都离开后,大殿侧身的一个屏风后,才倒下一个颤抖的身影。 昀戈王子脸色苍白如纸,瘫坐在地。 他双眼瞪得死死,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方才偷听到了什 第212章不敢触摸的真相 “返老还童……这是什么意思?” “还有,才两岁的十九弟他……怎么会成了大西先帝!” 如此有违人伦,甚至逆反天道之事,让昀戈的脑袋,像要炸开了似的。 他踉跄着起身,趁还没被发现,跌跌撞撞地跑回自己宫里。 此刻,李玄正端坐于垫上,泡着一壶梅白茶。 听到狂奔的脚步声,他抬头一看,神色怔住,“大王子?你不是去找你父王,询问你王妹下落吗,为何脸色如此难看,出什么事了吗!” 提起月璃,昀戈的心更是猛地一刺。 他整个人再也遭不住,扑通一声,被门槛绊倒在地。 “月璃……月璃被关起来了,父王要逼她生子,好给父王一个身份……” “对了还有父王,他……他竟眼返老还童,还筹谋着,再当新的金乌王。”昀戈双眼呆滞,嘴里不停喃喃着。 眼看他似受了天大打击,李玄急忙拿起杯温茶,泼在昀戈脸上。 等到昀戈缓了缓后,李玄才扶起他,坐在软榻之上。 “到底出了什么事,不要急,慢慢说。” 昀戈喘了两口气,坐了好一会儿,脸色才渐渐恢复过来。 可不曾想,等他再一开口,说的话却更是惊人,还给了李玄重重一击! 昀戈双眼还红着,看向李玄,“公子,本王子方才,看到你的父皇了!” 什么? 李玄神情一怔,起初当然不信,“王子可是还没清醒过来?我父皇他已薨逝十年,你不可能看见他的。” 昀戈却猛地狂摇头,“不,那就是他,他没有死,本王子很确定!” “而且你还见过他的,他就是我那两岁的十九弟,你父皇返老还童了!” 闻言,李玄不由惊愣住,张了张嘴,“昀戈王子,你到底在说什么。” 死人复生? 返老还童? 不管是哪一件,任何人听了,都一时难以相信… 等到昀戈王子,把他在大殿偷听到的,那些惊世骇俗之话,全部说出来后。 李玄浑身不由僵住,才终于不得不信了七、八分! 他俊美的面容,一寸一寸地变惨白,到最后,露出深深的骇然! 让他惊的,不是父皇还活着。 而是父皇很有可能,已经做了三任大西皇帝,甚至每次还是以皇孙的身份,再度“转生”。 那岂不是意味着,自己的皇爷爷,和自己一样,也是父皇的子嗣! 李玄猛地回想起,皇爷爷当年薨逝时,才不过二十八岁。 太医说他是在睡梦中,突然猝亡。 随即先皇才得了机会,不过五岁的年纪,就被一众大臣、还有当时的太后,扶持登上帝位! 若真如此,那未免太可怕了。 李玄深受打击,坐在地上,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这么说,皇爷爷既是父皇的父亲,也是父皇的儿子?” 皇爷爷又死得蹊跷,或许,根本就是父皇所为! “可若是父皇一直活着,那么十年前,为何太医说他已被顾晏山活活气死,还葬进了皇陵。”李玄回想起,血泪交织的那一晚,瞳孔倏然一缩。 顾晏山造反,事出突然,父皇根本来不及临时,安排太医做戏。 太医来得那般自然,除非,是父皇早对宫变有所察觉,已提前安排好了“后事”。 可若是如此…… 那么太子兄长的死,还有自己挨的一剑,又算什么! 李玄如遭雷击,声音嘶哑颤抖,“如此说来,父皇早就料到,兄弟阋墙顾贼谋逆,可他却选择纵容这一切!” 昀戈知道李玄的身世,有时候外人看得更清楚。 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开口。 “公子,会不会,你太子哥哥的惨死,还有大西皇帝的造反,并非你父皇纵容,而就是他一手策划的呢。” “毕竟,他还童不止一次,都算计过自己的第一代儿子了,未必不会……”昀戈越说越是小声。 有时候真相,太过冰冷,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李玄几乎不敢往下想,他那双狐狸般的长眸,瞪出一颗颗分明的泪珠,嘴上无声,心底却是哭得好大声。 如果真是如此。 那他过去这十年,岂不是忘了去恨最该恨的人? 父子人伦,天家亲情。 不,他不信,一定要问个明白! 这时,李玄忽的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昀戈,“等等,你说你在大殿内听到,三日后,岁安要把画还于他们?” 昀戈赶紧点头,“没错,公子,我听得一清二楚,他们会在天羌旧地一见。” 李玄深吸一口气。 “好,那三日后,我们也一起尾随前去!” 他要亲眼看看,自己的那个父皇,到底要做什么! …… 三天的光景,一晃而过。 这日清晨,天光才刚蒙蒙亮,沈若渊等人就已收拾停当,出发前往天羌旧地。 “准备好了吗小家伙。”临走前,沈若渊摸了摸小岁安的脑袋。 小岁安带着小背包,笑眯眯地拍了拍,“放心吧,爹爹,我这里除了画,还有好多宝贝呢。” 就算真的发生什么危险,光是这些宝物,也能先顶一顶。 对了,小奶团子又伸出小白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爹爹看,我还戴上了这个呢!” 沈若渊伸手一摸,心口又轻松两分,那日从山洞里,带出来的护心鳞,现在正紧贴小岁安的胸口,护着她的心窝处。 闺女很聪明。 除恶之前,也知保护好自己最要紧。 沈若渊放心了,“好,那咱们动身吧。” 说罢,沈景昭和迦叶主仆,跟在身后也一起上路了。 走了半日,便来到了天羌旧地的入口。 这会子,金乌王的人马已经到了,他们候在一片茫茫荒漠。 顾知妄也在人群之中。 他双眼如鹰般,死死盯了过来! 看到小岁安他们到了,顾知妄眯了眯眼,提示金乌王,快!画,他必须马上拿到! 金乌王坐在一辆,有四头骆驼拉着的华贵厢车上,见状,微微坐直了身子。 “哼,小国师,才几日不见,就如此大的架子,还要本王来这鬼地方,亲自见你吗。” 小岁安嫌弃地扁扁嘴,“你都说我是国师了,有点架子,不是应该的吗。” 金乌王神色一冷,皮笑肉不笑道,“好了!本王屈尊降贵来此处,已给足了你们面子,画呢,交出来吧。” “若是你们敢耍什么花招,本王只需一声令下,就能让我金乌的铁骑,踏平姑墨,就像是当年踏平天羌一样!”金乌王高高在上,满脸的横肉露出凶相。 若是不提天羌,也就罢了。 可是提了,小岁安心中的怒火,就一下子更添了几分! “想要画?拿去吧!”这时,沈若渊长臂一甩,猛地把画丢了过去。 见状,金乌王神色紧张,赶忙让侍从好生接过。 待拿到画后,顾知妄二话不说,竟当众立马入画,只为寻找不腐 第213章送你去走黄泉路 人影消散的一瞬,金乌那边的侍从们,全都傻了眼! 小岁安眯起眼睛,偷偷笑出小牙齿。 如此急不可耐,想要不腐指对吗? 可惜了,宝物不在画中,而在她的手里哦! 沈若渊沉着俊面,亮声开口,“好了,画已交出,我们兑现了承诺,该离开这里了!” 不过这时,金乌王却忽一拍掌,冷哼着拦住众人。 “现在才想跑?不觉得太晚吗!” “今日你们所有人的命,和画一样,都得留在此处。”他话音一落,小眼睛露出阴险。 随即,就听一阵马蹄震响,从不远处传来。 小奶团子转头一看,就见八、九百名金乌铜甲军,正拿着刀剑和盾,从远处奔来。 沈若渊撇了撇余光,冷声,“哦?原来你们早就设下了埋伏!得了画还想杀人。” 金乌王觍着胖肚子,仰头笑得好生无耻,“这岂不是废话,惹了本王的人,就没有一个能活着,从本王面前溜走。” 他往后一靠,已经准备好,要看沈若渊等人垂死挣扎的惊慌模样了! 不过,出乎他的是,沈若渊他们并无惧色。 甚至,还一脸云淡风轻…… 金乌王正觉纳闷,这时,小岁安抱着短胳膊,就朝他抱怨大喊,“哎呀,胖子大王,你真要开打吗?” “本国师劝你,现在就认输哦,不然我怕一会儿打起来,你会伤得很难看!”小奶团子说着,已经拿起照世明灯。 金乌王一哼,嘴角不屑地抽了两下。 “死到临头,还说大话,虚张声势罢了!” “小国师,你若乖乖待在王宫,做金乌国的吉祥物,享受金银食禄,或许还能保住性命。” “可惜,你这么不识抬举,小小年纪,就急着赴黄泉路,那本王可就不客气了,必须送你一程!” 说罢,金乌王的脸上就猛地露出凶相! 他满身的赘肉一颤,粗声低喝,“懒得废话了,听本王令,将这几个大西人,还有那姑墨的小崽子,全部击杀,不留活口!” 铜甲兵们一听,这就拿上武器,蓄势便要围攻! 小岁安也举起照世明灯,小奶音凛起,“到底是谁送谁走黄泉路,还不一定呢!” 话落,她小手放在明灯之下,轻拍三下。 拍三下,便是有危险,急召! 这时,金乌王才看清照世明灯,正觉疑惑喃,“嗯?那孩子的手里,怎么也有此物!” 未等他弄明白,霎时间,众人的脚下,只觉一阵地动山摇! 金乌王坐的轿撵,猛地剧烈晃了几下,直接跌落在地! 他急忙抓紧扶手,左顾右盼,“怎么回事,莫非是地牛翻身了?” 沈若渊脚下也觉不稳,他立刻搂住小岁安,怕她摔倒。 父女俩靠在一起,只觉这股山呼海啸般的力量,当真惊人,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碧湖入口,就溅起一大片水花! 下一瞬,两三千名身穿盔甲、双瞳苍白的亡兵,随着小乖一起,从湖面入口冲了出来! 小乖一身凛凛,手持长枪,锁定了小岁安的位置后,浑身更是散出一阵气势。 敢伤吾主。 只有死路一条! 铜甲军看到亡兵后,全都张大了嘴巴,惊得不停后退。 “那是……那是什么东西……” “他们是人是鬼呀。” 小岁安赶忙伸着小手,朝小乖他们挥了挥,“你们大家来得好快,果然,拍三下照世明灯,就能召唤你们,这里有坏人,要杀我们呢。” 小乖点头,随时准备护住。 不过这时,金乌王反应过来了,猛地亮了小眼睛。 什么? 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居然是照世明灯,呼唤而出的! 震惊过后,他就是一阵狂喜。 “哈哈哈,原来如此啊,小国师你太不谨慎了,怎能把如此厉害的召唤密令,宣之于口呢!”金乌王得意忘形,立马命令手下人稳住,再把他们的照世明灯也抬上来。 照世明灯本为一对。 当初,被顾知妄设计窃走一只。 只不过,照世明灯,普通人摸上手,便重如千斤,谁都拿不起。 所以金乌王只能组了支十人小队,一起抬着此物,才勉强来到此处。 很快,等顾知妄的照世明灯,被抬上后。 金乌王赶紧,也学着小岁安的模样,伸出肥胖大手,狠狠拍了三下。 “来啊,本王也有此神物。” “快来为本王所用,不管你们到底是什么,只要入了本王麾下,杀死那几个贼人,本王可赐你们至高奖赏!”金乌王看向亡兵,眼底迸发出激动和贪婪。 他还以为,亡兵的出现,只和照世明灯有关。 金乌王喊了好几声,亡兵们不仅没动弹一下。 反而一个个,“咔擦咔擦”地转过脑袋,带着杀气瞪向金乌王。 金乌王拍了好多个三下,眼见不管用,他不由有些急了。 “怎么回事,不就是拍几下吗?为何你们不听本王的!” “该死,你们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瞪着做什么,还不快给本王滚过来!”金乌王渐渐恼怒,声音也越发粗鄙。 小岁安哼了一声,气呼呼叉腰,“他们才不是不人不鬼呢,他们是亡兵,是天羌国为国牺牲的战士,不许你侮辱他们!” 金乌王满脸涨红,忽然狂笑起来,“天羌?区区亡国,当年还是败破在我们金乌的手里!” 此话一出,亡兵们似乎怒了。 只见他们的身上,居然荡出一片寒白之气,仿佛索命迷雾一般,看得人好不害怕。 小岁安赶紧眯起眼,伸手一指,“明灯为引,亡兵为棋,听吾号令,杀!” 听到主上命令,亡兵们白瞳一动,下一瞬,就齐齐动身,朝着金乌王的方向冲了过去! 两三千名亡兵。 身穿古老盔甲! 一起发动攻击的架势,见者谁能不恐惧! 金乌王那边的铜甲兵,也算有点铁骨,起初还都拿起武器,强撑着作战。 但亡兵们根本刀枪不入,更不会受伤,任凭他们怎么攻击、抵抗,都是徒劳! 尤其是,亡兵们一个个的大手,历经了百年尸化,仿佛钳子一般,瞬间就能拧断喉咙。 打了没一会儿,铜甲军就绝望溃败。 看着同伴们的残肢,剩下的一些大喊大叫着,丢下盾牌和刀剑,就四散而逃了。 金乌王瞪大眼睛,怒极,“你们、大胆!临阵脱逃,是死罪,快给本王回来,继续上啊!” “临阵脱逃,最多是之后死,但是面对亡兵,是现在就丧命,你当他们傻吗。”沈若渊觉得好笑极了,讽刺出声。 金乌王胸腔剧烈起伏,但他怎肯认输。 突然间,他眼露贼光,指着小岁安大喊,“擒贼先擒王,快,谁去把沈岁安杀了,这些亡兵就彻底废了。” “杀沈岁安者,可封贵爵,赏金饼百只 第214章金乌王吓傻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离得最近的两个铜甲军,咬了咬牙,就红着眼睛朝小岁安冲来! 小乖闻声,耳朵一动。 惨白的骨掌一伸,两个铜甲军还没跑出五步,就被他一手一个,抓住脖颈,“咔嚓”一声拧掉了脑袋。 随即,小乖转过身来,看到小岁安很是安全,才放心地继续投入作战。 小岁安看得很惊艳,使劲拍着小手,“小乖,你们简直太厉害了,冲啊,继续收拾他们!” 很快,金乌王身边的侍卫、宫侍,被打倒得差不多了。 铜甲军更是溃败。 这时候,金乌王转着大脑袋,看着空荡荡的身边,才终于知道慌了。 “来人,别、先别打了,快护送本王离开这里,咱们回宫!” 都到了这个时候,他居然还坐在轿撵上,想让人抬着他离开。 剩下的几个金乌宫人,互相看了一眼,就撂下轿撵杠子,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金乌王被摔了个大屁股蹲! 浑身上下的肥肉,都跟着颤个没完。 “你们这些该死的贱民,本王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金乌王骂到满脸涨红,然后就急忙用力,想要爬起来自己跑路。 然而他的体型太肥,卡在轿撵里,没人帮忙,越急越爬不出来。 眼看亡兵们已经一步步,朝自己走来,金乌王只能使出吃奶的劲,结果却是扑通一声,连人带轿撵,一起反摔在地上。 小乖走到他的面前,投下来一道修长,又威势逼人的长长阴影。 “你……”金乌王这会儿快吓傻了,只能吃力在地上乱爬。 小乖抬起战靴,踩住他的王袍,回头看向小岁安,露出请示的神情。 杀? 小奶团子想了想,摇了摇食指,“小乖,先留他一条狗命,把他绑起来吧!” 沈若渊也点点头,“在没有搞清楚一切之前,留他活口最好。” 小乖得了命令。 这便动手,把金乌王像只死猪一样,从轿撵里拖了出来。 金乌王已经脸色煞白,吓得根本动弹不得。 他的王袍下面,湿漉漉了一大片,露出一滩焦黄。 小岁安这时候走过去,跺了跺脚丫,然后就看到了这样一幕,忍不住大喊,“爹爹,金乌王吓尿了,你们快来看。” 金乌王早就横不起来。 没一会儿就被五花大绑,被亡兵们拖在了地上。 沈若渊环顾一圈,这时候还发现,有几个漏网之鱼的金乌侍从。 不过这几个,也不是始作俑者,沈若渊当然不会对一些侍从赶尽杀绝。 他走过去,盯着吓到不敢抬头的几人,“你们想活命吗?” “想,想,求贵人给我们条活路吧,我们也是听王上的命令行事啊!” 沈若渊点了头,“我们可以不杀你们,但也不能让你们回去,通风报信。” “且一起捆了,等事情结束,再放回去。”沈若渊吩咐道。 那几个侍从急忙点头,“好,好,谢贵人不杀之恩。” 想着离那小童出来,还有将近两天的光景。 小岁安他们当然,不会在此处干等。 她看向不远处的碧湖,“爹爹,咱们进雪鹰山上等着吧。” 那边已经被她唤醒,大地复苏。 加之又分外隐蔽,是他们布阵之前,很好的休息去处。 沈若渊点点头,“好,那咱们去雪鹰山。” 这时,小岁安想起什么,回过去,把另一只照世明灯也拿到了手里。 两只照世明灯,刚一碰在一起,立刻就感应到了彼此,发出一红一白的两道幽光。 小岁安开心极了,“好啦,天羌的宝物终于全找回来了。” 小乖他们一众亡兵,也全都看向照世明灯,一双双白瞳之中,隐约之间,好像露出了一点动容。 “好了,一起走吧!”小岁安招招小手,吩咐小乖他们跟上。 一众亡兵,方才还杀意凛然。 此时此刻却听话地跟在小家伙身后,一个个看起来,甚是乖巧。 这前后的反差,看得沈若渊是有些哭笑不得。 不得不说,这几天的经历,让他感觉仿佛做梦一般。 在来西域之前,沈若渊根本不敢想象,这世上还会有能回溯岁月的宝物,甚至还有“亡人成兵”,这种惊人之事。 很快,等回了雪鹰山后,他们一行人,可算能够休息一番了。 想到还有两天的时间,众人难免更放松一些。 沈若渊环顾一周,如今的雪鹰山,已经是万物复苏。 甚至地上已经出现了一些野菜,树上也长了野果。 沈景昭和迦叶到处采摘,一时倒不像大事当前,反而更像野炊来了。 这会子,小奶团子拍拍小屁股,坐下来,正想要好好打量,天羌乐土的美景。 小乖如影随形,也跟着坐了下来。 小岁安转过脑袋,看着小乖,小乖也赶紧睁着白瞳,紧紧盯着小岁安,脸上带着无辜之色。 想到之后,自己迟早要离开金乌,小岁安忍不住问,“小乖,要是有一天,我不在西域了,你们是愿意留在这里。还是跟我走呢?” 小乖一听,赶忙抬起惨白的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小岁安。 小奶团子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 小乖没有反应,只是掀了掀白瞳,看向照世明灯。 亡兵的天命,就是追随圣贤明主。 照世明灯选择了谁。 他们就生死不离! 小岁安开心地晃了晃双腿,“好耶,那我就带你们回我们京城,京城好玩的东西可多啦,你们肯定会喜欢的。” 小乖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脑袋。 好玩的事?是什么? 比看金乌王尿裤子,还好玩吗? 小岁安听懂了他的心声,忍不住抱住肚子,笑得前仰后合,想不到小乖还这么有趣。 这时,沈若渊走过来,拍了拍小家伙,“好了,别闹了,咱们先布阵吧,等那小童出来,就引他入局!” 小岁安赶忙拍拍小屁股,站了起来。 没错,最关键的一击,一定要万无一失才 第215章居然真的是先帝 很快,他们就拿出四奇观,先试着摆在地上,调整方位。 迦叶生怕出错,提前记在了字条上,“我父王说了,这四奇观的顺序,是按照四古国的建立之时,为序的。” “先是不腐指,照世明灯,然后是幽冥花,最后是饮岁。”他指了指这几件宝物。 “若想返老还童,需得按此顺序,逆时针摆放才可。” “不过咱们既想让他还寿数,那就需顺时针来摆放,到时候,再滴上入阵之人的鲜血,便能开启此阵,让他入局了。”迦叶说得很是认真,马虎不了半点。 小岁安点着小脑袋瓜,拿起四奇观,摆了好几次。 到时候,若是那小童出来,设法得到他的血,再送其入阵,应该不是难事。 商量完这一切,众人可算是能轻松些,好生休息一番了。 眼下正值夏末,雪鹰山上,当真一片美好景色。 夜里,树叶繁静,漫天繁星,还时不时有清风徐过。 众人仰头看着星,时不时闲聊、说笑几句,直到瞌睡虫渐渐爬上来。 小奶团子耷拉着眼皮儿,没一会儿,就趴在爹爹的胸口,睡得很香甜了。 她的身子小小的,软软的,缩成一团,像是坨小棉花似的。 沈若渊搂紧她,倒是半宿没睡。 他一直看着夜空,心中百感交集。 此番若能一切顺利,待建好商路,回到京城后,把这阵子的经历说出来,估计连皇上都要拿来当天书看。 不远处,小乖率领着亡兵们,静悄悄坐着。 就这样守护他们歇息。 两天的光景,一晃而过。 眼看离甲子年的第一个阴日阴时,已经不剩几刻钟。 小岁安带上四奇观,拉上爹爹的大手,“那小童应该要出画了,走吧,爹爹,咱们该去等着他了。” 此时此刻,画中世界。 顾知妄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何事,更不知,他的盟友金乌王,这会儿已经被绑成了死猪,塞进一个大麻袋里。 带着两个宫侍,顾知妄几乎要把整个山洞里的宝藏,全部都翻了个遍。 却仍不见不腐指的影子! 顾知妄气恼极了,发了疯般地踢着山洞里,那一件件金银玉器。 “该死,明明就是放在这里!” “一定是那孩子,给它偷走了!”这时,他恍然明白,不腐指的秘密,定是已经被发现了。 跟着他一同进来的宫侍,不知他在寻找什么,小心翼翼问,“十九王子,您别动气,要不奴才再找几个人手进来,一起为您寻找吧。” 算着时辰,第一个阴日阴时,已经马上就要到了! 顾知妄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更多时间了。 这会儿,听到十九王子这个称呼,他只觉格外刺耳。 “哼!”顾知妄小脸儿阴森森,从齿缝挤出骂声,“朕可不是什么小国王子,你们这些废物,全都闭嘴。” 未等宫侍们反应过来。 只见他突然抬手,掏出袖中匕首,直接刺向其中一人腹部。 山洞里,血腥气蔓延。 刺目的鲜红染透了大地。 “啊!王子饶命……”另一个宫侍瞪大眼睛,摔倒在地赶忙求饶。 顾知妄满眼冰冷,果断把刀刃,刺向剩下一人颈间,“知道这画界的,就都得死,从你们进来的一刻,就注定要丧命!” “朕现在得离开了,能让你们这些贱民,死于画中,已是莫大的恩赐,哼!” 留下这句冷言,顾知妄拿袍角擦了擦手。 然后他就跨过尸体,快速走到画界出口,离开了此处。 等到他重新回到现实世界后。 已经是过了两日! 此时,正是三宿日的丑时。 第一个阴日阴时,已经过了大半。 小岁安他们已经出了雪鹰山,正在小童入画之处,耐心等着他出来。 这会儿,看到他的身影,突然间落了地。 众人顿时起身,连空气都随之,紧张了几分。 顾知妄环顾四周,疑惑了一瞬,发现金乌王的人,竟已全部不在这里。 他皱着眉,忍不住发怒,“该死,他们都去哪里了,那死胖子,难道是想弃朕于不顾吗!” 朕…… 听到这个称呼……沈若渊心底一颤。 敢自称朕,定是皇帝,难不成,此人当真是先皇还童而来? 他瞪大了眼睛,借着火把微光,看着顾知妄那小小身影。 不过两岁孩童,站直了身子,也没到成年男人的膝盖高。 但此时此刻,他那张本该稚嫩的小脸上,流露出的,却是连沈若渊都觉得胆寒的阴色。 这时候,顾知妄也察觉到了他们,双眼猛地一眯,盯紧小岁安。 “是你们?” “哼,你们居然还没有走,还敢在这里露面!”顾知妄神色凝固,随即更添阴沉。 小岁安理直气壮,拍了拍小手,“我们为什么要走啊,该跑的不应该,是你才对吗。” 顾知妄拧着眉毛,还不解这话中意思。 这时,沈景昭和迦叶站出来,踢了两脚被捆得像死猪似的金乌王,“你还不知道吧,你的这个盟友,早就成了我们的手下败将了。” 见状,顾知妄心底陡然一沉,眸底又漆黑了几分。 怎么会这样? 金乌王他……废物,当真是废物! 堂堂一境之王,居然被人如此绑缚,若是换作是他,定会将面前之人,杀了个干净! 顾知妄沉了一口气,突然摸上口袋,里面带着几样宝物,足以让他对付面前之人了。 小岁安看他要有异动,怕他跑了,赶紧问起他感兴趣一事,“再告诉你,其实返老还童的事儿,我们都知道啦,而且你就是还过童的人,对吗?” 沈若渊握住拳,也急忙出声,“你,以前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一个答案,在他的心底,已经快要呼之欲出。 顾知妄没有应声,只是抬起鹰似的眸子,打量了一番沈若渊。 其实,他一早就认出了沈若渊。 十年过去了。 当年那个凭着一腔热血,就帮顾晏山闹宫变的年轻人,如今看着,是沉稳了不少。 不过,再沉稳又如何。 依旧是不可能,斗得过他,这个大西千古一帝! “呵,若渊,见到了朕,为何还不行礼。” “十年前,你闯宫之时,朕记得,用的就是这把剑吧。”顾知妄看着沈若渊,嘴角突然扬起,露出一抹老辣。 闻言,不远处的小树林,一道黑影闪过。 随之,就有两根树枝被猛地踩断…… 沈若渊浑身一僵。 他虽早就猜到了七八分,但是当亲耳听到,面前这个两岁孩子,就是先前那个九五至尊时,他还是忍不住惊到无以复加身! 先皇薨逝时,四十八岁。 而面前这个…… 沈若渊脸色煞白,不由倒退几步,脚下竟一时有些发软,“你……可你为何,你是怎么做到的,当年,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顾知妄眯起眼睛,嘴角得意绷紧,“小子,你可知,朕做了几代的大西皇帝?” “在你们宫变之前,朕就早已看透,你们私底下的小动作了。” “之所以放任你们不管,不过是,朕也需要,一个脱身的时机罢了,至于所谓薨逝,当然是朕早就安排好了太医,一起做戏!”顾知妄猛地大笑,笑的是那么恣意,狂妄。 此话一出,沈若渊如遭雷击。 他别的是猜到了。 但却万万没想到,十年前的那场宫变,原来竟是先皇默许,甚至引导的…… 一种脊背发凉的感觉,爬遍了他的全 第216章先皇要杀岁安 这时,身上的钟石响了一下,提示着顾知妄,丑时还有一刻将过! 顾知妄猛地敛起笑意,露出骇然的厉色。 “若是你们现在,赶紧交出不腐指,助朕还童长生,回去后,便算你们有从龙之功。” “如若不然,此霹雳弹,便可夺了你们的性命,等你们身死,朕再夺宝也不难。”顾知妄露出凶相,同时也从袖中,掏出一只灰石圆球。 他不能再等了。 丑时一过,就再也没有机会! 就在这时,小岁安转了转眼睛,忽然啊呀一声,指了指地上,“不腐指是什么啊,老先皇,你说的是这四样东西的其中一件吗。” 闻声,顾知妄立马转头过来。 借着火把的光亮,他这才发现,在小岁安不远处的地面上,居然已经摆好了四大奇观! 不腐指、照世明灯、饮岁花、幽冥花,居然一样也不差! 顾知妄呼吸猛地一急,随即就露出大喜! 身上的钟石,还在不停转动,像是催命符般,提醒着他,马上就要过了丑时了。 时间的紧迫,和发现四宝齐聚的兴奋,让顾知妄满脸涨红,仰天大笑。 “哈哈,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 “想不到,你们竟把他们全凑齐了,还为朕摆好了,看来,今日就是朕成就大事,得长生的好时候了!”顾知妄大喝一声。 随即就见他掏出匕首。 沈若渊急忙抱走小岁安,“小心,看他要做什么。” 顾知妄却目不转睛,只是拿匕首划开了自己的掌心,然后他就冲向了四奇观,让汩汩流出的鲜血,滴在四奇观的中间。 “不妄境,开!” “快点打开法阵!”顾知妄急不可待,眼底满是贪婪之色。 随着鲜血就聚越多,倏的,只见四奇观映出了四道光柱,一下子,就点亮了这片黑夜天地。 下一刻,还来不及众人反应。 所有人的视线里,便是白芒一闪,面前竟出现了一道刺目耀眼、带着斑斓色彩的光之漩涡。 而这漩涡之中,隐隐约约,投射出一道遮天蔽月般的女娲神像! 顾知妄瞪大双眼,痴迷又激动地喃喃,“甲子年的不妄境,果然不一样,朕真的看到女娲了,真的看到了。” 这时,一道强大的力量,一下子就把顾知妄吸入了不妄境之中。 小奶团子赶忙上前几步,看着境中女娲,惊奇得睁大了眼睛。 “先皇果然被吸进去了。”沈若渊的胸腔,剧烈起伏。 沈景昭和迦叶抱在一起,两个孩子看的,几乎快晕倒了。 只见顾知妄小小的身体,在不妄境中不停旋转,像个陀螺似的,越转越快。 这时,一道来自遥远的声音,缓缓响起。 “非天非人,非阴非阳。” “入吾阵眼中来!” “乃不妄境之最高境界。” 顾知妄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他的身体很快,便停在了,离女娲神像最近的中心处。 此处就是漩涡的中心点。 也是整个法阵的阵眼了! 女娲神像忽的抬手,一根有力的手指,朝顾知妄的额间,一闪而过地点了一下。 顾知妄屏气凝神,几乎快要晕厥过去。 此阵眼,每逢甲子年的阴日阴时,才能有机会进入,他终于做到了! “多谢,多谢神明,从今往后,朕的寿数,就可以长生不衰了!” “太好了,如此一来,朕的皇图霸业,就再也不用受寿命的阻碍,在这个世上,没有人,能够坐朕的绊脚石了!”顾知妄满眼泛红,红得滚烫,红得贪婪。 历经一百多年的折腾。 这一次,他终于功德圆满,再也不用担心,寿数减少带来的危害。 然而,就在顾知妄笑得目中无人之时。 忽然,身体上的剧烈转变,让他不由僵住脸,察觉到哪里好像不对。 等到顾知妄再低下头,这才猛然惊觉! 他方才还只有两岁的身体,此时此刻,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衰老退化。 柔软的肌肤,几乎是一瞬间,就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皱纹。 头发也从一头黑色,变成苍苍白发。 “不对,怎么回事?怎么会这个样子?”顾知妄惊恐地瞪大双眼,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他明明是返老还童。 明明已经入了阵眼,可得长生啊! 看到顾知妄这强烈的变化,小奶团子终于松了一口气,嘿嘿,没白忙活。大功告成了! “难道你还不知道为什么吗,笨蛋,当然是因为摆放的顺序错了呀!” 小岁安指了指地上的四奇观,从一开始,顾知妄就急着启阵,而忘了顺序的重要性。 顾知妄急忙去看,这时才突然发现,那四奇观居然,是以顺时针而摆。 顺应岁月,偿还了寿命。 这就意味着,他现在的身体,已经回到了一百多岁的状态。 顾知妄根本难以接受,他张大了嘴巴,绝望地摔出了不妄境,“你们……你们这些该死的,竟然设计陷害朕,想坏了朕的千秋大计!” 小岁安气鼓鼓叉腰,“你这个坏人,早就该受到报应了,现在才有人来收拾你,已经让你多活很久了,算是便宜你了!” 顾知妄浑身僵硬,趴在地上,几乎已经动弹不得。 一百多岁的身体,别说是动手,就算是想坐直,都很难了。 想到自己筹谋的这一切,居然就这样,在一个小姑娘的手里毁于一旦。 顾知妄瞪着满眼的红血丝,嘴角带笑,发出绝望又怒极的“咯咯”惨笑。 敢坏了他的计划? 就算是做鬼,都不会放过这些人。 他可是做了三代的大西皇帝,是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 “朕不会输,朕还没有输!”顾知妄忽然提起一口气,伸出皱巴的手,就朝小岁安伸过去。 众人都没有设防。 小岁安更是猝不及防,就这样被他,狠狠一把推进了不妄境里! “去死吧,小丫头,朕经历的一切,也要让你尝个够,哈哈哈 第217章她的天命 顾知妄放肆地狞笑! 一口快要掉光的黄牙露出,整张老脸扭曲极了,仿佛魔鬼一般! 小岁安刚一入境,小小的身子,就被漩涡给越吸越深。 “啊!”小家伙大惊失色。 沈若渊瞳孔一缩,急忙伸手,“岁安,快抓住爹爹!”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奋力扑了上去,却只抓到小岁安的一截衣角。 眼看着小岁安,被不妄境越卷越深,所有人都急了。 沈景昭红了眼睛,握紧剑恨不得杀了顾知妄,“你这老不死的,真是死到临头还要作恶,要是我妹妹有个三长两短,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沈若渊的心,焦躁极了。 顾知妄入境后,一瞬之间便苍老无比。 岁安虽和他不同,但入境之后,会不会有不好的变化,这个谁也不敢打包票。 这时,不远处的树林中,突然走出来两道身影。 “侯爷且慢!” 正是李玄和昀戈! 过去几日,李玄一直陪着昀戈,到处寻找被金乌王关起的月璃,所以迟了一步,没有赶在还画那日,及时跟来。 今早他们来此后,便一直在暗处观察。 眼下看到小岁安出事,李玄再也藏不住了。 他拖着跛脚,急走过来,“岁安她……罢了,既已入境,咱们便静观其变吧。” “岁安福泽深厚,想来定能平安出来。”李玄掩不住担忧,又复杂地瞥了一眼顾知妄。 看着面前的白衣男子,沈景昭他们,全都震惊住了。 “怎么是你?玄师!” 沈若渊心头也猛然一顿,“你……你居然还活着。” 不过眼下情况危急,他也顾不上细问,忧心地继续盯着不妄境,等闺女出来。 境中之内,此时此刻,小岁安只觉天旋地转。 她的身子,被越吸越深。 很快,就来到了阵眼中央! 等到停下来时,小岁安急忙环顾四周,忽然发现,自己所处之地,是四周充满熠熠斑斓的光境! “这里是……”她正迟疑喃喃。 这时,境中一直威严闭目的女娲神像,缓缓睁开了双眸,看向了小岁安。 神明的威压,在遇到小岁安的这一刻,竟然化作了慈爱的光。 “是你来了,孩子。”一阵极其遥远的声音,仿佛从远方传来。 小岁安感受到了神圣,这时手脚,也能受控制了。 她乖乖站好,仰着小脑袋好奇问,“请问,这不妄境是您的吗,您是什么神仙吗。” 境中的女娲神像,嘴唇未动。 但声音却徐徐传来。 “昭昭九州,和合万国,吾乃一日七十化变之创世神,女娲之分身!” 小奶团子打了个激灵,女娲娘娘?能造人和万物的那个? 女娲的故事,她听玄师讲过的! “至于这四奇观,乃吾开世造物之时,遗于人间的工具,历经千年流转,它们才具惊世神力。” 女娲神像垂下眸,看着小岁安。 随即神性的声音继续响起,“你在凡世的历练,尚未结束,本不应入境,回去好生渡劫吧。” 渡劫? 小岁安疑惑地眨着眼,这是什么意思啊? 自己为什么要渡劫。 不是只有神仙,才会有渡劫一说吗。 眼看她一脸迷茫,女娲分身出声道,“孩子,此乃你这一世的天命,今日示下,望你能顺遂渡劫。” 话落,神像上的瞳孔猛地一动,竟流出阵阵溢彩,随之变幻出一幕幕景象! 小岁安惊奇极了,连忙凑近一看。 只见眼前景象,极了真实,让她仿佛身临其境一般! 小岁安在幻境中,看到了大西的街头,似乎是不知多少年后,正呈现一片繁华盛世之景。 百姓们安居乐业,路上的男女老少,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 而一首歌颂女帝的歌谣,正在孩童们的口中,欢快地不停传唱。 “明月高悬永不落,我愿女帝伴长生,家家户户门前转,鱼盐米酒堆满桌。” “若问小童志在何?惟盼,年年岁岁有今朝!” 小岁安跟着喃喃唱着,小嘴角不停上扬,仿佛也感受到了这般幸福! “天命已昭!” “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这时,女娲神像倏的合眼,眼前景象彻底散去。 小岁安回过了神来。 她睁大了眼,方才所见,是京城未来的盛世? 这么说,在以后,大西会迎来一位很厉害的女帝! 小奶团子又惊又喜,正在想,何人能做这么厉害的女帝? 这时,只觉一道轻柔的力量,从周身传来,然后阵眼一动,就要将小岁安送出不妄境。 “女娲娘娘,您这是让我离开吗?”小岁安看到身体飘了起来,大声问道。 “方才所见,乃是天机,不可与旁人道也。” “今日有缘,吾补天所用,五色石之碎片,一并相送于你。”神圣的声音,最后一次传来。 然后小岁安就手心一热,感觉握住了个什么东西。 还不等她细问,此物能做什么用时。 小屁股就突然一痛,一下子,就摔进了沈若渊怀里。 “哎呀!”小岁安痛地惊呼一声! 沈若渊他们正满心焦急,突然,就见天上就掉下个奶团子! “岁安出来了!”沈若渊激动极了,赶忙上前,稳稳接住小家伙,就紧搂在怀里,“怎么样,快让爹爹看看,有没有事。” 沈若渊仔仔细细,打量着小岁安,生怕她像顾知妄一样。 不过,小奶团子除了看着累了点儿,再没别的变化,还是四岁左右的模样,甚至眼睛更加晶晶亮了。 “我没事的啊爹爹,里面没有什么可怕的,我还看到……”小岁安神采奕奕,正急着想说,她看到女娲娘娘的分身了。 不过话说到一半,她又赶忙捂住小嘴儿。 对了,天机不可泄露。 女娲神不让说的。 沈若渊不在意这个,只在乎闺女有没有事,眼下,抱住小奶团子,他大松口气。 眼睛不知何时,已经湿润了几分。 这时,趴在地上的顾知妄,瞪着皱巴巴的眼周,不可置信地指过来? “你……你怎么会有没事儿,这不可能?你应该和朕一样,变成这副衰老的身躯啊!”他还恶毒地妄想着。 小岁安这才想起,自己就是被他推进来。 她跳到地上,气呼呼走过去,“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你可以看啊,我现在好好的,只有你一个人,自作自受!” 顾知妄仿佛受到什么打击,张大了嘴巴,猛地吸了一口浊气。 怨恨和不甘心,顺着两行浊泪,淌在他满脸的沟壑上。 “呵呵,天不顺我。” “天要不顺我啊!” 沈若渊蹙紧眉,好大的口气,死到临头,居然还不审视自身,一味地怨恨天意! 这时,李玄也走过来,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 熟悉的白梅香气,让小岁安眼前一热。 她转过小脑袋,视线里,映出了她朝思暮想的身影。 是玄师! 这一次,她没有看错! 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小岁安激动极了,一下子哽咽地喊出声,“玄师,真的是你对吗 第218章女娲赠礼 李玄湿润了双眼,也有很多话想说。 不过眼下,还不是叙旧的好时候。 李玄抬手,擦掉小岁安眼下泪珠,哽咽住,“是我,等一切结束,为师再慢慢给你解释,好吗。” 小岁安不知道是太开心,还是太激动,她赶忙点点脑袋,抽嗒两下,冒出了一个清澈的大鼻涕泡。 玄师说的没错。 现在还有正事要办! 趁着顾知妄还有一口气,得让玄师和他,问上几句要紧话。 看着地上,睁满眼带恨的顾知妄,李玄一步一步走上前,神色复杂难解。 “父皇,当真是你……” “你可知我是谁。”李玄嗓子眼发紧,记忆里那个强盛、威严的父皇身影,好像已经很模糊了。 父皇? 听到这个称呼,顾知妄脸上的沟壑,拂上一抹诧异。 “你是,朕的皇子?哪一个!”他蹙眉质问。 李玄声音沙哑,有些失落,“才十年,您就认不出了。” “您从前总唤儿臣阿离,能再唤一次吗。” 闻言,顾知妄先是一怔,便不屑地摇头一笑。 笑起来的老脸,格外无耻不堪。 “原来是你,想不到你竟还活着,当年被一剑贯穿胸膛,还能活着。” “一个不起眼的皇子,都能有如此好运,可这好运,为何不多多眷顾朕!”顾知妄状似癫狂,猛地瞪住了天空,“贼老天,你为何偏要亡朕,就见不得朕真的做成千古一帝吗!” 父子难得能再相见,可顾知妄的视线,却懒得多在李玄身上停留。 一心只想着自己的长生霸业。 李玄的心不由一颤,然后便似坠入深渊。 最后一丝幻想,也被彻底掐灭。 天家父子,不过如此…… 小岁安看得气愤,她跺跺小脚,又心疼玄师,“天底下,怎么有这样坏的爹爹!” 沈若渊凝紧眸光,走上前出声,“你为了皇图霸业,机关算尽,妄想追求长生,可难道在你心里,就不顾骨肉亲情了吗。” “骨肉?”顾知妄的老脸露出轻蔑,“区区一点血亲,怎么能和这千秋万代的权力相比。” 李玄心底早已凉透。 等再抬起头时,他恢复了沉静,“事到如今,儿臣只有一事想问你。” “你可以不在乎儿臣,甚至可以泯灭人性,但是太子皇兄呢?” “他可是您,一手栽培出来的未来仁君,难道您纵容宫变时,没有一丝一毫,对他的不舍吗。”李玄指节泛白,颤着声音质问。 顾知妄脸上更添恨意,“你说他?哼,朕原本不过是想捧杀于他,立个靶子罢了,却不想,这傻子竟真学来了古代圣贤那一套,还妄想继承朕的宝座!” “这样的一个儿子,只会是朕的绊脚石!” “死于兄弟阋墙,是他最好的结局。”顾知妄浑浊的双眼里,看不出半分感情。 李玄咬住牙齿,只觉无尽悲凉。 他脸上苍白一片,藏在袖中的双手,握到指节发青狰狞。 原来……原来太子兄长的死,也早在先皇的算计之中。 原来所有人,不过都是他,铺设在皇图霸业上的棋子罢了! 李玄苦笑地咬紧白齿,想不到他恨了顾晏山整整十年,如今才得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是他们的父皇! “你这个该死之人,罔顾人伦,也配肖想永远坐在大西龙椅上!”沈若渊再也忍不住,朝地上啐了一口。 小岁安用力跺跺小脚。 爹爹骂的好,这种人,就不配做人! 沈若渊甚至觉得,任何杀掉顾知妄,都是脏了自己的手。 这时,李玄已然平静下来,看着顾知妄佝偻衰老的身体,“谁都不必动手,像他这种人,让他一点点在绝望中,看着自己老死,才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沈若渊点了点头,顾知妄本来,也不剩几刻寿命。 顾知妄抻着脖子,瞪着所有人,“你们……你们不是觉得朕该死吗,那就动手啊,来啊!” 所有人只漠然地望着他。 想要个痛快?此人不配! 很快,顾知妄就瘫回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身体的苍老,让他已经连骂人,都没什么力息了。 临死之时,他的心里,只被不甘和绝望填满。 过了没一会儿,终于,顾知妄猛地打了个嗝,吐出最后一口浊气,然后两腿一蹬彻底断命。 他那双肮脏浑浊的眼睛,还死死地睁着。 仿佛在诉说着满腔的不甘心…… 迦叶皱皱眉,“果然是个恶人,就连死相,都这么的难看。” 沈若渊心绪复杂,只蹙眉道,“就把他留在这里,让他的身体被野兽分尸吧。” 所有人此刻的心情,都是说不出的凝重。 一个堂堂皇帝,竟为了贪恋长生,做到罔顾人伦的地步。 而如今,机关算计,却也不过得个悲惨下场。 小岁安深呼一口气,“不过好在,一切已经解决了,他也算是恶有恶报啦!。” “没错,经此一遭,也算是让咱们长见识了。”沈若渊平复了心情,微微颔首。 小岁安这时,赶紧抓起李玄的袖子,眼睛亮亮地望着他,“对了玄师,你没有死,所以那天的白衣仙客就是你,对不对?!” 沈景昭和迦叶也忙围上来。 “玄师,给我们讲讲你的事吧,那天我们可是亲眼,看见你跳崖的。” “是啊,悬崖那么高,怎么还能活着,玄师你也真是神了吧!”迦叶狂点头。 李玄苦笑一声,一时不知该从何处讲起,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腿。 其实那日,他是真的跳下了崖。 只不过,李玄早就知道,那悬崖之下有一棵长在崖壁的歪脖树。 所以,才赌了一把,跳下后歪脖树拦住了他身子,只是断了腿断,但性命却留下了。 后来,李玄翻看了自己的师父,也就是绝泠门门主,留下的几份手书。 正巧在手书上,发现了先皇曾和金乌,来往颇为密切。 李玄本就想离开大西,于是就来了金乌想探查一二,却不料,扯出如此复杂之事。 “这一切当真是说来话长。”李玄捏了捏小岁安的脸。 久违的柔软和触感,让他眼睛发酸,但也高兴,“简单点说就是,歪脖树救了我性命,后来我到了金乌,黑鸦指引和白衣仙客,确实都是我的手笔。” 小岁安激动极了。 她就知道,这一切的背后,冥冥之中总有一个人。 原来这个人,就是她心心念念的玄师。 小奶团子扑在李玄怀里,“太好啦,以后玄师永远不许离开我,等你到了八十岁,我还要给你养老呢!” 李玄扬了扬眼角,一时不知是该感动,还是好笑。 就在这时,昀戈王子赶忙上前,“公子,我知道你们难得重逢,需要时间叙旧,不过能不能先请小国师帮我,找到王妹月璃!” 小岁安惊讶地探出小脑袋,“你说什么,月璃姐姐怎么了?” “她不应该在王宫里好好待着吗!” 昀戈垂头丧气,“我王妹她失踪很久了,都是父王做的好事 第219章月璃能不能救活 小岁安急得直跺小脚,“到底发生了什么,昀戈王子,你快跟我讲讲!” 昀戈点了点头,这就赶紧把一切,都告诉了他们。 听罢,小岁安这才知晓,原来在他们逃出王宫的前一夜,月璃就被宫侍,给秘密带走了! 金乌王从顾知妄那里,得了经验,准备为自己还童后,找个“身份”。 而最尊贵,也最接近王位的身份。 当然离不开他的后代。 于是金乌王丧心命狂,竟在焉耆王族中,找了一个没什么本事、高不成低不就,年近三十还未娶妻的王族男子,入赘金乌。 他要求唯有一个,便是让月璃快快怀上子嗣。 此事秘而不宣,就是要等事成,再告知世人! 昀戈说到最后,眼圈都红了,“我派了好些人手,找了几日,把王宫都翻遍了,也没有月璃的踪迹,父王他……他藏得好深!” “还请小国师帮帮忙,只要能找到月璃,本王子便欠你一个大恩!”昀戈抹了把眼睛,有些哽咽。 小岁安摆了摆小手,急巴巴地点头,“不要说报不报恩,月璃姐姐出事,我本来就要管的,爹爹,快,那老金乌王呢,他肯定知道月璃姐姐在哪儿,快给他带过来!” 沈若渊他们,正觉怒不可遏。 “当真是个禽兽,竟如此对待自己的骨肉。”沈若渊握紧拳头,然后就走到不远处,踢了一脚地上的大麻袋。 那臃肿的麻袋,动了两下。 却是一声都不敢吭。 沈景昭和迦叶二话没说,就解开麻袋,露出里面的“一摊肥肉”。 小岁安瞪着他气呼呼问,“快说,你把月璃姐姐藏在哪里了,把她交出来!” 金乌王已被捆了两日。 此时他浑身肿胀,脸色发青。 好不容易得见天光,他急忙张大嘴求饶,“水,快给本王水……只要你们放了我,什么荣华富贵,本王全可以许给你们……” 事到如今,他竟还奢望重回王座。 昀戈瞳孔一缩,盯着地上之人,“这是父王吗……” 昔日里,骄奢淫逸的一国之主,如今卸下了尊荣的皮囊,面貌是如此丑陋不堪。 沈若渊一脚踩住他脖颈,“少废话,快说月璃人在何处!” 金乌王憋得满脸涨红,大口喘着粗气,不敢再讨价还价,“别……别杀本王,好我说,月璃她被关在,王宫地下城,繁楼的一间客栈之内。” 竟就在繁楼里? 昀戈眼睛睁圆,二话没说,赶忙就要朝那边赶去。 “快,爹爹,我们也去!”小岁安带上四奇观,和身后的亡兵们,也要一起前去地上王城。 至于那金乌王。 沈若渊神色一凛,大手一抬,给了两个巴掌后。 继续麻袋伺候! 他们一行人紧赶慢赶,赶了半日的路。 终于,在天黑之前,来到了地下王城。 夜幕才刚要降临,此处通火通明,歌舞升平。 尤其是繁楼内,整整七层之高,盈满笑声,正是一片人间欢乐场。 昀戈看着这里的人们,再想想自己的妹妹,可能正在某个角落受罪,心脏就被狠狠揪住! “全都给本王子出去!” “今日这里清场,敢有不遵者,你们知道后果!”昀戈冷下了脸,把人都撵了出去。 小岁安急巴巴的,开始往楼上走去,正要一处处客栈,挨个寻找。 “月璃姐姐,真的会在哪里吗,是的话,又会在哪一间呢。” 眼看小家伙如此焦急,小乖上前一步,白生生的骨掌,戳了戳小岁安的胳膊肘。 “小乖怎么?”小岁安急忙回过头。 小乖指了下鼻子,看他的。 亡兵虽是已死之人。 但他们的视力、听力、嗅觉,都远超乎常人! 小岁安这才想起过来,恍然点头,然后就打开小背包,掏出月璃先前,送她的一件织金软毛帕子,拿给小乖闻了闻。 小乖接过,嗅了两下,然后白瞳动了动,这就朝繁楼的顶楼,抬腿走了过去。 繁楼一共建了七层。 等到来到最上面的一层,小乖的脚下一顿,多了几分警惕。 血。 很是浓重的血气。 隔着一道门,他都能感觉到,几乎半个屋子都是血! 还有一点点,尸体的气味…… 小奶团子已能看懂他的表达,不由打了个激灵,“小乖,你说什么,快说是哪间屋子,带我去!” 小乖点头,白瞳锁定住了,最里面的一处上房。 他长腿一迈,过去之后,就踹开了那间反锁的房门。 一时间,扑面而来的,是充满腥气的血味儿! 众人全都下意识,捂住了鼻子。 小乖抬臂,挡在门口,直到确定里面已无危险,才侧身给小岁安让路。 小岁安睁大了眼睛,看见屋子里,到处都是红褐色,才干了一半的血液。 而月璃脸上早已没有血色,正躺在一片暗红之中。 她的右手,仍握着一根长簪,那是她宁死不屈,用来护住自己唯一之物。 而月璃的身边,还一个焉耆男子,烂泥似的瘫倒在地,也断气了。 这男人的脸上、脖颈上,布满了入骨的发簪划痕, 小岁安惊叫一声,眼泪唰的就滚落了下来,“月璃姐姐!” 昀戈差点昏死过去,瞪大眼,“王妹,这……这是怎么了,苍天啊!” 如此触目惊心的一幕,就算是身经百战的沈若渊,也不由怔了一下。 他下意识捂住,小岁安的眼睛,然后做出判断,“看这屋子里的样子,这二人应该发生了争执,月璃拿了发簪,拼死防身,刺中了那焉耆人的脖颈处。” 至于月璃,腹部的几道刀伤,已经说明了一切。 定是焉耆男子被划伤后,气急败坏,以刀刃泄愤。 沈景昭和迦叶都很难过,根本不忍直视。 他们不敢想象,平日里消瘦的月璃,是怎么能顶着刀伤,还能拿一根发簪,就把对方的脸和脖子刺烂,同归于尽的。 这时,沈若渊的手掌,已经被泪水浸湿。 小岁安一边哇哇大哭,一边拼命打开小包,急着翻出带来的银翠草,就要往月璃身上用! “快,爹爹,咱们有这个,快给月璃姐姐试试啊!” “我不要月璃姐姐死!” “我要救她!” 沈若渊的心脏狠狠一揪,垂下头,“没用的岁安,月璃王女她已经,断气至少大半日了。” 银翠草虽能止血,却是不能复生。 一股强烈的难过,涌进小岁安的心。 怎么会这样! 要是早一天来,是不是就好了。 小岁安哭得满脸是泪,视线已经模糊不清。 自从,玄师离开后,她就暗暗打算,自己一定要变强,再也不要让她珍视的人,离开自己的身边。 “不,我一定要救月璃姐姐,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爹爹。” 在场所有人,全都无声流泪,人死怎能复生,除非能有法子,让光阴流转。 这时,小乖的脑袋瓜,一卡一卡地转过来。 白色的骨掌抬起,接住了,小岁安的一滴泪珠。 然后他忽然,就又指了指小家伙的背包。 见小岁安哭着没反应,小乖有些急了,努力半天,发出了两个模糊不清的音,“……因……随” 什么? 小岁安一转头,听了两遍。 终于她听清楚了,小乖说的是……饮岁! 一时间,小岁安猛地想起,饮岁之所以能成为四奇观之一,就是因为,它能够使时间回溯! “爹爹,迦叶。”小岁安止住了哭声,泪嗒嗒地问,“你们还记得,当初我发现饮岁时,当地的老人怎么说来着。” 沈若渊愣了愣,恍然喃喃,“他们说传闻中,这饮岁花用上一支,便可使光阴溯洄到一日之前。” 小岁安用力擦了擦眼睛,一下子就看到了希望。 “一天,一天也就够了!” “只要让月璃姐姐回到一天前,她就还能活下来 第220章起死回生吗 小岁安急忙掏出一支饮岁。 不过,此法只存于传闻之中,具体要怎么使用,才能使时间回溯,就连迦叶都不知道。 迦叶心脏砰砰跳,“老大,在我们姑墨,确实有这个说法,但我和我父王,都没见有人这么用过。” 毕竟,此事一无记载。 二无任何人亲眼见过。 所谓奇效,也不过是老一辈人,口口相传,迦叶甚至觉得,难免有夸张之嫌。 小奶团子却用力抹泪,眼神坚定地看向月璃,“之前没有人成功过,那我就做这第一个,只要能救活月璃姐姐,就值得试!” 说着,她拿起饮岁花,走到了月璃王女,瘦弱的身体旁边。 小岁安不知该怎么做,便凝聚意念,向饮岁的花灵请愿。 “饮岁,帮帮我们,月璃姐姐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她平日里,只要见到路上有穷人,都会施舍食物和金饼,这样的好人,值得重活一次,拜托你了,好吗。”小奶团子说着,眼睛就又湿嗒嗒的。 脑海里闪现出,月璃曾经帮助穷苦百姓的一幕又一幕。 这时,一滴滚烫的泪。 落在了饮岁花蓬松又飘逸的花蕊中央。 就在这一刻,只见饮岁花周身的香气,回旋一荡,顿时就盈透整个屋子! 前所未闻的异香,一下子,盖住了浑浊的血腥气。 也让众人眼前一亮! 小岁安忽的感应到什么,她赶忙把饮岁花,轻放在这里月璃的伤口之上。 很快,一道银粉光芒,从饮岁花蕊中熠熠升出,笼罩住月璃王女的身体! 屋内的一切,仿佛都凝固住一般,只有月璃的身体,被饮岁花的幽光托起,缓缓升到上空。 沈若渊睁大了眼,“这是,月璃王女,身体怎么动起来了!” 小岁安仰着小脑袋,屏气凝神,就这样看着月璃他们,在上空不停旋转! 饮岁花的香气,也越发馥郁浓郁,很快就闻得众人,眼前一阵阵模糊,出现光圈和眩斑,快要看不清。 就在这时,突然,这阵旋转停了。 小岁安他们的视线里,也已经一片混沌,几乎快分辨不出彼此。 “嗯?怎么什么都看不到了?”迦叶头脑晕沉,下意识抓住沈景昭。 沈若渊刚要扶稳小岁安。 这时,忽有一阵清风,拂进屋内。 而饮岁花的最后一束幽光,打在月璃的身上后,便整只花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很快,香气渐渐没了。 小岁安他们晃了晃脑袋,眼前的一切,又能够重新看清了。 而就在视线恢复的一瞬! 月璃王女的身影,再度映入众人眼帘! 不过这一次,月璃不在是躺着的,她正站在屋子中间,肉身竟当真,已回到了一日之前。 干净的衣裙。 毫发无损的身体。 还有完整的生命! 月璃一脸懵然地看着身边一切。 等等,她不是死了吗,怎么现在居然,又能回到这里了? 难道是魂魄在游荡?月璃还没反应过来。 这时,小岁安看着眼前之人,小心脏一瞬间,几乎快要从嗓子里蹦出来! “月璃姐姐,真的是你!”小奶团子激动的,一下子扑过去,“饮岁果然好用,把你救回来了,把你救回来了!” 月璃被这小墩墩一撞,身子还没站稳,但心里却是酸涩又温暖。 这几天来受的委屈,让她根本顾不上,去管自己现在是人是鬼。 她紧紧抱住小岁安,把脸贴在小家伙的头顶,“岁安,想不到还能见到你,这样就算是死了,姐姐也能少一份遗憾了。” 看着眼前的一切,居然真的,回到了一日之前。 被砸的混乱的屋子,还有一旁瞪着双眼死去的焉耆王子,他们全都没有变化。 唯有月璃一人。 得了饮岁相助,当真是活过来了! 沈若渊他们,简直差点晕厥过去。 不过,震惊过后,众人当然是大喜! 昀戈急忙跑过来,眼睛红红,“王妹,父王他根本不是人,让你受委屈了。” 小岁安开心地狂跺小脚,拉着月璃的手,“月璃姐姐,你快清醒过来,你没有死,更不会死,我们把你救在了一日之前!” 月璃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明白过来。 她的泪水,汩汩流了出来,“岁安,这么说,这次又是你救了姐姐,让姐姐怎么谢你才好。” 昀戈一听,也急忙单膝跪在地上,这是他们金乌,对恩人跟长辈才会行的礼节。 “小国师,多谢您的救命之恩!” “以后我们金乌上下,只要您有任何需求,尽管提,我们都一定满足。”昀戈一脸真诚。 简直和先前在繁楼初遇时,两模两样。 小岁安这时才恍然大悟,气鼓鼓跺脚,“原来上次你是故意的,装成那个样子,还误导了我,让我以为白衣仙客不是玄师。” 昀戈有些尴尬,拱手道,“对不住了,小国师。” 李玄轻声笑笑,走了过来,“是我让昀戈王子配合我,故意做这场戏的。” “小家伙,你可别怪罪他,昀戈王子是个极好的人。”李玄摸了摸小岁安的脑袋瓜。 此时此刻,大家都在,一个也没少。 这种感觉真好。 小岁安也笑出小白牙,抱住李玄的手臂,又打了个小哈欠。 今日经历的种种,惊险又累人。 “好了,一切可算结束了,咱们回去休息吧。”沈若渊拍了拍景昭,然后手又悬在李玄肩上,犹豫片刻,也拍了两下。 之前的恩怨种种,在此时,也该翻过篇去了。 很快,他们一行人,就一起回到了金乌王宫。 不过眼下还有一事。 就是如何处置金乌王。 众王子和其他王族,在得知了金乌王的恶行后,全都大为骇然。 于是,他们一致决定。 要废了金乌王的王位! 不过,废掉旧王,就意味着必须要立新王。 昀戈身为长子,又是已故的王后所生,本来是有有力的人选。 只不过,昀戈本就对王位无意,尤其是在见识过金乌王的行径后,他便对王位更为忌惮。 “或许有一天,本王子得了闲,可以多去几个地方走走,领略一下这世上别样的好风光。”昀戈已经做了决定。 这王位,他做不得。 这时,小岁安和李玄,心里都有一个很好的人选。 于是昀戈便顺了他们的心意,在一众王族面前,推举了自己的王妹月璃。 起初,月璃很是惊慌,“啊?我?不可,我怎么能接手王位,我……什么都不会。” 毕竟,金乌的传统,就是王位乃神授。 小岁安一听就乐了,“什么君权神授,那明显都是骗人的呀,月璃姐姐。” 李玄也点了头,“所谓君权神授,不过是故弄玄虚,王女你不如想想看,难道你的父王,他有什么神力吗。” 月璃一想。 别说是自己的父王。 就算是把祖父也算在内,好像都没见过,他们有和神明沟通的真本事。 不等她再犹豫,小岁安就拍着小手,“好啦,这件事情就这么决定了,月璃姐姐你心善,又爱惜子民,真正的君王,就该是你这个样子。” 若是换作从前,或许小家伙还不懂,何为仁君明君。 但是在听了天羌之主的故事后,她隐隐约约,有些懂了。 至于月璃所担心的,不见神迹,子民不服,这个也很好解决。 大不了,到时候,小岁安帮她施展一点玄术神通,不过是障眼法的事,便能给百姓一个交待。 就在他们正在大殿,讨论的热火朝天时。 殿外,一双刻薄又震惊的眼睛,却死死盯着他们。 金乌宗女躲在门外,指尖抠入掌心,差点出血。 “他们居然想让月璃当王?” “凭什么,本宗女才该是王储 第221章凭什么是她! 这个位子,自己等了那么久! 又付出了多少血汗! 凭什么,一个什么都没做的月璃,居然能越过自己,登上王位? 金乌宗女瞪到眼眶眦裂,“论长幼,论功劳,月璃到底哪一点,能及得上本宗女名正言顺!” “你们这些人,仗着母妃出身尊贵,从前就轻慢于我,如今还如此不公,那就别怪本宗女,心狠手辣了!” 金乌宗女满腔嫉恨,她咬着后槽牙,一步一步,迈出金乌王宫。 在她眼里,王座之人,就应懂造势、会争斗,以及压榨子民为王族谋福利。 却不知,一个合格的君王,应做的,是造福子民,让更多百姓吃饱穿暖。 月璃从前每个月,都会去舍业寺布施、救苦。 路上遇到赤足,或是衣不蔽体之人,她也总会停下来,不嫌对方身份低微,送于金钱让其添置新衣。 所以,当金乌子民听闻。 新的王上竟是月璃? 出乎意料的是,百姓们并未嫌其不通玄术,反而倒喜闻乐见。 “月璃王女继位?那些王子竟然也肯吗。” “听闻是大王子推举的,其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咱们金乌,许多年未出女子当王了吧,倒也挺好!” “也罢,只要不是宗女那般,装神弄鬼、愚骗咱们之辈继位,就谢天谢地了!” 坊间的声音,传进王宫后,倒让月璃松了口气。 小岁安更是乐得,看来,在登基盛典来临前,她能好好轻松一下了。 “玄师玄师!” 一大清早,小岁安收拾好后,就是跑去黏着李玄! 分别的这段时间,小家伙憋了一箩筐的话,想天天缠着李玄说。 李玄如今放下了执念,心态也好了许多。 他朝小奶团子,招了招手,便抬袖继续煎着白茶,“起来了小家伙,难得这么早,快来,为师给你倒好茶了。” 小岁安赶忙乖乖坐下,捧着小茶杯,小口小口嘬着。 “对了,为师离开之后,家里可给你安排了新的夫子?” “现在,一共能识多少个字了?”李玄半垂着长眸,准备检查小岁安的课业。 一提起念书,小岁安就心底发虚,挠了挠小脑袋,“哎呀,新夫子嘛……嘿嘿,别人怎么能比得上玄师啊!” 这时,沈景昭抱着烤包子,一阵风似的跑进来。 “哪有什么新夫子,妹妹死活不让找,而且她之后再没看过书,别说是认识新字了,估计连之前玄师你教过的,都差不多快忘干净了。” 小岁安连忙抓起烤包子,就想塞进二哥嘴里! 她不就是不爱读书嘛,不要再拆穿啦。 李玄弯起眼睛,唇角微微上扬,笑得像只玉面狐狸般。 也罢,懒虽懒了点,但只做他一人的学生,倒也不错。 随即,李玄手里的玉扇一抬,就轻敲了下小岁安的额头。 “哎呀玄师!” “好了,不闹了,你已经四岁多了,课业终是不能落下的。” 李玄说着,便笑眯眯道,“反正离王女的继位大典,还有些日子,这些天在王宫待着也是无事,为师命人去拿纸墨笔,便在此给你授课。” 一听在这儿还要念书? 小奶团子的小脸一苦,一下子觉得,手里的烤包子不香了。 “玄师,一定要这么刻苦吗,书回家再读也不迟的。”小岁安抓着李玄衣角,眼巴巴的,还想卖萌求饶。 李玄却轻笑,捏她脸颊拒绝,“没有严师,出不了高徒。” “快来人,备上宣纸和好墨,羊毫笔记得拿最小的一支。” 对于念书,小岁安可苦闷极了。 不过昀戈听闻,却很是高兴。 他一直仰慕李玄的才华,又对大西诗词颇有兴趣,但先前不好意思,直接请李玄花时间教他。 于是就趁着这机会,要和小岁安一起,在王宫里念书! 为了能够蹭课,昀戈很用心思,他特地备了些小礼物,来哄小岁安乖乖坐在课堂。 “岁安国师,只要你好生听公子授课,本王子每日都送你一个福袋,你看如何。”昀戈坐在小岁安身边,然后赶紧招手,让侍从先送上来一个。 小岁安本来困得打盹。 一听就清醒了,好奇地转过小脑袋。 “福袋?” “那是什么东西啊?” 等到侍从双手奉上后,小岁安拿来一看,这是一个缎绒面做的大锦囊,袋口还用彩绸扎好。 隔着绸缎,根本看不出上何物。 小岁安打开之后,才发现,原来里面竟装了一只用尖晶石、祖母绿、碧玺、石榴石、黄晶石、蓝宝石六种彩宝贴面,又以黄金制骨架,做成的小宫灯一枚! 这宫灯不过巴掌大小,精致非常! 烛火从底部放入,映透宝石贴面,能放出近乎十倍的六色光,即便是在白昼,也照样极其耀眼。 小奶团子眼睛一下就闪了,抱着朝舍不得撒手,“哇,好漂亮啊这个,玄师,你快来看!” 哪个小孩子能抵得住,这种漂亮物件的吸引力啊,简直正对她心思! 昀戈趁机哄道,“国师喜欢就好,以后每天课堂上都有,福袋里会装着不同好玩的,保准你都喜欢!” 小岁安这下子,念书可就有盼头了。 她变脸比猴还快,赶紧乖乖坐好,“嘿嘿好,我最爱念书了,昀戈王子快坐下,玄师该讲课了!” 说着,小岁安还把小后背挺直,摆出一副“好学”姿态,但压不下的小嘴角,已经暴露她贪玩的小心思了。 见状,李玄忍不住扶额。 还真是一个猴一个拴法,倒让昀戈找到窍门了。 昀戈也笑着拱手,朝李玄作了一揖。 于是,金乌王宫里,很有趣的一幕就诞生了。 每天太阳高照时,都能看到,有一大一小坐在软垫上,听着一个白衣青年,传授着大西的注字和诗歌。 宫中的侍从们,竟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反而都在感慨,如今这金乌王宫,没了先王的肥腻汗气,只有一股子墨香。 有时候,小乖也会来陪岁安上课。 他身形修长,脸色惨白,走起路来没有声音,宫侍们一碰到他,都赶忙绕路走。 小乖总是一声不吭。 就默默坐在最后,一双波澜不惊的白瞳,盯着王宫里的一切。 等到小岁安上完课了,小乖再乖乖跟在她身后,陪她回翡天殿,在门外守着她用午膳。 沈若渊不由感慨,“虽说亡兵不会说话,但这份忠心倒当真难得,有这小乖在岁安身边,护着她,倒是让人安心不少。” 不过沈景昭却有些不乐意了,“哎呀,从前都是我来做,妹妹身边“大护法”的!” 小乖一出现,倒把他的活计抢了。 午膳后,小岁安小憩刚醒。 她打了个哈欠,刚翻开背包,想把昀戈送的礼物们,都放进无尽金樽里收纳。 不过这时,一块五色的朴石,映入了她的视线。 正是上次在不妄境里,女娲娘娘相赠的。 小岁安歪着小脑瓜,把玩了会儿,一直没弄明白,这块彩石到底有何用处。 这时,正好李玄煎好了新茶。 “要给你加蜂蜜吗。” 小家伙一骨碌翻下床榻,跑过去喝小甜水了,“要!再撒点桂花叭!” 坐下后,她还没忘五色石呢,又低下头瞅着。 “怎么了。”李玄转过来,随意地看了眼。 小岁安就仰起小圆脸,认真问,“玄师,你听说过五色石吗。” 李玄微微颔首,笑道,“你怎么问起这个了,相传上古时期,女娲神曾以五色石补天之缺,拯救百姓。” 小奶团子赶忙探出小脑袋,盯着外面的晴空。 “你在看什么呢。”李玄不由愣了下。 小家伙理直气壮,“我在看天有没有漏啊 第222章小心理委员上线! 五色石不是补天的吗? 天还没漏,看来是用不上了,小奶团子摊开小手。 李玄被她逗乐,修长的手指一抖,摔碎了个白釉茶盏。 “你这小家伙,哪来这么天马行空的念头,天又不是器物,怎么会漏。” 笑够了后,李玄点了点她小脑袋,“好了,快把茶水喝完。” “月璃王女的继位盛典,还不知筹备得如何了,等喝完茶,为师带你去看。” 小岁安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对哦,后天可就是月璃姐姐,能坐上王座的好日子啦!” 在金乌王宫的日子,过得实在太过惬意。 不知不觉中,已经过了快小半个月了。 而新王盛典,已经择了吉日,就两日之后! 小岁安期待极了,很快,一杯温茶喝完,她就拉着李玄的手,一蹦一跳地出去了。 小家伙跑得太快,以至于没有察觉到,在经过被玄师打碎的茶盏时,她口袋里的五色石,莫名亮了一下。 下一刻,那几片碎瓷,微微一颤动。 然后,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倏的集合在一起,破镜重圆,恢复成了完整茶盏! 等他们走后,一个宫侍带着簸箕进来,疑惑地摸了摸头。 “咦?公子说让进来收拾碎盏,在哪呢?” “没有碎的啊。” …… 另一边,金风玉露台。 盛典的布置,已经齐全了大半。 月璃正对镜照影,看着镜中一身华服的自己,不自在地微微垂眸。 小岁安蹦蹦跳跳进来,然后就惊艳地直呼,“哇!月璃姐姐,这是要穿的王袍吗,好漂亮,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月璃本就生得姣好。 一身镶满宝珠、肩带飞羽的亮金王袍,衬得她更显匀称,脸上也多了几分庄严。 一看到小家伙,月璃像看到了救兵,不安地扯扯衣角。 “岁安妹妹,我真的配登上王座吗,可是我有那么多兄长,他们都比我强的……” “而且这身衣裳,也让我好不自在。”月璃深吸一口气,完全不习惯,奢华长袍加身的感觉。 小岁安摸了摸小下巴,珍珠似的大眼睛,亮晶晶地弯了一下。 “既然不习惯,那就换掉好啦!” “月璃姐姐,你才是王,想穿什么就穿什么,这是你的权力!”小岁安扬起小圆脸,很是认真地道。 她就是要给月璃姐姐信心。 因为想坐稳王位,可以有忧虑,但绝对不能露怯! 这时,李玄配合小岁安,温声道,“您虽有很多兄长,但他们多是顽劣享乐之徒,您兄长们所谓的强,不过是恃强凌弱的强,外强中干的强,并不是真正的强大。” 小岁安用力点头,“没错,要是让他们当王,难道月璃姐姐你想看百姓们,继续挨饿受冻,交赎孽符的样子吗。” 月璃忙不迭地摇头。 她微微咬唇,脑海里闪现出一幕幕,金乌子民困顿受穷的样子。 “不,金乌王族不能再以愚民治国了。” “是时候,结束这荒诞的一切,让百姓们明白,不用迷信神明赐福,自己的命运,只掌握在自己的手上。”月璃长吸一口气,声音依旧柔软,但眼神却坚定起来。 小岁安转着小脑袋,和李玄对视一眼,然后两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没错,就是这样的愿景,才能让金乌子民,过上好的生活。 有了他们的支持,月璃终于有了信心,她要踏上属于自己的王路,改变金乌! 登基盛典,就定在两日之后。 这时候,昀戈高高兴兴地跑进来,“请帖早就下好,很多和咱们交好的邦国,都已派了王嗣和使臣,前来参加王妹的盛典了。” 西域不大,各国相距不远。 其中一些前来祝贺的,甚至已抵达了金乌王城。 姑墨王得知此事,也破天荒的,派出使臣带着重礼,前来和金乌来往。 小岁安笑眯眯的,“太好啦,现在就等着盛典快点开始,我要看月璃姐姐,坐上最高的位子!” 如此,金乌再也不是敌人,甚至还是盟友。 他们的商路计划,就不会再有阻力! 月璃温柔垂眸,摸了摸小岁安的脸,“要是没有岁安,也没有姐姐今日这一天。” “对了。”她想到什么,郑重抬头,“现在我可以以新王的名义,再次任命岁安妹妹,为我金乌国师!” 不过这一次,不再是金乌王眼里,应该做只吉祥物的“小国师”。 而是受命于王廷,手握权力,真真正正的金乌国师! 月璃很是认真地道,“国师本应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从今以后,不管岁安你身在何处,都能以我金乌名义行事!” “我会把国师印,交于你的手上,你的身后,永远都有我们金乌做后盾!” 月璃双眼赤诚,看着小奶团子。 小岁安很是惊喜,差点一蹦三尺高,“啊?我以后就不是小国师?而是国师了!哈哈,那我可长大啦!” 昀戈很是激动,刚想告诉她,国师印的背后是至高无上的权力。 可想不到,小家伙的心里,却只惦记着,自己是不是又长大了。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忍俊不禁,扬起了唇角。 小孩子的童真和稚趣。 美好的就像是宝珠一般,让人不舍得轻易打碎。 只不过,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有时候,越是美好之事物,却往往越容易被打破。 就在他们这边,一片喜气洋洋之时。 另一边,一批焉耆特有的火焰爆弹,却正秘密地,转移到金乌边境 第223章国师的身份,压得住你 两天很快过去,转眼,就到了新王盛典这日。 一大清早,小岁安兴冲冲爬起来,换上一身月白色的短褙子,和水粉色镶珠珠的百迭裙,就一蹦一跳的,要去见证月璃姐姐的成王之路! 金风玉露台上。 此时此刻,腰鼓的乐声,正裹着暖风,盈彻满堂! 一群衣着艳丽的细腰舞姬,跳着柘枝舞,站在耀阳之下,欢贺着各国贵客。 很快,西域各国的王族、使臣,便踩着鼓点,陆续入场了。 小岁安以国师的身份,一来就在最上座坐好了。 为了给月璃撑场面,小家伙坐得很是端正,看起来有点国师气派,不过她的小脚丫,却压不住真实情绪,在桌子下欢实地摇来晃去。 等了好一会儿,小岁安终于忍不住,“诶呀玄师,怎么这么久,月璃姐姐什么时候会出场啊。” 李玄摸了摸她的脑袋,宠溺地笑,“才一会儿就坐不住了,这都是有吉时的,快了,再等等。” 说着,他拿起一颗葡萄,递到小家伙嘴边儿。 小奶团子乖乖吃下,然后双眼忽的一亮,抓紧李玄的袖子! “月璃姐姐出来啦,快看!” 金风玉露台上,所有人的视线,这会儿全朝前方看去。 只见月璃坐在一顶轿撵上,一身银白简装,头戴一顶镶着红髓小冠。 虽然没有满身奢华点缀,但高贵之态,已在举手投足间。 在座的宾客们,不免眼前一亮。 “这金乌新王,虽说从前没怎么露过脸,不过今日看来,仪态清雅,倒比之前的老王顺眼不少。” 不过,也有几国的王子、使臣,看不上金乌以女子继位,不屑哼声。 其中,就以焉耆使臣,语气最为轻慢。 他们的王族成员,被月璃以簪夺命,焉耆当然咽不下这口气。 “贵气有什么用?不过是个被硬捧上去的女子,空有其表,能成什么事。” “没错,金乌王族衰微,一群浪荡子不成事,才让她摘了桃罢了!”有几个好事的他国使臣,这会儿忍不住小声蛐蛐儿。 “对了,你们听说了?此女出生时就晦气不断,好像是个倒霉胚子。” “这种人还能做王?金乌当真是没人了。” 眼看这边的奚落声,越说越压不住。 整个盛典的氛围,稍微有些变调。 几句闲言碎语,也顺着风,传进了月璃耳中。 她虽面上依旧保持镇定,但双手却忍不住,紧紧捏住裙角,出了细汗。 这时,小岁安听到了,她气不过,赶紧瞪过去维护月璃,“你们不懂罢了,月璃姐姐那才不是晦气,她是从小就有佛光庇佑,帮她躲避大祸呢。” 闻言,焉耆使臣反唇相讥,“好大的口气,还佛光庇佑?凭她也配!” 小奶团子眯了眯眼。 正好,她本就想给月璃姐姐的王路,添一点颜色。 焉耆使臣这般激将,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配不配的,不是你个小使说了算!”沈景昭立马护着妹妹。 “不过,我今天心情好,可以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天选之人!”小岁安灵机一动,伸出白皙的小手,就朝空中轻轻一扬。 一瞬间,她的意念也快速集中,召唤满金乌宫的花灵们。 万物有灵,快来助我! 未等在场之人反应过来,只闻一股奇异花香,钻入众人鼻腔。 “嗯?怎么这么香?” “这是?你们快看!” 下一刻,就见漫天花瓣,忽的从四面八方飘扬而来! 它们翩翩然的,飞舞到月璃的轿撵面前,然后竟萦绕着月璃周身,形成了一个巨大花环。 一时间,花香盈透满堂! 花景点亮人间! 所有人全都惊住,有些人甚至忍不住,站起来探着身子看。 “这新王登基,居然有百花护送,这当真是奇景了啊。” “若是天生倒霉之人,怎会引来群花,看来这个金乌新王,果然有些不一般。” “能够在一众王子中登位,本就定是优秀,这还用说吗?” 果然,看到如此奇迹之后,刚才还碎嘴子的一些人,现在变脸比翻书还快。 焉耆使臣脸有些红,不悦道,“不过是些雕虫小技罢了,金乌惯会这些,有什么了不起的。” 小岁安笑眯眯的,“没什么了不起,那为什么不做一个给我们看看,难道是你不想吗。” “你这伶牙俐齿的孩子,到底是什么人,我们可都是王族和贵使,这有你说话的份吗?”焉耆使臣恼羞成怒了,站起来喝道。 不等小岁安开口,昀戈就走了过来,“这位是我们金乌国的国师,还请这位小使,注意自己的言行!” 国师? 焉耆使臣脸上一白,眼睛瞪得大大。 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居然能当国师,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李玄看出他一脸震惊,摸了摸小岁安的头,“焉耆小国,少见多怪罢了,不必跟他见识。” 这话虽不带一个脏字,但嘲讽感却拉满。 气得焉耆使臣,连酒杯都撂下了! 看着周身花环,月璃本来也很震惊,但她很快就明白,这定是岁安帮她的!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不能掉链子。 “停。”月璃倏的出声,“接下来的路,本王要自己亲自走。” 轿撵随着她的一声令下,稳稳停下。 月璃脚踏银靴,走下轿撵,挺直了腰肢,看着最上面的王座,自信迈开步子。 方才的花瓣,也随着她的身动,铺在了她的腿边和脚下。 小奶团子看得眼睛晶晶亮,“快看啊爹爹,玄师,咱们月璃姐姐走花路啦!” “走花路?”李玄弯起眼睛。 这个寓意很好。 但愿月璃和昀戈,他们从此所行皆坦途。 小岁安看着坐上王座的月璃,调皮的眨一下眼睛,二人互相笑了一下,默契自在不言中。 如此盛景,让在座所有人,再也没有了质疑声音。 接下来,就是盛宴之时。 而随着一批一批,前来送上宴菜和美酒的宫侍,有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也出现在了金风玉露台外。 正是金乌宗女和大侍从。 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宗女都看在眼里。 她盯着那红绒镶金的王座,眼睛几乎要瞪出火来,“还走花路?休想。敢碰这个位子,不管是谁,都是死路一条!” “今日,你们所有人,都要为本宗女的王路,献命祭魂!” 说着,金乌宗女转过头,“怎么样,火焰爆弹全都埋好了吧。” 大侍从虽然不安,但还是吸了口气,“照您的吩咐,昨夜属下已经在金风玉露台的地砖下,把五十枚爆弹,全都藏得严严实实的。” 金乌宗女眯紧长眸,嘴角染上一抹狠厉。 就在两天前,她刚从焉耆王手里,买来了焉耆独有的,火焰爆弹! 那爆弹威力惊人,是焉耆能够成为西域强国的关键所在。 仅仅一颗,便可炸死五、六人。 整整五十颗下去,她可以保证,此时此刻台上之人,就没几个能活着出 第224章人间炼狱岁安哭 此计在宗女心里,已经谋划了好些天。 只待今日,找机会点燃其中一颗。 那剩下的四十九颗,受到高温,便会接二连三,全部炸开,把这金风玉露台,变成血色盛典! 到时候,月璃和兄弟们,尽数丧命。 王位,便尽在她的囊中! 看着金乌宗女一脸快意,大侍从犹豫一下,“可是宗女,台上还有您的血亲们,和其他国家的王族,咱们真要做绝吗。” 金乌宗女摇头冷哼,“什么血亲!那些高高在上的兄弟们,何曾正眼瞧过我。” “他们比谁都该死!”金乌宗女握紧双拳。 指节之间,发出咔咔的响动。 这么多年来受的漠视,冷待,让她早就割断了亲情。 “至于其他邦国来的那些人,全当他们倒霉好了,反正无人知晓,此事是我们做的,待本宗女登了王位,大不了多给他们母国送上金银财宝,自然能平息此事。”金乌宗女缓了缓情绪,已然做好打算。 这时,她想到什么,立马问,“对了,你方才偷去翡天殿,可把他们的饮岁偷来了?” 这两天,宗女也隐约听说了,小岁安以饮岁救了月璃一事。 大侍从急忙摇头,“没有,他们很谨慎,那个小国师的宝物,总是随身带着,属下根本摸不到。” “不过,属下听人说,他们此番只带了两株饮岁花。其中一株在天羌旧地用掉了,另一株用在月璃身上,所以他们现在没有更多了。” 闻言,金乌宗女大松口气,眼角得意扬起。 只要没有饮岁就好。 到时候,待爆弹准时燃起,这些人的性命,天神都难救! 很快,金风玉露台上。 歌舞声、酒觞碰撞声,响个不停。 众人都很是欢乐,完全没有意识到,就在他们的脚下,一颗颗夺命之物,很快就要发出威力。 小岁安抱着小饭碗,对着桌子上的烤肉,可是大快朵颐。 沈若渊怕她吃撑,“听说盛典要持续一天一夜呢,小家伙,现在就吃饱,晚上就只能干坐着了。” 小岁安却是吃得小脸鼓鼓,像个小仓鼠似的,还理直气壮,“晚上再说晚上的吗,难得月璃姐姐有这种好事,必须大口搂席!” 无奈,沈若渊只能由着她,还当起了小饲养员,时不时帮她擦嘴。 没一会儿,小岁安就吃得圆了肚皮。 “哎呀,吃得好饱,不行爹爹,我要出去溜达溜达,消消食儿!”小家伙抱着肚子,跳下了椅子,还真怕自己晚上塞不下了。 沈景昭和迦叶趁着这回,都头一次尝了点酒。 只不过,金乌的美酒劲儿太大,两个小子没一会儿就红了脸,醉醺醺地一起傻乐。 于是,沈若渊和李玄,只能一人扶起一个,先把他们送回去,正好也能陪小岁安出去溜达。 就在他们一行人,快要走到翡天殿时。 突然,只听轰隆一声爆炸! 身后便亮起了漫天红到吓人的火光! 小岁安被震得差点没站稳,急忙回身,“啊!发生了什么啊,爹爹。” 沈若渊赶忙回头看,愣住,“那边,不正是金风玉露台的方向吗?” 这时,火光越燃越烈,随之响起的,就是一片尖叫和哀嚎。 一时间,整个金乌王宫震荡,所有人都朝着火光的方向,跑了过去。 沈若渊瞳孔猛地一缩,“遭了,肯定是盛典上出事了,咱们快回去看看!” 巨大的爆炸声响,让沈景昭和迦叶,也跟着清醒了。 “怎么了?什么炸了?” “好大的声音,我的耳朵好痛!” 他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小岁安拽着手,拼命朝着金风玉露的方向,飞快跑去。 随着越来越近,扑面而来的风,也因大火的燃烧,而变得越来越热。 等到赶到之后,看到面前人间炼狱般的惨景,小岁安的心,一下子坠入万丈深渊。 “月璃姐姐!” 金风玉露台,早就被炸得,看不到一点原来的模样。 尤其是王座周围,已被熊熊大火,湮灭了一切。 热风中,翻滚着皮肉烧焦,和难闻的血腥味道。 不远处的地上,还躺着几根,方才爆炸崩过来的断肢…… 小岁安瞳孔几乎快要放大,不敢直视面前这一切。 有一些离台子远些的宫侍,因为不在爆弹的范围中央,这会儿还留着一口气,正拖着没了双腿,或是耳朵的身体,朝小岁安他们艰难爬来。 “救……救我们……” “我们还不想死,好痛啊。” “国师,求您了,救救我们吧,我们……” 看着苟延残喘的他们,小岁安的眼睛,一下子全是眼泪。 李玄脸色惨白地看着,“那月璃和昀戈他们,岂不是已经……” 剩下的话他不敢说。 更不敢去想。 月璃和昀戈,肯定不可能活着了。 沈景昭和迦叶,虽然平时看着坚强,但这会儿都忍不住,一下子哭出了声。 这么多人的性命。 还有昀戈和月璃他们! “怎么会这样,到底是谁干的?”沈若渊握紧双拳,指节全是冷青之色。 此时此刻,不远处,金乌宗女的眼睛,被火光映得亮极了。 “太好了,咱们成功了,他们都死了,这王座只能是本宗女的,必须是!” 一片狂妄大笑之后,金乌宗女又迟疑一下,眯眼盯着玉露台的入口处。 “等等,怎么是他们?” “难道他们方才不在台上,竟被他们躲过了一劫?”金乌宗女怔了一下,看着小岁安的方向,心底陡然生出一抹不安。 这时,小岁安哭得满脸是泪。 痛苦和愤愤的情绪,比这熊熊烈火,烧得还烈,在她心底无限蔓延。 小岁安突然握住小拳头,小声音嘶哑又凛然,“不可以,他们绝对不可以就这样死掉,凭什么!” 凭什么,月璃姐姐那么好的王女,要在此殒命。 凭什么,今日在座的无辜宾客,和侍从婢女们,也要被连累至死。 天道若是有公可言,就不该让无辜人受此横祸。 小岁安用力抹泪,声音带着悯世之情。 又好似带着千斤之力! 就在她声音落下的一瞬间,忽然间,躺在背包里的五色石,幽幽闪烁了两下。 沈景昭正哭得好大声,然后转头看到,就忍住泪声。 “妹妹,你这里有什么东西,怎么在发光啊 第225章借女娲娘娘之力 小岁安低下头,隔着泪蒙蒙的视线,看向了背包里。 只见那块五色石,正在不停闪烁,发出熠熠的光亮。 小岁安一下子怔住。 对了这五色石,可是女娲娘娘相送的! 虽然还不知道,它到底有何用处,但此时此刻,小岁安看着它,心里莫名生出一股祈求的力量。 她赶忙拿出五色石,紧紧攥在手里,水灵灵的大眼睛无比真挚,向上苍许愿,“女娲娘娘,能不能让我借用您的一点力量!” “这里所有无辜的人们,还有万千生灵,都不应该受此大祸,就让他们全都活过来,一切恢复如初好吗!”小岁安的声音有点嘶哑,童真中又带着坚定。 这话音刚一落下。 晶莹五色的石头,就倏的一动,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悲悯之心,亮光更加耀眼。 霎时间,小岁安的身体,被一股柔韧的力量,缓缓托起。 此地火光漫天,要是要把天烧穿了一样。 所以这会子,很多百姓都闻声,赶了过来。 当看到面前人间惨景。 不少人全都吓软了双膝,有的呕吐不止,有的呆呆傻坐在地。 仅剩下的一部分还算清醒的人,正想帮忙,去护城河取水,先灭了火势再说。 不过这时,他们忽然愣住,看向了金风玉露台前。 “你们看,那是?” “那孩子在做什么,她……她竟然飞起来了!” 只见一个小奶团子,白软的脸上带着泪痕,更带着几分坚定,此时,正合着双手,悬于半空,直面身前的一片哀嚎声。 小岁安只觉自己的意识,在这一瞬间,忽的从身体里,被抽离了出来! 很快,她的意识越飘越高,竟能俯瞰整片大地! 看着地上仍连绵不断的火势,还有焦土、废墟、残骸,悲悯之色在小岁安的眼底,一点点蔓延开来。 “不可以,他们不能这样死掉。” “救救他们,好吗。” 心中越是痛苦,她意念的力量,便越来越强。 这时,五色石眼见时机成熟,突然投身向火势之中。 随即,忽见一片熠熠华光诞生,盈透众人眼底! 小岁安的意识,飘荡于天空之中。 而随着她的起心动念,她目光所及之处,竟然能指引着五色石的华光,每见一处,便修补一处。 一时间,方才还被炸到断裂的殿台、化作炮灰的盛宴,居然在五色石光芒的笼罩后,瞬间恢复如初。 而地上的断肢、血肉,也全都不见了。 倒在地上的人们,竟然纷纷得了生机,活了过来! 地下的小虫、树上的鸟雀,以及周遭的万灵,也全都得了新生。 小岁安的目光每到一处,便有修天补地之力,惊鸿一瞥,满目皆是造化之功! 重新被赐予生命的王族、使臣,还有侍从们站起来,他们大口吸着新的空气,然后就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完整的身体。 他们活了? 居然活过来了! 刚才的一切,仿佛崩天裂地一般,他们的世界都以最惨烈的方式,全然崩塌了。 但是有人以神迹,为他们修补上了! 而这个人就是,小岁安。 沈若渊浑身几乎血液倒流,看着面前,这依旧奢华光鲜的盛典,一时间恍如隔世。 “方才莫非是做梦?不、不对!没有这么真实的梦!” 李玄双眼发直,但声音却是沉稳有力,“不是梦,是岁安,岁安救下了这里所有的生灵!” 而不远处的百姓们,此时已经不由自主的,全都跪在了地上。 如此神迹,天人难为。 唯有世间真神,才能逆转人之生死,解救人间疾苦啊! “这……是这个小女神,她救了所有的人,她是心怀黎明苍生的真神啊。” “上苍垂怜,竟让神女降临此地!” “拜见神女,神女庇佑我等啊!” 周围的男女老少们,全都涕泗横流,向下微垂的泪眼里,全都是满满敬畏。 这时,不远处,一个个子矮小,佩着武士刀,身穿振袖衣袍的男子,看到此情此景,顿时浑身一震! 小岁安眼见修补完了最后一处。 她的意识忽然一松,回归身体,只觉得万分疲惫不堪。 来不及听,周遭都说了什么。 小岁安就苍白着小脸儿,脑袋轻轻一歪,昏了过去。 沈若渊赶忙长臂一伸,稳稳接住,“岁安,这是怎么了,快,咱们快带岁安回去!” 众人抱着小家伙,一路疾跑回了翡天殿。 等到把小岁安放到榻上后,就见她呼吸平稳,睡得很沉,粉白色的鼻尖微微翘起。 “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大碍。”迦叶有些不打准地道。 沈景昭点点头,“嗯,就跟平时睡着了,一模一样。” 只是,虽说看似无事。 但无论大家怎么呼唤,小岁安就是醒不过来。 月璃和昀戈赶忙结束盛典,叫上金乌王宫最好的宫医,来给小岁安反复诊脉。 宫医们一共来了三拨。 他们查来探去,只觉小家伙脉象稳健,瞳色正常,就是脸色有点疲惫。 “回王上,国师这只是入了沉睡之象。”其中一个宫医,很认真地回答。 月璃皱着眉,担心极了,“沉睡之象,这是何意,你说明白点,岁安妹妹何时能醒。” 宫医摸了摸下巴,思忖道,“入了沉睡之象的人,不能控制身体,但魂魄尤在,快则三五天,慢则三五年,躺到什么时候都是有可能的。” “什么?!”闻言,沈景昭立马就急了。 宫医还不紧不慢,满眼敬色,“各位莫慌,国师说不定只是功德圆满,元神归位了,她是神仙,本就应该回归天上。” 沈若渊神色一沉,他听明白了,这宫医是在说,岁安这一世的任务完成,要离开人间了。 沈景昭气得冲上去,一把抓住这宫医的衣领子。 “胡说八道,妹妹才不会这么离开我们呢,你这么喜欢上天,再说,信不信我现在就送你上西天!” 眼看他拳头要举起,那宫医赶忙摆手,“别打别打,小的一介庸医,可上不去天。” 李玄摁下沈景昭的拳头,命这宫医快点离开,“罢了,这个一看就是在胡说八道,何必跟他计较。” 话虽说是如此,可看着睡得香甜,就是不醒的妹妹。 沈景昭忍不住湿了眼睛,急到不行。 他是真的有点害怕,妹妹会因方才救世之举,而出了什么事,一直醒不过来。 沈若渊掩住眼底红意,他相信,岁安无论如何,绝不会就这样,离开他们的身边。 “好了。”沈若渊拍拍儿子肩膀,“不要说丧气的话,咱们轮流守在这里,等妹妹一睁眼,就能看到我们好吗。” 寝殿里,众人心绪不安。 不过床榻上的小岁安,却是对这一切浑然不知。 此刻,她的意识昏昏沉沉,正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梦境里,小岁安看到了一个云雾缭绕,仙雀翱飞,脚下遍地金光、珠翠之 第226章岁安修补人间! 小岁安的眼睛亮了,赶忙迈着小步子,新奇地到处溜达。 “好漂亮的地方啊,这里是哪里,不像是金乌啊?” “难道爹爹带我去了别处?” 小奶团子憨态可掬地挠挠头,正疑惑着。 这时,面前很快出现,两个满身灵气,形似仙人的长者。 这二人正对坐于一棵玉兰仙树之下。 其中一个更为年长的,手里还拿了个镜子,镜面波纹荡漾,看得他是一脸紧张。 “这小天神,竟在人间被激发出了神力,以五色石补下一祸,这可是女娲才能有的本事啊!” 另外一个稍年轻些的,急得直拍脑门,“早知如此,就不送小天神下凡历劫了!昊天大帝,她一下子改写了这么多人命数,让我司命小仙可怎么改命簿啊!” 小岁安眼睛倏的睁圆。 昊天大帝?司命小仙? 听起来自己是到了仙境? 可是等等,他们俩方才所说,怎么好像说的就是她啊。 小家伙有点着急,刚要出声问。 这时,昊天大帝就撂下镜子,佯作威严地挺直胸口。 “命簿怎么平账?应是你自己看着办。” “小天神生来就具悲悯之力,下凡出了这般岔子,也是在所难免,要怪就怪你,非出主意送她历劫,怪不得她。” 这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若是有错,也是司命的错,怪不到岁安头上。 司命压根就没想怪,但是受不了,这老头子现在冤枉自己,忍不住跳脚,“明明是您,嫌小天神吃太多了,说把您的天帝宫都快吃穷了,才一脚给她踹下去历劫的,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眼看俩人争执不休,小岁安哒哒走上前,萌萌地指了下自己。 “等一下!” “能不能先别吵。” “你们说的人,是我吗?”小奶团子眨巴着眼睛,似乎就快想起,一些尘封的记忆了。 昊天和司命愣住。 齐齐回头。 下一刻,视线里,就映入一张白嘟嘟的小肉脸儿。 “啊!小馋饕餮怎么自己回来了,快护我的粮仓!” “大帝别急,肯定是五色石激发了小天神的灵力,让她形神分离,意识自己飘回家了!”司命赶忙站起。 小岁安不懂地摊开小手。 为什么面前这两个人,看起来,这么害怕自己啊。 “你们认识我对不对,快给我讲讲,在我的身上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小家伙可好奇了,追着他俩,就颠颠跑过去。 仙台之上,雀鸟和仙花看到了小岁安,都欢呼雀跃,要朝她这边来。 昊天大帝只能心一横,揪起小家伙,“此处不是你该来之地,待人寿尽了,才可身归神界,擅自回来会影响你历劫的,本大帝只能送你下去。” 说罢,昊天大帝抬起腿来。 他那脚掌仿佛一座高山一般,巨大无比,就把小家伙哎呦一声,又踢回了人间。 昊天有点愧疚,“完了,加一起都两脚了。” “要是不补偿小家伙,等她神形全归来后,不得闹翻本大帝这里。” 司命赶忙拿出命簿,为小岁安抹去了方才记忆。 这时,他想到什么,点了点命簿上的一行字,“昊天大帝若真想补偿,不如就赐她一点文曲,助她快些识全了字,读好书吧。” 司命在命簿上看到,小岁安这一世,最大的坎唯有念书这一件! 上面写着,沈岁安,八岁时才识得三百字、十岁才肯好生背诗。 虽然立下辉煌功绩,但因书读得太差,曾被后世抹黑……为文盲女帝? 闻言,昊天大帝一急,赶忙伸手,赐下文曲之力。 “堂堂小天神,怎能被笑文盲,快看本大帝的。” 司命刚一抬头,就又急了,“大帝,给多了给多了!让您出手,但没让您弄成文曲星下凡啊!” 翡天殿的寝殿里。 沈景昭守着妹妹,整整三天两夜,都没怎么合过眼。 他扶着脸颊,倚靠在床榻上,刚要打个瞌睡,忽然被一点星光,晃亮了眼睛。 “嗯?方才什么东西飘过去了?”沈景昭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幻觉了。 这时,只听床榻上,“哎呦”一声响起! 小岁安一下坐直了,睡懵了似的,小肉手还在气呼呼握拳,“谁?谁踹我屁股,二哥哥,快去打他!” 方才神界一事,已被抹去了记忆。 不过昊天大帝那一脚,实在是踹得太结实,小家伙痛得屁股都不是自己的了,软白的小脸上,挂满了委屈。 沈景昭不由大喜,“妹妹,你醒了?太好了,爹,迦叶,你们快过来看啊,妹妹终于醒了!” 很快,屋子里都快围满人了。 小岁安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已经睡了那么久。 “怎么样,感觉哪里不舒服吗。”沈若渊赶紧蹲在榻边,仔仔细细看着闺女。 小岁安笑嘻嘻摆手,“放心吧,爹爹,我好着呢,就是太累了,才睡了很久。” 这时,小家伙着急问道,“对了爹爹,月璃姐姐他们呢,是不是都好好的呢?” 沈若渊心疼地摸摸她,“所有人都很好,因为你,救了他们啊。” 沈景昭这会儿可算能,嬉皮笑脸了,围过来笑,“妹妹,你是不知道,你现在别说是在金乌,在整个西域,都出名了!” “大家都叫你神女,还有好多西域小国的王族,都带着贵礼,想来求见你呢!”迦叶也兴冲冲道。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吵 第227章文曲星下凡 小岁安忍不住探出小脑袋,“咦?外面发生了什么呀。” 众人的视线,也下意识看过去,然后就都见怪不怪地笑了。 只见,月璃的侍女阿朵丽,正在庭院里指挥着宫侍们,把新一批送来的谢礼,往大殿里搬。 “都小声着些,不要吵到里面。” 小岁安很好奇,她再也躺不住,一骨碌翻下地,就哒哒哒要跑出去看。 结果才一到外殿,小奶团子眼睛就看呆了! “哇,怎么这么多,这是在进货吗,谁要去开铺子啊!” 大殿的地上,这会儿,堆满了成箱的贵重器物。 像什么一匣匣的宝珠翠玉、金子打造的雕像、稀罕的皮草、几百年的草药,全像不要钱似的,可劲儿往这边送,堆得都快没地儿下脚了。 沈若渊走过来,拍拍她道,“这些都是送你的,你是不知,这两天,都送好几趟了。” 看到小家伙醒了,阿朵丽差点蹦起,“神女!真是太好了,我这就去告诉王上!” 小岁安挠了挠后脑勺,对神女这个称呼,还有点不大习惯。 却不知,她神女之名,早在西域各处都立起来了! 西域本就是由诸多小国聚成,国和国之间,相距甚近。 有一点惊人之闻,便会不出几日,便传得比风还快。 盛典之上,来的都是各国王族、重臣。 这些人经历了死亡,是小岁安将他们从无间救回,如此神迹,让他们怎能不举国相谢,更认定了岁安,就是天降于西域的神女! 这时,昀戈闻讯赶忙跑来,一进来就差给小家伙跪了。 “国师,多谢国师,不对,是神女救命!”昀戈满眼都是溢出崇拜。 比起感激,他更多的是兴奋。 想不到,小岁安竟有如此通天本事,那他能和神女一起上过课,就算到老,也能吹一辈子了。 小岁安赶紧拽他袖子,有点不好意思,“昀戈王子,你快起来啊,这样好奇怪。” 昀戈眼睛亮晶晶,忽然想到什么,就又一溜烟跑出去了。 “国师,等我!” 等他再回来,就带了两个衣着华贵、发饰比迦叶还繁复,碧色眼睛的异域年轻人。 “他俩一直求我,说什么都要见救命恩人一面,不然就赖在我们王宫,不走了。”昀戈摸摸头,笑了一下。 这两位王子一见到小岁安,激动得脸红不说,还不停搓手,然后就赶紧单膝跪地,行了个隆重的大礼。 “多谢救命神女!” “我们两个是楼兰和莎车的王子,要不是您出手,我们早就去仙山了!”他们二人眼含热泪,崇拜地抬头看着。 仙山,是西域部分邦国,对人身死之后归宿的称呼。 楼兰和莎车的王子,和昀戈向来较好,年幼的时候曾经一起长大。 所以前两日的盛典,还被安排在离王座,最近之处。 火焰爆弹炸开后。 他们俩首当其冲…… 几乎连疼痛都没有感觉到,身体就已经成了碎片。 小岁安看着他们俩的脸,张大了小嘴,隐约有点印象,“啊,我想起来了,那天盛典上,你们俩还坐在我对面呢!” 两位王子一听可荣幸了,神女居然,记得他们! “没错没错,就是我们!” “要不是有您出手,只怕我们的尸身,都得不到完整的,呜呜那我们的父王,就只能收集我们的碎片回去哭了!”两位王子说得很是诙谐。 小岁安也被逗乐了,软白的小脸儿鼓起来,眼睛也可爱地弯起。 这时,两位王子忍不住凑近,仔细看了看小家伙的模样。 小奶团子小小一只。 看起来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亮亮的。 虽然西域和中原的审美不同,但他们都能看出,小家伙属于很漂亮的那种! 想不到,神女不仅能够施展神迹,关键是,连长得都像极了画册子上,小神仙的模样! 小岁安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忍不住挠挠头,“你们在看什么呀?” 沈景昭赶紧挡在妹妹面前,“好了好了,叫神女可以,但不许看个没完。” 这时候,两位王子才想起什么,“对了,神女,我们给你带了礼物,谢你救命之恩。可不许不收!” 说着,他俩一溜烟跑出去。 等再回来时,身后多了好几个侍从。 这些异域打扮的侍从们,抬着一个个箱子,然后就当着小岁安的面,被一一打开。 小岁安迈着短腿跑过去,一看,只见里面装着的,都是很贵重的金银玉器。 其中有一箱,居然还是满满一箱子大金饼,在阳光的映照下,闪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小岁安一下子变星星眼了。 “哇,好多金子,都给我?” 眼看她很喜欢,两位王子可荣幸了,“原来神女喜欢金子,可惜我们随身带来的不多,等我们回去,让我们父王,再送几箱来!” 小岁安一听,可太不好意思了,抓了抓衣角,红着脸摇头,“哎呀不用不用,这些你们也拿回去吧,我不好收这么贵重礼的。” 嘴上虽然说着,但小家伙一直,拿余光偷瞄那些礼物。 这么多金灿灿、亮晶晶的宝贝。 哪个小孩子会不喜欢呢。 两位王子当然不会收回,还各自从腰间,掏出了一样信物。 “这个送给神女,以后你来了我们楼兰和莎车,凭此信物,不管走到哪里,都能享受和王子一样的待遇。” 等到临走时,他们还恋恋不舍。 都希望这位神女,能够到自己的国家,转上一圈。 西域不大,此时,小岁安的名声,早就传遍了。 不管哪国接待了她,那都是与有荣焉的事情啊! 等到两位王子走后,阿朵丽又陆陆续续,搬来了其他王族、使臣送的礼物。 如此盛况,虽然让人高兴。 但沈若渊也忍不住,有一点点忧虑。 闺女的本事,大些虽好,但像起死回生这种事,传了出去,终究太过离奇,太过惹眼。 一旦有不怀好意之人,盯上这一点,说不定还会给岁安招祸。 于是,等回到寝殿后,沈若渊看向昀戈王子,“树大招风,终究不妙,不知王子可否下令,让金乌王宫内,暂且先不要,再议当日之细节。” 昀戈怔了一下,然后很快就懂了,沈若渊的心意。 毕竟他自己作为亲临者。 都觉得此事不可思议至极。 若是让外人知道了,难免起了坏心思,要打小岁安的主意。 “侯爷放心,本王子这就去下令。”昀戈立马点头,“至于其他国来的王族、使臣,我也会一一告诫,此事离奇,说多了对他们自身,其实也未必有利。” 沈若渊点了头,然后就看向了小岁安,“看来这金乌,咱们不便久留了,等这几天风头一过,是时候离开了。” “不然,一旦被有心之人盯上,爹爹担心会对你不利。”沈若渊满眼慈爱,也不得不,为小家伙谋划更多。 小岁安有些怅然若失。 她张着小嘴儿,最后点点头,“好吧,爹爹。那咱们先回姑墨,等这阵子过去,再来金乌找月璃姐姐玩。” 万事皆有两面性。 做了好事,救了人,但架不住本事太大,树大招风。 不过,就算要承受代价,小岁安也一点不后悔,救了金风玉露台那么多人。 迦叶赶忙点头,“嗯,等回姑墨就好了,反正我们姑墨常年避世,虽然有点冷清,但咱们自己过自己的,不会有那么多人打扰。” 小岁安打了个哈欠,正想说,她有些想念姑墨王了。 不过就在这时,小岁安眼睛一睁,看到李玄手上拿了本册子。 她有些好奇,下意识就读了出 第228章必须抓住凶手 “金乌律,从今日起,废除赎孽符,任何人不得以神明名义,收受钱财、金箔……咦?玄师,你手上拿的是什么?这是你写的吗?”小岁安歪着小脑袋,起初还没有觉得不对劲儿。 李玄垂下眸,刚要解释。 “金乌新王刚刚继位,想要废除淫祀,和金乌不正之风,所以请为师帮你,拟订几条新的金乌律……” “等等,岁安,你这是能识得上面的字?”话才说到一半,李玄忽的意识到什么,立马大声问道。 小岁安这才恍然惊觉,“玄师,爹爹,这上面的字,我好像全都认识了!” 这话一出,众人全都怔住。 沈景昭赶忙跑回自己屋,拿出几本话本子,翻开指给妹妹看,“那这些呢?这上面的字,妹妹可也能读出来?” 小奶团子刚一抬头看,这些文字就像是早已烂熟于心,连一点磕绊都没有,就从嘴里叽里咕噜说了出来。 “二哥哥拿的这个,我认识,写的是西厢记。” “那这个呢?”李玄也拿出一篇策论。 “这个我也知道,是政心六论。”小岁安简直对答如流。 哪怕是比较生僻的字,她也全都识的。 这下子,沈若渊他们可都惊得不行。 要知道,小岁安先前,可就勉强能认的,几十个最简单、笔画不超过五个的字啊。 这下子不仅识字了。 而且还全都认识! 沈若渊赶忙抬手,摸了摸小岁安的额头,“怪了,怎么昏了两天,还变成小才女了,这真的是我们岁安吗,会不会出错了。” 沈景昭眨巴下眼睛,“原来晕倒一下,能这么有效,那我也要晕!快,妹妹帮我,我也懒得读书认字了!” 说着,他就一头“栽倒”,迦叶没法子只能扶住。 “去去去,你可别胡闹了,再说,你何时读过书了?”自打迦叶住进侯府,就没见沈景昭,翻开过几次书本。 沈景昭被揭了短,一点也不恼。 他又站起来,凑到小岁安的身边,可高兴地看着妹妹。 迦叶摸了摸下巴,感叹道,“一夜之间,就能从小文盲变小才女,用你们大西的话,或许这就是文曲星下凡吧。” 随口这么一说,却不知,冥冥之中他已经真相了! 小岁安才不管原因,只顾着高兴咯咯,“太好啦太好啦,玄师,以后我读书再也不怕啦!” 李玄宠溺得捏捏她脸颊,“光识字就够了,看你这没出息的小样。” “既然字都识得,那明日起,为师就直接教你作诗和策论,学得快人一步!” 小岁安两眼一黑,怎么识字多,还要学得更多! 小家伙一头仰在床榻上,像个仰壳小龟似的,扑腾着短胳膊短腿耍赖。 “哎呀玄师好坏,我再不跟你玩啦。” 见状,屋内众人都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这会儿,月璃得了消息,一进来,就看到小家伙气鼓鼓的小模样。 月璃一下就放心了,知道小岁安肯定身体无碍。 眼下,虽已化险为夷。 不过,盛典上的祸事,一看就是人为所致,定是要查出真相。 月璃忙了大半日,就是着手去处理此事,眼下,已经有了些眉目。 而线索正直指焉耆! 小岁安撒够了娇,听到月璃提起正事,便赶忙乖乖坐好。 “月璃王,你的意思是,盛典那天的爆炸,是焉耆人所为?”李玄接上话茬,皱眉问道。 月璃坐下后,若有所思,“这个,我还不能确定。” “不过,能有如此威力之物,寻常的火药是做不到的,十之八九就是焉耆特有的,火焰爆弹。” “另外,我的手下来报,就在爆炸发生前,焉耆使者“碰巧”,已经离席,而且之后,他也再没有回来过。”月璃说着,神色更加严肃。 如果说只是单单离席,倒也没什么。 可偏偏爆炸之物,正极有可能是焉耆的爆弹。 两者结合,很难让人不有所怀疑。 “不过,眼下唯一还有疑虑的是,焉耆人就算想要报复,但他们的人接近不了金风玉露台,是做不到提前把爆弹,埋伏好的,”月璃分析得很有条理。 小岁安眼睛一睁,“那就说明,有人和他们里应外合!” 月璃认真点头,“岁安说得没错,不过不管里应外合的是谁,那焉耆肯定逃不开干系。” 小岁安忍不住有些怒了。 一下子,伤了这么多人的性命,如此阴损,必须得到严惩! 月璃看着她,有些犹豫,“出此大事,我金乌本就该给各国交代,若是出兵讨伐焉耆,也算是情理之中。只不过,眼下我才刚刚登位,又没有足够的证据,就此开战,只怕有些不妥。” 小岁安一听,赶忙晃了晃小脑袋。 “月璃姐姐,谁说一定要开战了?” 月璃一愣,“那岁安的意思是?” “咱们只需要,把这个消息告诉给各国的王族,使臣们,就可以啦!”小岁安叉住小腰,气鼓鼓道,“焉耆的爆弹,害了他们,他们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李玄闻言,立马点头,“没错,失道者寡助,西域势力盘根错节,焉耆此举,就是自讨灭亡,根本不需要金乌,亲自动手。” 月璃心头一松,赶忙应下,“好,那我这就召集他们,把查来的线索,全部告知,” 至于,有可能存在的内鬼,月璃还没有头绪。 小岁安却抓起骨哨,“月璃姐姐,内鬼是谁马上就能知道,你看我的 第229章扶桑人士 说着,小岁安便吹响骨哨。 哨声一出,半开的木窗,就飞进两只黑鸦,落在了她的肩上。 那日盛典。 群鸦都来相看,小岁安相信,它们肯定知道发生了什么! 所以见黑鸦来了,小家伙赶忙问,“金风玉露台上的爆炸,是有人动了手脚,你们能给我些线索吗。” 黑鸦们抖了抖翅膀。 很快,就把那天宗女鬼鬼祟祟,和大侍从一起来过的事,传达给了小岁安。 听完,小奶团子差点跳脚! “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个人,咱们怎么没想到她呢!” 月璃急忙问,“岁安妹妹,你说的是谁啊?” “就是那个很可恶的,你们以前那个宗女!”小岁安跺着小脚,脸颊红扑扑的,是真有些气急了。 她没想到,这人居然还妄想蹦哒。 而且还如此阴损,要知道,那天台上的,很多都是她自己的兄弟姐妹,还有同胞族人啊! 月璃脸色瞬间一白,后退两步,“竟是王姐,她竟一点亲情不顾,要至我们于死地!” 昀戈攥紧拳头,额角露出青筋,浑身血液几乎要倒流。 “她定是想着,把咱们这些兄妹全都炸死,王位就能落到她手里了!”昀戈咬紧牙齿,一字一句地骂。 “她既不念半分血缘,那咱们也不必心软,即日起,罪女古朵兰便不属王脉!”昀戈愤怒过后,立刻下令,“来人,在全金乌彻查她的行踪,一经发现,当即带回处死!” 小岁安鼓着小圆脸,也要帮忙,她摸摸黑鸦的羽毛,“回去告诉你的同伴们,帮我们寻找那个坏宗女,不能放过这个恶人。” 黑鸦们眼睛一亮。 然后就飞快冲出屋内,去通风报信了。 那日金风玉露台爆炸,受难的不仅仅有人,更有花鸟虫草。 黑鸦的同伴也有差点丧命的,所以它们当然乐意,做小岁安在天上的“眼睛”。 商议完了此事,沈若渊眼看时辰不早。 “好了,岁安,咱们着手收拾行囊吧,可以随时准备回姑墨了。”他想越快启程越好。 毕竟,神女的名头,炙手可热。 若是不尽快离开金乌,沈若渊总觉心中不安。 小奶团子倒也乖觉,点了点小脑袋,这就抱着无尽金樽,开始一一往里面收东西了… …… 此时此刻,另一边。 得了小家伙吩咐的黑鸦们,一双双眼睛锐光四射,正到处寻觅宗女的踪迹。 而金乌宗女以纱遮面,早已换上一身素衣,这会子,正疾步赶路,行走于荒漠间。 她想逃离金乌! 现如今,还跟着她的,只有大侍从一人了。 眼看出了王城,离人烟越来越远。 大侍从这才喘上两口粗气,“到处都是抓捕令,方才险些就被发现,不过,可算逃出城了。” 金乌宗女抬起浊眼,环顾一圈,“此处是通往疏勒的官道,只要没出金乌,就不算安全!” 正说着,这时,一支使臣队伍从后面,骑着骆驼赶超了他们。 “那该死的罪女古朵兰,不知逃到哪里去。” “等回去后,让我王在咱们龟兹境内,也下达搜捕令,定不能放过这个恶女!” 闻言,金乌宗女赶忙低头,死死抓紧面纱一角。 好在,骆驼上的人们并未留意她,骂了两句又说笑起来。 “罢了,不说那晦气人了。” “咱们此番,能蒙神女相救,回去后说起来,不知要叫人怎么羡慕呢!” “那可不,我们王上最为崇拜神术,他定会挑选一些奇宝,想来亲自拜回神女呢!” 一听到小岁安,金乌宗女的脸上,就猛地变了色。 又是这个沈岁安…… 她的脑海里,不由闪现出,那日,在金风玉露台上,小岁安拯救万千生灵,修补金风玉露台的画面。 金乌宗女咬住牙齿,后背不知不觉出了冷汗。 那一幕幕,她一辈子都忘不掉! 补天修地。 复活众生! 有些事情,只有亲眼见证过,才知道有多惊人和恐惧。 那种本事,根本就不是她这种雕虫小技,能比得了的。 金乌宗女声音颤抖,顶着满眼红血丝,自顾自地喃喃,“想不到,她竟有此本事,这个孩子只要在世上一天,就没人能够和她作对……没人!” “难道我要就此认输吗……可凭什么,贼老天,你一定要如此戏耍人吗……” “宗女,您在说什么?”大侍从转过头刚要仔细听。 这时却突然觉得,头顶上有什么热热的…… “这?”等他伸手一摸,才发现,居然是一坨,黏糊糊的污秽之物。 是鸟屎! 大侍从急忙一抬头,只见两只黑鸦,在他们头顶上,正愤怒地不停盘旋。 找到了! 黑鸦的眼睛黑亮无比,盯紧作恶祸首,就迅速发出叫声,通知同伴们速来! 金乌宗女看清后,视线一颤,“遭了,差点忘了,连乌鸦都听她的,该死,快跑!” 她抓起大侍从的手,就拔腿要逃。 可两个人四条腿,怎能跑得过日飞百里的乌鸦。 何况,这条荒漠官道,直通南北,一览无余,不管逃得多快,都在黑鸦们的视线之内! 很快,得了呼唤后,一群群乌鸦就从四面八方,陆续飞了过来。 一起围截住他们二人! 金乌宗女和大侍从,跑到两眼昏花,嗓子眼满是血味儿。 可再一抬头,却只见头顶上,不知何时,已经是黑压压一片,乌鸦越聚越多。 “不好,再这么追下去,咱们迟早被人发现。” 一股走投无路的恐惧,在宗女的脸上,一寸又一寸地爬满! 大侍从见状,一咬牙,拔出身上的佩刀,“不管了,宗女,属下给您拦着它们,您快先自己跑吧。” 说着,他豁出去了,长刀朝头顶乱挥,直接惊起一地黑羽! 见状,鸦群一下子就被激怒了。 它们直接俯冲而下! 用坚硬锐利的鸦嘴,对着大侍从的头、脸、脖颈就疯狂啃叨,仿佛猛禽看到猎物一般。 大侍从陡然惨叫,“啊!宗女快跑啊,它们咬我就不会追您了!” 奋进全力喊出这句后,很快,他的声音就被鸦鸣湮没了。 金乌宗女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大侍从的周身,围满了黑压压一片,已经看不到他人了。 能看到的,只有空中溅起的,无数血点子,和衣裳碎片…… 一时间。 血花染红了荒漠。 血腥污浊了空气。 “啊……你!”金乌宗女死死捂住嘴,泪水疯狂涌入眼底。 呜呜的哭噎声,从她喉咙里放肆发出,裹着风声,听起来像鬼叫。 很快,大侍从那几乎没有好肉的身躯,就空空地倒下了。 倒下时,手上还攥着刀…… 黑鸦们满嘴是血,这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宗女身上。 金乌宗女心头一惊,吓到瘫坐在地,“别,你们别过来,别咬我,我知道错了,啊啊!” 眼看乌鸦们要冲来,强烈的恐惧,让她面容都快扭曲了,身子连动都动不了。 不过就在这时,一阵灰色的烟雾忽起! 乌鸦们的眼睛感受到了灼热,赶忙抖着翅膀,就被驱散开了。 金乌宗女瞪直了眼,怎么回事,乌鸦被赶走了? 谁? 是谁救了她…… 这时,视线里,只见一个身着振袖,腰配武士刀的年轻男子,朝她缓步走来。 这男子靠近后,并未开口。 而是看了看手里抓捕令的画像,确定了后,才朝金乌宗女伸出手。 “不用怕,我不是来抓你的。”年轻男子顶着小黑辫子,口音很是蹩脚。 金乌宗女愣了好一会儿了,才被拽起,“多谢这位壮士相救,不然方才……我就要命丧群鸦口下了。” 她心有余悸,但也快速镇定,打量着面前男人的装扮。 此人看起来,绝非西域人,但也不像大西人。 矮小的身材。 别扭的木屐鞋。 为何看起来如此古怪。 这时,年轻男人已经弯起眼睛道,“在下名为丰臣舍人,乃扶桑人士,前来西域领略风土人情,路过此地。” 金乌宗女眼睛瞪大,“扶桑,原来你是倭奴国人?!” 倭奴这般字眼一出,丰臣舍人瞳孔一暗,显然有些不快。 他藏起情绪,仰头出声,“倭奴,乃大西轻慢我们,才起的名字。” 金乌宗女捕捉到他的情绪,心中有了判断。 她重新遮掩上面纱,正要扯谎,“多谢扶桑壮士救我,我一女子本是想和兄弟一起,来此处寻找虫草,回去补贴家用,才……” 话未说完,丰臣舍人却直接抬手打断。 “宗女,不必遮掩,在下救你,正是因为你的真实身份 第230章算计岁安 此话一出,金乌宗女脸色微白,想不到原来这倭奴,已经认出了自己。 丰臣舍人转过身,直接开门见山。 “在下知你如今乃丧家之犬,要不,我们做个交易如何?”他一双小眼睛很是黑亮,带着几分狡黠。 金乌宗女迟疑了下,“你…想如何交易。” “在下可帮你藏身,保你性命,前提是,你要告诉我,你们金乌石墨矿的位置,还有……” 话未说完,金乌宗女猛地瞪大眼。 “你这扶桑人,还说什么是来领略风土的,原来,你想得我金乌的石墨油!” 丰臣舍人毫不掩饰,如今,他们扶桑新皇上位。 已经定下了称霸一时的计划。 其中,最大的肥肉,就是一直比他们富庶强大的大西。 只不过,想要拿下大西,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他们要储存足够的石墨,铁器,还要在大西开展“减粮”计划。 如果一切顺利,最快三年,扶桑就能实现目标! 眼下,丰臣舍人的同僚们,已潜入大西境内。 丰臣舍人怎能落于人后,他掏出一纸抓捕令,“宗女,你觉得现在,你还有的选吗。” 金乌宗女自知走投无路。 她咬咬牙,沉了口气,“罢了,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条件。” 丰臣舍人没有马上回应,而是问了她另外一个问题。 “那日,新王盛典上,你们西域那个小神女,你可识得?” 金乌宗女神色一怔,“你打听她做什么?莫非你也很敬仰她,想让求她为你施展神迹。” 丰臣舍人微微一笑。 敬仰? 身为扶桑的大巫师,向来都是别人敬他。 只不过,修炼了这么多年,连扶桑新皇都奉他为上座,但丰臣舍人还从未做到能起死回生,修天补地的本事。 他也从未想过,在这世上,居然还能有这般神术! 直到那日,丰臣舍人路过金风玉露台,亲眼看到小岁安,被万民跪拜…… 回过神后,丰臣舍人目光炯炯,露出一抹强烈的渴望,“在下苦修多年,想不到有人的境界,能在我之上。” “若是你能助我,窥得那小神女的修炼之法,我不仅可以护你周全,还可以以我扶桑势力,助你早日夺权。” 闻言,金乌宗女眼睛一下亮了。 有人想对付小岁安? 那她简直求而不得。 “好!”几乎想都没想,宗女立马答应,“说吧,你想让我怎么做,悉听尊便。” 丰臣舍人颔首,这就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只很小的瓷瓶。 在扶桑,也有许多巫术。 丰臣舍人专攻夺舍之道。 他拿了出来,放到金乌宗女的手里,“我要你设法,得到那位神女的生辰详时,以及发肤之物” “或是头发,或是血液,再结合其生辰,让我注入其中,我便就能够和其共通神识。” 金乌宗女很是惊讶。 共通神识? 这是何意。 丰臣舍人扬唇笑了,“所谓神识共通,便是在下能窥得对方的起心动念!” “此法一旦成了,起初,只能窥得两分,随着时日增多,能窥得的意识,便越多,直至七七四十九日后。”丰臣舍人点到为止,没再说下去。 金乌宗女转着眼睛,四十九日后会怎样? 让小岁安死吗。 她心下一横,“好,我可为你得到,不过眼下我还不能露面,怎么接近沈岁安。” 丰臣舍人抬手,拿出一摊肉泥似的东西。 “这个又有何难处?将此物覆于面上,便可暂时遮掩,你的真实样貌。” 说着,丰臣舍人一挥手,只见金乌宗女的五官,在接触到那摊肉泥的瞬间,竟然变成了其貌不扬、半大小子的长相。 丰臣舍人有些迫不及待,“走吧,我们现在便算是合作达成。” 金乌宗女心下狂喜。 有了此物,何愁再被抓捕。 她用力点头,然后又脚下一顿,看着身后大侍从的尸体。 “可否让我先把他埋葬。”金乌宗女神色一暗。 丰臣舍人头也没回,“葬了又如何,他能复活不成?不如留在此处,让他以身饲了野兽,也算是回报给天地了。” 金乌宗女咬了咬牙,只能忍住悲痛,拔腿跟上他的脚步。 …… 夜里,金乌王宫,一片灯火通明。 小岁安他们的行囊,已经收拾的差不多。 临走之前,昀戈想请他们,一起去地下王城的繁楼,为他们举办送别宴。 小奶团子当然乐得,于是昀戈特地挑了人少的夜里,一行人兴冲冲前往。 一路上,昀戈一直在和沈若渊,说着他们金乌,将会用最大的诚意,支持新商路的计划。 小岁安则牵着李玄的大手,小声告诉,“对了玄师,我还没告诉你呢,姑墨王就是我义父,你敢信,我义父今年一百二十岁啦?” 众人都有说有笑。 却不想这时,一个毛头小子,忽然撞了小岁安一下。 “哎呀!”小岁安只觉头皮一痛,小发髻好像被扯了下,都松散了 第231章依依惜别 李玄赶忙扶住小家伙,“没事吧,玄师看看。” 等他再一回头,只见那撞人的毛小子,已经拔腿溜出老远! 李玄皱眉摇头,重新看向小岁安,这时发现她的头发上,有一绺明显断了,像被生拽下来的。 沈景昭心疼妹妹,眼睛睁得老大,“那人怎么毛毛躁躁的,莫不是故意撞人,想趁机偷东西。” 小奶团子低头摸摸腰间,还有小背包。 什么也没有丢啊。 “我没事儿的,二哥哥,好啦咱们走吧。”小岁安性情好,没太在意此事,只揉了揉小脑袋,就又抓紧玄师的手了。 今夜是昀戈备的送行宴。 这一点小插曲,众人便没太放在心上。 这一晚,他们聊了很久。 谈及了金乌和大西日后的来往,也说了很多,大西的风土人情,让昀戈格外向往。 满桌的山珍野味,被晾在那里,只有小奶团子一个人,高兴得只顾着干饭。 她左手一只烤包子,右手一块羊腿肉,吃到小肚鼓鼓,最后还吨吨吨,喝光一壶羊乳茶! 第二天清早,天光泛白时,便是他们动身启程,要回姑墨的时候了。 “岁安,该起来了,月璃王他们已在宫门口,准备为我们送行了。” 沈若渊长手一伸,以为能像往常一样,把一个睡得四仰八叉的奶团子,从被窝底下拎出来。 但是今日,他却发现,小奶团子有些不一样。 她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眉间微皱,小模样睡得又沉,又难受。 沈若渊迟疑,把冰凉的手指,在她小鼻子上点了下,“这孩子怎么了,可是哪里难受?” 感受到冰凉的触感,小岁安才猛然惊醒,小身子扑通一下,呆愣愣地坐直了。 “嗯?早上了吗?爹爹!” 她不知自己睡了多久。 但在睡梦中,却明显感受到一些怪异之像。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熟睡时,拉扯着她脑海里的意识,这感觉好难受…… 沈若渊见闺女不对,忙伸手探额头,“不对,是生病了吗,若是不舒服,咱们就先叫宫医看看,晚一天再出发也行。” 小岁安缓过来些,摆摆小手,“没事的爹爹,可能是做噩梦了,快帮我穿衣裳吧。” 见她神色再没异常,沈若渊才松口气,放心下来。 还好,姑墨离得也不远,两天就能回。 小岁安已经提前,把那些王子、使臣们送的贵礼,全都放进了无尽金樽。 所以此番,他们完全就是轻松上阵。 月璃带着一众宫侍,正候在翡天殿口,一看到小岁安出来,她赶忙小跑着迎上去。 “月璃姐姐!”小岁安仰起小圆脸,抱住她胳膊,“我舍不得你,要是我能把你也装进无尽金樽,一块偷偷带走就好啦!” 月璃本就正觉鼻酸,可一听这话,就又破涕而笑。 “你这小家伙,我怀疑你早晚啊,真得会试着装个大活人,进你那个宝贝金樽里去。” 她捏了捏小家伙的脸颊,软嘟嘟的,手感极好,只是下一次再摸到,就不知要何时何日了…… “岁安妹妹,你要记住,以后不管你行走在西域何处,若遇麻烦,身后都有我们金乌给你撑腰,知道吗。”月璃不舍地垂下眼睛。 她又拿出一方国师印,郑重点头,“这个给你,等你回了大西以后,有关我们金乌,和大西的外交琐事,你作为金乌国师,都可自行决定!” 沈若渊闻言,不由心下微震。 这可是份量极重的承诺啊! 这时,昀戈也对着李玄拱手,“公子,你我缘分一定未尽!等到月璃坐稳王位,我就会前往大西,一定要亲眼看一看,你常说的大西美好河山。” 众人依依惜别时,一个小小的身影,紧赶慢赶,这时也跑了过来。 “是你?稚阙王子?”小岁安定睛一看,就笑弯了眼睛,“你也来了?太好啦!” 稚阙点了头,眼底泪光闪闪,“多谢国师惦记,先前父王因我入过画一事,将我囚禁于天牢之中,回去后就一直将养着身子,所以现在才能来看你。” 聚散终有时,很快,又说了几句后,沈若渊他们便踏上行程了。 走出金乌王宫宫道时,小岁安坐在骆驼上,还不停朝后面,挥舞着小肉手,“大家后会有期!” 直到视线里,月璃他们的身影,渐渐变小,直至消散。 小岁安才转过身来,软乎乎的小脸微垂,露出一点点怅然和失落。 小乖他们一众亡兵,紧紧跟在后面。 “好了,金乌和姑墨不远,等回去后,你还可以给月璃写信,到时候命人为你传递。”迦叶怕她失落,很认真地安慰起来。 小岁安用力点头,又乐了,“那太好啦!对了,咱们快走吧,我可想姑墨王宫的小零嘴儿,还想快点见到冰泓义父!” 眼见她才难过一会儿,眼下又“见异思迁”。 沈景昭和迦叶,都忍不住仰头大笑。 这一路,他们赶路赶得很快。 只不过,因带着小乖他们,不宜太靠近人群,以免生麻烦。 所以和来时不同,就选了条靠近疏勒国的沙漠小路,稍微绕了点路。 走了将近一天,眼看天要黑了,沈若渊左右相看一番。 发现不远处,似乎有一座小城。 “那咱们今夜就去那里歇脚,等到明天天一亮,再赶路,应能赶在明日天黑前,抵达姑墨境内。” “至于小乖你们。”沈若渊回头道,“你们人太多,只怕不便进城留宿,不知可否在城外暂休,等明日我们再汇合。” 小乖一动不动。 眼睛只盯着他怀里的小岁安。 直到小岁安听到声音,揉了揉眼睛,“就这样吧小乖,你们在这里等我们。” 小乖才立马点头,然后带着亡兵们,朝后走去。 沈若渊扬起嘴角,“看来他们是大事小事,都只听岁安一人的话了。” 如此忠心,比活人可贵,也是当真难得。 很快,安顿好亡兵,沈若渊等人骑着骆驼,这就晃晃悠悠,走向了那座不知名小城。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们迈进城门的一刻起,便已有几双眼睛,在暗处盯住了他们。 赶了一日的路,小岁安只吃了几块馕饼,这会儿,她的小肚子早就扁了。 “爹爹,咱们去哪里休息呀。” 沈若渊本来想着,奔着最好的客栈去,倒也方便省事。 可是,他们在城里走了一会儿,却发现此处,居然没什么人烟。 眼下已是饭点儿,可别说是开门做生意的客栈,酒楼,就连半点饭菜的香气,整座城都闻不到。 “怪事,西域虽然地广人稀,但是能建城之地,再怎么也不会如此冷清。”沈若渊眯眯眼,忍不住低声喃喃。 小岁安咬着小手指,也发现了端倪,“难道是空城?” 按理说,这会儿,他们最好还是离开再说。 但眼下已入秋,夜里风大,离了此处,想再找个合适的歇脚地,便有些难了。 沈若渊正犹豫之际。 这时前面不远处,忽然出现一个挂着褪色旌旗,大门敞开,能够开门迎客的客栈! “就那家吧爹。”沈景昭有些坐不住了,挪了挪屁股,“这都骑了一天的骆驼,屁股都快硬了。” 沈若渊看了眼天色,想了想,“好,咱们先进去看看。” 到了客栈门口,栓好骆驼。 刚一入内,就闻到一股有些腐败的霉味儿。 李玄打量一番,这间客栈内,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睁背着身的佝偻老妇,趴在柜台上,不知在做些什么。 “几位客官请进,不知是要用饭,还是住店?”听到脚步声,那老妇没回头,只哑着声音问。 店内再无一个客人,也没有点上油灯或蜡烛,昏昏暗暗的。 沈若渊伸手一摸,桌子上,已经落了厚厚一层 第232章他们就不是东西 沈若渊微微眯眼。 谁家客栈正经做生意,会如此邋遢。 他握住小岁安的手,正想转身离开。 但这时,只听“砰”的一声,门不知何时,被人被外面关上了。 李玄正觉惊讶,但还是压制住了,他和沈若渊和交换了个眼神,便默契地一同坐下。 “先来一壶热茶吧!”李玄不动声色地道。 沈若渊余光轻瞥,“老人家,你这小店似乎有点冷清。” 那老妇人依旧佝偻,没有回答,只缓缓朝着里面屋子走去。 “客官们稍候,茶水马上就来,马上就来。”“她”声音低哑极了,像是故意压下去的。 小岁安看了看她的背影。 又瞅了一眼她脚上,那双粗大的鞋子,忽然感觉有点不对。 “爹爹,她不是……” 小奶团子刚要出声,就被李玄长手一伸,轻轻捂上。 “嘘,且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没一会儿,只见里屋门帘再度掀起。 “客官,你们要的热茶,已经备好了。” “小店东西简陋,还请你们这些贵客,不要嫌弃才是啊。”老妇人端着一大只铜壶,低着头掩住脸,慢慢走近桌子。 就在她靠近的一瞬! 突然,只见老妇手腕一翻,怒吼一声,就把滚烫的茶壶朝沈若渊的脸上砸去! 沈若渊早有准备。 他身子未动,只抬手举起长剑,倏的一挡,力势极打,朝将那茶壶猛击回去! “老妇人”见状,急忙后空翻,躲开差点泼洒全身的茶壶。 就在此人翻滚之时,一顶花白的假发髻,也跟着掉落在地上。 小岁安睁大眼睛,看着这个老妇人,露出了真面目,竟是个脸色黝黑的男人! “果然是个男的,我方才就看出来了。”小岁安忍不住喊出声。 套在妇人衣裳里的,正是一个精瘦、冷肃的中年汉子。 见状,汉子也不再装了,“哼,小姑娘,眼力这么好?可惜了,你们这些双手满是罪孽的贼人,今日不论老少,全都得命丧此地!” 说着,他一声令下,方才他走出的那间里屋,便一下子窜出,六、七个有老有少的男人! 这些汉子们全都一脸怒气。 他们二话不说,抄起手里斧头、大刀,就恨不得把毕生所恨,全都发泄出来。 “该死的贼人,我们的妇人孩子都死了,不怕你们了,跟你们拼了!” “早就等着你们了,敢来此地,就只有死路一条!” 沈若渊闻言皱眉,二话不说,赶忙抬剑抵挡。 白霸和吐火罗也拎起锤子,一起冲了上去,“王子,看我们的!” 眼前这些汉子,虽然凶悍,但打斗的招式,根本毫无章法,一看就是用蛮力,岂能是沈若渊他们的对手。 沈若渊战得轻松,也不想伤了它们,边打边是质问,“我们从未见过你们,更没有愁怨,你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劝你们快点停手!” “误会?明明是你们这些倭奴,窃取我们的石墨,矿产,挖空了我们这座城,还害死了我们的族人!” 倭奴? 沈若渊脸色大变。 “说谁倭奴,可别骂人,我们是从大西而来,而非东瀛!”沈若渊长剑一挑,就击飞其中一人手里长刀。 “呸!该死的倭奴,还想用花言巧语骗我们,我们就算是死,也不会再上当了!兄弟们,拼了!”这几个汉子尽管不敌,但都红着眼睛,豁出去命地打。 眼见他们不肯停手。 更什么都不信。 沈若渊只觉棘手,尽力打吧,怕伤了这些苦命人。 不够尽力,又怕以他们这般豁命之势,自身受到损伤。 这时,小岁安转了转小脑筋,看了眼房梁,忽然调动意念。 “都说了,我们不是什么倭奴!” “你们若不信我们,那就让老天爷,告诉你们答案叭!” 小奶团子叉着小腰,小手指天,其实是指房梁,“若是我们撒了谎,那便让这个掉下来,砸中我们。” “可若是我们没说谎,是你们胡搅蛮缠,便让它们立马掉下来,给你们证明可好?”小岁安奶声奶气喊着,“三二一!” 那几个汉子压根懒得搭理,老天爷? 若老天真在,就该帮帮他们…… 然而,就在小岁安话落的一瞬。 只见结着蜘蛛网的房梁,突然轰的一声,砸下了一整根圆柱! 众人动作全都停住。 眼睛吃惊地抬头看去! 让汉子们惊讶的是,房梁不仅掉在他们这边了,而且距离为首那个汉子的脑门,就只有一寸的距离。 就差一寸,就能砸得他脑袋开花。 但偏偏就是没砸下来…… “还真被那小家伙,给说中了。” “可是为什么?这房梁怎么好像,悬在半空……” 小岁安眯眯眼,然后就是拍拍小手,“好啦,看在你们不像坏人的份上,我就不让它真伤着你们了,所以可以好好坐下来说话吗。” 突然惊人一幕,让几个汉子全都瞪大眼,盯着上空,久久缓不过神来。 这么说,这一切都是这小姑娘操控的。 沈若渊停下手,喘了口气,“我虽不知你们经历了什么,但是我们此番只是路过歇脚,何况,我们从金乌而来,当真不是你们说的倭奴。” “如果你们不欢迎我们,我们可以现在就走。”沈若渊摇摇头,随时准备。 这时,方才那个带头的汉子,仿佛突然想到什么,忙抬头问,“等等,你方才说,你们是从金乌来的?而且是大西人?!” 沈若渊郑重点头,“没错。” 那汉子想了想,然后重新看向小岁安,沧桑的眼底突然亮了。 “金乌来的……大西人,这小姑娘还如此厉害,言出则灵……莫非,你就是先前,在金乌王宫能施展神迹的神女?”这汉子猛地大喊,扑到小岁安面前。 小奶团子懵了下。 “神女的事儿,连你们都知道啊?” 眼看得了确认,这几个汉子忙放下刀、斧,全像看到救星一般,急忙围了过来。 “那是当然,神女现世,西域何处不知道?” “我们全都盼着,能有幸见神女一面,想不到,竟真有这机会!”他们大眼睛已经湿了,不知是太激动,还是先前受了太多委屈,一下子释放出来。 小岁安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小脑袋。 沈若渊见状,可以看出他们并无恶意。 于是他立马问,“刚才我听你们说,什么窃取你们的矿产和石墨,还有倭奴一事。” “对啊,倭奴,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小岁安这时也很好奇。 其中一个汉子,终于忍不住情绪,啐了一大口,“呸,倭奴他们就不是个东西 第233章如此可恶的倭奴 “我们这座城,之所以会空败成这样,就是拜他们所赐!”另一个汉子垂下头,眼睛里充满了恨。 看出其中很不简单,沈若渊深吸一口气。 “各位坐下细说吧。” 倭国又称扶桑,或是东瀛,向来奸诈,于大西很是个威胁。 不过,倭国和西域甚远,沈若渊想不到,还能在此听到倭国人的动向,不免有些上心。 汉子们应了下来,有两个先进里屋,重新拿了壶热水,又奉上几个粗糙的大碗。 方才为首的汉子,名叫阿纥,他给众人倒上热水后,就摇头坐了下来。 “我们这里原叫宛城,地下藏着一处,极小的石墨油矿。” “我们这儿的族人,就是靠着这点油矿,再加上迎接南北往来的路人、行商,日子过得本来不错。”阿纥先说起来,他们这座小城的来历。 油矿珍贵,为了不有所暴露。 宛城人每年只有三月,才会秘密开采一次。 阿纥继续道,“每次我们也不多取,只取五十斗,为的就是能让着油矿细水长流,多养几代人。” 他眼里微微露光,看得出,对从前生活的眷恋。 但是很快,阿纥又脸色一暗,攥紧拳头,朝桌上砸了一下。 “但是就在大半年前,来了二十多个倭国人,他们伪做行商,住进城里后,就要夺取我们的油矿!” “倭奴抓了我们的妇人和孩子,杀了几个,又把剩下的关起来,还逼着我们这些力壮的汉子,去把地下的石墨油都挖出来,然后奉给他们!”阿纥的额头,怒到暴起青筋。 那些武士训练有素,下手又快又狠。 一夜之间,就让他们这座小城,染上了血色! 小奶团子听得很紧张,手心全都是汗,“然后呢,你们听了吗?被抓的妇人和孩子都怎么样了?” 阿纥吸了吸鼻子,“为了我们的亲人,我们只能照办。” “可这油矿岂是一两天能挖光的!我们这些男人,挖了一个多月,日夜不停……”阿纥嗓子痛苦地发紧。 “等终于挖完后,我们去找倭奴放人,才知道,我们族中的妇人和孩子们,全都活活饿死了!”阿纥几乎快要流出血泪,“那些倭奴当真畜牲,关了他们一个月,竟没给一口水米,还一直拿他们的命,钓着我们给他们干活!” 等他说完,屋子里,已经响起阵阵呜咽。 沈若渊他们全都瞪大了眼。 这些倭国人,也太畜牲了。 怎能如此欺负人! 原本的家园,就这么一下子,变得支离破碎,妻离子亡。 这也难怪,他们这些脸生的进城时,这里的汉子会如此警惕了。 小岁安听得,生气极了,她气呼呼握拳,“原来,倭奴真的不是东西啊,他们太坏了爹爹。” 沈若渊却是挺直了后背,半晌不语。 他身为大西侯爷,他思考的层面当然更不一样。 倭国和西域相距甚远,怎会不声不响,就突然来此夺取石墨。 石墨乃稀有之物,除了日常用度外,更是用于战事的一大利器! 如此大费周章,只怕倭国此番,绝对藏着很大的野心。 李玄侧过脸,看到沈若渊思忖半晌,想法不谋而合。 “倭国人向来奸诈至极,这次不声不响,就不顾山高水远,也要来此丧尽天良之举,看来他们是想有大动作了!”李玄低声道。 沈若渊回过神来,脸上多了分凝重。 “若是真让他们得了够多的石墨,足以支撑战事。” “到时候,最容易受其害的,定是与倭国邻近的大西!”沈若渊深吸一口气! 看来,此番在西域,不能多做停留,得尽早回去才是。 这会儿,想到宛城汉子们的苦难,沈若渊抬头问阿纥,“这么说,此处石墨已枯,方才我们一路走来,看到城中又如此破败,只怕是过路人的生意,你们也做不得了。” “那你们何不搬离此处,另寻一处水草丰厚处,重新放牧为生呢?” 此话一出,却让阿纥他们,露出更加痛苦之色。 阿纥握紧拳,“贵人你有所不知,当初为了强迫我们挖石墨,不得逃离求救,那些倭国人请来了他们的大巫师,对我们施加了什么狗屁禁制,叫缚魂丝。” “因为此物在身,至今未解,所以我们根本踏不出宛城半步!” 若是离开此处,缚魂丝就会发动。 那种疼痛,钻心裂肺,是从五脏六腑到魂魄深处,都会翻滚着的撕裂痛意! 阿纥根本不敢回想,他们试了几次,实在出不去城,也就放弃了。 小岁安盯住阿纥的全身,大眼睛睁圆,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 难怪呢,从方才进来,她就看见,阿纥的身上,有几根若隐若现,发丝一般极其细软的黑线。 这些黑线看起来,根本没什么了不起的啊。 甚至连她都没当回事。 小奶团子忙从爹爹腿上跳下来,“阿纥你说的,不会就是这个吧,这东西不是拿掉就好了吗。” 说罢,她小手伸过去一拽。 不费吹灰之力。 几根柔韧细软,又若隐若现的黑线,这就被扯了下来。 阿纥还没反应过来,只觉身上一直以来的束缚和高压,猛地一下子消散 第234章救世神女啊 被缚魂丝压制太久。 他原本高大的身躯,已经有些佝偻,本来连腰都直不起来。 可现在,阿纥活动一下筋骨,然后就发现,自己居然能站直了。 “等等,神女您这是……”阿纥愣了愣,然后就震惊地看向她,“缚魂丝真的没了,您居然能够替我取下它?” 店内其他汉子,也都赶忙围上来,仿佛看到了救世主一般。 小岁安把缚魂丝丢到桌上,刚想让二哥哥把它烧了,“对啊,本来就能取下,这没什么难的。” 阿纥却是张大嘴巴,难怪这位能是神女! 要知道,当初那个巫师,以缚魂丝绑住他们时,就用了大半天的时间,施好禁制后满身大汗。 可小神女呢,仅眨眨眼的功夫,就能化解。 他们是遇到真神了啊。 “多谢神女,没了这缚魂丝,我就再也不用受那些倭奴控制了,您简直就是救苦救难来的。”阿纥一激动,一下子就泪流满面。 小岁安正要烧缚魂丝,可一听,又赶紧拿走二哥手里的火折子。 “听起来是个厉害东西,先收起来,说不定哪天有用呢。”小家伙赶忙拿出无尽金樽,就把缚魂丝都丢了进去。 这时,其他汉子也忙跪地,“求神女也救救我等。” “把我们身上的缚魂丝。也一并解下吧。” 小岁安欣然点头,然后就一蹦一跳的,围着他们,挨个扯下缚魂丝。 那缚魂丝旁人肉眼看不见,所以此时此刻,落在其他人眼里,小奶团子就像个捉虱小猴似的,小手一通乱抓。 很快,这屋子里所有人,身上缚魂丝都已取下。 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回到了他们的身上! 这些饱经苦难的男儿,在最受欺负时,都未肯掉一滴泪。 但现在,他们却忍不住哭泣,是喜极而泣的哭。 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求了满天神佛,终于有人应他们了。 “他爷爷的,以后再也不用受那些倭奴的气了!” “没错,还什么巫师,绑个缚魂丝就要用两三个时辰,咱们神女出手,吐个唾沫的功夫,就给他全化解了!” “神女救了我们,来世我要变个大海龟,驮着神女通天入地,报答神女!” 这一刻,在他们眼里,小岁安虽是大西人。 但更是保护他们西域的神。 小岁安一听,挠挠头,“大海龟的身上能坐人吗,还是骆驼好啊,骆驼身上是软的。” 众人一听,全都哈哈大笑,“好,好,那就变骆驼,反正神女喜欢什么,我们就变什么。” 沈若渊拍拍阿纥肩膀,“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们快起来,咱们坐着说话。” 阿纥他们起身后,仍然感激得不行。 “纥哥儿,我回后巷,绑头羊今晚杀来吃。” “没错,神女如此救咱们,咱们肯定不能亏待了神女。” 一听到吃的,小岁安可就精神了,赶忙咽咽口水,眼睛亮晶晶的。 这一刻,她也再次感受到了,助人救人的成就感,充斥着她小小胸膛。 等到了夜里,城门一关。 阿纥带着族人,在地上摆好篝火,备好肥羊和美酒。 沈若渊他们同阿纥一起,围着篝火坐了一圈,一边吃吃喝喝,一边畅快闲聊。 来了西域这么久,对于小岁安来说,烤肉就是百吃不厌的仙品! 大家夜宠着她,直接切下一大块,有半个小臂长的烤羊腿,让小家伙抱着,自己啃得满嘴流油。 “对了。”沈若渊喝下口热酒,看向他们,“此番搬离这小城后,你们可想过,要去何处谋生。” 阿纥仰天一笑,“天大地大,四海为家,哪里不给我们兄弟一口饭吃。” “只不过。”他顿了顿,篝火映得他眼睛更亮,“我们再也不要受任何人挟制,什么国君、王族,到了关键时,全都弃我们如敝屣,我们也不给他们卖命。” 阿纥想要寻一处避世之地。 只求有处可以放牧,可以容身,清清静静,过他们的日子。 小岁安正鼓着腮帮子,和一块羊蹄筋较劲。 这时,她忽一抬头,“我知道有个好地方,要不你们去雪鹰山怎么样!” 那里已被照世明灯唤醒。 山清水秀,天蓝地阔,就是飘点人气儿。 在得知了雪鹰山的现状后,阿纥激动极了,“好,好,天羌国之主的事,我们西域男儿都有所耳闻,他怜民爱子,为国不惜牺牲自己,让人何不佩服。” “那我们兄弟明日就启程,去雪鹰山,世世代代为其守灵!”阿纥喝下一大碗酒,好不痛快地道。 小岁安也高兴地点点小脑袋。 雪鹰山那般净土,有人守护,她就更安心了。 酒过三巡后,众人又把话茬,聊回了倭奴。 这时,阿纥想起来什么,便道,“对了,神女,大西侯爷,你们可知道倭国似有个要紧的计划。” 沈若渊抬头,“计划?怎么说。” 阿纥摸摸头,他也说不太上来,毕竟那些倭奴住在城里之时,都是以倭语彼此沟通。 “我只知道,他们在我们这边,大肆收购罂籽,和棉种,然后就分批次的,往南运了。” “看他们每次交头接耳的样子,感觉这些罂籽,比他们搜刮石墨还要要紧!”阿纥一本正经地说着。 “对了,偶尔还能看到他们拿舆图,对着你们大西的位置,动不动就指指点点。”另一个汉子赶忙,补充着道。 沈若渊一听,心下一沉。 往南运送? 此地往南,是西域其他各国…… 可再往南,则就是他们大西了! “你是说,他们有时会讨论我们大西?”沈若渊忍不住再问一遍。 阿纥他们很肯定地点头! 沈若渊转过头,正好对上李玄的视线,二人没有说什么,却心有灵犀般,都有了种不安之感。 罂籽虽说可以入药,但是倭国人若是自己想用,只要买上一些,足够它们弹丸之地使用,何必大肆收集。 更何况,能把罂籽看得比矿产还重? 这其中肯定大有古怪。 “阿纥,多谢你们告知,看来我们得尽快,赶回大西了。”沈若渊神色冷了下来。 虽不知倭国人,到底在图谋什么。 但以防万一,得快回京城才是。 沈若渊已经做好打算,等回了姑墨,和姑墨王打声招呼,确定商路的修建没有问题,他们就得早早启程了。 众人又吃喝了一阵,直到明月高悬,才去歇下了。 这一晚,小岁安是和沈景昭躺在一起的。 怪的是,等进了睡乡中后,先前那种昏昏沉沉,意识被拉扯之感,竟又浮了上来! 而这一次,小奶团子皱紧小眉毛,却发现好像有一双眼睛,正在她的梦境里,看来看去…… …… 另一边,丰臣舍人正在盘腿闭目。 他的脑海里,窥得了一些画面,那是一根根缚魂丝,在一个小奶团子手里,被随手一丢,就轻松化解的样子。 丰臣舍人看得吃惊,随即又不由狂喜。 一抹渴望,在他脸上毫不掩饰溢出! “此女果然,厉害非常,看来不枉我用上那只夺识神蛊 第235章想要控制小岁安 只可惜,这夺识蛊是以日增效。 眼下才用了不过两三日,只能窥得到小岁安一、两分的意识,还看不到全部。 丰臣舍人睁开眼,跪坐在蒲团上,漆黑的眼眸炯炯发光。 “等着吧,待了七七四十九日,你的意识,便可全部为我占据。” “我要窥得你的修炼之法,看你小小年纪,究竟为何能有如此神力。” “还要夺取你的心神,让你成为,我神道术下的一具行尸走肉。”丰臣舍人嘴角上扬,语气莫名自信,“能够为我们土御门家所用,于你也是至高荣耀了。” 土御门,作为扶桑国四大神道之首,直接继承了晴明的神道术。 丰臣舍人出自此门,野心勃勃,此番走出扶桑,就是要有所建树! 这时,他视线一扫,倏的盯住房门,“什么人在那里!” 金乌宗女偷听了半晌,赶忙推门进来。 “神道师,方才听您所说,过了四十九日,沈岁安那孩子的心神,就当真能完全被您操控?”金乌宗女的心脏砰砰直跳。 若真如此,那面前这倭国人,岂不是能取代小岁安,在西域呼风唤雨? 金乌宗女转着眼睛,又忙道,“那孩子可还是大西的乡君,能随时出入皇宫。” “那以后扶桑和大西开战,于你们,岂不是等于在大西安插了一个,最有用的奸细!” “这也……再厉害不过了!” 金乌宗女激动之余,甚至感觉有点不寒而栗了。 丰臣舍人这般行径,直击要害啊,不过也很阴损,和寄生虫…有什么区别。 这时,丰臣舍人眼底精芒一闪,冷哼,“错了,弱者才叫寄生,强者那叫“为我所用”!” “我们扶桑,能有了今日之强盛,正是懂得将他国之长处,“借”用过来,改我们自己的爪牙。”丰臣舍人的脸上闪过阴诡之色。 无论是文俗、农业,亦或是兵事攻防。 扶桑皆事事学人。 若是学不来,那便直接窃夺! 方才有了今日之强。 只不过,夺识蛊未到最后一步,丰臣舍人本是不想声张的。 毕竟此蛊的要领,便是将二人的神识共通,丰臣在暗,小岁安在明,这才给了他欺天瞒地,趁机窃识的机会。 若是此事一旦被对方察觉,那么未满四十九日之前,一切都有可能反转…… 眼看金乌宗女一脸羡慕,丰臣舍人转了转眸心,掏出一块棋盘,“宗女可懂下棋之道?” 金乌宗女怔了下。 “下棋?本宗女略通一二。” 丰臣舍人稳住她,“那你便应知道,一盘棋局,只有坐得住的人,才能等到最后一步的杀招。” “所以在事成之前,你我都要沉得住气,不可声张,也不能贸然行事,知道了吗。” 丰臣舍人说着,掏出一枚黑棋,稳稳落在棋盘中央… …… 这一夜,小奶团子缩在二哥哥旁边,却一点没睡踏实。 睡梦中,她小脑袋昏昏沉沉。 隐隐约约刚看到一双眼睛,可意识就有些涣散了…… 清早时,沈若渊过来叫了几遍,小家伙都没反应,“当真是怪事,岁安这两日,怎么比平时更加嗜睡了?” 知女莫若父,从前,小家伙虽然贪睡,但睡眠却轻,早上基本上叫一遍就醒,只不过喜欢赖着不起罢了。 “这两天是怎么了,莫非生病了?”沈若渊伸出大手,摸了摸她光洁的小额头。 可是并不烫。 这时,小岁安动了动眼皮儿,小猫似的哼唧了下,才可算睁开眼了。 她一起来,就迷迷糊糊嘟哝,“爹爹,咱们是要赶路了吗,那快点给我梳洗吧,不要耽搁啦。” 沈若渊有些担心,轻轻抱起来她,“等回了姑墨王宫,得让宫医给你瞧瞧。” “当然,也保不齐是春困秋乏的缘故。”他似是自我安慰,也像是安慰,怀里的小人儿。 眼下,西域已入了秋。 加之昨夜下了一晚的雨,空气中多了分潮湿和阴冷。 小奶团子梳洗好后,李玄就从行囊里,翻出一件厚点的藕紫色、绣着小猫扑蝶纹样的褙子,过来给她穿上。 小岁安配合地伸着胳膊,小脸儿带着刚睡起的迷糊,看起来又呆又软,小模样乖巧极了。 李玄给她穿戴好后,正想宠溺地捏捏她脸颊肉。 不过这时,腿上的钝痛让他眉心一皱,动作停了下来。 当日,从悬崖下摔下。 虽捡回一条性命,但是腿上的残疾,却是难治。 尤其是一遇到阴雨天,便时不时就会传来隐痛。 小岁安一下子清醒了,忙着急地问,“玄师,你怎么了,是不是腿那里又疼了?” 李玄怕她担心,嘴角还是带笑,“没事,忍忍就好了,兴许是这两天骑骆驼赶路,让腿格外劳损,才多疼了一些。” 沈若渊闻言,瞥过来一眼。 这才哪到哪,若是之后启程回大西,那要赶的路才叫多,李玄的腿能跟得上吗?他不免有些疑虑。 小岁安察觉到爹爹的视线,担心地抠着小衣角,她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把玄师带回大西,不能让他再离开自己。 “玄师,你放心,等回了姑墨,我就去问问义父,有没有什么好药,能把你的腿治好!”小奶团子抱住李玄胳膊,像怕他跑了似的,那小表情可认真了。 李玄垂眸一看,心就要软成一滩水了。 他岂能看不出来,小家伙这是怕他再离开,或者是不肯回大西。 这种被强烈需要的感觉,就像一阵暖风,驱走了他腿间的阴冷。 这时,阿纥带着囊饼,和昨晚剩下的烤羊肉,走进来后,一听就立马想起什么! “腿残可不是寻常伤药,能治得了的。” “若想让这位贵人痊愈,各位何不去鄯村,参与夺取今年的神甲香火?!” 阿纥满脸兴冲冲,像在说起什么盛事似的,“何况还有神女在呢,说不定你们真的,能取得那六十年一遇的神火!” 小岁安亮了眼睛,一下子就来了兴趣,哒哒跑过去问。 “阿纥,神甲香火是什么呀,是能治病吗,要怎么夺取!” 阿纥赶忙回道,“听闻神甲香火,是六十年才能有一次的祥瑞!” “这祥瑞所在之地,并不固定,不过今年好像是来到了鄯村,听人说那鄯村有个叫翠屏山的,神火今日就会在那山顶爆发!” 一说起这般奇事,阿纥就滔滔不绝了。 等他全部说完,众人才知,神甲香火,不仅祥瑞非常,还可以驱百病,疗沉苛,消瘾症。 已在西域出现了三次,今年将会是第四次! 小岁安的眼睛,一下子就又圆又亮,小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夺取祥瑞?听着就好玩耶! 关键是,一旦真的得到了,还能给玄师把腿治好,那岂能不去。 小奶团子像上了发条的玩具似的,这会儿已经忍不住,要冲向鄯村了。 不过沈若渊却是大手一挥,刮了下她小鼻子。 “咱们不去!” “不说了吗,此番得尽快回姑墨,然后还得返程大西,查清楚罂籽一事呢,不能再在路上耽搁了 第236章又去夺宝了 小岁安赶忙抱住他手臂,眼巴巴撒娇,“拜托啦爹爹,阿纥都说了,鄯村不远的,咱们顺路去看一下就好。” 沈若渊无奈。 但又舍不得拒绝小家伙。 最后他只好点头,“去也可以,不过你答应爹爹,不可暴露神女身份,知道了吗。” 毕竟,若是神甲香火这般好用,那定有不少身份复杂之人,前去参与。 那些人可未必像阿纥他们,这般的好相处。 小奶团子乖乖点头,然后就一蹦三尺高,挂在沈若渊身上,紧紧抱住! “我保证做得到,爹爹放心,咱们现在就出发吧!” 沈若渊赶忙腾出一只手,托住她的短腿,“爹爹怎么感觉…你这小家伙又重了,好好好,咱们赶路吧。” 很快,他们一行人就准备离开宛城。 阿纥也带着族中兄弟们,背上大包小包和锅碗瓢盆,要前往雪鹰山,寻找他们的世外桃源了。 临走前,阿纥等人满脸真诚,“神女,此番一别,不知何日能再见。” “但我们兄弟世世代代,都会记得您的大恩,来世一定变成强壮的大骆驼,带您走遍天涯海角!” 小岁安仰着小脑袋,认真想了一下,“你们七八个人呢,真的全变成骆驼,我家里院子不够大,怕是都养不下呀。” 说话间,她小手飞快扯了下阿纥的包袱,往里丢了点东西。 闻言,众人忍不住哈哈大笑。 “小神女真会玩笑!”阿纥笑得眼睛黑亮。 然后他们便互相拱手,就此拜别,踏上各自的路了。 等到出城后,沈若渊骑着骆驼,捏了捏怀里小人儿,才问,“方才,你往阿纥包袱里,到底塞什么了。” 小岁安笑嘻嘻的,露出洁白好看的小牙齿,“爹爹好眼力!” 说罢,她指了指自己腰间小口袋,露出一截金闪闪的东西。 原来是金饼。 小岁安给阿纥的包袱里,塞了五、六块小金饼,算是送他们的安家费! 沈若渊微微一怔,然后就笑了,轻轻搂住小家伙。 看这金饼的样式,应是莎车王子送的谢礼。 小岁安现在身怀许多贵重物,却没有变得吝啬,而是借用这些救苦,这种美好品质是天生的,让沈若渊怎能不欣慰。 鄯村离此处不远。 根据阿纥给的舆图,他们骑着骆驼一路赶去,才半天左右,便就到了。 不过,才刚一到此。 沈若渊他们就有些愣住。 只见,映入眼帘的,这个蕴藏着神甲香火的所谓翠屏山,居然只是一个低矮的小山坡。 目之所及,不过几十丈高,称之为山,实在是名不副其实。 而这鄯村,也小到难以称村,沈若渊环顾一圈,就只能看几处屋舍,应不过三、四户人家。 沈景昭张大嘴巴,“不会吧,爹,咱们是不是来错了。” 这时,小岁安眯起眼睛,指着前面大声道,“二哥哥,你看那山坡下,围着好多人呢,肯定没来错。” 翠屏山的坡脚下,此时此刻,正聚着六、七十人,他们当中有一小半,是身材壮实、腰佩刀剑的赏金猎人。 他们正虎视眈眈盯着坡顶。 等待着神甲香火降临此处! 沈若渊抱着小岁安,下了骆驼,微微摇头,“也不知这香火,要如何才算夺得,不过今日来此的这些人,看起来,都不像是好相与的。” 果然,这会儿,看到又有人到此竞争。 山脚下的赏金猎人们,盯着沈若渊他们,露出满目警惕之色。 “哼,又来一个。” “看他们的长相,非我西域人士,竟也想得咱们的宝物!” 这时,已有几个长胡子壮汉,已互相使了使眼色。 “若是待会儿神甲香火出现,他们敢拿,咱们就杀人夺宝!” 沈若渊常年南征北战,怎能感受不到敌意,微微皱了眉。 不过这时,小岁安仰着小脑袋,看了看山坡顶上,凝聚意念感受了下后,她忽然就摇头了。 “爹爹,咱们走吧,那山上没有东西。” 沈若渊有些惊讶,“岁安,你说真的?” 小岁安认真点了点头,又有些失望地耸耸肩,她也不知怎么回事。 沈若渊眯眼,“那这么多人过来,岂不是都要白来了。” 不过闺女既这么说了,沈若渊便也没有,在此多做停留的必要。 于是他们一行人,转身就要离开。 不过,就在快走到村口时,村子里的一位老者,忽然出现,拦了他们一下。 “各位来此,难道不是夺取神甲香火的吗,怎么香火还未现世,这么快就要打退堂鼓了?”老者神色慈善,似乎很是关切。 沈若渊没有明说,只是随口敷衍,“宝物一事,我们只是听说,便想来凑凑热闹而已,至于夺不夺得到的,并不重要。眼下见山上无事发生,我们又急着赶路,所以就想先离开了。” 闻言,老者顿了顿,便露出恍然之色,“所以,这么说,各位来此,还是为了神甲香火的?” “既是如此,那何不用过饭食再走。”他抬头看了眼太阳,“这都晌午了。” 正好这时,沈景昭和迦叶都有些饿了。 “你们村子还有多余的饭菜吗?”沈景昭来了兴致,“那我们就留下来,吃过饭再走吧爹。” 沈若渊犹豫了一下,这时,老者已经抬手,招呼两个村民,拿几碗糙饭出来。 小岁安眨巴着大眼睛,从方才说话时,她就一直牢牢盯着,面前这个老者。 好奇怪呢。 现在明明不是夏天,可这老爷爷的身上,怎么有一种,难以名状的热气。 好像他就是个大火球一样。 “爹爹,那咱们就留下来,吃完饭再走吧。”小岁安忽然开口,又扯了扯沈若渊的衣 第237章恩将仇报 沈若渊心领神会,这便应下,“好吧,那就麻烦老人家了。” 老者笑吟吟点头,还格外拿来一壶粗茶。 “各位慢慢吃,多吃些,不着急离开。”老者强调着道。 然后他就转过身,身影很快消失在屋舍之后。 小岁安一直看着这老人。 见人没影儿了,她站起来,抻着小脖子到处张望。 沈若渊他们坐在一片树荫下,这会儿,他余光一瞥,却忽的发现,这里的村民怎么全不见了。 虽说此处只有三、四户人家。 但明明方才还见到,有两个汉子在割马草,一个老妇在晾衣裳…… 沈若渊眯了眯眼,起了身,“那位老人家呢,爹爹想去问问他……” 话才出口一半。 突然间,只听一阵轰隆声响,倏的从不远处传来! 随之一起响起的,还有山脚下人们的惊叫! “啊?这地怎么在动!” “不对,是山动了,你们快看,这山……这山是活的!” “天呐!!” 沈若渊连忙抬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那小山坡,此时此刻,竟整个挪动起来。 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汇聚在一起,然后…竟聚成了人形! 棕黄的草地,合成了它的“皮肤”。 粗壮的大树,变成了它的“手足”! 而山坡顶上凸起的巨石,更是成为了它的“脑袋”! 沈景昭见状,张大嘴,“这山怎么变成了个人,妖怪啊!” “不对。”沈若渊瞳孔一缩,却是摇头,“不是山变成了人形,而是这座小山坡,本来就是个躺下的巨人!” 所有人都瞪大眼看着。 震惊和恐惧,写在每个人的脸上。 这会子,“山怪”终于站直了身,它浑身以厚毛覆盖,手脚有寻常人四五倍之大,且硬是实无比。 山怪垂下头,转了转灰茫茫的眼珠子,盯住了人群,似乎还有些发懵,所以未有动作。 沈若渊反应最快,抓起小岁安就夹在腋下,“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跑!” 沈景昭丢下饭碗,就大喊道,“迦叶,玄师腿不行,咱俩一起拖着他跑!” 小岁安还来得及多看几眼,就被爹爹夹在胳肢窝下,跑得飞快,都快给她颠散黄了。 小奶团子头晕目眩,赶忙喊出声。 “爹爹,快别这么夹着我,我还没看清楚,那大家伙到底是什么呢!” 多稀奇啊。 山还能变成人。 这要是不多看两眼,岂不是亏大了! 小奶团子怎么舍得,错过这好热闹,她还要弄明白,这山怪是怎么变出来的呢。 “都这会儿了,也就你这小鬼,还有这个心情!”沈若渊无奈极了,但谁让闺女是自己的,只能宠着。 很快,小岁安就被托起小腚,翻了个身,像个打挺鲤鱼似的,重新趴在爹爹的肩膀上了。 这下子,她可算能看清了。 视线里,只见那山怪满脸长须,正迈着巨大的脚丫,一步一步,朝人的方向走来。 人群吓得四散逃开。 一个个满面惊恐,“救命啊,这是什么鬼东西,老天爷!” 不过,倒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怕。 其中一些赏金猎人,此时,正一边警惕后退,一边掏出身上的火铳,要朝山怪去打。 “兄弟们,咱们打一把看看,说不定这怪物身上,藏着什么宝贝呢!” 今日来此,赏金猎人本就是为了夺宝。 眼下遇到妖不妖、怪不怪的东西,他们只当是撞了大运,冒着危险试一试,说不定能赚把大的! 不过,那山怪却不太在意人群。 它只是转着脑袋,对着村子看来看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目标。 小岁安眨巴着大眼睛,看出来了,“这个大家伙,不是冲人来的,它是在找东西呢。” 不过突然,只听砰的一声炸响。 赏金猎人的火铳,已经发出弹药,打在了大山怪的身上。 山怪愣了一下,懵懵低头,摸了摸满是粗毛的手臂,只是擦破了一点点皮。 赏金猎人们看它没有反击,倒更加壮起胆子,上前一步。 “兄弟们,继续打!” “这大畜牲反应慢。” “只要多来些弹药,说不定就能撂倒它!” 很快,他们手里的火铳,就又发出几下弹药,这一次,集中打在山怪的胸口,把它的胸毛都灼烧掉了一块。 这下子,大山怪有些怒了。 它摸了摸光秃秃的胸口,委屈地抠了两下。 胸……没毛了……很丑啊喂! 眼看赏金猎人们还要加大火力,小岁安有些急了,赶忙大声喊道,“不要再打它了,它没有敌意的,你们要是再打下去,才是真的会激怒它!” 然而,小奶团子的话刚一出,就被接二连三的火铳声盖住。 大山怪终于忍无可忍了。 它低吼一声,猛地冲上前去,对着一个在给火铳换弹药的汉子,就怒目圆睁,抬起沉重的大脚,踩了上去。 下一刻,惨叫立马响起。 一阵骨头断裂的声音,也掩在其中。 “啊!!我的腿,好像断了,救命啊救我!”那汉子握不住火铳了,瘫躺在地上,疼得脸上爆红。 大山怪没有息怒,正要再踏上右脚,这一次,对准的是这汉子的头。 众人停住呼吸,已经准备,看到最为残忍的一幕了。 就在这时,小岁安忙从爹爹的怀里跳下来,朝那山怪边挥手边跑。 “大山怪,不要杀他,我知道你没有恶意,都是他们先招惹的你,对不对?” “你是不是要找什么东西呀,没关系,我可以帮你找!”小岁安奶声奶气地喊。 大山怪人举起的右脚,一下子停在半空,灰茫茫的眼睛,朝前方看去。 视线里,一只白白软软,打扮得很快干净,嗓音也很清凉的人类幼崽,正朝自己跑来。 它愣了愣后,立马收回右脚。 然后又伸出毛绒绒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眼底翻滚出一点新奇。 【人类小胖丫,你是能听懂,我讲话?】 小岁安刚要点头,但又小脸儿一耷,忍不住抗议,“哎呀,叫谁胖丫啊,大块头,你太冒昧啦!” 闻言,大山怪浑身一颤,又激动地跺了跺脚。 这小幼崽,竟真能听懂它的话啊! 周围的人们,还有沈若渊他们,被它这么一跺脚,差点都震得没站稳。 这时,山怪赶忙伸手,朝不远处的农屋,连续指个不停。 一阵阵低语也从它的喉咙里,呜咽地发了出来。 语气很是急切。 小奶团子听了一会,才终于明白,事情是怎么回事。 她有点吃惊,点点小脑袋,“明白了,大块头,原来你也是要找那个……啊?居然事情还是这样!” “好叭,你放心,有我在,我会帮你寻到此物的!”小岁安拍拍小胸脯,很讲义气地点头。 这会子,在场所有人,全都震惊住了。 眼前这个山妖怪物,竟然不攻击这孩子,还听她啰里吧嗦,说一些废话? 而不远处,躲在屋舍背后的老者,更是震惊极了。 记忆里,祖辈告诉过他,这山怪很是凶残,每六十年现世一次,必会伤人。 可它现在,居然不动这小丫头,这是何故? 就在这时,那几个赏金猎人,已经互相使了个眼色。 他们想要救走同伴,但同伴就在山怪脚边,怕山怪会攻击他们。 于是,其中一人眯了眯眼,突然冲过来,把小岁安往山怪身上猛推,想拿她当诱饵。 “喜欢和这怪物说话,那你就滚过去,说个够吧,我们好救兄弟!” 趁此间隙,另外几个赏金猎人赶忙过去,把受伤的同伴抬走了。 “哎呀。”小岁安一个猝不及防,被推出好远。 她整个摔趴在地上,娇细的小手掌,划出好大一块擦伤。 身上的小裙子,也摔破了个大口子。 小岁安一下子没忍住疼,错愕的同时,大眼睛就涌上水汽,“……好疼啊,是谁!谁敢推我!” 小家伙一嚎,那小嗓音,听起来可是委屈坏了。 大山怪低头一看,然后一下就怒了。 就这么一个小胖丫,能听懂他的话? 谁敢伤? 找死! 山怪浑身的长毛,怒到颤抖两番,然后它就死盯住方才动手的汉子,伸出大手,像拎小鸡崽似的,拎住他的脖颈。 再用力往地上一摔! “啊!” “我好像……什么地方断了!”那汉子听到脊背咔嚓一声,绝望地白了脸,连痛都喊不出了。 接下来,山怪继续动手。 一个,两个,三个……这几个赏金猎人,想跑都来不及,全被他像丢豆子似的,砸得满地开花。 一时间,惨叫和大喊,充斥进众人耳膜。 沈若渊早已跑了过来,抱起小岁安。 “怎么样,让爹爹看看,哪里摔伤了。”沈若渊搂着闺女,一看到受伤的小手掌,就心疼得红了眼。 这时,赏金猎人们见势不妙,慌乱地朝小岁安大喊,“快,还用你刚才那招,你不是能让它停手吗,快点救救我们!” “喂,那孩子,你快救人啊!” “怎么不说话,你眼睛耳朵聋了吗,赶紧让这妖怪停下来!”赏金猎人满眼红血丝,喊到嗓哑,已经慌得连求人都不会 第238章天大的误会 小岁安在爹爹怀里蹭了蹭,果断摇着小脑袋。 “为什么要让它停?” “我刚才已经救过你们一遍了,是你们恩将仇报!”小岁安扁了扁嘴,这次不出手了。 先前,她喊停了大山怪,是出于善心。 可是那几个赏金猎人,却戾气难改,既然如此,就自作自受吧。 善良,用在值得的人身上,才叫善。 若是滥用了,只会成为伤人伤己的刀子。 沈若渊摸摸她小肉脸,肯定地点头,“岁安说的没错,你就算再救了他们,他们也不会领情,良言难劝该死鬼,他们自己选的。” 好在,来西域前,他们随身带了点银翠草。 李玄这就过来,先拿水囊给小家伙洗了伤口,又敷上了银翠草,小岁安立马不疼了,伤口一瞬愈合,又生龙活虎起来。 这时,那几个赏金猎人彻底遭了殃。 他们火铳弹药用完,毫无反抗之力,被摔来打去,身上多处断裂,只能目眦欲裂地哀嚎着。 其他不相干的人,早趁着这会儿跑出了村子。 小岁安看收拾的差不多了,就朝山怪招了招小手。 “好啦,不打了,把这些坏人赶出去吧,大块头,你不是要找东西吗,咱们还是办正事要紧!” 大山怪点了点脑袋,停下手,瞪住赏金猎人们。 他们中还能动弹的,连滚带爬出了村,不能动的,山怪直接拎起,毫不客气丢出去。 “啊!!”叫声传出去老远。 听起来凄厉无比。 迦叶捂住耳朵,松了口气,“好惊人的臂力,老大,得亏有你在啊呜呜。” 沈景昭擦了把脑门上的汗。 “你先别呜呜了,爹,妹妹,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说好是来夺神甲香火的,怎么香火没看到,倒只看见这个庞然大物,这大块头不可能就是神甲香火吧。”沈景昭倒有点机灵。 小岁安眼睛一眯,笑着道,“山怪怎么可能是火。” “只不过,它和我们一样,也是奔着神甲香火来的,你说对吗,老爷爷!”小奶团子转过小脑袋,忽然盯住农屋后面。 一块粗布衣角,正被风吹着,在屋后若隐若现。 闻言,大家全都齐刷刷看去。 原来让他们留下的老者,一直藏身于屋后,偷看这边的动向呢。 老者犹豫了下,这才试探走出。 沈若渊眯紧长眸,声音发冷,“方才,我们要离开,是你引我们留在此处!莫非你早知道,那山是活的,也知道会发生什么?你想害这些人!” 小岁安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老爷爷,要是我没猜错的话,真正的“神甲香火”,其实是你自己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怔住。 大山怪有些着急,不停拿毛绒绒的手指,挠着后背和两股。 李玄不免吃惊,“岁安,你说这位老人家是香火?” “我知道了,他肯定跟这个大山怪一样,是一团火变成的,他不是人,他是火妖怪!”沈景昭像是发现了什么,眼睛一下亮了,叉着腰,就差夸自己聪明了。 老者一听,赶忙摆手,上前解释。 “不是不是,我不是妖怪,我也不是故意害人,你们听我说啊。” 小岁安快被二哥哥逗乐了,她抱着小肚皮,咯咯两声。 “傻二哥,哪有那么多妖怪,这个老爷爷真的是人。” “不过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就让他自己来解释吧。”小岁安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仰着小脸看着老者。 那老者方才就被她震撼到,知道面前不是俗人,又有大石怪在此,他犹豫了一下,便泄了气。 “事到如今,我老头子怕是也瞒不住了,好,我说。” 老者露出无奈,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其实,压根世上就没有什么,六十年一现世的祥瑞香火,这不过是我为了保命,编造出来的谎话。”老者垂下了脑袋。 什么? 沈若渊很意外,“这么多人前来,竟都是为了一个谎言?” 李玄轻晃折扇,摇头道,“可是老人家,你瞧着不过五十岁有余,但神甲香火的传言,据说已持续了百年以上。” “难不成,你在未出世前,就能让这谎言传遍西域了?”李玄神情淡然,语气却是不置可否。 老者抬起浊眼,这才说起全部真相。 “这位公子,有此质疑,也是在所难免。方才是我没说清,准确的说,神甲香火的骗局,并非从我而起,而是我们祖辈开始,到我这里,已经流传了四代了。” 沈若渊眉心蹙起,祖祖辈辈编造的谎言,却成了西域的奇闻? 这简直荒唐。 “可你们为何要如此做?”李玄也有些错愕。 老者看向众人,目光飘远,“这事说来话长,起初,是从我曾曾祖父开始的。” “我们祖上有袄教传人,会修袄火之神火术,此术能驱邪,施法,还能治疗许多顽疾” 说起来,那时候袄教盛行,他们祖上也因此颇有地位。 不过,等到了一百多年前,袄教便日渐衰微,老者曾祖父的那些本事,也成了不被待见的末流。 到最后,只能勉强糊口。 老者叹了口气,满眼哀色,“我曾祖父为了能再现家族风光,就编了个瞎话,说在自己的族中,有一个山,山上有能治百病的神甲香火,即将现世。” “起初,曾曾祖父只是想借此,多引来些患重病之人,来我们族中,然后他再找机会,为其看病,就能证明自己的本事了!” 但是不想,最后引到村落来的,没几个真患病之人,反而全是想夺宝的赏金猎人。 说到这儿,老者便更无奈了,“若仅如此,倒也就罢了,可偏偏一个山变成的怪人,也跟着赏金猎人们,寻上了我们族中。” “那山怪,一进村子,就吓得村民们四散逃窜,我曾曾祖父知道惹了祸,就带我们搬走了。” 可怪的是,不管他们怎么搬家,总有一座“小山坡”,在几日后,就能出现在他们屋舍不远。 甚至每过六十年,那小山坡就会化成人形一次,每每现身,都闹得鸡飞狗跳,周围的男女老少,还有被吓疯的。 老者说到这儿,忍不住抬头,瞥了眼那山怪,又害怕得赶紧低下眼睛。 沈若渊他们一听,便懂了。 “你说的,就是这大山怪吧。” 老者赶忙点头,愧疚垂首,“这种被山怪追着的感觉,太可怕了,所以我们祖上就打算将错就错,把神甲香火的传言,一直流传下去。” “既然它一直追我们,那我们只能多引些夺宝之人,这样等山怪再现形时,就能有人……为我们一家挡祸了……” 这念头,虽然很自私,但老者祖辈们,也实在是没招了。 索性每次,伤的人倒不算多。 之后他们就会赶紧搬家,等待下一个六十年的到来…… 闻言,众人全都怔住。 然后缓缓转头看向大山怪。 想不到,这山怪居然追了老者家族,一百几十年了。 老者流下两行浊泪,“我也知道这样做不对,算计了你们,但我更怕被山怪抓住,这样就没活路了!” 这时,山怪忽然激动起来,浑身猛烈颤抖。 见状,老者一惊,又赶忙抱住脑袋。 小岁安很是无奈,摊开一双小手,拍了拍大山怪。 “好了好了,大块头你别激动。” “可是老爷爷,其实这里面有误会的,你们根本用不着,躲好几代人啊 第239章竟然没反应 老者闻言愣住,“误会?这是……莫非这山怪,对我们家族没有敌意?” 小岁安诚实地点了点头,干脆道出真相,“对啊,当然没有了,不然它要想伤你的话,早就可以动手了。” “老爷爷,其实这个大块头,追了你们家这么多年,就是想得神甲香火,为它治病而已。” 当年,老者的祖先,以袄教的神火球充作祥瑞,引人争夺,无非是想证其医术。 所谓的罕见神火之说,虽然是假。 但那神火球的用处,却是真的。 老者一听,猛地站起,盯着山怪哆嗦着道,“它……它一个能化形的妖怪…居然也要找人来治病?” 小奶团子无奈点头,“对啊,不然你以为,它一直追着你们一家,是做什么呢,难道是为了好玩吗。” 很快,小岁安便继续讲完,原来,这山怪本是西域最高雪山之一部分,因得了太多人供奉,有了机缘,才炼化成精的。 只不过,因本身出自雪山。 所以山怪化形后,体内仍存寒冰,正常无法化解,需袄教的神火球帮其驱寒。 “所以山怪就是为此而来的,只可惜,它体内寒冰一直未除,影响化形,只有每过六十年的第一个正午时,受了太阳照背,才能短暂露出人形,来找你们啊。”小岁安絮絮叨叨地说着。 山怪也用力点头,坐在那里,一双大脚局部地对在一起,看起来颇为委屈。 天知道,它追了这家人三个六十年。 有多么辛苦。 关键是,他们还总搬家,它容易吗它! 老者听得张大嘴巴,双眼发直,一时不知该哭还是笑。 “原来、原来竟是如此!” “我们祖祖辈辈,远离家乡,战战兢兢地过活,甚至还维持了几代人的神甲香火谎言,原来全是一场荒诞,是自己吓自己!”老者像个崩溃的孩子,捂着脸呆在原地。 沈若渊他们不免叹息。 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 “好在,现在一切弄清楚了,您也可以放心,不必再担惊受怕了。”沈若渊站起身,扶着老者坐下。 老者缓了一会儿,终于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解脱了般,整个人往后一靠,这辈子,终于能踏实地坐下一回了。 “虽说太过荒唐,不过您说的对,如今我终于得了真相,知道山怪为何揪着我们不放了。” 老者说到这儿,赶忙看向小岁安,泪眼里露出亮光。 “多谢你了小高人,若不是有你告知,恐怕我的后代,还要一直生活在这种恐惧中!”老者释放了情绪,眼下只剩感激了。 小奶团子连忙摆摆小手,然后又指了指山怪,“老爷爷不用客气,你还是先帮大块头,治好它的寒冰之伤吧。” 老者赶紧应下,可他一走到大山怪的面前,就又忍不住,感到有点害怕。 毕竟世界哪个人,站在如此庞然大物的面前,能做到面不改色呢。 “没事的,老爷爷。”小岁安看出来了,赶忙笑眯眯安慰,“它保证不会对你出手的。” 老者点点头,重新看向山怪,“小高人,这石怪的意思,可是要我把袄教神火术,施展在他身上就好?” 小岁安询问过后,欢实地跑到后面,踮起小脚指了指山怪的肩膀。 “就是这个位置,只要对着这里,用上你的神火术就好了。” 老者确认过后,这便立马掏出,一个不起眼的铜钵,还有几道黑色符纸。 很快,随着一阵听不懂的咒语,从他口中念叨出来后。 至今方才还平放的黑符,突然间,竟就化作一团火球,周身布满蓝色火焰,慢慢升空! “火化万物,起,入!”老者眉毛一凛,再一抬手,这就把那火球上的热气,挥向大石怪的身体。 下一刻,只见大山怪猛地静止。 浑身一动不动。 老者看起来颇为疲惫,松了口气,“好了,可算弄完了,” 小岁安赶忙跑到大石怪面前,“大石怪,你现在怎么样了,感觉还好吗。” 大山怪依旧不动。 沈若渊他们有些起疑,“莫非,这神火术对它不管用,还是伤到它哪里了!” 就在这时,忽然间,大山怪抬手大手,落在那老者的头上,然后就很是高兴地,拍了拍老者那满头白发! 老者吓了一跳。 好在,大山怪控制着力道,压根没用多少力气。 小岁安见状,一蹦三尺高,“老爷爷,它这是在跟你说谢谢呢,多谢你帮了它!” 闻言,众人全都松了一口气。 老者又不放心,询问地看着小家伙,“小高人,快帮我问问他,这样之后,它就真不会再一直追着我和我的后代了吧。” 小岁安笑弯了眼睛,“那是当然啦,老爷爷,你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了。” 悬在头顶的一把剑,直到此时此刻,才算是彻底清除。 老者浑身彻底放松下来,瘫软在地,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山怪一高兴,干脆给他拎了起来,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唉唉唉,你又要干什么?我这老胳膊老腿了,你可别给我颠散黄了啊!”老者手足无措地大喊。 一个年过五十的老人,在这个石怪的肩上,显得就像个小孩子般。 沈若渊他们见状,忍不住觉得哭笑不得。 山怪举着老者,围着众人转了两圈,然后才把他放下来。 这会儿,老者好不容易站稳,想到什么,便对着沈若渊和小岁安道,“此番,若是没有你们,当真是解决不了此事。” “还请在我们村子住一晚吧,我会让家里人,杀只羊来,好生答谢贵人们!” 沈若渊却是婉拒,“不了,老人家,我们还有要事要赶路,就此告辞吧。” 沈景昭也抖了抖肩膀。 “不了不了老爷爷,先前你留我们用饭,就没什么好事,这次我们还是不吃了。” 老者一听,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头后,便从怀里掏出几张黑符。 “先前是我不妥,既然各位有事不能留下,那便请收下此物吧。” 小岁安接过来,放在手里看了看,“这不就是老爷爷你先前,变出火球的东西吗。” 老者立马点头,“没错,此物乃袄教的去病符,是我们祖辈世代,用来救人治病之物,只要对着它,念出我方才的口诀,便可驱除沉苛,治疗瘾症,效用非凡。” 小奶团子一听,急忙看向李玄。 “太好了,那我现在就要用一张,给玄师治他的伤腿!” 他们此行之所以会来此,就是为了李玄,寻找神甲香火治伤的! 李玄眼睛微微一亮,“此物当真如此有效吗。” 小岁安连忙拿上一张,又借了老者的钵碗,将其放入,然后就学着老者的咒语,对着那黑符念了几遍。 只不过,不知为何,那黑符一直没有反应。 躺在铜钵里,好像感应不到 第240章当真是高人 老者不免诧异,“这不可能啊,这符都是我老头子炼好的,咒语又没错,怎么会……” 话还没有说完,倏的,只见一道状似圆盘、大如脸盆的火球,一下子从铜钵升起! 蓝色的火焰光芒,映得周围人的脸上,都亮堂堂的! 小岁安吃惊地抬起头,“好大的火球啊,可是刚刚老爷爷的那个,明明没有这么大啊。” 老者瞪圆了双眼,嘴唇微微颤抖。 “……” 他世代练此袄教的神火术。 还从没练出过,如此光明圆满的火球! 可这个小姑娘,连练都没练过,只是学着他念了几句咒,就能如此厉害…… 老者缓缓转头,压下心中震撼,看着小岁安那张圆嘟嘟的小脸。 这孩子,肯定是世间难得高人,了不得,了不得啊! “哎呀,这火球太热了,我快撑不住了,玄师,快接着!”这时,小岁安有些冒汗,用力一挥小手,就将那火焰,朝李玄的伤腿一挥。 李玄被震得后退两步。 不过等到再站稳时,他的左腿已经没那么痛,可以站直了! “好了,当真好了。”李玄眼底一亮,欢喜地看着小岁安。 小奶团子高兴坏了。 她扑过去,围着李玄看来看去,“太好啦玄师,能把你治好,是我今天最高兴的事!” 沈若渊感到神奇,“玄师走起路来,居然真的不跛脚了,想不到老人家的祖传秘术,如此厉害神奇,照这么说的话,神甲香火的传闻,只能说是半实半虚,也不全算他骗了人。” 不过才说到这儿,沈若渊一转头,就发现那个老者忽然不见了。 “欸?刚才那个老爷爷呢,他哪里去了。”沈景昭也发现了,赶忙东张西望。 不过很快,老者就重新回来了。 他从家里,拿了一个盒子,打开后全部送给了小岁安,“这里面是我多年来,炼的这个去病符,今天全都送给你了,小高人。” 小岁安有些惊讶,“全都给我了?您一点都不留下吗?” 老者笑着摆了摆手,“放心,去病符我还可以再炼,只不过要多花些时间罢了。” “但是也没必要给我这么多啊,我怕我用不上,就浪费了。”小岁安看了看盒子,摸了一把,里面至少有几十张了。 老者笑而不语。 他没说其中缘由。 这去病符的能力,由催化出的火力决定。 在他手里,一张去病符只能治好一、两个人,而小岁安的本事,却能把这符纸的威力,催化到极致,这样或许能救上百人。 此物交给这位小高人,老者相信,肯定会有更大的用处! “你就收下吧,我老头子本事不大,唯一的能力,就是承袭祖宗传下来的袄教神火术了。” “对了,此符若论起来,不仅仅能治身上的伤患,若是遇到了什么邪术,也可试着用它看破,或是破解。”老者慈祥地笑了笑。 小岁安全都记下,然后把盒子盖上,“那就多谢老爷爷了,这些我收下,一定好好保管。” 说着,她把东西,放到了小背包里,然后他们一行人,就拜别了老者和大石怪,骑上骆驼,准备进去回姑墨了。 回去的路上,他们谈着这段趣事,有说有笑。 小乖他们方才没能进村子。 所以这会儿全都竖着耳朵,好奇地听着,生怕落下一丁点儿和主人有关的事。 又赶了一天的路,终于,可算是赶到姑墨境内了。 刚一回到王宫,还未见其人,就听到一阵风风火火的小奶音,响彻整个宫殿! “义父义父,我们回来啦!” “岁安好想你!” 墨冰泓正坐在椅子上,扶着额头,百无聊赖地闭目养神。 闻声,他倏的睁眼,碧绿色的眸底露出难掩之喜。 “岁安!” 墨冰泓这就走出正殿,迈开长腿,三步并作两步,推开殿门要迎接。 “岁安真的回来了?”他左右看看,“嗯,没人啊?” 墨冰泓站在门前,失落地摇摇头,“唉,看来是本王太想念了,这都出幻觉了。” 这时,只见一只小白手,忽然扯住他王袍的一角。 “义父,你在看哪呢?我在这儿呢!!!”小奶团子站在他腿边,顶着还没他膝盖高的小身子,抗议地蹦了两下。 墨冰泓闻声,一低头,这才终于看到这小矮墩墩。 “哦,原来是太矮了,义父没看见。”墨冰泓摇摇头,眼底带笑。 然后他就长臂一伸,把小家伙拎进怀里,“回来,就好,来,让义父抱抱!” 小奶团子无奈地踢踢短腿,“义父,你有必要说这大实话吗,好扎心呀。” 一旁的宫婢们,都快憋不住笑了。 但是也不怪王上,主要是他们的王太高了,身长都有十尺多。 寻常的一个小孩子,走到他腿边,确实不在视线之内啊…… 墨冰泓抱着小岁安,坐回王座,又下意识朝门外看了看。 似乎还盼着另一个身影。 “对了,你们回来前,也不让人送封书信来,义父好派人去护送你们回来。”墨冰泓收回目光后,戳了戳小岁安的脸颊,眼底是掩不住的疼爱。 他早已听说,小岁安施展神迹,成为小神女一事。 只不过和沈若渊一样,墨冰泓也担心小家伙会因此,被那些心怀不轨之人,盯上她的本领 第241章居然晕倒了 小岁安搂住他脖子,奶声奶气地笑。 “没事的义父,我们这一路回来都很好,没遇危险,不用麻烦宫里派人接的。” 看她这般懂事,墨冰泓搂紧了些,“是吗,那义父就能放心了。” 正说着呢,沈若渊迈步进来,却摇摇头戳穿小家伙。 “还嘴硬呢,这一路哪里好了?” 他无奈吐槽,“才两天的路程,不是被人当成倭奴打,就是半路去鄯村夺神火,结果还被赏金猎人推伤了。” 眼下回了姑墨王宫,沈若渊的心里,才彻底踏实。 这时,沈若渊又想起来,“对了,你最近莫名嗜睡,还得让宫医来给你瞧瞧。” 闻言,墨冰泓的脸色立马变了。 受伤? 嗜睡? 他垂下长眸,目光紧张了起来,“伤在哪里,快让义父看看,严不严重。” 小奶团子赶紧摊开小手,她白白暖暖的掌心,早没有了伤口。 “只是擦破点皮儿而已呀,义父,已经没事了。”小岁安无奈地挠挠头,大人们怎么都这么容易紧张呢。 或许,这就是玄师常说的,关心则乱吧。 墨冰泓微微蹙眉,握着她小肉手,翻来覆去地检查,直到确认伤已痊愈,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捏捏小岁安的脸颊,冷哼,“这次就算了,以后可不许报喜不报忧。” 这时,迦叶和沈景昭也进来了。 看着小岁安坐在墨冰泓的腿上,二人很是亲昵,迦叶的眼底露出羡慕,但憋了一肚子的话,最后就只化作一句。 “咳咳,那个…父王,我回来了。” 墨冰泓抬眸看去,眸底的关切显然掩不住。 不过,他也只不咸不淡地点头,“嗯,今晚为众人设接风宴,就在本王的宫殿里。” 这对父子俩,明明很想念彼此,但真见了面,却谁都不肯多说一句暖话,小岁安就忍不住叹一口气,替他们小无奈。 墨冰泓被她弄得一愣,转过头,“你这小鬼,在看什么?” 这时,墨冰泓又想起来什么,立刻开口,“对了,方才你爹爹说,要给你请宫医,义父这就命……” 话未说完,小岁安就一骨碌跳到地上,直接撒丫子跑了。 她明明没生病,才不要看那些大夫。 不然诊来诊去,耽误她玩不说,到最后,别没查出病来,却反倒要说她贪凉爱吃,应多注意的老生常谈,那爹爹就会多管着她了。 “义父,我要去后花园玩去啦!” “对了小弟,你帮我把玄师介绍给义父呀。”小岁安人跑没影了,只剩小奶音还在拖着长尾。 迦叶赶忙应下。 然后他们几人,便先介绍起了李玄,又说起这一路的事。 这会子,大人们在正殿说话。 小奶团子闲着没事,跑到花园里溜达,感受着花草灵气的同时,又忍不住想起,鄯村那位老者送的黑符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再练习着看看?” 小岁安忍不住手痒,这就掏出来一张,想自己多琢磨几下。 此物能治病,去瘾症。 还有驱除邪魔之用。 当真是个顶好的小法宝。 不过,想到老爷爷好不容易炼的,小家伙虽然贪玩,但也不能随意浪费。 正好这时,有个宫婢路过,因是来了月事,那宫婢用手捂着肚子,正露出一脸难色。 小岁安见状,圆溜溜的眼睛一亮,“找到用武之处了!” 她欢快地迈开短腿,跑过去,“这位姐姐别走,我这有个好东西,可以帮你止痛!” 姑墨王的宫殿里,宫婢们就没有不喜欢她的。 于是宫婢笑着停下,“咱们小王女又要做什么,奴婢悉听尊便。” 小奶团子笑出小白牙,然后拿起那张黑符,开始念起咒语,小模样颇为认真。 很快,待咒语落定。 只见一个闪着幽蓝火焰的神火球,就在空中慢慢升起。 小岁安抬着小手,正要把神火球的威力,施到那宫婢的身上。 谁知这时,神火球却似察觉到邪祟,猛地一动,竟朝小家伙的身上扑了过来! 一阵热浪袭来! 小岁安睁大眼睛,猝不及防,下一刻整个小身子就直直倒下,陷入晕厥。 宫婢见状惊叫大喊,“来人,快来人啊!” “王上,咱们岁安王女晕过去了!” 声音传回大殿,众人急忙跑到了后花园。 看到地上躺着的小人儿,沈若渊飞快冲过去,“岁安,这是怎么了!” 墨冰泓神色冰冷,抬手大喝,“快来人,唤宫医!” 此时此刻,小岁安只觉昏昏沉沉,脑袋里面一片黑暗。 她能够听到外面的声音,但是却醒不过来,只能难受地转着眼睛。 哎呀,好奇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要用火球,给宫婢姐姐止痛治病,为何这大火球,居然朝她扑来了呀? 而且还让脑袋这么难受…… 难道她脑子里有病? 呸呸呸……才不是呢,但这其中定有蹊跷。 正在疑惑之时,忽然间,小岁安发现,方才召唤而出的袄教神火球,居然一起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只见这大火球转来转去,一阵阵蓝焰荡出,似乎在击退什么东西。 小岁安疑惑极了,睁大眼睛,直直地观察着脑海里的一切。 “大火球,你...”小家伙刚想问话。 但就在这时,她又倏的看见,一双眼睛在大火球出现后,被越击越退。 那双褐色的小瞳孔,正是先前藏在她梦境深处的,奇怪眼睛! “等等,我知道了,大火球,你是在帮我打那双眼睛,对不对?”小奶团子急忙问道。 神火球察觉到她的意念,很是激动,在她的脑海里转得更加卖力了。 小岁安恍然大悟。 这神火球除了治病,还能驱邪。 眼下主动找到她的身体。 难道说,她先前的嗜睡,还有睡梦中的不适,都是邪术所致吗? 小岁安赶忙聚精会神,将自己先前被拉扯的意念,全部聚集在一起! 哼,她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敢对她下手! 很快,夺识蛊的威力,在神火球的攻击下,被渐渐挟制了。 小岁安屏气凝神。 方才还一片黑暗的脑海里,这会子,也开始出现了画面。 这画面里,她看到一个身材中等,穿着木屐的男人,正跪地而坐,在和一女子谈话。 而那个女子,衣着虽然不够华丽,但妆容依旧艳丽,正在举起茶盏。 小岁安不由瞪大眼,“她是,那个金乌宗女!” 这会子,西域另一边。 丰臣舍人坐于屋内,正在和金乌宗女对面而坐,观看着同一张舆图。 金乌宗女挽袖提笔,红墨蘸取过多,在舆图上红艳艳地浸开。 只见她在图上画了一笔,然后便抬头道,“就是这里,我们金乌的油矿众多,看守程度也各不相同。眼下,正是采油淡季,此处偏远,应没什么人愿意守着,你的人可去此处挖取石墨。” 丰臣舍人盯着舆图,目光灼灼满,“太好了,有了宗女相助,用于战事的石墨,想来是可以得个足够了。” 金乌宗女思忖一下,忍不住抬头。 “可有一点,我却不明,西域离你们扶桑甚远,就算能得了这些石墨,想要全部运回你们扶桑,也不是易事吧。” 丰臣舍人气定神闲,轻笑,“谁说我要运回母国了。” “哦?”金乌宗女愣住。 下一刻,丰臣舍人便冷冷出声,“这些石墨,只要运到大西即可,是用于准备我们对大西战事的!” 此话一出,小奶团子吃惊极了,她下意识握紧小手,没忍住跺了两脚。 果然,爹爹没有猜错。 这些倭国人当真可恶。 竟然想窃取西域石墨,又对大西开战。 这时,丰臣舍人忽然捂头,眉心紧皱,“嘶!怎么……怎么有些头痛 第242章岁安要引蛇出洞 金乌宗女怔住了,“神道师,你这是怎么了?” 小岁安见状,赶忙屏气凝神,控制情绪,生怕扰乱了丰臣舍人的意识,然后被他发现。 果然,在小岁安平静下后,丰臣的头痛也很快过去。 丰臣舍人晃了晃头,察觉没事,便没有多想。 他拿起茶杯呷了一口,“在下无妨,兴许,只是最近睡得太少。” 小奶团子一听,忍不住翻个小白眼。 废话,你总来偷看别人的识海,能睡得足才怪! 这时,丰臣舍人想到什么,又道,“不过,宗女你问的倒也没错,运送这么多石墨,确实难度不小,即便只是运到离你们稍近的大西,也不是易事。” 此番,他们在西域,获取的石墨量极其大。 若是想掩人耳目地运出去,必要花费上不少,才能成事。 丰臣舍人一行所带的金银,已经花费了过半,不得不多做打算。 他想了想,看向宗女,笑道,“若是宗女肯出些金子,助我们更顺利地运送,那自然是更好。” 金乌宗女捏紧裙摆,差点翻个白眼。 “神道师快别说此话,我现在已是丧家之犬,连侍从都保不住,哪来的多余银钱?” 好家伙,这小气倭奴。 竟还把主意,打到她的头上?简直做梦。 丰臣舍人张了张嘴,只好颔首,“罢了,那在下还是另寻他法,另筹军资吧。” 说着,他站起了身,忽然间,脑袋又有些钝痛。 小奶团子怕被他发现,赶忙看了看,旁边停下来的神火球,“好了,咱们该撤了,先别惊动他,留着有用!” 此时此刻,姑墨王宫里。 一排宫医正跪在地上,直打哆嗦,“回王上,并非我等医术不精,而是岁安小王女当真只是在睡觉啊……她又没病,让我们怎么治。” 迦叶一听,急得冲过来,“你家好人睡觉,怎么都叫不醒?还说不是庸医!” 宫医们快要哭了,这他们怎能知道。 可是小岁安的脉象,明明就是在睡觉,只是不知为何,脑袋格外活跃些就是了。 墨冰泓拎住迦叶的后衣领,“好了,他们既查不出,让他们出去便是。” “来人,下令,召来全姑墨的民间大夫,若有能者,可赏金饼五十。” 这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突然间,床榻上的小奶团子,“哎呀”了一声,就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小岁安眼睛睁得老大,赶忙环顾一圈,发现周围是爹爹他们,而不是丰臣舍人,看来,自己是退出那坏蛋的识海了? 沈若渊急忙看她,“岁安,你醒了?你刚才怎么突然晕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墨冰泓也紧张极了。 他伸出一只大手,扒开小岁安的眼皮儿,仔细看她的小瞳孔,有没有异常。 小岁安只觉眼前一黑,赶忙抱住墨冰泓的手,“别别别义父,不要扣我眼睛啊,我真的没事!” 听她如此声如洪钟,和往常一样,大家悬起来的心,这才一下子放回肚子里。 小岁安想起方才所见,就赶忙道,“爹爹,不好,倭奴用石墨,打咱们大西呢!” “他还想跟金乌宗女要银子,用来把石墨,偷偷运到咱们大西。”小家伙说的手舞足蹈,看起来激动极了。 “什么?”沈若渊不由一愣,又伸手摸摸闺女额头。 这孩子,怎么一醒来就说些没头没尾的话。 小岁安看他们懵了,赶忙喘口气,然后就慢慢的把大火球,是想帮她驱邪,以及自己看到丰臣舍人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众人围成一圈,越听眼睛睁的越大。 难道小岁安的意思是,有个倭国人,对她施展了邪术? 能够看到她的意识? 小岁安点了点小脑袋,“没错的,不过还好,有神火球帮我,我现在也能看到他的了。” 沈若渊握紧拳,“千防万防,想不到,岁安竟然被该死的倭奴,给盯上了!” 墨冰泓眯眼,“岁安,你当时可能看出他在何处?” 若是能够知道位置,墨冰泓不惜动用一切国力,也要把此人,给抓到手。 小奶团子挠挠头,然后又摇得像小拨浪鼓。 “好像……好像看不出来,我只知道,他和金乌宗女待在一起,或许他们就在金乌?也说不定,在别的地方。” 沈若渊心疼地摸摸小家伙,“没事没事,看不出来就算了,你能够得到这么多消息,已经很厉害了。” 这时,沈景昭急忙问,“妹妹,那现在怎么办,该不会你以后想什么,做什么,他都能看到吧?” 小岁安摆了摆小手,方才她已经发现,有了神火球的帮忙,只要自己再凝聚心神,丰臣舍人就没办法,肆意窥探到她了。 想到闺女这两三日,如此贪睡,原来全是拜一个倭奴所赐。 沈若渊的心,就忍不住难受得像被揪住。 迦叶气地抓头发,“咱们无论如何,必须抓到那倭国人!” 小岁安转了转眼睛,忽然灵机一动,“我有办法了!” 丰臣舍人不是能够,看到一点她的意识吗。 既然如此,为何不利用这一点,把这丰臣舍人给引出来。 小奶团子忽然想到,先前那幅能够进入画界的画。 丰臣舍人不是想得些金银,用于运送石墨吗? 那若是让他看到,这幅画中,那山洞里如此多的奇珍异宝。 想必此人肯定不会放过 第243章戏耍丰臣舍人 不过在此之前,小岁安还要戏耍他一下。 那个丰臣舍人,不是想要得到,她的修炼之法吗? 好啊,那就赏他个机会! 小岁安看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到先前李玄送给自己的八音盒上。 那八音盒精巧极了。 打开之后,上面还有一个旋转的水晶小人,雕得惟妙惟肖,活泼可爱,正是小岁安本人! 小岁安弯起眼睛,握住小拳头哼,“倭国大坏蛋,不是想得我的神术和本事吗,那就先好好的,拜拜你小祖宗吧!” 说着,小家伙就让墨冰泓,帮她找个神龛,把小八音盒供了上去。 还让把神龛,就放在她的小寝殿里。 众人看得是一头雾水。 “这是?” “岁安让做,肯定有她的道理。”墨冰泓一脸,“孩子想怎么那便怎么”的表情,立马命人照做。 小奶团子笑嘻嘻,“爹爹,义父,很快你们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做了。” 等到夜里。 小岁安用过晚饭,这便抱着圆滚滚的小肚皮,跑到了床榻上。 她把小八音盒从神龛中取出,放到面前,然后合上小肉手,佯装一脸“虔诚。” “神明助我,快快再修得神法。” “哎呀,我已经为您雕了神像,还每日都供奉您,不是您说了,只要雕您神身,每日供奉,就能让我越来越厉害吗?” 小岁安说着,赶忙趴在床榻上,小身子伏下去,演了一出“我拜我自己”。 随即,她小手一伸,这就引来好多花瓣,萦绕在她的小八音盒周身。 小岁安装模作样眨眼,“这是?神明您又显灵了?” “嗯?你说什么?若是谁能为你辟谷十日,再雕一个全金的神像,每日拜叩八百次,你就还能为他施一次,补天修地的神迹?” 小岁安说着,挠了挠小脑袋,“可是要辟谷十日,不吃不喝,我做不到呢。” 然后她叹了口气,就把八音盒,重新放回了神龛里。 等到演完这出戏,小岁安便躺回温暖的被窝,准备睡香香了。 不过这一次,再入梦时,她却控制着自己的意念,时刻留意那双不该出现的眼睛…… 很快,丰臣舍人这边,就已经窥探到,小岁安和她的八音盒。 丰臣舍人屏气凝神。 什么? 原来这孩子的本领,竟然是个神明所赐! 丰臣舍人勾起唇角,很是得意,“我就知道,她一个小娃娃,怎能有如此厉害本事!原来,是拜在了某个不知名邪神名下。” “不过,只要能为我用,那便可一试!” 于是,丰臣舍人眯眼,想要仔细看看,这神明到底长得什么模样。 他也要为此神塑神像。 得神明赐神术。 丰臣舍人伸着脑袋,仔细凑近了看看。 诶? 他怎么觉得,这神明长得,是那和小娃娃,有点太像了呢…… 一抹疑虑刚在脑海冒出。 不过很快,就被小岁安施展的花瓣萦身,给打断了。 丰臣舍人哼了声,记下此神的样子,这就命人近来。 “去,找来最好的画师跟工匠,我要造神像,开神光!” “另外,从即日起,不必再为我提供饭食。” 不就是辟谷加日夜跪拜吗,丰臣舍人压下心底激动,这个他也能做到! 于是,接下来,小岁安便时不时能看到—— 一个身穿振袖长袍、巫师模样的男人,每日都于一个暗室之内,对着她的神像,跪拜上百次! 为了以示虔诚,丰臣舍人每次跪拜,都要重新起身。 如此一来,才不过两三日,他的膝盖就已经磨破,火辣辣地疼。 丰臣舍人跪了两日,这天,看着那神龛里的小人儿,忍不住有点动摇。 “此神连个名字都没有?” “我如此敬她,到底有没有用,也未能有个证明啊。” 就在这时,小岁安看了个真切,清了清嗓子,懒洋洋地在他脑海里喊了一声。 “你分心啦!” “不可对神不敬!” 什么? 丰臣舍人瞪大双目,很清楚的听到,他脑袋里的那个声音。 是谁? 什么人在说话…… 丰臣舍人赶忙左顾右盼,但房屋内,四下无人,只有他自己一个。 小奶团子打了个哈欠,“看什么呀,想让本神赐你本领,那你倒是继续跪啊。” 丰臣舍人浑身一个激灵,这下子终于,能够确定了。 他盯着面前的小神像,嘴唇颤抖,还不忘理了理衣摆,“当真是您吗?您感应到我的供奉了?” “好,好,我继续拜!”丰臣舍人赶紧双手合十,两只眼睛亮得不行,卯足了劲继续跪拜不停…… 小岁安都数不清,这家伙到底跪了多少下。 只记得,天刚蒙蒙亮时,她实在有些困了,这才退出丰臣舍人的识海之中。 等到晌午时分。 墨冰泓走进寝殿,给这小家伙,拎起来丢到肩上。 “太阳要晒屁股了,还不起?” “再没两日你就要回大西了,总得陪义父,用这午膳吧。” 小奶团子一听到吃,这就来了精神。 看她神采奕奕的样子,墨冰泓就放心了不少。 看样子,小家伙的意识,终于不再受那扶桑人的侵扰了,起床时的精神,都恢复如常,好了许多。 姑墨人一日食两餐。 晌午这顿,总是格外丰盛。 小岁安看着满桌的烤肉,就开心地蹦到凳子上,然后擦干净小手,自己乖乖拿着吃。 饭间,墨冰泓问道,“侯爷早上去看过商路那边了,修得你可满意?” 沈若渊颔首,然后便笑,“进度比我们预计的,还要快上不少,想来,来年再开春时,就可以完全投入使用了。” 到时候,这条商路,定能承载大西和西域的互通繁荣。 沈若渊几乎已经想象的到,会有多少西域行商,来到京城,吆喝上那些新鲜玩意儿了。 不过,这还都是次要的。 更关键的是,有了这条商路,大西和西域间的来往,就会更加稳定。 大西的影响力自然而然,会因此得到更大的提高。 墨冰泓点点头,然后又把视线,落在小家伙的脸上。 他忍不住有点惆怅。 “也不知下次再见到你们,会是何年何月。” “本王年岁已经大了,或许……”墨冰泓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 第244章上钩了 迦叶却睁着大眼睛,“父王,您能活到三百岁呢,肯定还能再见的。” 墨冰泓“悲痛”地点了点头,“本王当然能活,但侯爷他们不能啊。” “本王想说的是,下次再见时,不知要几十年后了,那时候,侯爷他们还在不在,都不一定。” 他还有一百多年的寿命。 但其他人没有啊。 沈若渊:…… 李玄:…… 迦叶听着忍不住噗嗤一声,“父王,您开的这个玩笑,也太地狱了吧!” 墨冰泓倒习以为常了。 反正这么多年来,他都送走多少故人了。 沈若渊赶忙拿起茶盏,压压惊,“姑墨王不必伤感,也不必着急把我们“送走”,商路开通之后,皇上还会派我再来的,咳咳,到时候咱们,还有的是机会见面。” 墨冰泓一听,碧绿的瞳孔松了松,“那就好,行吧各位,咱们再举杯,但愿下次见到你们,还是这般年轻。” 沈若渊:…… 怎么之前没有发现,姑墨王这么“会说话”呢。 小奶团子抱着肚子,忍不住咯咯乐。 义父真的好坏,自己青春不败,所以说话都这么任性吗? 一顿午膳用完,小岁安也知道,他们很快就得启程,回到京城去了。 不过在此之前。 得先把丰臣舍人抓住。 小岁安摊开小手,本来还想着,多耍他玩上几日呢。 不过现在看来,得尽快收网了。 于是吃完饭后,小岁安便展开画轴,来到众人面前。 一片飘飘然的灵气,从画布之上溢出,顿时盈透满屋。 沈若渊睁大眼,“岁安,你这是想做什么?” 小奶团子笑嘻嘻,指了指画,“当然是得先入画呀爹爹。” 不过她需要一个人,和她打配合才是。 于是小岁安抓住李玄的手,这便一起,摸向那柔软细腻的画卷。 “对啦,爹爹别忘了,画中半时辰,等于画外一天,所以不用等我们用晚膳啦!” 这小奶音还未结束。 只见,床榻上的小人连同李玄,就被一股怪力吸入,然后一起卷进了画里! 沈若渊他们看得目瞪口呆。 没反应过来呢,人就已经不见了。 “岁安这是入画了?” “这小家伙,真是说干就干,还没交代我们,她到底想做什么呢。” 沈若渊和墨冰泓一脸无奈,看着空荡荡的床铺,不过倒也习惯了,算了,孩子主意大,他们收拾收拾等吃饭吧。 就在画外还在茫然时。 此时,画中世界,小岁安已经蹦蹦跶跶,带着李玄,来到了当初堆满宝藏的那个山洞。 这一路上,李玄看着画中奇景,心下憾然,“想不到有一日,咱们竟还能走进异界。” “只可惜,此地时间流速太快,不然倒也不失为一种避世之地了。”李玄眯眼琢磨。 这时,他们已走到山洞之前。 小岁安把自己的计划,和李玄讲了,李玄耐心听完后,却又不免有些担心。 “可是照你先前所说,那扶桑人能窥到你的意识,那咱们此时的商量,他不就也知道了?那他还能上钩吗?” 小岁安狡黠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小脑袋。 “放心吧玄师,他的那个邪术,才施展了几天,不是什么都能看到的。” 小奶团子已经发现,只有在自己意念放松,比如入眠之时。 那丰臣舍人才有机会,入她的识海之中。 不过,她却不一样了。 即便是在白日,想要反窥丰臣那边,也是照看不误。 很快,在进山洞前,小岁安故意伸手,弄了点儿地上的泥巴,抹在人中上。 等到入了山洞。 面前的宝物,依旧还在原处。 小岁安故意松了松意念,打了个哈欠,然后就躺在一堆宝物中间。 才四岁大的孩子,被满地的金银玉器,围在一起,这画面,当真让人眼热。 小岁安还特意抓起一只大金蟾,然后气死人不偿命地撇撇嘴,“哎呀,怎么办,这么多宝物都是我的,可问题是,花都花不完啊。” “要是有人能帮我花,那就好啦。” “可惜,没有人知道,我有这么多宝物,藏在这里啊。”小岁安笑眯眯地大声说着。 李玄见状,忍不住发笑,“所以把宝物藏在此处,当真安全吗。” 小岁安赶忙点头,“那当然啦玄师,这里可是姑墨的鼋洞,里面有毒气的,任何人若是闯进来,都免不了要被毒气入体,还没拿到我的宝物,就已经丧命了。” “不过嘛……” 小家伙故意顿了顿,然后指了下人中处的泥巴。 “粪土倒是能够解毒,除非进洞之人,能先在鼻子下,抹上一点粪水,倒是能够毫发无损地进来。” 说着,小岁安故意大声重复了两遍。 尤其是鼋洞这个地方! 做完这一切,小奶团子立马收紧意念,双眼清明,然后就带着李玄,走出了这画。 另一边,丰臣舍人双眼一亮! 他的脑海里,出现了数不清的金银财宝,遍地珠翠。 那些东西,太耀眼了,是他这辈子,都未曾见过的财富! “宝藏……鼋洞,想不到,那大西小丫头竟还有如此多的奇宝!” 丰臣舍人眸心放光,然后猛地站起,忍不住仰头大笑。 “还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你们的宝藏,在下就笑纳了!” 看来那鼋洞,他是必然要去一趟。 不过,想到要以粪水解毒,丰臣舍人的脸上,就为难地抽搐了两下。 他摇摇头,重新坐下,正要再度查看小岁安的意识。 然而,此时,丰臣舍人却什么都看不到了。 “夺识蛊才施了三四日,只能窥得两三分,也是正常。”丰臣舍人重新睁眼,并未太过起疑。 眼下,对他来说最要紧的事,就是赶快去往那个鼋洞! 只不过,丰臣舍人这次未带人手。 那洞中宝藏实在太过诱人,他想一人前去,探探路子。 若是带上扶桑武士们,得的宝贝免不了,要全部充公。 可若他一人先去,便可先挑选几样,留作私用。 丰臣舍人顿住脚步,看向身后神像。 对了,在去之前,他还有一事要 第245章提前布局 丰臣舍人对着神像,双膝跪下,一脸虔诚地求拜。 “不知小神仙,可否能保佑我此行顺利,成功夺得宝藏。” 话落,他对着神像敬香、叩首。 露出一脸期待。 不过过了好一会,那只小小神像,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丰臣舍人有点失落,当然,他也不能指望神明时时给他显现神迹。 起身后,丰臣舍人这就赶紧动身,一人一马,准备前往姑墨的鼋洞了。 一番前往,至少要花上一天半的功夫。 而就在他方才,烧香拜神时,小奶团子正躺在床榻上,睡得香呼呼,好生补觉呢。 睡前,她还用上一张黑符,召唤出一只神火球。 有神火球为她护体,就算她意念稍松,也不怕丰臣舍人会趁这时,窥探她的识海了。 就这样,睡到将近傍晚。 等再起来时,小岁安问向一旁的迦叶,“小弟,我睡多久了?现在什么时辰。” 迦叶瞥了一眼窗外天色,“老大,现在已经酉时了,你已经睡了小半天了。” 小岁安算了一下时间。 还好,一切还绰绰有余。 于是小家伙蹦哒,下地穿好鞋子,跑去找了沈若渊和墨冰泓。 “爹爹,义父,咱们什么时候出发?还得带些人手,我把小乖他们也带去。” 沈若渊听得一愣,“出发?小家伙你要去什么地方?” “去抓那个坏蛋倭国人啊,我已经把他引出来了,现在就等着咱们提前埋伏好,然后把他一网打尽了。”小岁安说着,还跺了跺小脚,露出奶凶的小表情。 在听到丰臣舍人不仅被引出来。 甚至,还会动身,前往姑墨境内后,墨冰泓的瞳孔眯成一条缝,这岂不是自投罗网! 岁安干的漂亮! “咱们岁安当真是个小福星,这不声不响的,就来了个瓮中捉鳖,咱们岂能拖后腿?走,立马动身!”墨冰泓站了起来,这一次,他也要跟过去看看。 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妄想在他们西域境内,搅动风云。 墨冰泓一声令下后,便把宫里最好的一批侍从,全部带在了身边。 鼋洞离王城并不算远。 他们一行人,只要赶路两三个时辰,便能到达。 等到了之后,小岁安就看见,一个形似大甲鱼的石坡,就出现在眼前。 鼋洞,之所以能得此名,就是因为鼋乃甲鱼之意,因为形似,故得此名。 而这鼋洞奇就奇在。 它的入口处仿佛甲鱼脖颈,初极狭,连一人都难以通过。 至于后面硕大的“龟背”,就是他石洞主体了,初见者,通常会产生一种,只要勉强通过入口,里面就非常宽敞的错觉。 来到鼋洞之前,墨冰泓指了指前面,“你们别看这石洞的后方,看似很大,但只要进去就知道,内里已经可以碎石跟沙粒堵死,比入口处还要狭小。” 沈若渊仔细打量一番。 这鼋洞的入口,只有他的身体二分有一之宽,若是让他进入,只怕都很难通行,多半会被卡住。 “入口这么窄小,一旦有人仗着自己够瘦,勉勉强强塞进去,但进去之后,里面更窄,那岂不是要被困在里面。”沈若渊忍不住问。 墨冰泓满意颔首,轻轻摩挲着手中权杖。 “没错,这种石壁入口,本就是好进不好出,一但进去之后,除非瘦骨嶙峋之人,不然必会被困在里面。” 到时候,身处窄小幽暗之处,那种憋闷感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 最关键的是,鼋洞地势低洼。 若是赶上雨天,雨水裹挟着泥沙涌进洞中,那里面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泥浆水,一点点没过胸口、脖颈。 直到最后堵住口鼻。 光是听墨冰泓这么说着,迦叶他们就有一种,快要喘息不过来的感觉。 小岁安拍了拍小手,“嘿嘿,所以选这个地方抓那坏蛋,也算是让他好好尝尝。做坏事的下场!” 沈若渊这才恍然。 难怪呢,墨冰泓为小岁安,提供了这么一处地方。 原来这里面大有讲究。 除此之外,鼋洞不远处,到处都是树林,也方便他们这些人掩藏身影。 墨冰泓点点头,这就看向侍卫们,“好了,你们负责擦掉这里的脚印,提前布下埋伏,且等着丰臣舍人前来。” 然后他就牵起小岁安,看向后方的深林。 “咱们去那里布军帐,歇息。” 小岁安欢快地迈开小短腿,跟着墨冰泓,亦步亦趋的,跑向了林子里。 宫侍们很是娴熟,飞快就布好了,和这林子同色的军帐,迎着墨冰泓他们进入。 很快,又过了大半天的光景。 丰臣舍人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姑墨境内。 这一路,他走得小心翼翼,也迫不及待,只想赶紧见到那堆富可敌国的宝藏。 就在快到地方时。 丰臣舍人还不忘询问过路妇人,“请问你可知道,鼋洞要咱们走。” 听着这蹩脚的口音,过路妇人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然后皱了皱眉。 “鼋洞?你个外邦人,打听那里做什么?” “那地方可不是好玩的,小心死都不知是怎么死的。”妇人的丈夫也喊了一嗓子,提醒完就伸手,朝着东边指了一下,“那个方向,直走就对了。” 丰臣舍人脸上带着谦卑的笑,“多谢壮士告知。” 但他低垂下的双眼,却露出鄙夷之色。 夏虫不可语冰。 一对低贱夫妇,怎知他的本事。 还想教他做事?省省吧。 又往前方行进了好一会儿,终于,鼋洞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看着眼前这个,怪异石洞,丰臣舍人当然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先站在外面,打量了一番。 虽说,他很自信,自己有了夺识蛊在手,对小岁安的识海是手拿把掐。 不过当然,他也不会对玄学之术,全听全信。 要紧时,还是要理智判断的。 丰臣舍人皱皱眉,走上前,拿手丈量着洞口,“这入口,怎么这么小,可那些宝藏还有箱子,又是怎么运进去的?” “这看起来,地方不对。” “莫非我弄错了什么?或者是,那孩子自己记错了洞名。”丰臣舍人深吸一口气,有些焦躁起来。 隔着不远处,林子里面的众人,忍不住跟着提起了心。 沈景昭看得目不转睛,“进,快进啊!他该不会是警觉了,觉得哪里不对吧?” 小奶团子一听,忍不住有点着急,他们费了这么大功夫准备的局,可不能功亏一篑啊。 似乎想到什么,小岁安赶忙盘腿坐好,凝聚起心神。 很快,她就把窥探到丰臣舍人的意识。 果然,这家伙想要暂退,想以安全为上了。 小岁安赶忙发动意念,对着脑袋里的丰臣舍人,压低声音喊了嗓子,“本神看到,好生富足的金光啊,你还在等什么 第246章来收你了,倭奴 丰臣舍人刚要转身,倏的,整个人就打了个激灵。 “小神仙?” “安祟上神?是你吗!”丰臣舍人屏住呼吸,激动得差点喊出声。 小岁安怕多说会露馅。 便适时地闭上了小嘴儿。 她轻轻抬手,指了指丰臣舍人的行囊,只是稍微用了点力,就忽然间,让一个东西从里面掉落在地。 丰臣舍人赶忙弯腰捡起。 方才从背包里掉落的,竟然正是,他带在身边的小神像! “安祟神,果然是你吗?” 看到这般指引,丰臣舍人的脸上容光焕发。然后赶紧就变得无比谦卑,跪在地上,对着四周一个劲儿磕头呢。 沈若渊他们睁大眼。 完全没看懂,这家伙在做什么呢。 “他再拜谁啊?” “拜空气?” “他不会是中邪了吧?”沈景昭摸了摸后脑勺。 这时,只有一个小奶团子,笑得倒在布垫上,抓住自己的双脚,一个没控制住,还乐得滚了两圈。 离得有点远,听不清丰臣在说什么。 墨冰泓只隐隐听到,他嘴里念叨着什么“小神仙”“安祟神”这样的字眼。 “安祟神……”墨冰泓轻声喃喃,倒过来念的话,岂不就是……神祟安……沈岁安! 墨冰泓一下子乐了。 原来这又是小家伙,逗耍丰臣的小把戏。 这会儿,丰臣舍人激动的涕泗横流,终于起了身,想起了刚才“小神仙”的话。 小神仙既然说,里面遍布金光。 那不用想,里面就一定真有宝贝! 于是丰臣舍人二话没说,一下子来了信心,他这就把马拴好,然后又脱下了外衣,尽量穿得轻薄一点,让自己再“瘦”些,准备进那鼋洞。 很快,丰臣舍人就侧着身子,挤进入口,往里挪了几步。 刚开始,这入口部位还算能进。 但是又挤进去五六步后,丰臣舍人的脸色就有点难看了,他脸上有些涨红,腹部和屁股的衣裤,也被磨破出几道口子。 想不到的是,这入口在外面看就很窄,但进来了却是,一步一步比外面更窄。 丰臣舍人这会儿有些后悔了,“早知如此,就多带些人手。” 若是能带上手下,让其他人进,或是提前爆破洞口。 也总好过自己来遭罪啊。 渐渐的,丰臣舍人的脸色,已经由涨红无比,转为酱猪肝色,胸腔的骨头,也被挤压得越发难受。 他几乎已经快要,喘不上来气。 可是转头一看,山洞深处,仍然是黑漆漆一片,看不见何时能走进里面。 丰臣舍人有些痛苦了,气到咬牙,“这什么狗屁地方,就算要藏宝贝,也犯不着选这进出都费劲的吧。” 终于他受不了了,咬牙看了一眼外面的光线,开始往外挪动,准备先行出去,找了救兵再说。 不过在这时,丰臣舍人用力扒着石壁,却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想出……也不好出了…… 此时此刻,他的胯骨正好卡在,石壁上的两块凸起的石头中间。 丰臣舍人卯足了劲,用劲挣扎,但不仅徒劳无功,反而让他被卡住的胯骨,平添了几分伤痛。 “这是,怎么出不去了?”丰臣舍人深呼一口气,这下开始慌了。 “动啊!” “快给我动!” 一个衣着单薄,中等身材,眼睛红彤彤的倭国男子,正被夹在石缝中间,声嘶力竭地大吼。 墨冰泓他们听到这声音,忍不住会心笑。 “这鼋洞看起来,还当真是不负我们所望啊。” 墨冰泓站起了身,抱起怀里的小家伙,神色冷了冷,“走吧,看来是时候,去见一见这位扶桑来的人士了。” 丰臣舍人把嗓子都喊哑了,眼底满是红血丝,仿佛是一条丧家恶犬。 这时,突然间,一阵脚步声朝他越走越近。 丰臣舍人猛地抬头,朝外面用力地喊,“有人来了吗?有人在吗?快救救我,我必有重重谢赏!” 小岁安脆生生的声音,传进鼋洞。 “重赏答谢?怎么谢,向你对宛城人做的那样吗?” 此话一出,丰臣舍人的求救,一下子堵到嗓子眼里。 他眼睛死盯着外面。 视线里,朝这边走来的,居然是那天他夜夜窥探神识的,那个小神女! 丰臣舍人的心仿佛坠入深渊。 比方才发现出不来了,还要慌上十倍。 “怎么、怎么是你们?”丰臣舍人更震惊的是,“你们知道宛地的事?可你们怎么知道,我就是去过宛城的扶桑人?!” 要知道,在此之前,他们双方还从未见过。 这几个大西人,不该是如此反应啊。 就在丰臣舍人脑袋嗡嗡的时候,小岁安却摊开小手,“你不知道我是神女吗,当然知道的多啊,” “我不仅知道你姓甚名谁,而且我还知道,这个山洞里压根没有宝藏,因为本来就是我,把你骗过来的啊。”小奶团子弯起眼睛,但眼神却是带点冷意的。 想算计别人的人,也终究要为人所算计! 丰臣舍人瞳孔一震! 什么……他被骗了? “这怎么会,怎么可能,难道你什么都知道了,却还是故意露出破绽,让我能够和你共通神识…”丰臣舍人的脸上,像是被雷劈过一般,一片死灰之色,还把嘴巴张得老大,甚至都能看到喉咙。 小岁安眯眯眼,“没错,你做了不少坏事,所以我现在,来收你了 第247章不会伤害我 随着小家伙话落,墨冰泓凛眉抬手。 一众黑衣侍卫这就气势汹汹,把鼋洞团团包围住! “无耻倭奴,看你还往哪跑?把你下入天牢,本王子都嫌脏了我们姑墨的地儿!”迦叶抱起双臂,满眼鄙夷之色。 丰臣舍人瞪着外面,额头青筋胀起,胸腔起伏得厉害。 想让他束手就擒? 呵呵,光凭这些人,还不够格呢! 丰臣舍人眸色一沉,忽然动了动手,袖口敞开的一瞬,只见一枚轻薄的纸片,倏的从中飞出。 “和我作对之人,还从没有过好下场。” 丰臣舍人黑沉着脸,傲慢地低吼出声,“我乃土御门家第一神道师,今日就要你们这些人,尝尝我神道术的厉害!嗐!” 随即,那枚纸片便身随意动。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精光,然后就带着强势剑气,猛地朝着众人袭来! 首当其冲受害的,当然是离洞口最近的侍卫们。 他们还没等看清楚什么,衣裳、手臂,还有脖颈处,就顿生无数道剑伤! “啊……是什么伤了我们!” “怎么回事!” “快保护王上!啊啊!”侍卫们被伤了个人仰马翻,一下子都慌了。 小乖白瞳一动,立马带领亡兵,护在小岁安的身前。 沈若渊眯起眼睛,他看得分明,那枚纸片被裁剪成剑形,在触碰到人身的一瞬,就能化作锋利剑刃,伤人于眨眼之间! 丰臣舍人见状,得意地发出桀笑。 “呵呵,你们这些庸人,还想敌得过我的神道术,乖乖受死吧。” 小岁安却撇撇小嘴儿,“你的邪术就这啊?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呢。” 丰臣舍人顿了下,随即仰起头,笑得更是大声,“别只顾着说大话,这可是我土御门家,传承了几百年的……” 不过话还没说完,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这时,小岁安已经掏出一张黑符,召出化作一道神火球。 丰臣舍人眼神僵住,盯住那幽蓝火球,等等,这不正是他窥探神识时,看见的那个吗…… 怎么会是它! 此物究竟是什么。 不过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小岁安小手一指,奶声奶气地哼,“神火球,快助我,把那坏蛋的邪术烧干净!” 神火球浑身灼热如阳,让人不敢直视。 闻声,它带着磅礴火气,猛扑上去! 方才大杀四方的“剑纸”,仅一瞬之间,就被这道幽蓝火焰吞噬殆尽,只剩一点点灰烬,掉落在地,又很快被风刮走了。 丰臣舍人不可置信,喊得撕心裂肺,“怎么会!我的剑影!你们、这是哪里来的妖术,竟敢毁我宝物,该死!” 他一激动,卡在石洞的身体剧烈挣扎,身前和后背都被磨伤得更厉害了。 不过此时,丰臣舍人已不觉得痛。 他怒得瞪目,随即就将心窝口,用力朝身前的硬石撞了上去。 心头溢血的一瞬,一排肉眼难见、又荡着血雾的精细丝线,也密密麻麻从他体内伸出。 “想要和我斗?”丰臣舍人咽下满口血腥。 “那我倒要看看,这个你们承不承受得住!” 丰臣舍人动着嘴唇,厉声念出一道咒语。 “无声色难,界心牟利。” “耗我心血,为我所用!” 下一刻,只见这数道血丝,像发了疯似的,探向周围的山石树木。 它们仿佛一只只能操控万物的血手,四周的一切,一被它们缠上,就顿时脱离大地,悬于空中,朝着小岁安的方向,做攻击之势! 沈若渊他们睁大了眼,往后退,“这是……什么怪招!” 小奶团子挠了挠小脑瓜,“哎呀,看来你还不算废物呢,你既然会这个,刚才就该用这招让自己脱困啊,怎么还被我们堵住了呢。” 丰臣舍人咬住嘴唇,强撑着大喝,“少废话,受死吧!” “给我上,杀了他们!” 说罢,只见血线控着万物,就要猛攻过来。 眼看那些断木、石头,就要砸向岁安小小的身子,丰臣舍人的嘴角带着艳血,狞笑着不停上扬! “这些可都是你自找的。” “乖乖地和我共通神识,受我操控,为我扶桑所用,已经是你的荣耀!” “你既然不识抬举,想死,那就成全……什么,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丰臣舍人眼底的得意,刚要溢出,就又猛的凝固住。 只见那些山石草木,在触碰到小岁安的一瞬,不仅没有伤害到她,反而忽然温顺起来,全都乖乖的停在她的手下。 小岁安懒懒地打了个小哈欠。 “这就是你的大招了吗,倭国坏蛋,你也太弱了吧。” 居然想在她的面前,操控万物伤害她。 这和在太岁头上动土,有什么区别? 天地万灵,就没有小岁安用不得的。 这些生灵又怎么会,伤害到她一分一毫呢。 丰臣舍人受了巨大打击。 他满眼冰凉,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不可能,怎么会不好用,我的神术谁都破不了,我可是土御门家的第一神道师,是扶桑国的骄傲! “你到底对它们做了什么?这不可能,不可能啊!”丰臣舍人厉声大吼,脸上全是冷汗,眼神也变得癫狂。 从他心窝口探出的血线们。 这会儿已经失去了力量,全都成了无用之物,蔫巴地垂在地上。 沈若渊和墨冰泓长松一口气。 方才,他们俩惊出一身冷汗,生怕这怪异神术,真的会伤到小家伙。 小岁安摊开小手,对着洞里摇头,“我不需要做什么啊,也没有做什么,因为我的存在,就注定它们不会来伤害我。” 丰臣舍人有些崩溃,他不停地摇头。 他不懂这是何意。 只知道,他最为骄傲的神道术,此时此刻,竟败给了一个什么都没做的……小孩子。 “哼,我老大可是西域神女,你想在她面前造次,简直就是痴心妄想。”迦叶这会儿眯着眼,朝山洞里挑衅。 神女? 对了! 丰臣舍人失焦的眼睛,突然重新亮起,想起了小岁安先前,拜的小神 第248章拜的竟然是岁安 “我明白了,肯定是安祟神仙,又赐了你什么神迹!” 他像是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在狭小的石洞间,拼了命的把两只手,伸在一起。 手腕被磨出鲜血,丰臣舍人忍着痛,终于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只金子打造的小神像。 “想不到吧,哈哈,我也知道了你拜安祟神的秘密。” “安祟神既能帮你,那肯定也能助我,我只会比你这乳臭未干的孩子,虔诚十倍百倍!” 丰臣舍人几近癫狂,紧紧攥着那小神像,祈求的声音嘶哑无比,“安祟上神,求敏快快显灵,助我脱困。” “”我丰臣在此发誓,等我回了扶桑,定命全族皆奉您金身,让您受世代香火。” 说罢,丰臣舍人还念出咒语,“吾元归一,始自乾坤,本物合宗,丹心自现!” 这可是他,从小岁安那里偷学而来。 也是此时此刻,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见状,其他人全都有些愣住。 侍卫们互相搀扶起身,嘀咕道,“那家伙疯了不成,在里面瞎念叨什么呢?” “安祟神?”迦叶挠了挠头,“这是哪的神啊,怎么从来没听过。” 这时,小岁安却已经抱着肚子,笑得小脸通红,快要直不起腰了。 想不到,这个丰臣舍人,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拜起她了? 墨冰泓捏了捏她脸上的小奶膘,“别光顾着笑,告诉我们这是怎么回事吧。” 丰臣舍人这时也睁开眼,不解地看着她,“你笑什么?” “你该不会,真的天天在家拜我吧。”小岁安指了指他手里神像,快要笑劈叉了。 丰臣舍人还没反应过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岁安学着他念,“吾元归一,始自乾坤,本物合宗,丹心自现,你要不要把这开头的第一个字,放在一起,重新再念一遍啊。” 丰臣舍人张了张嘴,“吾……始……本……丹……这怎么了。” “吾……始……” 他思考了一下,猛地抬头,“吾是笨蛋?” “哈哈哈哈哈。”小奶团子急忙点头,笑得快要劈叉了,“这是我编的,想不到你念的,比我还要顺溜呢。” 什么? 丰臣舍人眼睛涣散,编的…… “那真正的咒语是什么?”他屏住气,有些绝望地发问。 小岁安摊开双手,“哪有什么咒语,你要不要把安祟神,也倒过来念一下呢。” “倒过来,神祟安……沈岁安!”丰臣舍人大喊了一声,然后就吐出一口鲜血来。 原来压根,小岁安就没拜过神。 这一切不过是她演出来,戏耍自己的。 丰臣舍人瞳孔放大,这时再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那个金色小神像。 难怪,他先前就觉得,神像越看越眼熟,原来就是小岁安她自己,能不眼熟吗。 “哈哈哈,我说他莫名其妙,哪里来的一个安祟神,因为他拜的就是老大你啊。”迦叶这才明白过来,叉住腰,笑得脸都红了。 沈若渊也忍不住摇头轻笑,“你这小家伙,当真是气死人不偿命。” 丰臣舍人浑身颤抖,脑海里想到的,全是他在家里,对着“小岁安”的神像,不停下跪磕头,拜个不停的样子。 他的膝盖上,到现在,还有没有痊愈的磕伤。 这一幕幕,让他崩溃,又羞愤至极。 “你这该死的小鬼,你怎么敢,让我拜你,我!”话还未说完,丰臣舍人又是惨叫一声,呕出一大片鲜血,触目惊心。 比起身体上的伤口。 心力上的打击,对于一个神道师来说,才是更重的伤。 他绝望地看着洞外。 想要再做点什么,却也已经没有任何法子。 这时,沈若渊转过头,“岁安,现在你想怎么处置这个人。” 小岁安眯了眯眼,不答反问,“爹爹,要是把一个人,一直困在此地,那他还能活多久啊。” 沈若渊颔首道,“凭借爹爹在军中的经验,若是无水无米,最多可扛上七八天。” “七八天吗,嗯,那也够他受的了。”说着,小家伙掏出无尽金樽,取出先前放在里面的缚魂丝。 这缚魂丝是丰臣舍人,用于囚困宛城汉子们的邪物。 宛城的百姓们,被他坑害的,死了无数无辜的妇孺。 基于剩下的几个男子,也被丰臣舍人折磨,不得不抛弃了家园,离开了宛城,去了雪鹰山生活。 像这样的人,就应该得到他应受的报应! 现在应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用在这个坏蛋身上了。 丰臣舍人一看到缚魂丝,就浑身一紧,“你、你要对我做什么,不,你休想,有本事就直接杀了我!” 小岁安垂下眼睛低哼,“那也太便宜你了,我要你不能再离开鼋洞,为宛地死去的妇人孩子们慢慢偿命,这是你自作自受。” 说罢,小岁安一挥手,只见十多根缚魂丝,齐齐朝山洞里飘了过去。 在触碰到丰臣舍人的一瞬。 缚魂丝就捆住其身,无形之间,以鼋洞为界,画了一道肉眼难见的屏障! 丰臣舍人脸色惨白无比。 他环顾四周,看着这困住自己的石洞,还有甩不掉的缚魂丝。 “看样子,他要在这窒息洞口,煎熬地等待死亡了。”墨冰泓碧绿的眼睛盯过去,然后摇摇头,“好了岁安,咱们走吧,” “别……别走!” “杀了我再走啊!” “我可是扶桑第一神道师,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不能这么对我啊!” 第一神道师?小岁安摇了摇小脑袋,这世上谁家第一名,死得这么窝囊。 这丰臣舍人困在此处,就算是变成白骨,他的那些同伴也不会知道,他到底哪里去了。 等回了姑墨王宫,累了一日,小奶团子打了个哈欠,窝在沈若渊的怀里,忍不住呼呼睡了。 第二天清早,小岁安再醒来时,她可还有一件要紧的事情得做。 趁着丰臣舍人还没死,她要得到此人的更多意识。 然后从中找出,他们倭国到底为何要买罂籽,以及对大西有什么图谋! 于是用过饭后,小岁安就跑回寝殿,坐在榻上集中意念,开始打 第249章居然要这样对大西 很快,在神火球的帮助下。 小岁安利用夺识蛊的通识之能,心神一点一点,探进了丰臣舍人的识海深处。 面前一幕幕,如走马灯般,在小家伙的眼前不停闪现。 小岁安睁大了眼,她看到了丰臣舍人,从幼年到长大,不停苦练神道术,又成为土御门家继承人的全过程。 其中的痛苦、艰辛,还有功成时的喜悦,时不时还会传感到小岁安的心里。 就在这时,视线里,出现了一处陌生又凄冷的宫殿。 小奶团子很是好奇,立马停下脚步,顺着识海中的宫殿,直接走了进去。 这座宫殿,不同于大西皇宫的恢宏贵气,也不似姑墨王宫精致富贵。 这便是扶桑国的皇宫。 里面的一草一木,皆死气沉沉,庭院内以假山作为装点,却更增诡气。 小岁安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这里让人好不舒服啊,到底是什么人,喜欢住在这种地方。” 她本来正打算退出去。 但就在这时,丰臣舍人的身影,忽然走过,无视她的存在,径直朝前方大殿走去。 小奶团子赶忙跟上。 只见丰臣舍人迈入内殿后,就跪在地上,同一位身穿华袍,背身而立的男子,汇报起他的计划。 “我皇,此物就是天竺的罂粟,听闻在西域也有不少。” “罂粟虽可入药,但若是制成烟膏,便会让人身体颓靡,深受其瘾,若是传入敌国,正是一件利器。”丰臣舍人说着,把罂粟制成的黑膏,奉了上去。 扶桑新皇垂首,微微瞥了一眼,就满意点头。 随即,他抬起手,指了指墙壁上,悬挂着的大西舆图。 “很好,此物传入大西,一来可伤他们百姓意志。” “二来,本皇要求你,想办法让大西人弃粮种罂,让罂粟花代替水稻,开遍他们大西的沃土!”扶桑新皇抬起眼睛,一只黄金瞳里,闪着锐利精光。 小岁安看得大吃一惊。 这个人的眼睛……怎么有一只是金色的? 丰臣舍人把腰弯得更低,“我皇英明!大西一直难以攻克,就是因为他们地大物博,粮产甚多。” “若是能让百姓以为,罂粟乃贵价之物,比粮食值钱的多,在在大西民间多行蛊惑,让他们多种罂粟,那粮食的产量很快就会锐减!” 扶桑新皇满意颔首。 “没错,民以食为天,粮乃大西的根本!” “若是粮产锐减,百姓就会饿肚子,同时,市面上的存粮也会大幅涨价,穷苦百姓更会怨声载道,对朝廷多有不满。” “届时,便是我们扶桑,大举进攻的最佳时机!”扶桑新皇唇角一动,眼睛似老鹰般,带着锐利毒色。 小岁安听得心头一惊。 这些扶桑人,果然阴谋诡计很多。 这时,丰臣舍人指了指舆图,“江南乃大西鱼米之乡,同时也是一大粮仓,又最为富庶,离京城还有些距离,此处便是咱们的第一站,我皇您看如何。” 扶桑新皇阴笑几声,又伸出手,在舆图上指了几下。 “很好,此番派你前去,等你入了大西境内,若有任何不妥,可去寻那位女子商议。” 小岁安心脏砰砰跳。 那位女子?说的是谁?她一时想不明白。 不过这一幕,应是发生在一年多之前了。 很快,小岁安又在识海中,探查了好一会儿,顺便还把近期,丰臣舍人一行窃取石墨,运送到大西的位置,给记了下来。 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小岁安再从识海中出来时,已经是精疲力尽。 不过她顾不上休息,一骨碌翻身下地,踩着小鞋子就跑去找沈若渊了。 “爹爹,我知道那坏蛋倭奴,他们到底要干什么了!” 小岁安跑过去后,就叽里咕噜,把她在识海中看到的,全给说了出来。 听罢,沈若渊猛地起身,露出满面怒色,“早猜到,这些倭奴想要算计大西,但是没想到,他们竟然恶毒至此,妄想用罂粟这般毒物,坏我大西根本!” 眼下,罂粟一物虽偶有传入大西。 但是民间百姓并不了解此物,只当它是一种贵价佐料,平时很少接触。 因为在民间,没有滥用此物的,所以朝廷也从未防备,更没有下令禁止过,这种毒物的播种。 很快,沈若渊的脸上,就爬上骇色,“无论如何,都绝对不能让百姓深受其害,不然的话,大西危矣!” 李玄也蹙起眉,紧攥手中玉扇,“扶桑既已布好局,只怕是有备而来,此番必得赶紧回去阻止,朝廷那边定还蒙在鼓里呢。” 小岁安看着大人们如此严肃,心里面,也跟着着急极了。 沈若渊当下作出判断。 “姑墨王,商路的继续修炼一事,就全拜托姑墨用心盯着了,我等现在就得启程回大西。”沈若渊一脸凝重。 墨冰泓立马应下,抬起手,“商路这边有本王,你无需担心。” 于是当天夜里,沈若渊一行就收拾好一切,连夜就要出发。 迦叶本来也要,跟着一起返回大西。 不过墨冰泓却制止了他,“你如今年岁也不小了,也该承担起姑墨的责任。” “这次商路的修建,就由你继续负责盯着,等到商路修建彻底完成之日,就是你可以去大西,和你的朋友们团聚之时。”墨冰泓目光沉静,是时候好好历练一下儿子。 迦叶听了,很是懂事地应下。 “知道了父王,我明日起,就去那边昼夜不停的盯着,绝对不会让商路出任何岔子。” 迦叶心里面很是明白,此番大西的困境,自己多半是帮不上忙。 只有他留在姑墨,把商路修建好,小岁安他们才能更加放心的,去解决罂粟一事。 墨冰泓垂下长眸,眼底多了一抹欣慰,“嗯,你长大了,越来越有姑墨继承人的样子。” 送别之时,姑墨王站在宫门之上,看着不远处那小小的身影,露出一点点不舍。 或许,下一次见面,岁安应该已经是大姑娘了吧。 人世间的分别,总让人满腹惆怅,但每个人,都要去过各自的人生。 沈若渊一行人,在回程的路上,走得比来时急了很多。 索性,这一路,有姑墨王给的手令,还有金乌给的国师印,所以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倒没遇到太多麻烦。 转眼间,等来到了江南一带时,已经是秋冬已过,到了开春之季。 沈若渊他们头一站,来的就是先前舆图上,所说的常 第250章下跪磕头 眼下,虽还春寒料峭,不过已经比来时的冬路,好走了许多。 沈景昭看着满眼江南春色,稍稍松了口气,“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次,来到这江南呢。” 沈若渊倒没有什么心情,看这江南一带的美景。 他满心想的还是,罂籽一事,心里也忍不住犯嘀咕。 “江南乃鱼米之乡,大西粮仓,扶桑选定江南,倒没什么意外的。只不过,为何偏偏是常城,可有什么说法!” 李玄闻声,微微眯眼,“常州,此处不正是,锦王被贬一地吗。” 提起锦王,沈若渊的心里,其实也早就想到了这个人。 这会子,缩在爹爹怀里打盹的小岁安,被吵醒了,挠挠头,看向身边的两个大人。 “什么,金王银王的,是什么人啊,是皇上的兄弟吗?”小岁安打了个哈欠,印象里,除了洛王,她就没听说过其他王爷。 沈若渊看她醒了,眼底的忧虑不由化开几分。 “小家伙,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锦王也是皇上的兄长,只不过他在皇上登基那一年,便因大不敬之罪,而贬到了此地。” 不同于愚蠢的洛王,锦王也曾是皇子中的翘楚。 只不过当年,他到底为何得罪了皇上,才会突遭贬黜,就连和皇上交好的沈若渊,都不知道其中内情。 锦王膝下很是单薄。 唯有一女,被封为金萍县主,不过也很少回到京城,所以小岁安当然不熟。 李玄回想起锦王,神色很是淡淡,他年幼时和这位兄长,关系就很生疏。 “不过,锦王来到常州后,听闻朝廷一直派人监视着他,想来应该也没机会,动什么手脚吧。”李玄摇摇头。 这时,小岁安有些累了,在马背上一坐就是好几天,她只觉得小屁股都要被坐硬了。 见状,沈若渊微微弯眼,勒住了缰绳,“吁——” 待马停下后,沈若渊就抱着小家伙下来,“好了,咱们还需在常州多待几日,好生查个清楚,不如现在就找个客栈,好生休息一番。” 小岁安赶忙大松口气,用力点头,“太好啦爹爹,那咱们去前边看看吧。” 常州一带很是繁华。 别的不说,街坊之间,大小客栈就随处可见。 沈若渊想了想,故意挑了一间条件普通的。 等进去后,要了一壶茶水,和两间上房,沈若渊便坐下,佯装从西边来的寻常行商。 要知道,这种看似普通的小客栈,平日里迎来送往的人多,最是方便打探消息。 客栈店小二急忙过来,“几位客官,上房已经收拾好,不知可还需要什么好菜,本店的厨子,京城和蜀地来的都有!” 沈若渊随意地攥着个银锭子。 那店小二一看,就两眼直放光。 “好酒好菜什么的,当然是要,不过。”沈若渊话说到一半,就抬头试探,“若只是平常酒菜,哪里没得吃,我们初到你们这里,难道就没什么新鲜乐子?” “乐子?”店小二转了转眼睛,眼看沈若渊和李玄都是男子,便忙低声,“客官可是想要,找些花船,寻欢作乐?有的,当然有!” 沈若渊:…… 李玄立马摁住他手臂,笑吟吟,换了个问法,“我这位兄长的意思是,你们常州,就没什么稀罕玩意,比如烟膏之类的,这些我们在西边,可是品尝过的。” 沈若渊板起脸来,立刻点了点头。 他的本意就是想要,向这店小二打探一下,看看烟膏在常州,到底哪里可有售卖。都传播到什么程度了。 只不过,店小二却是一脸迷茫。 “烟糕?那是什么,小的只听说过条头糕……难道客官们想要吃点心?” “可吃点心也不算是乐子啊?”店小二有些懵了,看向沈若渊的表情,也有点疑惑。 沈若渊本还要再问,却被李玄给拦住了。 等店小二走后,李玄摇头,“看他方才的样子,不像是在隐瞒说谎。” 沈若渊微微扬眉,“咱们来的一路上,也确实不曾听说过烟膏,难不成,是扶桑人的计划,失败了?” 若是如此,他们倒是能松一口气。 李玄也点了头,“但愿吧。” 这会子,小岁安嫌这间客栈太闷,于是拉着沈景昭的手,想在客栈门口,看看街上的风景。 这客栈虽然条件一般,但正对着一条繁华街巷。 小岁安才刚一出来,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谩骂和哭啼。 “啊!我的荼靡红茶,你个不长眼的东西,都不看路的吗!” 闻声,小岁安急忙转头看去,就见前面街角处,有个穿着软罗绸缎,头戴金簪的年轻女子,正一脚踢在一个老爷爷的心窝上。 那老爷爷被踹倒在地,背上的干柴,也散开了。 年轻女子毫不顾忌,只看着地上掉落的茶包,气得还要打人。 “这荼靡红茶可是堪比仙物,眼下在城里最为时兴,一两便值一金!你知道有多难买吗?把你这老东西卖了做奴,你都赔不起!” 老汉赶忙从地上爬起,双手捧着茶包,吹了吹上面的灰,“这位贵人别生气,我给您捡起来,都是我老头子眼力不济,求您不要怪罪。” 年轻女子看着老汉的手,美目一颤,一下子更嫌弃了。 她尖声呵斥,“你若不碰还好,碰了我更不要了,我只要你赔银子!” “这包荼靡茶一共二两,值两锭金子,你若拿不出我便报官!” 闻言,那老汉脸色一白,仿佛天塌了般,赶忙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沈景昭见状,不由皱眉,“什么茶叶这么金贵,就算是在京城都没见过!” 小岁安看着那老人,又盯了眼被丢在地上的茶包,这就拉着沈景昭,大步流星走了过 第251章敢不敢赌 这会子,听到动静,不少百姓都围了过来。 那年轻女子怒目圆睁,正要命令手下,把老汉捆了起来。 这时,小岁安走过来,大声制止,“住手,不要欺负老爷爷。” 年轻女子闻声抬眸,跋扈地扬起眉,“什么人?敢教本小姐做事!” “他只是碰掉了你的茶叶,又没有毁坏,凭什么赔你全部的金子?更何况,就算要报官,也应该等官府来抓人,你们怎么能动用私刑。”小奶团子走过来,有理有据,眼神清明。 周围的百姓听了,都不由点头,投来佩服的目光。 “这小姑娘说的对,那蔡大小姐凭什么打人?” “一个四五岁孩子,都懂得道理,堂堂知府家小姐会不明白。” 蔡棠儿听了,脸上一红,怒到发出冷笑。 “哪来的小丫头,敢在常州地界,教训起我来?” 这时,沈景昭走过去,捡起地上的茶包,忍不住闻了闻。 一股呛鼻的味道,立马涌入鼻腔。 沈景昭有些诧异,拿过来道,“妹妹你看,就是这个茶叶,他们敢卖一金一两。” 小岁安刚看了两眼,小脸立马皱成小包子,“不对,二哥哥,这个茶叶是臭的,坏的,喝了会伤人的!” 此话一出,蔡棠儿顿时瞪大眼。 “你胡说,乡巴佬!这可是我们常州,今年最时兴的,荼靡红茶!” 这时,周围的男女老少们,也不由直点头。 没错,荼靡红茶,从去年年底,就在常州刮起一阵追逐之风。 此茶很是昂贵,但但凡品尝过的人,无一不称其妙处。 据说喝了此茶,犹如进了仙境,不仅能让人飘飘欲仙,还能让人忘记烦恼苦痛。 在常州,那些公子哥,又或是失意的富家夫人,落榜了的清闲书生,都对此颇为追捧。 “这茶昂贵至极,怎会是坏的。” “这小姑娘年岁还小,肯定是不懂,才这么说的。” 听着这议论声,小岁安眯起大眼睛,盯着茶包看了又看。 “不对,这茶就是有问题,喝多了会要人命的!”小家伙不仅没改口,反而红着小脸,一字一句道。 沈景昭一听,语气斩钉截铁,“我妹妹既说是坏茶,那就一定是了!” “不信的话,谁要是喝过,可以想想,每次喝完之后,再睡上一觉,第二天醒来是不是头痛欲裂,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小岁安仰起小脸,赶忙问向周围。 这话一出,有几个喝过的,倒是忍不住咋舌。 还真被说准了…… 蔡棠儿却是不信,她是初尝此茶者,啧啧一声,就上下打量了小岁安他们一眼。 这兄妹俩生得极出挑,放眼整个常州,也少见这般长相的孩子。 不过,因一路急着赶路,小岁安和沈景昭都穿得简单了些,不显华丽贵重。 蔡棠儿眯起眼,忽的就生了挑衅心思,“好啊,你既说此茶不是好物,那你可敢打赌?” 说着,她把茶包夺过来,丟到侍从们那里,“来人,把这一整包茶全部煮上,谁若是肯一口气喝完,本小姐便赏他二锭金子!” 蔡府的下人们闻言,全都趋之若鹜。 争抢着想得小姐赏赐。 既有仙茶可喝。 又能得笔赏赐。 这种好事,谁会不干呢? 蔡棠儿瞥了眼下人们,轻蔑一笑,“今天,若是他们一口气喝完,身子无碍,那便是你在别慌,到时候我会告知贩茶的商家,把你和你家大人,一并抓去官府!” 沈景昭气到想笑。 好生猖狂,欺负老汉在先,现在又想为了几句话,报官抓他们? 当官府是她家开的吗! 小岁安小脸皱起,摇摇头,对着那些下人们道,“你们不要听她的,千万不要喝!” 然而,这话根本不管用,蔡府的下人们已经争先恐后,跑去烹茶了。 很快,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已经堵得水泄不通。 百姓们忍不住摇头。 “完了,得罪了知府家千金,有这小姑娘受的了。” “怎敢说荼靡是伤身茶,太不知所谓!” “就是,白给我们都抢着喝的东西,乳臭未干的孩子,只会胡说八道!” 二两茶叶,被煮在一个大壶里,很快,就沸开了。 蔡棠儿扫视一圈,最后,挑了个最亲近的侍从,冷哼道,“你,一个人全喝了,给这两个乡巴佬看看!” 小奶团子睁大眼睛,眼看着那个侍从,抱起茶壶,就直接往嘴里倒! 过浓的茶水,呈出一片深褐色,深得让人心惊。 那侍从为了讨好,喝得极快,很快就一抹嘴,打了个水嗝,“小姐,小的喝完了,多谢小姐赏赐。” 蔡棠儿得意眯眼,盯着小岁安他们,“怎么样,看到了,此乃仙茶,任谁喝了再多都不会……” 然而,话还没说完,突然,只听扑通一声。 方才那侍从两眼一翻,口吐白沫,倒在地上就不停抽搐! 沈景昭看得大骇,“不好,果然出事了!” 小岁安心一沉,再次抬头看向蔡棠儿时,已经是满眼愤怒。 蔡棠儿直接傻眼,“这……这是怎么了,来人啊,快把他拖走,怎么会这样!” 这时,周围的百姓也震惊极了,七嘴八舌地盯着地上的人。 很快,那侍从喘了两口粗气,就彻底断气了。 “天呐,他居然真的死了。” “难得这小姑娘没说错,这荼靡红茶,当真是害人的东西?” “人家早就提醒过了,是知府家千金非要置气,害死了家仆。” 蔡棠儿这时也慌了,白着脸想了想,猛地盯住小岁安。 “是你,都怪你,要不是你这么说,我又怎会让人喝下一壶,是你害死了他!” “来人,快,把这兄妹俩抓住,送到官府,让他们给我蔡府家仆偿命!”蔡棠儿倒退几步,大声喝道。 这时,客栈里,沈若渊和李玄听见动静,已经赶了过来。 小岁安皱着小眉毛,受不了此人再倒打一耙。 “没事儿就想抓人去官府?真当官府是你家开的了?” 蔡棠儿冷笑,“没错,我乃堂堂知府家千金,官府就是我家开的,你又是什么东西 第252章要毁灭证据 她自恃可以拿身份压人。 却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沈景昭冷哼一声,立马道,“就算是你爹亲自来了,见了我妹妹也得行礼!” “我妹妹可是皇上封的乡君!” 此话一出,蔡棠儿一愣,乡…….乡君? 本朝只有一位乡君。 不应在京城吗,怎会在常州! 这时,沈若渊走了过来,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就皱了眉,掏出腰间令牌。 看到上面“安信侯”三个字,蔡棠儿的脸色,瞬间白成一片。 “爹爹,我想我们不用找烟膏子了,真正害人的东西,被他们做成这个了。”小岁安伸出手,指了指地上摔碎的茶壶。 沈若渊瞳孔一睁,“原来如此,好生歹毒的伎俩,竟把毒物掺进茶叶,想要以此坑人。” 这时,蔡棠儿早就慌不择路,带着家仆们跑回去了。 沈若渊捡起地上的空茶包,又摸了摸小岁安的脑袋,“多亏了有你在,不然的话,爹爹差点就被蒙蔽了。” 待回了客栈,沈若渊拿出金子,让店小二帮他再去买上一包,那荼靡红茶。 众人坐在房间内,盯着这荼靡,只觉脊背发凉。 李玄捻起一撮,闻了闻,蹙眉道,“这茶叶看起来,和寻常红茶并没有多少不同,只有气味有些刺鼻。” “充作茶叶的样子,会降低人们的警惕,让人更好接受。”沈若渊脸色沉下,“如此,反倒比做成烟膏,更容易麻痹人们。” 关键是,制成贵价的茶。 便会引来有钱人的趋之若鹜。 若是本地的富贵人家,都对此上瘾,那自然而然就会对种植罂粟,格外大力支持。 而下面的百姓们,只知道罂粟比粮食,卖得更贵,那当然也不会抵触。 “看来,我得先会一会,本地的主事官员,看看此事他们究竟知不知情?”沈若渊站起身,打算先走一趟,去找常州知府。 李玄想了想,抬手道,“等等。” “怎么了?” “为了以防万一,咱们还是得先把此事,告知朝廷,再向和邻近州府通个气儿,以备不时之需。”李玄思忖一下,觉得初来乍到,还不知此地水的深浅。 他这么一说,沈若渊便立马懂了。 沈若渊当即修书一封,命手下人快马加鞭,先赶紧送回京城。 随即,沈若渊又掏出一只,盖了玉玺的手谕,命人送到不远的宿城。 “这封手谕是皇上,临行前交给我的,现在看来倒是能派上用场了。” 很快,做好这一切之后。 沈若渊这就动身,前往官府,去找本地的父母官。 常州的知府已有十年未曾调任,一直都是蔡知府。 一走进官府,沈若渊打量了一圈,看见此处,甚为朴素,就连伺候的丫鬟们,衣裳都洗的发白了。 得知是侯爷到来,蔡知府赶忙放下手头上的事,亲自出来迎接。 沈若渊也不多废话,这就三两句,把事情跟他简单说明。 蔡知府听了一会儿,脸色时黑时白,最后直接拍案而起。 “什么竟还有此事?想不到我竟眼盲心瞎到这种地步,竟然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祸害百姓,我还浑然不知。”蔡知府看起来,是真的动了气。 沈若渊想了想,看向他道,“难道知府大人先前没有听说过,荼靡红茶一事?” 蔡知府叹了口气,“本官惭愧,荼靡红茶刚一出市,我就早有耳闻,不过想的是那些有钱人,又出了一些享受的新花样,倒也就没有多管。” “若是我早知道,这茶能让人上瘾,那我说什么都会制止比茶的流通,还请侯爷见谅。”蔡知府说着,满眼都是愧疚之色? 沈若渊看他如此配合。 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毕竟他虽然是侯爷,但是此行一不是钦差,二又没有奉皇命来常州查办。 当地知府就算是不配合,那也是意料之中。 沈若渊站起身,露出温色,“也罢,支付达人日理万机,难免会有不周到之处,只不过眼下,万不可再让此茶流通。另外,现在正是春耕的要紧时,更不能让农户弃粮种那毒物。” 蔡知府赶忙拱手,“还请侯爷放心,本官现在就命人,查封一切茶馆。” “至于农田的春耕,我即刻派人盯着。” “若有一人敢种罂粟,便应严惩不贷!”蔡知府说得斩钉截铁。 沈若渊微微颔首,这就准备告辞,“既是如此,那就麻烦知府大人了,本侯就不打扰了。” 临走前,蔡知府出来相送,“且等一下,侯爷。” “何事?”沈若渊转过身。 蔡知府一脸云淡风轻,“侯爷此次来我常州,本是路过,不知朝廷那边可有知晓?若是皇上有额外吩咐,还请侯爷一定要告知本官。” 沈若渊想了想,忽然摇头笑笑,“本侯既是路过,那京城跟皇上,又怎会知晓。” 这话一出,蔡知府暗暗松了口气。 然后他赶忙拱手,“那就恭送侯爷了。” 另一边,客栈里。 小岁安正呼呼大睡,缓着身上多日,赶路来的疲乏。 李玄蹑手蹑脚进来,捏了捏她嘟起来的小脸,又帮她掖好被子。 “一连赶路数日,小家伙应该是累极了。”李玄转过身,看着沈景昭道,“待会儿让店小二,把饭温着,等岁安醒来再吃吧。” 这时候,小岁安的眼睛,忽然很着急地转动了两圈。 不知为何,自从她的识海,被丰臣舍人掺和一下后。 这段时日,小岁安总觉得,自己的脑海里,时常能够看到一些奇怪的画面。 此时此刻,小岁安身体在睡着,但是意识却已经飘了起来。 她看到,有一望无际的田野上,很多人正在急忙插秧,看起来颇为着急的样子。 还有一批批茶叶正在被藏起来,运送出了常州。 而除此之外,她又看到,有一队身穿黑衣的人手,正拿着火把,朝着他们这间小客栈,疾步赶来。 “快,就是前面那家客栈!” “到时候把他们全烧死,就等于毁了证据 第253章追杀不成 此时正是深夜。 脑海里中,脚步声却越来越大,仿佛就在耳边! 小奶团子猛地惊醒,“爹爹,不好,有坏人要追杀咱们!” 沈若渊倏的睁眼,低下头,看着怀里惊坐的小人儿。 “怎么了岁安,可是做噩梦了?”他坐起身,摸摸小家伙蓬乱的头发。 小岁安却急巴巴摇头,“不是梦,是真的,爹爹,我看到他们了!” 闻言,沈若渊心中一沉。 他知道,闺女绝不会弄错。 沈若渊这便翻身下地,轻推窗户。 借着月色,果然,他看到不远处有一众黑影,正在疾步赶来! “快,离开客栈!”沈若渊英眉一蹙,立马抱起小岁安,又叫醒景昭他们,朝着客栈后门而去。 此刻,夜深无人。 柜上的店小二也正打盹。 沈若渊一行人动作很轻,没有惊动任何人,顺着后门,身影闪进夜色。 他们才刚一离开,一队身穿黑衣的汉子,就围住了客栈! 客栈掌柜的被抓出来时,吓得哆哆嗦嗦,“各位好汉,千万别烧我们客栈,我告诉你们就是了。” “楼上一共三间上房,他们全给包了,各位上楼就是。” 这话一出,黑衣人二话不说,就一起涌入客栈。 不远处,沈若渊看得紧握拳头,“果然,岁安说的没错,当真有人来追杀咱们!” 可是…什么人,如此大胆? 竟然连堂堂侯爷,都敢下手! 李玄心细,借着火把的光,看到那伙人脚下的登云靴,“虽然身穿黑衣,但却穿着官靴,他们是官府的人!” 沈若渊心底一个咯噔。 官府? 是蔡知府的人! “居然是那个知府,想不到,这老贼明面上和我虚以委蛇,背地里竟想杀人灭口,看来常州城的水,果然比想象中的要深。”沈若渊皱着眉,低声啐了一口。 李玄眯起双眸,“地方官员,连侯爷都敢杀,说明他也知道,自己所做,是比死罪还大的罪。” 眼下,于他们而言。 最好的就是尽快离开,先回京城再说。 很快,那伙黑衣人就从客栈里出来,领头的骂骂咧咧。 “该死,人竟然不见了!” “怎么回事?他们怎会跑了。” “这伙人定跑不远,快点追,不然回去没法跟大人交差。” 黑衣人们走远了,小岁安皱皱眉,打了个小哈欠,“爹爹,咱们接下来要去哪啊,这些坏人,看起来是追定咱们了。” 沈若渊思忖一番,“安全起见,回京最好!” “只不过,他们没有抓到咱们,等咱们赶回京城后,他们肯定会销毁证据。” “到时候,就算向朝廷汇报,皇上再深信我们,可没了证据,也很难定他们的罪了。”沈若渊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不甘心之色。 要知道,知府可是此处的父母官。 如果连知府,都卷入其中,可见此处上到官员,下到百姓,整个常州城都被蛀虫吃完了! 李玄心头却有更大的担忧,“再大也不过是一个知府,背后若是没人撑腰,他不敢做这种事。” 沈若渊忙抬头,“你的意思,蔡知府的背后,另有他人?” “侯爷不妨想想看,这常州还有什么人在。”李玄低声提醒。 下一刻,黑夜里,两人便异口同声。 “锦王!” 看他们这般默契,沈景昭有些吃惊,“这一路来,爹和玄师,好像总能想到一块去呢。” 如此默契,就连他和大哥,都不见得有。 李玄垂眸瞥他一眼,长眸里,闪过一抹异色。 此时的沈景昭,还不知道,他的话无意间,快要接近真相了…… 沈若渊当机立断,“若当真事关锦王,那便更得马上回京,汇报给皇上,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话落,沈若渊抱着小家伙,这便赶向常州城外的林子里,先和小乖他们汇合。 不过才走了不过片刻,就突然,听到一阵打斗声,从不远处传来。 此时此刻,小乖他们正被官府的兵,围堵在林子里。 “不好,小乖他们有危险!”小岁安见状,瞪大眼睛,忍不住喊出声音。 沈若渊看了一眼,立马捂住闺女的嘴巴,“别出声,不要让他们知道我们在此,不然只会更加被动。” 晚上夜黑,官兵们根本看不清楚,亡兵们的脸,只当他们是寻常人。 “说,你们的主子在什么地方?” “不然的话,就准备在这里给他们陪葬吧!”官兵们举着火把,起初还大声叫嚣。 小乖迷茫地眨眨眼。 奇怪。 他已经闻到了主人的气息。 但是主人为什么,不对他们发号施令。 亡兵们对官兵的话,置若罔闻。 官兵见状,已经不耐烦了,这就拔出刀剑,朝小乖他们动手! 然而下一刻,只见小乖一个响指,一两千名亡兵顿时,就地底下倾巢出动! “这是……”官兵们瞪大了眼,“怎……怎么有这么多人!” 小乖二话不说,这就冲上去,伸出有力的骨掌,立马掐断了其中一个官兵的脖颈! “啊!鬼啊,快跑!” 在火把的映照下,官兵们这才看到,一张张惨白无比的脸。 这可把他们吓了一大跳,哪里还敢再动手,一个个直接丢了刀剑,赶忙撒丫子跑了。 小奶团子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咯咯咯,抱着小肚皮笑开了,“好耶!小乖他们干得漂亮,这就把人吓跑了。” 沈若渊无奈摇头。 别说是官兵了。 就算是他,头一次见了亡兵,都难免心生胆怯。 “好了,他们应该不敢再回来了,咱们现在带上小乖他们,赶紧离开这常州城吧。”沈若渊摸摸小岁安的脑袋。 话落,他们即刻动身,前往京城… …… 过了一夜,天光泛起鱼肚白时。 常州城,一座偌大的宅院,垂花门轻轻打开。 只见蔡知府身穿便服,飞快入了门内,便被小厮迎进了书房。 书房内,熏香缭绕。 一个英眉高耸、国字脸的中年男人,正坐于一张太师椅上。 听到脚步声后,这男人声音不怒自威,“可有将他们灭口?” 蔡知府垂着眉眼,露出一脸谦卑。 “回……锦王,我们的人赶到时,他们已经不在客栈了……” “不过下官已经派人,沿路追查他们的踪迹,一经发现,格杀勿论!”蔡知府赶忙找补道。 太师椅上的男人,并未动怒。 他抬起满是青筋的大手,“不必再追了,安信侯乃军中常胜将军,客栈袭杀不成,再想害他性命,便难了。” “不要露出更多马脚,让你的人全都撤回,本王自有打算 第254章锦王露面 闻言,蔡知府露出一抹迟疑。 “可是,此番放他们回了京,他们定会把荼靡红茶一事,上报给朝廷。” “若是皇上查办下来,发现咱们和扶桑勾结,那岂不是要……不知锦王,可有什么安排。”他弯着腰,问得小心翼翼。 太师椅上的男子,挺背而坐,没有出声。 片刻后,他才抬起大手,扣动椅上机关,露出一张沉静冷肃,带着一只义眼的国字脸。 蔡知府赶忙垂首,不敢直视那只眼睛。 锦王轻敲着扶手,沉声道,“看来,是时候开始咱们的计划了。” 话落,他的余光微动,瞥向身后密室。 “前阵子,扶桑暗使已把黄泉九鼎,送到了本王这里。” “此物经由十二个神道师,打造了三年完成,一经开启,便会使人失去神智,犹如石化,唯亲子鲜血才可得治。” “九鼎乃至高皇权的象征,顾晏山的生辰将至,这便是本王,送他最高的寿礼!”锦王低声喃喃,嘴角却不断上扬。 蔡知府心里一颤,“锦王的意思是,咱们要提前动手了?” 虽然早有准备,但是只要想到,如此大逆不道的计划,马上就要开展了,他这个知府大人,心底难免还是有些忐忑。 毕竟一旦有所闪失,就是灭九族之罪 锦王冷笑一声,眼底的寒冰,仿佛化不开一般。 “没错,这一天,本王已经等了十年了!” “这只眼睛,也是时候,向他讨回了!”说着,锦王抬手,摸上了自己的那只义眼。 十年前,自顾晏山夺得皇位时,他就无时无刻,不盼着能把他从皇位上,给拽下来。 不过,还未等他有所行动。 就被顾晏山以射瞎了一只眼睛,贬到这常州来。 锦王转了转眸色,冷哼,“顾晏山替本王养了七年的女儿,在这世上,他无至亲骨肉。只要在他寿辰上,开启黄泉九鼎,他就算是九五至尊,也是无力回天!” 蔡知府赶忙点头,“一切都听锦王的。” 等到蔡知府,离开书房,锦王眯了眯眼睛,打开最下层的抽屉,掏出几封书信。 这几年来,他一直在和扶桑有所联络。 为的就是要,借扶桑之力,来推翻顾晏山的皇位。 在它通敌的书信上,已经承诺,只要扶桑愿意扶持他上位,他会将渤城以东之地,全部赠给扶桑! “离开京城这么久,本王也是时候回去,见见自己的女儿了。”锦王说着,拿出另一幅画。 画像上画的姑娘,正是当今公主。 另一边,沈若渊他们日夜兼程,一路向北,终于在天亮前,离开了常州。 小奶团子看了眼身后,懒洋洋道,“爹爹,咱们还有多久,能够回到京城啊。” 沈若渊露出一脸忧色,“就算赶路再快,也得大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的光景,难免再生变故。 若是常州之事,当真和锦王有关,那其中的阴谋,便不可估量。 这时候,他们正行走于官道之上。 不远处,赶来一个同样往北的车队。 沈若渊瞥了一眼,见那车队之上,有穿着官服的人,便下意识问了句,“这些是往哪里运送?” 那人看了看沈若渊,便道,“我们是从岭南来的,去京城给当今皇上,送生辰礼呢。” 这话一出,沈若渊才想起来。 是啊,皇上的生辰马上就要到了。 “赶路这么久,差点忘了日子,再有大半个月,就是皇上的生辰了。”沈若渊抬起视线,看向北边,也有些想念家里了。 很快,他们又继续赶路。 没多久,就遇到一个小庙。 沈若渊停下来,看了看那庙宇,便道,“离下一个官驿,还有二三十里,不如在这里停下,咱们进去借点水喝,也正好可以歇歇脚。” 小岁安揉了揉小肚子,赶忙道,“好呀爹爹,咱们再借点斋饭吧。” 一看她这委屈小样儿,沈若渊就知道,闺女定是饿了。 沈若渊心疼地点点头,捏捏她脸颊,“这一路,净让你跟着受苦了。” 等停好了马,安顿好了小乖他们,沈若渊便礼貌地来到门前,想要询问,可否能进去。 不过,庙里很是安静。 沈若渊问了几声,也不见有道长走出来。 “爹爹,那我们就先就去吧。”小岁安说着,大步流星迈了进去。 就在她小脚丫,刚一迈进庙门的一瞬。 最只见大殿中央,一座小小神像,忽然现出一圈光芒。 庙里的青衣道长见状,疑惑了一下,“小天神的神像,怎么显灵了?” “请问有人吗?可以给我们一点水和饭吗?”小奶团子迈着短腿,欢快地朝里面喊着。 青衣道长闻声,走出殿内,然后他便看到一道七彩光芒,正映在小岁安的背后! “这是……”道长很是吃惊,心中猛地悬起。 看到这里有人,小岁安高兴极了,赶忙哒哒哒跑来,“道长好!我们是路过此地的,不知可否,让我们在这儿歇歇脚啊。” 青衣道长满眼讶然。 万万想不到,居然有人,和自己日夜跪拜的小天神,长得一模一样。 面前这孩子究竟是什么人? 身份定不一般。 青衣道长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袖,随即点头,“当然可以,各位跟我来吧。” 说着,道长引着众人,来到了膳房。 沈若渊温声道谢,“多谢道长,我们只在此打扰片刻,用完饭就走。” 这时,道长看着小岁安的脸,看她一脸懵懂模样,心下已有了判 第255章断落的亲情 青衣道长压下震撼,掐着指间,又略微估算一番,脸上露出疑色。 可为何他却算到,此女的身上有至亲劫? 这可是大祸之兆! 这时,小岁安注意到,青衣道长脸上的神色不对,忍不住挠头,“这位道长,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青衣道长这才回过神,思忖一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只小香囊。 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 若这孩子身份当真了不得,他便更不可,提前透露半分。 “没,没事。” 青衣道长走过来,把香囊递了过来,又慈爱地摸了摸小家伙的头,“相逢就是有缘,小友让贫道颇感投机,此物便送予你了。” “来日,一旦见到生死攸关之事,可以将其打开。” “除此之外,万万不能动,知道了吗。”青衣道长温声道。 小奶团子接过来,这就跳下椅子,对着道长乖乖地行了一礼。 “多谢道长送我礼物,我一定好好收起来!” 说着,小家伙就打开背包,很宝贝的把东西放了进去。 等到一餐用完,又将水囊灌满了水,沈若渊向青衣道长道了谢,临走前,又掏出一笔香火银子,放在了庙中案桌。 看着小岁安一蹦一跳,小背影甚是可爱。 青衣道长眯了眯眼睛,“贫道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从小庙出来后,沈若渊把闺女抱上了马,一路只要是官道,都疾行赶路。 就这样,风雨兼程。 用了半个月的光景,终于,再次回到了京城! 小岁安刚一被抱下马,看着眼前熟悉的侯府匾额,可是激动坏了,这下子就真回家了,她撒丫子就跑了进去。 “娘,大哥哥,有没有想我?!” “我好想你们啊,岁安回来啦!” 闻声,苏锦寒几乎是冲着过来的,刚一看到视线里,这个白白软软、笑得像个小太阳的闺女,她眼泪唰的一下就涌了出来。 “乖宝儿,娘的好闺女,快让我看看。”苏锦寒紧紧搂着小家伙,又赶紧,把她从头看到脚丫子。 一点都舍不得放过。 三四岁的孩子,就是最容易长的时候。 这一趟一出去就是一两年,小岁安身量高了,眼睛更圆更大了,只不过赶路匆忙,这几天稍稍瘦了一点。 苏锦寒虽然心疼,但仍高兴得不成样子,“咱们岁安怎么瘦了,没事儿回来就好,以后娘天天陪着你,咱们再也不分开。” 沈若渊赶忙过来,张开双臂,抱住她们娘俩。 “娘,还有我呢,快看我有没有长高!”沈景昭见插不进去,干脆蹲下来,从爹爹的胳肢窝里钻了进去。 他们几个抱成一团。 亲昵不成样子。 沈景淮在一旁看着,眉眼温柔地映在日光下。 这么久没见,沈景淮高挑了不少,五官比起先前的清秀,多了几分俊逸,更添风采。 “父亲,妹妹,咱们快回屋说话吧,这一路回来,你们肯定累了。” 沈若渊拍了拍沈景淮的肩膀,哎呦一声,“才多久啊,你这个子当真窜得快,就比爹矮半个头了。” 在他们不在家的这阵子,府上的一切,全靠沈景淮帮这苏锦寒照料。 沈景淮牵住小岁安的手,朝她眨了眨眼,一家人欢欢喜喜进屋,然后就说起,在西域的那些奇遇。 这半日,众人几乎是说不完的话。 从能容颜不老的姑墨王,说到四奇观这些神物,听得屋外的下人们,都两眼直放光。 等听到先帝未死,居然还能返老还童时,苏锦寒的脸色又煞白煞白的。 “这都是什么事,当真耸人听闻,就算是天书都不敢这么写。”她摸着心窝口,心脏是砰砰直跳。 小岁安坐在苏锦寒的腿上,搂着她脖颈嘿嘿道,“娘,那幅能进去的画,我还给带回来了,你想不想看?” 苏锦寒吓了一跳,赶忙摁住她小白手。 “可别,你要是突然当着娘的面消失了,那娘可真要吓坏了,早知道这趟这么冒险,那娘说什么都不能让你去!” 小岁安和沈景昭对了眼神,然后吐了吐舌头,她还没讲到,丰臣舍人差点夺舍她意识的事儿呢。 不过这可太危险了,他们三人都很默契,故意瞒住了这一段。 小奶团子晃晃短腿,嘴上先甜甜地答应,“放心叭娘亲,以后我都听你的,哪也不去,就在家陪着你。” 苏锦寒心里一热乎,但又无奈捏她鼻子。 “你这张小嘴儿,专会哄娘,娘才不信呢。要是哪天又有稀奇古怪的事,娘就算在后头拖着你,你也肯定非跑去不可了!” 这话一出,大伙儿都笑出了声。 沈景昭甚至已经脑补出,娘在身后,呲牙咧嘴拦着妹妹的模样。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妹妹本事,自然奇遇多,靠拦是拦不住的。”沈景淮温声说着,这时候已经拿来了纸笔。 他要把弟弟妹妹,在西域那段奇遇,全都写下来,说不定能出一本小书。 这个时候,小岁安已经困了。 这一路的疲惫,终于找上来了,她揉了揉眼睛,就躺在了苏锦寒的身上。 苏锦寒搂着这热乎乎的小身子,“白芷,快,把被褥铺好,可得让岁安好生补一补觉。” 眼下回来,沈若渊当然得进趟宫。 除了得向顾晏山汇报商路一事。 还有扶桑国的计划,更是重中之重。 他们二人彻夜长谈到三更,重华宫里的烛火,添了一茬又一茬…… “想不到,父皇他竟然有这般妄想,他要取代自己的子孙,还想做千年皇帝,当真是离谱至极!”顾晏山颤着嘴唇苦笑,后背早已渗出一片冷汗。 天家亲情,向来淡漠,这早已见怪不怪。 但是为了皇位永续,就如此算计自己的亲生骨肉,这听着,让人怎能不心头生凉。 顾晏山垂下双眸,流转的思绪,不由想到了自己的女儿。 说起来,顾元曦已被禁足两年,这两年间,他只去见过一次,还是在顾元曦拿剪刀划伤自己之时。 想到自己对骨肉,也这般冷漠。 顾晏山忍不住,开始怀疑,莫非自己也继承了先皇,那无情寡义的习性? 这种念头,让顾晏山痛苦攥拳,眉心皱得更深。 沈若渊抬头看了他两眼,见他一直不语,也不知是在想什么。 缓了缓,沈若渊才先开口,“为了不让四奇观再祸世,离开西域前,岁安只带走了照世明灯,未带饮岁和幽冥,不腐指被她埋于无人之地,或许这样,能够断绝后人的妄想吧。” 顾晏山闻声抬首,声音有点沙哑,“好,这样也好。” “只是,若早知先皇存着那般心思,或许,比起宫变,朕更应该多多顾惜手足之情。”他沉着声音喃喃。 一片悔色在他的眸底,一寸一寸地蔓延开来。 “要是十一皇弟未死,现在还在的话,或许朕也该,宽容待他。”顾晏山眼底带着点红意。 只可惜,断落的亲情,终将是难以寻 第256章太大胆了 闻言,沈若渊坐直了身子,他很想告诉皇上,李玄也就是顾晏离,如今当真活着! 只是犹豫了一下,沈若渊还是冷静了下来,李玄当初所犯,毕竟是谋逆之罪,仅凭圣上一点悔意,还未必能保全其性命。 “皇上不必自责,或许未来某一日,我们都有补偿的机会。”沈若渊言语委婉,随后,又把扶桑计划、荼靡红茶等,一一全道了出来。 顾晏山的脸色,在灯烛光的映衬下,晦暗难明。 “看来,这是又有一场硬仗要打了。”顾晏山很快调整情绪。 他们商议到深夜。 等翌日上午,早朝结束时,小岁安穿着一身桃粉的衫裙,像一抹春日最亮眼的景色,来到了皇宫里。 顾晏山正觉疲惫,揉了揉眉心,坐在龙椅之上。 大内侍端上一碗白菊温茶,“皇上,您昨夜没睡好,喝了这温茶,兴许能提提神。” 顾晏山抬起手,正准备接,这时忽然眉毛扬起,“你听,谁来了!” 下一刻,熟悉的脚步声就哒哒哒,越来越响。 大内侍急忙转头,就看见一个风风火火的小奶团子,颠颠地跑了进来。 “是小乡君!” “皇上,我来啦,快点接住我!”小家伙旋风似的,飞扑过去,被顾晏山抱了个结实。 顾晏山被撞的胸口一痛,却顾不上在意,反而扯了扯小岁安的脸颊肉,然后不满地啧了一声。 “听你爹爹,你在那边都乐不思蜀了,怎么看起来反倒瘦了?” “有吗?”小岁安捏了把自己的腰,有点无奈,“怎么皇上说的话,跟我娘亲一样啊。” 她都有点搞不懂大人们了。 以前吃胖了要嫌,现在瘦了也要挨说。 小家伙还不能完全懂得,这胖瘦本身并不要紧的,要紧的是有人能时时发现,这背后全是爱的体现。 顾晏山嘴角压不住,拎起小奶团子,就抱到了自己的腿上。 “再让朕好好看看,西域那边,当真那么好玩吗。” “对了听说,你还有多了个什么义父,估计早把朕忘到脑后了吧。”顾晏山佯装不满,语气有点酸溜溜。 说起来,他还没有先当上小家伙的干爹,倒让个异域人捷足先登了。 小岁安没听出酸味儿,反而还神采奕奕地拍手,“皇上,你说我义父啊!我义父他生得可好看啦,比你还高这么多,眼睛像翡翠那样绿,然后……” 小奶团子絮絮叨叨说着,眼睛都快亮出星星了,满脸都是颜控的全肯定。 却没留意,顾晏山的嘴角,从她夸起姑墨王的那一刻起,就一点点瘪下去。 瘪到最后,看着像个苦瓜…… “听你这么说,那姑墨王是比朕好了?”顾晏山戳着小岁安的脸颊肉,快要气笑了。 大内侍见状,赶忙使眼色,“小乡君,快别说了,咱们皇上这是要吃醋了。” 醋? 小岁安亮了眼睛,“为什么要吃醋,宫里今天晌午吃饺子吗。” 大内侍:…… 这下子,顾晏山是真的要气笑了。 他抱起小岁安,就往重华宫走,“吃吃吃,你这小家伙一回来就知道吃,那晌午便留下来,陪朕用饭。” “正好,近来各地都送来了生辰礼,有些山珍野味,你这小饕餮也好尝尝。” 小岁安兴奋地点点头,“好呀皇上!” 不过,一像起皇上的生辰,她又短腿一蹬,“哎呀,我还没有给皇上,准备生辰礼呢!” 记得上一次,皇上过生辰时。 她还是带着滑翔翼,带那个“小仙女送花”的祥瑞。 眼看着小家伙,已经咬着手指头开始苦思冥想,顾晏山的心一下子被填满了,嘴角忍不住扬起。 生辰礼物,全看心意。 小家伙能有这份心,他就已经很是满足了。 说起来,他也应该,把小家伙的乡君之为,往上晋升一番了。 “你们能赶在朕生辰前回来,就已经是对朕,最好的礼物了。”顾晏山温下声音,摸摸她小额头。 就在这时,张太医等人,突然赶到了宫里,说有要紧事要给皇上汇报。 回重华宫的路,才走了一半,顾晏山被从匆匆赶来的内侍口中,得知了此事。 顾晏山怔了下,“太医院院正着急见朕,传,让他们在御书房等着。” 很快,顾晏山就抱着小岁安,到了御书房。 张太医他们急忙跪身行礼。 “参见皇上。” “若非有十万火急之事,臣也不会突然进宫。” 顾晏山已经坐下,“说吧,到底怎么了。” “前阵子,京城突然出现,一些世家公子明明未醉酒也没有患疾,却突然当街耍起疯来一事。” “今晨,臣等终于查明,他们能如此言行无状,全因一种从江南而来的茶叶,名为荼靡红茶。”张太医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个茶包。 顾晏山眯起眼,“又是这荼靡红茶!” 先前他已经听沈若渊说过,当然知道此物是掺了罂粟,才有如此强的成瘾之症。 只是想不到,这般毒物居然,已经这么快就传进了京。 他们的胆子,真是太大 第257章神火球有大用 小岁安一听,赶忙蹦到地上,“京城里也有这个了?上瘾的人多不多!” 张太医看向她,点了点头道,“所幸,此茶卖的价格极其昂贵,并不是人人都能买得起,眼下发病最严重的,都是些富家公子哥。” 天子脚下,这些世家公子,如此痴迷毒物。 传出去也很不体面。 顾晏山皱着眉间,“来人,下令。” “即日起,禁售荼靡红茶,凡有敢于街市上,或是私底下买卖此物的,平民一律流放,有官身的门户一律处死!” 这命令下得极重。 不重,不足以威慑世人。 这种毒不仅伤身,更伤人神智,一旦放纵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小奶团子赶忙点点小脑袋,“皇上做得太好啦,以后要是还有人敢卖这破茶,就得让他们,全都付出代价。” 除此之外,荼靡红茶是怎么传进京城。 中间可有官员从中获利。 必须都得一一查清。 顾晏山已做好打算,要让张修负责,严查此事。 张太医这时继续道,“皇上圣明,不过眼下染上此瘾的人,倒是颇为棘手,因为这瘾症一时难戒,微臣可以放手一试,只不过只怕收效甚微。” 顾晏山有些为难。 这要如何才好。 小岁安想起什么,举起白白软软的小手,“这个就交给我吧,我有办法!” 先前得的神火球,本就有治病、驱邪,还有治疗瘾症的作用。 荼靡红茶也是瘾症! 说不定这个能派上用场! 顾晏山眼睛一亮,忙问,“真的吗岁安。” 张太医很是吃惊,“这怎么可能?要知道,荼靡红茶带来的成瘾症,乃是深入静脉骨血的,就算是把全天底下的神医都叫过来,都不可能一时半刻治好他们。” 小岁安却一脸轻松,“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说着,她这就跑回侯府,去拿老爷爷给的黑符,准备去帮人去瘾了。 顾晏山对着小家伙的话,当然是全然的肯定。 还没等张太医反应过来,顾晏山便已经吩咐大内侍,“你去跟着岁安,不管她要怎么做,全都配合她。” 闻言,张太医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有些不满。 毒物上瘾,要是被小乡君轻易治好? 岂不是显得他们太医无能。 这小乡君,离开京城这么久,想不到一回来,就如此显眼包。 张太医跟在大内侍身后,忍不住腹诽,“也罢,让她试试也无妨,反正她也不可能治好。” 这会子,小奶团子已经从无尽金樽里,拿出老爷爷给的黑符,这就乘着宫里的马车,出发去救人了。 因为有皇上的命令,一些上瘾极重之人,有一些已经被我安置在,太医院后侧的医署里。 等小岁安赶到时,他们当中有些人已经被五花大绑,死死固定在床榻上。 “求你们了!就再让我喝一次荼靡红茶吧,我保证最后一次了。” “那茶明明就是世间极品,凭什么成了禁茶,快放我出去!” “我要回家,我要荼靡红茶!” 医署的偏房里,全是一阵阵鬼哭狼嚎。 这些上瘾极重的人,已经早就失去理智,喉咙里发出的声音,都带着歇斯底里。 其中有一些,甚至还是朝官的儿子。 他们全都等候在医署外面,不停地踱步,是既心疼又焦急。 沈若渊跟着小岁安一同前来,他先进了屋子一看,就忍不住露出愤色。 “瞧瞧这些人,都被荼靡红茶祸害成什么样了,居然还想着此物!” 大内侍也吓得不轻,赶忙撕下一点布条,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小岁安掏出一张黑符,深吸一口气,“爹爹,让我进去吧,得给他们好好治治!” 沈若渊摸摸她,“好,爹爹就在外面给你守着。” 很快,小奶团子便走了进去,她把符纸举在空中,念了一阵咒语。 很快,幽蓝色的神火球,便再次出现。 这一次,这神火球比之先前,都要更大、更为耀眼。 “咦?你居然又变大了,太好了,是不是说明你更厉害了?”小岁安的小脸儿,也被映得更加明亮,语气很是欢快。 神火球不语。 只是在小岁安的指挥下,飞快将周身的火光,沐浴在这些鬼哭狼嚎的公子哥们身上。 很快,当火光临身的那一刻! 只见床榻上的人们,一个个全都张大了嘴巴,停止了喊叫。 一阵黑臭难闻的病气,从他们的身体里,如抽丝剥茧般,被很快抽离出来。 等到病瘾全部驱除,这些人猛地大喘一口气,然后身子一松,软塌塌地躺在原地,仿佛大病一场般。 “我这是怎么了……” “好累。” 身上虽然疲惫,但他们的眼睛,都已经变得清明。 小岁安眯起眼睛,拍拍小手,“太好了,大火球,他们这样是不是就算好了?得亏有你帮我!” 神火球在空中旋转。 火焰渐渐变小,又要像往常那样直接消失。 这时,小岁安想到什么,挠了挠头,“可是别说其他地方,光是京城,染上这个茶瘾的人,就不止这些啊。” “如果每次帮别人去瘾,都要耗费一张黑符,那老爷爷给的神火符,很快就要用完了。” 甚至,就算用完,都不一定能治好所有人。 小岁安挠挠小脑袋,要是有什么办法,能让这神火球,一直保存就好了。 脑海里刚冒出这念头,小岁安就想到,先前的不腐指了。 对了! 既然不腐指,能够一直存于匣中,新鲜不腐,万年长在。 那神火球呢,若是也放置进去,是不是也可以一直保存焰火。 小岁安赶忙打开背包,把不腐指从无尽金樽里,掏了出来。 不腐指的锦匣打开的一瞬,那神火球便明白了,在空中划过一道蓝光,直接飞身而入! 小岁安高兴坏了,紧紧抱着匣子,“太好了,这样就不用每次都耗神火符了。” 正说着呢,这时,张太医忍不住推开门,想要看看小岁安,在里面捣什么乱。 很快,他的目光一落,这就看到,床榻的那些人,已经全都老实了下来,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小岁安。 他们亲眼看到,小家伙是怎么救治的自己。 “小乡君这是?”张太医睁大眼。 居然真的,把这些人都治好了? 等到小岁安走出屋门后,张太医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嘴角忍不住抽了两下。 自己习医三十多年。 居然又一次,被一个小孩子,给降维打击了! 看他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小岁安路过时,笑眯眯拍拍他肩膀。 “没事哒,张太医,我这只是雕虫小技而已。” 张太医捂着心窝口,有点想吐血,这个叫雕虫小技的话,那他的医术算什么?算拙劣不堪吗。 很快,小岁安回到宫里。 顾晏山听完后,满眼全是欢喜。 他抱起小家伙,在怀里掂了两下,“不愧是朕的小福星,想必这天底下只有你,才能让这奇迹,出现在朕的京城。” 小岁安搂住他脖子,很认真点头,“皇上,有我在呢,不管有谁想在大西作乱,我都不会让他得逞的 第258章那个人进京了! 闻言,顾晏山动容地点了点头。 “没错,谁都别想祸害咱们大西,这江山的安稳和百姓们的安乐,就是朕的底线!” 说着,顾晏山的眼底,露出一片沉色。 能在短时间内,让荼靡红茶在京城传播如此之快,背后一定有个推手。 这么看,若渊的猜测,基本上就是真的了。 锦王……当真有问题! “来人,去一趟常州城,请锦王进京一趟,便说朕想和他叙叙旧了!”顾晏山重新坐回龙椅,稳着情绪出声。 这时,大内侍走到御书房门口,接过来一封奏折,有些惊讶。 “皇上,常州来的……是锦王!”大内侍说着,把奏折递了上来。 顾晏山接过,打开看完后,眸色不由添了几分冷意。 小岁安探着小脑袋,一目十行,很快就给看完了,“信上的人说,他要来京城给皇上贺寿呢,还说带了很贵重的寿礼!” “没错,朕把锦王拘在常州多年,想不到,他竟先斩后奏,居然主动进京了。”顾晏山垂下视线,心中暗流涌动。 隐约间,他有种预感,山雨欲来了! 小奶团子眨巴着大眼睛,“皇上,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他不是你的兄弟吗,你是不想看到这个锦王吗?” 顾晏山深吸一口气,要怎么给小家伙解释,皇家之间,沉重的兄弟关系呢。 正要犹豫开口,忽然,顾晏山眼底亮了一下。 “等等,朕方才没有将奏折读出来,你是怎么看懂的……难道你能识得,上面全部的字?” 小岁安笑嘻嘻露出小白牙。 “没错呢,有一天我在金乌晕倒了,等再醒来的时候,就什么字都认得了!” 顾晏山顿时颇为惊喜,心头的阴霾一下子,全被驱散了。 “想不到,小文盲居然有这奇遇,快,把朕藏书阁的书拿几本出来,朕要好好考考岁安。”他搂紧怀里小人儿,弯起眼睛。 小岁安有点无奈。 只能听着皇上的话,把书上那些酸涩难懂的字,一一读了出来。 顾晏山已经快要乐开花,一脸骄傲的样子,“太好了,小家伙有这本事,朕颇为欣慰。” 小岁安有些读累了,打了个哈欠。 这时,顾晏山想到什么,便道,“这一次,你帮朕解决了荼靡红茶的瘾症,借着过两天朕生辰的事,朕打算封你为小郡主,你看如何。” 小岁安眼睛亮晶晶,“郡主很大吗,大我就当!” 顾晏山见状,忍不住笑了,戳戳她小脸颊,“看你这小样儿,当然大了,对了还想要什么,朕也一并赏赐于你。” 小岁安还真有一事,于是她赶紧乖巧坐好。 “岁安不要别的,只想让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如果有一天,我带回来一个人,不管这个人是谁,做过什么,你都得允许他一直在我身边!”小家伙满眼期待,又有点小紧张。 她说的不是旁人。 当然就是李玄。 顾晏山看着她圆溜溜、闪着光的大眼睛,心头一软,当然不舍得让她失落。 “看样子,你是和朕,藏了什么小秘密?” “好,朕答应你,不然,估计你也会另想法子。”顾晏山轻笑着摇头,一脸“只能惯着孩子”的无奈。 小岁安高兴得差点蹦起来,“真的吗皇上,那你可不能反悔啊!” 顾晏山啧了一声,“君无戏言,这还用问?行了,去玩吧。” 得了这份允诺,小岁安心里很是欢喜,只等着一个合适的机会,把玄师带回侯府了。 出了皇宫后,小岁安也是个小忙人儿,二话不说,就颠颠去了自己的庄子上。 那片皇庄,银翠草已种了好几茬。 在她不在京城这一年多,产下的银翠草,已被制成了药膏,随时用于军中。 沈若渊也来看过,有了这些药膏,若有一日,真要和扶桑开战,他的心里也更多了底气。 至于小乖他们,自从回京,就也被暂时,安排在了皇庄。 小岁安跑去看他们时,他们一个个正坐在庇荫处,歪着脑袋,打量着庄子上的一切。 亡兵们虽非活人。 但仍然保留着,先前在天羌国的记忆。 所以大西的一切,对他们来说,都是陌生又新鲜的。 这会子,小乖也正蹲在田间,伸手摸着田间的稻苗,白茫茫的瞳孔里,露出明显的好奇。 “小乖,你在看什么呀!”小岁安一蹦一跳,跑了过来。 小乖仰着白生生的脸,指了指稻苗,询问的眼神看向小家伙。 这是什么。 “这个是我们大西的粮食呀,对了你们天羌国,没有这个吧!”小岁安想起来了,天羌国以放牧为主,从来不会种这水稻。 小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小心翼翼地摸着稻念,感受着这份新鲜。 看他和其他亡兵们,神情都很是安宁,小岁安忍不住有些开心,“只要你们习惯这里就好,那以后你们就在这儿,好好住下吧。” 小乖正要点头,可这时,他似乎感应到什么,突然站起身,目光盯紧不远处的方向。 胸腔还微微起伏! “小乖,你怎么了?”小岁安一愣,有些奇怪地问。 小乖站在了小岁安的身前,脸上严肃下来。 他好像,感知到了危险! 而此时此刻,另一边,城门外。 从扶桑而来的黄泉九鼎,正随着锦王的车队,缓缓朝京城方向而来。 锦王掀开帘子,抬头看着湛蓝天空,“这京城,本王终于又回来了。” “这大西的天,也该变一变颜色了 第259章她的身世 此时此刻,另一边,城门外。 锦王的车队,正缓缓朝京城驶来。 而在车队的中间,一口沉黑的檀木箱,不停发出,世人听不见的低语。 “无声色难,界心牟利。” 此乃扶桑神道术之咒。 而檀木箱中所装的,正是一口黄泉九鼎。 很快,待进入城门,锦王掀开帘子,抬头看向湛蓝天空,“这京城,本王终于又回来了。” “这大西的天,也该变一变颜色了!” 被驱逐了九年! 心中埋了多少怨和恨。 锦王放下帘子,一只鹰隼般的眼眸里,流露出不甘,和掩不住的野心。 隐忍了这么久,黄泉九鼎的出现,终于让他,看到了翻盘的机会。 这时,马车外的老管家,低声询问,“王爷,可是要先进宫,去面见皇上?” 锦王微微冷笑,“那是自然,毕竟他是君,本王是臣!” “此番擅自回来,免不了,要先去向他请罪。” “另外。”锦王顿了顿,摩挲着手心的老檀珠子,“本王在宫里的那个骨肉,也是时候,去认上一认了。” 很快,锦王的车队进了城门。 一路朝皇宫驶去。 皇庄那边,小岁安还在和小乖说话,“小乖你怎么了,到底在看什么啊?” 她晃了晃小手。 就在这时,突然间,原本晴空万里的蓝天,降下一道劈雷! 转眼天就阴了下来。 就在变天的一瞬,不远处的天上,一道龙脉闪现。 却是呈现是出坠龙之势! 只可惜,小奶团子的注意力,全放在小乖急转的瞳孔上,没有留意到身后,那上天故意显像的一幕… …… 皇宫,锦王觐见的通传,很快来到了御书房。 顾晏山手上动作一顿,嘴角微抿,“奏折才刚递进京,人就这么快回来了,皇兄啊,你好生心急。” “来人,传锦王来见朕。” 很快,一道穿着墨黑长袍的身影,就迈步而入。 “臣见过皇上。”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锦王行了个大礼,声音带着阴沉,面色不动如钟。 顾晏山立马抬手,一脸平常,甚至还笑了笑,“皇兄请起,多年不见,你难得回来,倒是让朕很是惊喜啊。” 锦王缓缓起身,露出一只带着义眼的国字脸。 他唇色很暗,眸心很黑,虽只比皇上大个五、六岁,但看起来却老成的,像隔了一代人。 锦王拱了拱手,“当年,圣上命臣留守常州,非诏不得归。这次之所以贸然回来,皆是因臣得了一宝物,又恰逢圣上生辰,便想进京为您祝寿,还请皇上不要怪罪。” 这时候,大内侍在顾晏山的示意下,已上前赐座,送茶。 顾晏山抬起眉稍,“既是贺生辰,那就是皇兄有心了,哪里有罪,无罪又怎会怪。” 一番虚与委蛇后,二人都各怀心思,不露于面。 等到锦王坐下,顾晏山便问,“对了,是什么宝物,值得让皇兄亲自来送。” “圣上可曾听闻,黄泉九鼎。”锦王抬起黑眸,一字一句地道。 黄泉九鼎? 顾晏山有点惊讶。 相传此物是先秦时遗留下来,珍贵异常。 鼎本就是王者象征,重要的是这黄泉九鼎,当年由能工巧匠打造,内里记录了先秦贤王,征战天下之名场面。 寻常人难以看见,听闻唯有存皇脉之人,共同握住这鼎的双耳,才能让此奇景,现于世间。 不过,锦王就算征得了此物。 会乖乖送于皇宫? 顾晏山掩住困惑,浅笑,“黄泉九鼎,朕以为只是个传说,想不到,却是真有此物。” “臣昔日结识了一位游历旅人,恰巧才得了,当然要亲自,呈于皇上手中,才显得重视跟珍贵。”锦王说完,呷了口茶水,脸上露出得意。 顾晏山看不透深浅,便颔首,“好,此物就交于鸿胪寺吧,两日后,朕的生辰宴,皇兄定要来贺。” 锦王笑着起身,满眼生寒。 鸿胪寺? 那哪行! 两日之后,他要当众献礼,必得让顾晏山和他一起,握住此鼎双耳! 才能入此局啊。 “皇上,臣阔别这宫中已久,便先告辞,去御花园等地逛逛,您不会介意吧。”锦王没有执着方才话题,话锋忽的一转。 顾晏山扶住额头,思索着黄泉九鼎的事,不咸不淡地点头。 “皇兄难得归来,请自便。” 锦王拱了拱手,迈开步子,拔腿便离开御书房。 等出去后,他先在御花园转了两圈,确定无人跟着后,这就前往了沈贵妃生前的碧落宫! 碧落宫和御花园间,有一道暗门。 寻常宫人全都不知。 走入暗门后,便可打开一道垂花门,直接进入一处偏殿。 如今的碧落宫,很是冷清。 顾元曦因被长期禁足于此,对宫女们多有打骂,早就被顾晏山拨走了多数下人,只留三两个,在此伺候着她。 听到沉沉的脚步声。 正殿的贵妃榻上,顾元曦不耐烦地皱眉,“是谁,扰本公主清梦!” 脚步声并未停止。 反而越走越近。 这时,顾元曦才察觉不对,赶忙警觉起身,“什么人,是谁在那里?给本公主出来!” 看着大殿,冷冷清清。 锦王迈步而入,微声叹气,“想不到,你的处境如此落魄,顾晏山当真冷血。” 一个从未见过的男人,突然出现在碧落宫,惊得顾元曦下意识后退。 “你……你是谁,怎么进来的?快来人,护本公主!” 锦王摇了摇头,继续靠近,“你就是曦儿吧,或许你应该称呼本王一声父王。” 父王? 顾元曦下意识抓起茶盏,想要砸过去,可一听到父王二字,就先愣了下,然后露出一脸怒色。 “大胆!我可是堂堂公主,大西皇帝唯一骨肉,你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冒充我的至亲?” 锦王环顾一圈,这碧落宫的一切,他都还是那么熟悉。 “你怎么不想想看,宫里守卫森严,本王不仅能进这皇宫,还能知道,碧落宫唯一暗道。” “如若你不是本王的骨肉,那为什么会和本王一样,在掌心有一枚一样的朱砂痣。” 说着,锦王撩开袖子,宽大的手掌上,正好露出一只红色的朱砂痣。 顾元曦盯过去,眸色一颤。 她惊的不是都有此痣,而是这个素未谋面的人,居然知道自己有朱砂痣。 震惊过后,顾元曦快速转动大脑,打量着面前这人的穿着。 锦王身穿一身墨袍,胸口的纹样,正上三首云蛟! 蛟龙乃王爷可穿之物。 “莫非你是,我父皇那个被贬到江南的兄长,锦王?”顾元曦瞪大眼睛,尖着声音问道,“可你为什么自称我父王,我这宫里的暗道,难道是母妃告诉你的?” 锦王扬起唇角,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看来这个女儿,并不像外界所说那样,愚蠢至极啊。 锦王走上前,摸了摸这张贵妃榻,“你可知,当年,本王为何会被驱逐出京?” 顾元曦僵在原地没动。 她当然是不知道,毕竟自打出生起,她就从来没有见过这位皇伯父。 但是,她却知道,母妃时常看着一位男子的画像。 那男子并非父皇,难道是锦王? 锦王低哼一声,“就是因为,本王写给你母妃的书信,被顾晏山发现了!” “好在,顾晏山并不知晓,本王曾不止一次偷进过宫,和你母妃在这贵妃榻上,有过数次温存 第260章图穷匕见 闻言,顾元曦死死捂住了嘴巴,生怕自己会喊出声来。 “你的意思是,我是你和母妃的……不,这不可能,我只会是父皇的女儿,是大西唯一公主!”顾元曦终于忍不住,失声喊了出来! 过去这么多年,她都不受父皇喜爱。 若是有一天,再被父皇发现,自己并非亲生骨血,那么她最后一点尊荣,岂不是也要被剥夺了? 不,她绝对不能接受这样! 锦王眯起黑眸,像是猜中了她的心思,叹口气,“你放心,你就算是本王的女儿,依旧也可以做公主!” “本王会给你真正的荣耀,以及配得上你的地位。” “这一天很快就会来到。”锦王语气自信。 顾元曦泪眼一怔,“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锦王走上前,摸摸她的头,“你的父皇待你如此冷漠,难道你就不想,看着他,走下那个九五至尊的宝座吗。” 说罢,锦王这就将他,准备在两日之后,以黄泉九鼎,取代顾晏山的计划,全部托盘而出。 那黄泉九鼎,当然不是真的,不过是扶桑神道师,用了三年时间,以血蛊术制的一个器物罢了。 只要血脉相通的两人,同时握住鼎的双耳。 二人的心神,便会同时被封住,浑身血脉也会阻断,陷入不能呼吸的晕厥状态。 “皇上寿辰那日,本王一定会设法,让他被黄泉九鼎封印!” “而此封印因血缘而生,便也会因为血缘而解。” “顾晏山他没有亲生骨肉,只要中计,必死无疑。”锦王说着,转过头,看着小脸已经煞白的顾元曦。 顾元曦虽然生性恶毒跋扈,但终究还是个孩子,听到有人对着自己,密谋要弑父杀君,这让她从头到脚,都被恐惧深深覆盖。 锦王阴着脸露出笑色,“放心吧曦儿,这天下很快就是咱们父女的了。” “只要两天后,在父王和顾晏山,同时被封印倒下后,你将自己的腕间血,滴于父王的口角,父王就会安然醒来。” “到时候,顾晏山断了气,朝臣们虽然惊慌,但是大势已去。你再以唯一公主的名义,恭请我这位“皇伯父”继承大统,父王就可以顺理成章,成为大西新帝了。”锦王摸了摸顾元曦,终于图穷匕见了。 顾元曦打了个哆嗦。 “你把阴谋告诉我……就不怕我去告诉父皇吗?” 锦王一脸胸有成竹,“因为父王知道,曦儿不会说的。不然岂不是就暴露了,你并非顾晏山血脉,到时候你就一无所有了。” 闻言,顾元曦心头一抖,最担心的事情被戳破了。 锦王拍了拍她的肩膀,挤出三分慈爱之色,“放心,只要父王成功,到时候不仅是光明正大,继承大统,你也会是父王最宠爱的公主,未来的皇太女!” 皇太女三字一出。 顾元曦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想当初,母妃为自己费心谋划,就是盼着有朝一日,自己能成为皇太女。 可惜,父皇不肯下令。 而现在……峰回路转,机会居然又来了! 顾元曦煞白的脸上转为红色,眼底的野心,终于一寸一寸地,溢了出来。 “皇太女,母妃,你听到了吗?我终于又有机会做皇太女了!” 顾元曦激动过后,看向锦王,乖巧地跪地行礼,“儿臣见过父王,一切都听父王的安排!” 锦王得逞地勾起唇角。 很好,一切都已布计好,只待生辰宴上,悄无声息地动手了。 两天一晃而过。 顾晏山的寿宴,终于要在玉华台,正式操办起来。 一大清早,宫人们就忙来忙去。 朝臣们也换上华服,按照官位品阶,一一入场赴宴。 因为西域的商路,进行的很是顺利,所以顾晏山有意,要办得再隆重些,便算是庆功宴了。 小岁安赶到时,大内侍正左顾右盼,显然是在期盼着什么人来。 直到看到她的小小身影,大内侍才心头一松,“小乡君,您可算来了,今日可是有您的重头戏,所以皇上为您亲挑了衣裳,您快跟老奴去换上吧。” 小奶团子挠挠头,“皇上给我挑衣服?今天不是皇上的生辰吗,有我什么事呀?” 大内侍故意卖了个关子。 “您只管跟老奴去就好,等寿宴开始,您就知道了。” 小岁安只好乖乖应下,临走前,还不忘朝萧国公、张修那边挥挥小手,打个招呼。 萧国公激动极了,紫檀木发冠都差点甩掉,“快看啊张大人,咱乖宝儿回京了,听说这次在西域,小家伙可威风了,还认了姑墨王做义父来着!” 闻声,不远处的锦王,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 “那孩子,颇得皇上的青眼。”老管家俯下身,低声说了嘴。 锦王轻哼了声,没太当回事,“一个孩子而已,不过是仗着沈若渊和皇上交好,爱屋及乌罢了。” 很快,小岁安就在玉华台的偏殿,换上了皇上亲挑的行头。 一身明黄色的交领小袄,佩上一只攒金麒麟的软璎珞,衬得小岁安脸颊格外白皙,比之先前的可爱,更添了一份尊贵。 小岁安的裙子,也换成了团凤的紫马面,走起路来,裙摆一晃一晃,上面的凤纹格外惹眼。 大内侍看得眼睛一亮,这一身太好看了,这才配得上,皇上准备的重头戏! “好看是吗,那我赶紧入席了,不然宴会上的好吃的,待会儿该凉了,”小岁安,这会儿还没忘着吃,哒哒哒地跑了出去。 小奶团子再一亮相,同样也惊艳了全场。 顾晏山看了过去,眼底的宠溺,就忍不住溢了出来。 于是,他这就开口,打算下令,给出准备已久的封 第261章生辰宴上要谋逆 他要封赏小岁安为郡主! 让这孩子,在天家荣光下,岁岁无忧长大。 顾晏山眸光温和,正要开口。 不过就在这时,突然间,锦王却站起了身。 他朝玉华台外,使了个眼色,然后便举起酒杯贺道,“今日,是圣上的生辰,请准允臣先敬皇上一杯,愿皇上福寿安康。” 顾晏山顿了顿,便抿了一口酒杯,微微颔首。 “皇兄远道而来,是你有心了。” 锦王瞳孔微动,抬高了声音,“有心二字,臣不敢当。” “不过,有一贺礼,臣今日定要献于皇上。” 说罢,他便侧身抬手,“来人,把本王寻得的黄泉九鼎抬上来,也让在座诸位,一同观赏。” 此话一出,顾晏山握着酒杯的手指,不由缩紧 他不是已让锦王,把黄泉九鼎交给鸿胪寺就好了吗。 此刻,一听到黄泉九鼎。 在座的朝臣们,都不由来了兴致,东张西望。 “什么?锦王居然弄来了黄泉九鼎?” “世上还真有此物?!” “听闻这是先秦时的宝物,想不到,今日能得此一观!” 这时,有几个不明情况的马屁精,已经起身恭维,“锦王当真有心,和皇上兄友弟恭,臣等沾了皇上的光,才能有幸一看黄泉九鼎的真身,是我等的福分啊。” 闻言,沈若渊都快扶额了。 “还兄友弟恭?他们听听,这话合适吗。”沈若渊严重怀疑,皇上已经在心底,偷偷翻白眼了。 果然,顾晏山拧了下大腿。 不过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他只能抬抬手,“来人,把锦王的寿礼拿上,让众爱卿一观吧。” 很快,只见几个宫人,抬着一个重重的箱子。 这就缓缓迈入玉华台正殿。 深色的檀木箱子,一看就很是沉重,几个宫人都强忍着神色,肩膀早就酸痛不已。 小岁安坐在娘亲的身边,捧着小圆脸,目不转睛地盯着。 沈若渊却有疑虑,低声喃喃,“锦王这趟回京可是下了血本。” “只不过他能这么好心,把这来之不易的皇器,献给皇上?只怕里面是藏着些许猫腻。”沈若渊说着,举起酒盏,抿了一口,偷偷对小岁安道。 很快,檀木箱子就被抬到大殿中间。 众人全都好奇地探着头,目不转睛地望着。 锦王眯眼一笑,这就亲自上前,把檀木盖子打开。 小奶团子睁圆了眼睛,正准备好好看看,那什么九鼎的,到底是何物。 不过,就在掀盖的一瞬间。 只听一股哀鸣之音,忽从箱中,震颤发出。 “无声色难,界心牟利。” “耗我心血,为我所用!”这道声,似是一道咒语。 随着九鼎得见天日,咒声也跟着启动。 小岁安听了个真切,不由睁大了眼,这咒怎么那么耳熟。 记得那天,在鼋洞困丰臣舍人时,丰臣舍人狗急跳墙,也曾念过此咒。 难道此物,和丰臣的神道术有关? 小奶团子一下子紧张,虽然她还没有弄懂,这个黄泉九鼎,到底有什么害处,不过和神道术有关,就一定不是好东西! 所以小家伙忍不住急了,小拳头握紧,额头有些冒汗。 “岁安,你这是怎么了?”沈若渊发现异常,急忙低声询问。 小岁安压下声音。 “爹爹,你信不信,这个大东西才不是先秦遗物,它是从扶桑那边来的。” 闻言,沈若渊心底一咯噔。 什么? 又是扶桑! 那就难怪了,他就说锦王才不会这般好心,当真为皇上寻宝呢。 这时,锦王已经停直胸背,看向了顾晏山,“皇上,这九鼎本就是皇权象征,而传闻中这九鼎内里,刻画了古代明君治理天下的名画,说是见者无不身临其境,有感于前人之贤得。” “臣得此物后,不敢擅自观其奥妙。” “还请您准允,让臣能得见其内壁之神奇。”锦王沉着眉眼,说的很是冠冕堂皇。 此时此刻,大殿之上。 朝臣也互相交头接耳,都想看看,这黄泉九鼎内藏贤画的传闻,到底是真是假。 相传,唯有拥有王脉的二人,共持此鼎双耳。 那贤画才会显现于外。 锦王继续道,“皇上何不和臣一起,共同一观这贤画。” 顾晏山没有多想,点头允了,“既是皇兄亲自寻得,那么当然可以一观。” 小岁安正露出紧张。 一听,她下意识担心,皇上千万不能碰那鼎呢。 眼看顾晏山正要起身,沈若渊急忙站起制止,“慢!皇上且慢!” 顾晏山脚下一顿,惊讶地看着他,“若渊,你这是?” 锦王眼看就要得逞,被这么一打岔,他当即不悦拧眉,露出一脸阴色。 “安信侯,你这是做什么,未免也太放肆了吧。” 沈若渊额头出汗,有些噎住。 眼下还没证据,他不能直接说出来,更何况,此鼎到底有何害处,尚不可知。 一但直接点破,锦王狗急跳墙,做出别的危害皇上的事,那岂不是遭了。 虽然他没说出口,但凭借着二人的默契,顾晏山心中已有了猜想,心中染上阴霾。 就在众人不解之时,小奶团子脑筋一转,赶忙从小背包里,掏出了一方绣着金丝凰纹的锦盒。 “皇上!”小岁安捧起来就笑眯眯道,“我爹爹的意思是,让你等一下,你还没看过我送的寿礼呢!” 这话打了圆场。 沈若渊松了口气,立马拱手,“没错,岁安早为皇上备下重礼,在家就念叨着,今天一定要第一个给皇上。” 锦王一听,有些气恼地冷笑。 “安信侯,你这多少失了规矩吧。难不成你一个侯爷,献礼的次序,还能排在本王面前去?” 小岁安眨了下眼睛,理直气壮出声,“这是皇上的生辰礼,献什么礼,怎么献,不应该看礼物对皇上的重要程度吗?” 锦王蹙眉,转身看向她,“本王这可是上古贤物,难不成你一个小孩子准备的胡闹之物,还能比这还要贵重?” 这时,朝臣们也全都默然。 他们都知道,皇上宠着小乡君,所以,定会任她今日做什么。 不过,今日所有的生辰礼中,绝对不会有人,拿得出比黄泉九鼎更稀罕之物了。 锦王当然也是这般想,所以只想叫停小岁安。 不想,小岁安却一脸肯定,举着小锦匣。 “你那个什么鼎,再厉害不过只能拿来看而已,当然没我这个重要!” 锦王脸色一僵。 这孩子到底哪里来的,好大的口气? 顾晏山微微一笑,这就吩咐大内侍,“去,把岁安的礼物,拿上来让朕瞧瞧” 大内侍甩了下拂尘,走到小岁安面前,接过了装着礼物的锦盒。 待把盒子打开一看。 只见一枚异型的“金砖”,赫然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这金砖之上,镶嵌了一颗赤红色宝珠,周围雕刻着繁复、又极为精致的风虎纹。 锦王瞥了一眼,就不由冷笑,“本王还当是什么呢,这不过是个金饰,有何稀奇 第262章岁安巧妙解危局 未等小岁安反驳。 这时,在座的鸿胪寺卿,就睁大眼睛喊出声,“风虎纹?金含赤珠?这莫不是,金乌国的国师之印?” 什么? 西域国师印。 闻言,众人全都愣住,看向了顾晏山手中之物。 锦王先是皱眉,随即大笑出声,“金乌向来为难于我们,金乌的国师,可是有主持一国大小事宜只权力,人家的国师印,怎会给一个几岁孩童?鸿胪寺卿,你该不会是长久不见外使,眼拙至此吧。” 鸿胪寺卿红着脸,知道这是嘲讽他,没有大才。 但他还是站起身,深吸口气反驳,“微臣确实精于书本,不擅外务,不能给皇上解忧。” “但是,金乌的国纹便是风虎纹,国师持印治国,乃西域通事册上所记载。锦王可以嘲笑臣之无能,但各国之常闻,微臣却是牢记于心,绝对不会出错!”鸿胪寺卿红着脸大声道。 锦王有些愣住,“你说这是真的?” 小奶团子这时弯着眼,笑着道,“鸿胪寺这个大人说的没错呢,这当然是国师印。” “可这国师印,怎么会在你手里?你偷的?”锦王蹙眉。 沈若渊冷哂一声,“锦王,你想太多了。此趟西域之行,岁安在机缘巧合下,做了金乌国的国师。” “她把这国师印,献给皇上,就是要把大西和金乌未来百年的交好,献给皇上!” 在座大臣们全都坐不住了。 “小乡君居然成了金乌的国师?” “金乌的国师是咱们大西人!” “这简直闻所未闻,可以算得上,是咱们大西在同西域各国的来往上,最难得的突破了。” 萧国公听得一脸吃惊,嘴唇颤颤,“这孩子,不知不觉下,竟然立下了最要紧的功绩,这可是利好千秋万代的事啊!” 一时间,众人是既震惊,又高兴。 大西几代人,和西域外交上的努力,居然还不如一个小家伙。 小岁安笑道,“这就是我要给皇上的生辰礼,皇上喜欢吗。” 顾晏山满意点头,眼底全是欣慰,“说的没错,这确实是朕今日得到的,最好的寿礼了。” 锦王不可思议地站在原地。 一个小孩子,成了金乌国师?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 不过,更关键的是,有了这国师印之后,谁还在乎他的黄泉九鼎? 黄泉九鼎虽然是神物,但再怎么说不过是个摆设,哪有实打实的功绩,来得要紧。 小岁安赶忙给皇上使了个眼色。 顾晏山这便心领神会,“今日,朕很是高兴,来人,把所有寿礼全都拿下去,咱们享受这寿宴吧。” 锦王一听,立刻叫停。 “等等,你这孩子,说话绝对不老实。” “听闻,金乌向来是神治之国,没有一点本事,怎能做得上金乌国师!本王倒想看看,莫非你通玄妙之术?”锦王大声质疑起来。 小岁安懒得和他纠缠,可转念一想。突然想到个更好的办法,能够解决这黄泉九鼎的麻烦。 “会啊,我当然会,那我现在就展示给你看!” 小奶团子伸出肉嘟嘟的手指,指着黄泉九鼎,然后笑嘻嘻,“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把这个大家伙彻底变没。” 锦王看了眼鼎,居高临下地哼,“你若真有这本事,那本王倒想见识见识了。” 小岁安二话不说,这就掏出无尽金樽。 无尽金樽万物皆可放。 更别说是这一口鼎了。 只见小岁安抱着金樽,走到九鼎面前,突然就把樽口,朝向黄泉九鼎,小嘴念叨了点什么。 下一刻,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只见黄泉九鼎就倏的一闪,直接消失了! 锦王脸色猛地大变,“怎么回事,九鼎去了何处,本王的黄泉九鼎呢。” 小岁安摊开小手,“不是你说的,想看我把它变没的吗。” 朝臣们看得津津有味,还以为,变戏法,这就爆发出沸腾的掌声。 萧国公带头站起身,“岁安也太厉害了,这是咋做到的,国公爷爷还以为是眼花了。” “没错,再变一个吧小乡君。” “我等还没看够呢!” 小岁安眯了下大眼睛,狡黠地指了指锦王,“原来大家都想看啊,那我还可以继续变,不过得这个王爷配合。” 锦王已经一脸铁青,但又不能轻易动怒,毕竟刚才确实是他答应的。 “你要让本王怎么配合?” 小岁安举着金樽,朝他伸了伸手,“你只要站在原地,别动,我就能继续大变戏法啦。” 说罢,只见一道玄光在樽口闪过。 随即,锦王身上的贵重物,双蛟白玉玉佩、鎏金发冠、甚至是华丽长袍,就都一件一件的,被金樽收走。 很快,锦王像是拔了鲜艳羽毛的孔雀。 一下子秃溜溜地站在原地,身上再也没有任何,贵重饰物。 “你……”锦王低头看着自己,狼狈地气红了脸。 小岁安却拍起小手来,“皇上,这个戏法叫做金玉其外,你喜欢看吗。” 顾晏山弯起眼睛,当即点头,“岁安很是厉害,让朕和众爱卿都看了一眼,皇兄,小孩子的把戏,想来你也不会介意吧?” 锦王已经怒到额头冒出青筋。 但他也只能咬着牙,缓缓点头,“今日既然是给皇上祝寿,那只要皇上高兴,又有何不可?” 小岁安这就颠颠的跑了回去,把方才收缴的贵重物品,全都交给了大内侍。 只不过那口黄泉九鼎,还躺在金樽之中。 锦王重新披上华袍后,盯着小岁安,无论如何,今日他必得把黄泉九鼎拿回来,让皇上入这个 第263章得逞了 眼看小岁安已坐了回去,并无归还之意。 锦王沉了口气,立马转身,看向了顾元曦。 顾元曦得了暗示,便心领神会。 她赶忙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父皇,儿臣也有贺礼相送。” “父皇正值壮年,而我大西也国富鼎盛,这黄泉九鼎的现世和金乌国师印,便都是印证。加之儿臣得了先前教训,近日一直在修身养性,钻研画术。” “所以儿臣,想把今日祝寿之盛景,以及这一干贵重贺礼,全部画下来,用于流传百世。”顾元曦说着,行了个大礼,看起来还算端庄。 在锦王先前的安排下,她行事格外约束,连言语都得体了不少。 顾晏山心情本就很好,见状也略有欣慰。 “好,难得你懂事,那便由你来画吧。” 顾元曦眼睛一亮,赶忙道,“那便请乡君把方才的黄泉九鼎,也一并拿出来,方便让我入画吧。” 小奶团子挠了挠小脑袋。 哦,原来他们还是想要,黄泉九鼎啊。 目的性如此之强,那就说明,此物一定大有问题! 不过,眼下众人正是高兴时,小岁安若是执意不交出,也没有合适理由。 何况,只是把这东西拿出来,只要别让皇上触碰,自己紧盯着些,应当就没事吧。 于是她有些无奈,摆摆小手,“好吧,那我现在就把它变出来。” 说着,方才那口巨大无比的鼎,倏的一下子,又出现在了大殿中央。 锦王神色一扬,但察觉到对方可能已经有所防备,所以他还是按耐下来,并未有所表现。 很快,在顾元曦的安排下,宫人们把今日贺礼,一一带到玉华台的外殿,让画师方便做画。 殿内,众人继续享用寿宴。 锦王看起来,依旧按耐不动。 小岁安便只是默默观察,然后就开始大快朵颐。 过了没多久。 突然间,玉华台的外面,响起了一阵喊叫。 “公主,小心啊!” “快来人啊,救命,公主掉到黄泉九鼎里了!” 宫人们乱作一团,他们不知好好的作画,顾元曦怎会忽然,就掉进鼎里。 事情发生的太快,以至于他们都来不及,及时把人拽住。 听到动静,殿内的所有人都惊住了。 锦王见状,当即大喊出声,“公主出事了,这可如何是好,快,赶紧去救公主!” 话落,他率先冲了出去。 殿内的臣子们,也都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小岁安皱皱眉,“掉进鼎里,那鼎那么高,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沈若渊牵住她的手,也是疑窦丛生,“走,咱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等到来到殿外,就见宫人们,已经有人顺着梯子,准备下鼎救人了。 顾元曦的哭喊,在鼎里发出回音,“父皇,快来救我,儿臣太害怕了,这里面好黑啊。” 顾晏山心中一沉,快步走了上去,却是先质问伺候的宫人。 “公主不是要作画吗?怎么好端端的会出这种事情。” 离得最近的两个宫人,急忙哆哆嗦嗦的回答,“皇上恕罪,公主说,要想画得逼真,就得仔细看好这黄泉九鼎的每一处,然后就让奴才们搬来了一梯子,说她要爬到鼎口上,好生看个仔细。” “只是不曾想,刚一爬到最上面,公主就脚下一滑,不小心掉了进去……” 宫人们跪在地上,不停磕头请罪,“都怪奴才们没有看顾好公主,还请皇上饶命啊。” 顾晏山微微皱眉,只是摆了摆手,命他们赶紧全力救公主,倒是并未动怒。 这时,有两个宫人已经爬到鼎口,准备用绳索,把顾元曦搭救上来。 眼看还算顺利,众人虽然心惊,但还算松了一口气。 不过突然间,只听又是扑通一声! 那绳索才刚绑上顾元曦的腰,拉了没两下,就被她偷偷松开,跌了回去。 “啊!我好痛!” “父皇,儿臣的腿肯定是摔断了!” “您快来看看儿臣啊,求求您了,儿臣好生害怕。”顾元曦的哭腔,在鼎中爆发而出。 听得所有人都面露难色。 小岁安仔细看了一下这鼎,黄泉九鼎虽然很大,但最多也不过两人高。 而顾元曦所摔高度,更是没有多少了。 如果这点距离都能摔断了腿,未免也太夸张了。 不过顾元曦终究喊得太大声,顾晏山只好走近,在鼎外出声安抚,“曦儿,不必惊慌,你的腿定然无事,快把绳索重新套上,让他们赶紧给你救上来,就能看太医了。” 顾元曦坐在昏暗的鼎内,抬头看着外面的天空,眼睛里已是一片冷色。 “可是儿臣还是好生害怕,父皇你一直在旁边陪着曦儿,好不好啊。” 顾晏山为了让她快配合,颔首道,“好,父皇哪里也不会去,就在此处。” 眼看他已经靠近九鼎,离鼎耳甚近,锦王的呼吸急促起来,带着几分狂喜的激动。 这会儿,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顾元曦的身上。 所以压根没有人注意,锦王此时,已经悄悄绕到了双耳的另一侧。 就在顾元曦,套着绳索,被从鼎中拉上来的那一刻。 锦王当即把手,紧紧握在鼎耳之上! 而顾元曦刚一得救,就一把扑进顾晏山的怀里,佯装哭啼,“父皇,还好您一直在,儿臣就知道,您还是关心我的。” 顾晏山微微抬手,正要象征性的安抚她一下。 然而这时,顾元曦忽然眯眼,眼底寒芒一闪! “别怪我狠心,父皇!叫了你这么久的父皇,都换不来你的真心疼爱,那今日你就去死吧!” 这声音太小,小得几乎如蚊子叫,但却也饱含了十足的恨意和冷心。 顾晏山没太听清,刚一皱眉,“曦儿,你说什么。” 而下一刻,突然,顾元曦抓住他的手,趁其不备,就朝着鼎耳狠狠伸去。 在场的朝臣都离得有些距离,一时很难看清楚,顾元曦此举是在做什么。 只有小岁安,一直紧紧盯着这边。 她猛地睁大眼,“不好,皇上,快不要碰那个鼎!” 只不过话出口时,已经来不及了。 顾晏山和锦王的双手,已经同时握住了,黄泉九鼎的双耳。 黄泉九鼎得了感应,周身一黑。 一圈黑沉沉的咒气,以鼎为中心,猛地荡出! “无声色难,界心牟利。” “耗我心血,为我所用。” 低沉的咒声连响了三遍,随即,只见所有人的眼前,就都刮起了黑色的旋风。 一时间,飞沙走石天地怕,整个皇宫都为之变色。 顾晏山只觉浑身,再也动弹不得。 他瞳孔紧缩,想要抽回手,却也是不能够了。 “这是什么邪术,锦王,你好大的胆子!”很快,顾晏山便和锦王一起,被那股黑旋风包裹住了! 他沉下了脸色,看样子,这就是锦王的阴谋 第264章皇上没了呼吸 锦王虽然也浑身禁锢。 但他却是一脸无惧,因为他知道,很快,自己就会得救! 一阵阴森森的狞笑,从锦王的喉咙里,咯咯咯地发出。 锦王死死握住鼎,眯起鹰隼似的眼睛,“我的好皇弟,你不会以为,当年你把本王驱逐出京,就是本王失败的终结吧。” “其实,那只是个开始,是本王沉潜九年,只为给你致命一击的开始!”黑旋风中,锦王瞪裂眼眶,贪欲和恨色溢出眼底。 他咬紧牙齿,“今日,才是你我成败的结算,不过注定是你败我成!” 顾晏山沉下眸色。 一颗心已经坠入深渊一般。 看样子,锦王准备甚足,今日怕是要命悬一线了。 黑暗中,顾晏山没有那种即将夺命的恐惧,心头反而涌起一阵轻松。 多年的帝王路。 让他早就迷失方向,有些忘记,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了。 此刻,皇途就要结束之时,顾晏山却忽的发现,他对这个皇位和权力,反倒没有那么多的贪念。 顾晏山神色平静,盯着锦王,“说吧,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和朕同时入这邪术,你怎么就这么敢肯定,你会全身而退。” 锦王得意地扬起嘴角,“此黄泉九鼎,本就是一个假物,其真正的存在,乃扶桑国的【以形禁魂】,一旦启动,必定会封锁心脉,收其神智,断其呼吸,使人的身体如死人无异。” “不过,此术倒是有破局之法,那就是以亲生骨肉之血,重新将起唤醒。” 说到这儿,锦王更加得意了,笑得几近癫狂,“可你知道吗,你那唯一的女儿,其实是本王的骨血,根本救不成你,哈哈哈!” 闻言,顾晏山眸色一暗。 “呵,沈贵妃好大的胆子,她果然和你交往过密!” 锦王面容狰狞,“所以,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救的了你,而你的皇位,注定属于本王的。” “不对,不是本王,而是朕的!”锦王迫不及待地握紧拳,他等了整整九年,终于,可以夺来这九五至尊之位了。 顾晏山垂下双眸,看着不远处,远离黑旋风之外的人们。 朝臣,内侍。 还有沈若渊,小岁安他们。 顾晏山的心底微微刺痛。 比起结束皇途,江山易主,更让他放不下的,却是小岁安。 这时,朝臣们早就乱作一团,“皇上和锦王,他们这是怎么了?” “这到底发生何事啊?” 小岁安紧张极了,盯着半空中的黑旋风。 突然,黑旋风停止了转动。 天地间,也一下恢复了颜色。 顾晏山和锦王的身体,从半空中砰地落下后,两个人都已闭上了眼睛,看似没了呼吸。 小岁安急忙冲上去,坐在顾晏山的身边,拼了命地摇晃着他,“皇上,你快醒醒啊,你怎么了,快醒醒看看岁安。” 大内侍颤颤巍巍上前,探了下顾晏山的鼻息,就用力晃着脑袋。 “不,不可能!” “皇上不会有事的,快,来人,传太医!”大内侍拼了命地嘶吼。 沈若渊脸色泛白,却仍稳住,“让张太医等人快些进宫,封锁宫门。今日所有人,只可进不可出。” 小岁安的脑袋瓜有些发懵。 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成了这样子。 此时此刻,她死死抓着裙摆,眼泪噼里啪啦掉下来,只想赶紧想出法子,来救皇上。 趁着这会儿大乱,顾元曦眼看大功告成,她偷偷跑到锦王身边,割破手指,将鲜红的血滴入锦王口鼻。 骨肉之血。 落下去的一瞬! 锦王的胸腔,就猛地起伏一下,然后缓缓睁开眼,露出黑沉的眸子。 “咳咳……”锦王撑着身子坐起,第一时间映入眼帘的,是顾元曦欣喜若狂的嘴脸。 “父……皇伯父,您活过来了,这可真是太好了,吓坏曦儿了!”顾元曦赶忙扑到她怀里。 心里满是,马上就能做皇太女的兴奋! 锦王将她推到一边,站起身,走到顾晏山的身边。 看着倒在地上,已经没了呼吸的人,锦王的国字脸上,迸发出了几近狂喜的快意。 成了! 真的成了! 这个江山马上,就要是他的了。 锦王强行压制住兴奋,佯装悲痛道,“皇上,你我兄弟二人,这是造了什么暗算,怎么好端端的,会有此难。” “可惜,竟是皇兄活了下来,而你却没了呼吸,咱们这顾氏江山是造了什么孽,为何每一任皇帝,都不能善终啊!” 锦王蹲下身,嘴角在疯狂上扬,“不过你放心,皇兄不会让你死不瞑目,定为你照顾好曦儿,让你长眠无忧。” 话落,锦王转过身,盯着顾元曦。 顾元曦心领神会,跑过来跪在地上,捂着眼睛,“父皇已经不在了,曦儿又太过年幼,还请皇伯父继承大统,国不能一日无君呀。” 此话一出,朝臣们全都僵在原地。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他们还来不及反应,皇上为何会突然断气。 这又来了一个公主和锦王,竟如此默契,恭迎新皇上位了。 沈若渊站起身,拦在锦王的身前,“且慢!皇上突遭横祸,生死未卜,谁若是敢在此大逆不道,妄论皇位,那本侯现在就斩了这乱臣贼子!” 话落,沈若渊猛地拔剑。 冰冷的剑刃,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闪过最凛冽的寒芒。 见状,锦王心中微惊。 他皱起眉,“安信侯,皇上明明已经没了鼻息,就算是太医诊断过后,也是同样!” 顾元曦强忍着恐惧,站出来大声道,“皇伯父说的没错,除非你们能让父皇醒过来,不然,迟早是要有新皇的。” 小岁安抹了抹眼睛,小奶音有些低沉。 “谁说皇上醒不过来?我不许你们,胡说八道 第265章一定要救 小岁安缓缓站起身。 她小肉脸微微颤抖,但湿嗒嗒的双眼,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只要有她在,就一定要救活皇上! 对,自己都能挽救金风玉露台上,那么多鲜活的生命。 现在,就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万分疼爱自己的人死去! 小岁安握紧小拳头,凝聚的意念,疯狂释放到天地间! “我会救得了皇上的,对不对?” “天地万灵,要是你们有感,就请告诉我,我现在能做什么!”小奶团子合上了眼睛。 咸气的泪珠,落了下来,随风飘远了。 一时间,满皇宫的花草树木,全都感受到了悲伤,发出了淅淅沙沙的声响! 有几个大臣闻声抬头,惊得张大嘴。 “这是……怎么这么多落叶?” “那边的花都凋谢了?!” “这可是春天啊!!” 沈若渊抬起泛红的眼睛,也微怔住,但却来不及多想。 就在这时,只见一片片落叶,竟由着风吹来,然后拼了命地,往小岁安的背包上飞去! 小岁安得了感应,愣了一下。 她软乎乎的小手伸出来,赶忙打开背包,让其中一片落叶钻了进来。 然后这叶子打了个旋,就落在,背包里一只小香囊上。 小奶团子倏的想起,这个正是先前,在回京路上,那个道长赠的解厄囊! 那时,青衣道长曾经提醒过她。 未来若遇生死大事,便可拿出一看。 而眼下,不就是生死之事吗。 “有了,可以用它!” 小岁安急忙把解厄囊拿出,吸了吸鼻子,“解厄囊,拜托你帮帮我,让皇上醒来好不好。” 说着,她就小心翼翼,又飞快地,把这小香囊给打开! 只是这会儿,顾元曦眼尖,看到了这边。 她心中警惕,眯起眼,“那臭丫头手里拿着什么,不行,她小把戏太多,不管她要做什么,都得拦着!” 没有人可以阻止,自己的皇太女之路。 谁都不行! 顾元曦这就要冲过去,狠狠推倒小岁安。 只不过,未等她靠近,早已哭成泪人的大内侍,就猛地站起,手里的拂尘狠狠一扬,就把她抽倒在了地上。 顾元曦不可置信地瞪着眼。 一个奴才,居然敢对她动手? “死阉狗,你是活腻歪了吗,信不信我……!”顾元曦从地上爬起,正要怒骂。 大内侍却是停直了腰板,“信不信什么?杀了我不成!” “哼,若是圣上真有个好歹,老奴自当随他去了,轮不到你动手处置我的生死!”他露出几分悲凉。 这时候,小岁安捧着解厄囊,已经全部扯开。 她把手指伸了进去,刚想取出东西,却只觉指尖一痛,被里面的什么,刺破了皮肉。 下一瞬,鲜血慢慢溢出,形成黄豆般大小,凝在她温暖柔软的小指腹上。 小岁安顾不上疼,小脑袋里的想法,很是简单,她要救皇上,其他的都不重要! 可是再翻了翻,解厄囊里,却什么都没有了。 正疑惑时,小岁安看着手上的血,小嘴儿喃喃一下,“血……出血了,是血能救人吗?” 小奶音刚一落下。 忽的,一阵暖风袭来,卷走了指尖的血珠,就吹向了顾晏山。 赤红的血滴,落在顾晏山嘴角的一瞬! 一道浊黑沉闷之气,仿佛无所遁形般,从顾晏山的心窝口处,尖叫着、哀嚎着,不得不向外抽出。 小岁安瞪大了眼睛。 她看到了,看到有什么东西,在从皇上的身体里,被撵了出去! 沈若渊和大内侍也忙围在一起,紧紧盯着地上的皇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 每一个眨眼的瞬间,都显得分外难熬。 可是,邪气不断抽离。 但顾晏山依旧没有反应,平静地闭着双目,不见一丝气息。 小岁安几乎不敢呼吸,眼睛不知不觉,又落下滚烫的泪来。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用了解厄囊,皇上还是没有醒过来。 难道说,此囊不能救得了皇上。 又或者是自己用的太晚了吗? 这时,锦王瞥过来一眼,他得意极了,以为皇上必定大势已去。 于是,他这就一甩衣袖,掏出一只烟花弹,绽于空中。 这是在通知外面的手下。 把皇上薨逝的消息,尽快散布开来! 此时,朝臣们都跪在地上,一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锦王走至他们身前,本想对他们发号施令,“都起来吧,该去准备,皇上的后事了。” 只不过,未有一人起身。 所有人都把他的话,当作耳旁风。 锦王皱眉,盯紧他们,“本王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不过是还想装一装忠君罢了,但你们可想清楚,皇上已死,未来的新皇,就在你们面前。” “你们确定要忤逆本王?” “不顾前途和后路了吗?”锦王扬起眉,一脸志在必得。 他以为,凭借着大西臣子的那点骨气,他们肯定会另认新皇。 自己身为顾氏正统。 这皇位弟终兄继,没有任何不妥。 但是锦王还是太自信了。 忘了就算是臣子,也是有半点是非观大。 萧国公红着眼睛,猛地站起,脸上的沟壑布满了一个老臣应有的使命感。 “太医还未赶到,谁敢宣圣上薨逝!” “锦王若是再有任何行动,便视作谋逆,人人得而诛之!”萧国公声音洪亮,却也字字泣血。 骠骑将军李大显同样起身,厉声道,“今日,敢在圣上面前,拥立新皇者,还不等拍上马屁,我李大的刀,就先斩了他的狗头!” 此话一出,原本有个别想要摇摆的人,全都被吓了回去。 这会子,只要随大流,不做出头鸟,就不会有什么事。 锦王见状,脸色一黑,也没有别的法子,“你们……你们敢不听本王的?” 萧国公等人一身忠肝义胆。 区区一个被驱逐的王爷。 在他们面前装腔作势,没有用处。 这时,顾元曦转了转眼睛,赶紧跑过来,拽了拽锦王的衣袖。 “父王,没必要和他们争,反正父皇,啊不对,是皇上,他已经死透了,只要等太医来了,正是宣告,这群人还不是得听咱们的。”顾元曦压低声音。 听了这话,锦王才冷哼一声,脸色好看了许多。 “曦儿说的没错,无非就是再多等片刻罢了,江山必定是咱们父女二人的,谁想阻拦都没用!” 横竖,顾晏山在名义上,就只有顾元曦这一个女儿。 到时候,顾元曦力挺谁,那谁便是大西最名正言顺的新皇。 虽说在他前面,还有一个洛王。 不过,洛王此人愚蠢贪财,成不了气候。 何况,锦王深知,自己的手中还有扶桑这张牌。 不日,扶桑的使臣,就会以合作之名,拜访大西。 到时候,有着这层助力,他便更是十拿九稳了。 锦王没再说什么,只是抬起视线,瞥了一眼地上那边,心脉已经被封锁住的顾晏山。 “好皇弟啊,那皇兄就再等等,不急这一刻。”锦王扯起唇角,“走,曦儿,咱们先回碧落宫歇息,不必陪着他们哭丧 第266章居然是亲生骨肉 就在他们鸣鸣自得之时。 小岁安揉着眼睛,已经有些绝望地,抓起无尽金樽。 “皇上没有醒来,不行,我肯定能救他,我的宝贝很多的,肯定有别的能有用!”她的一双小手,拼了命地开始翻找。 此时此刻,无尽金樽里的所有宝物,哪怕是全部用上,只要能换回皇上,她都愿意! 沈若渊满眼悲凉。 这一刻,他的耳边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大内侍更是双膝跪地,对着顾晏山叩头,鼻涕和眼泪打湿了地面。 “皇上,老奴打小就服侍着您,要是您真得去了,那老奴一定生死相随,下辈子,老奴还要问伺候着您!” 话落,大内侍已经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龙柱…… “咳咳。” 就在这时,一声轻咳,突然从地上传来。 小奶团子眼泪打湿了衣襟,只顾着看无尽金樽,却没留意,就在方才,最后一缕浊气,已经彻底从顾晏山的心口,被连根拔出。 “小、小家伙,你找什么呢。” 顾晏山缓缓睁开双眼,神色清明又平静地,盯着哭急了的小岁安。 闻声,小奶团子一愣。 她慢慢低下头,一滴大鼻涕,正好落在顾晏山的额头上。 看着视线里,哭得眼睛都肿成核桃的小家伙,顾晏山抬起手,轻轻擦掉,她小脸颊上的泪珠。 “怎么还哭了?还哭得这么丑。”顾晏山带着些许调侃,支撑着手臂,从地上坐起来。 小岁安脑袋里是懵的,等反应过来,就狂喜地扑到顾晏山怀里,“皇上,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吗?呜呜,岁安是不是在做梦啊!” 沈若渊也瞪大了眼睛,死死控制住,自己的下一滴眼泪。 “皇上你……”他破涕而笑,用力拍了下顾晏山的胸口,“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有事的!” 不远处,已经跑了一半,正准备撞柱殉主的大内侍,听见了声音之后,赶忙来了个急刹车。 他跑回来,也扑到了顾晏山的怀里。 “皇上,您没有薨啊,太好了,老奴刚才差一点点,就先去底下等您了!” 顾晏山搂着小岁安,只觉肚子一痛,原来是大内侍跟着一起拱过来了。 他颇为无奈,“你是不是把撞柱的劲儿,用在朕的身上了。” 大内侍赶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老奴这不是乐糊涂了吗,等等皇上,咱们这真的是在皇宫里,不是在黄泉路上吧。” 说着,他转过头,看了看四周,又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才确定这是真的。 小奶团子这时候忙抬头,“皇上,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突然就倒下,那个坏蛋王爷,到底做了什么手脚?” 沈若渊点头,“是啊皇上,你们二人同时倒下,但不知为何,只有他一个人先醒过来了,” 说起这个,顾晏山揉了揉额角,开始仔细回忆起来。 零零散散的回忆,很快,拼凑成一起。 “朕记得,他说过,这黄泉九鼎乃扶桑之物。” “还说,曦儿是他的骨肉。”顾晏山低声重复着,自己脑袋里想起来的话。 当时,锦王告诉过他。 只有亲生骨肉之血,才能解了这黄泉九鼎的封印,所以这也是为何,锦王,能先醒过来的缘故。 那是因为他早就和顾元曦串通好。 他们父女二人,早就做好了局。 可若这么说的话,顾晏山有些疑惑抬眼,那么他又是如何,被唤醒的。 昏迷时,发生的事情,顾晏山全部都还记得。 他恍然看向小岁安,“岁安,刚才可是你把血,滴在了朕的身上?” 小奶团子点着小脑袋,像拨浪鼓似的。 “没错呢皇上,好像血能救人!”小岁安认真道。 顾晏山的神情却倏的一震。 不是血能救人。 而是骨肉的血,才能救人。 小家伙能救活自己,难道说……她是自己的女儿! 顾晏山只觉脑袋里,猛地发出嗡嗡声响,双眼一时间,都有些呆滞住了。 “皇上,你这是怎么了?”沈若渊见状,生怕他又有什么不好,赶忙问道。 小岁安挥了挥小手,急巴巴地问,“皇上,你千万不要再晕倒,不要离开岁安啊。” 这话刺中了顾晏山的心。 他回过神来,再度看向小岁安时,眼睛里只剩下不可置信,和难以言说的欣喜。 “岁安,别怕,朕不会离开你的,从今天,不,从此刻开始,一定不会!”顾晏山一时也不敢确定,到底为什么,小岁安会是他的女儿。 但无论如何,这都要弄清楚此事。 若是真的,那便是老天对他最好的恩赐了。 不过眼下,还有一件事更为要紧,就是清除乱臣贼子! 臣子们,看着皇上醒了过来,一个个赶紧跪在了地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就这一句话就可道尽忠诚。 这时,不远处,锦王早已和顾元曦,回碧落宫先庆功了。 昔日里,稍显孤凉的碧落宫。 此时此刻,却传来最为欢喜的笑声。 “父王,不对,儿臣是不是应当,称呼您为父皇了!” 锦王坐在一把梨花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露出急不可待。 “那太医院的人,怎的还没有来?真是让本王好等,待日后,定把他们全部裁撤。”他已经在做春秋美梦。 却不想,话才刚落下,一道沉冷之音,就传进了碧落宫。 “不必等太医来了!” “朕现在,就亲自到你面前,宣判你的生死!” 闻言,锦王的身子猛地一僵,他瞪大眼睛坐直了腰 第267章岁安的身世 视线之内,只见一个身姿挺拔,面色冷峻,穿着一身明黄龙袍的男人,迈步走了进来。 锦王的喉咙仿佛被人锁住。 发出尖锐,又不可置信的声音! “是你!你怎会活过来了?不对,这不可能!”他只觉一阵手脚冰凉,就像见了鬼般。 这怎么可能。 黄泉九鼎明明已做法,顾晏山已经倒下了啊。 想解此封印,非亲子之血不可为,难不成,顾晏山还藏了一手。 锦王拼命摇头,苍白如纸的脸上,只剩下一片绝望。 顾晏山抬眼盯着他,掩住一片杀气。 “如何,皇兄莫不是以为,朕真的死了,你当真可以得逞了?” 眼见此时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人,真的是皇上,顾元曦如遭晴天霹雳,扑通一声,跌坐在地。 她急忙伸手,去抓锦王的袍角,“父王,怎么办,所以我现在怎么办?” 她不是能做皇太女吗。 现在这一切,岂不是都要毁了。 父王? 沈若渊闻声,微微皱眉。 难道公主不是皇上骨肉。 小岁安气鼓鼓指她,“原来,你和这个坏王爷是一伙的,你们一起害得皇上。” 顾晏山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眸底已经是一片冷色。 “没事,岁安,他们会等来,他们应得的报应。” 锦王咬住牙齿,盯着顾晏山,满眼的恨意和不甘,在绝望之中爆发。 他嗓子眼里,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好啊,皇上,想不到你居然能弄来亲子之血,关键之时助你解危。” “哈哈哈,想不到你还留过这一手,你这该死的,以为本王,就会就此饮恨败北吗!” 凭什么? 顾晏山凭什么瞒着世人,还偷偷藏了个亲子,他不允许! 锦王已经快要癫狂,其中一只手,偷偷摸向袖口,“不!一切还未结束,胜败还未分出,本王还有机会!” 话音一落。 突然间,只见锦王拔出一把匕首,双眼猩红,就猛地朝顾晏山胸口刺去。 顾晏山微一皱眉,后退半步。 沈若渊早就洞察了锦王的小动作,拔出长剑,飞快上前,干脆利索地一挥挡! 那匕首还未擦破顾晏山的衣角,就被打飞,啪嗒一声落地。 “锦王,竟敢刺杀皇上,你还在执迷不悟,想做垂死挣扎吗。”沈若渊低喝一声,手中长剑,直接抵在锦王脖颈上。 眼见刺杀也不成,锦王的脸,这下子彻底成了土灰色。 败了。 彻底败了。 蛰伏九年的隐忍,在这一朝一夕间,全部化作浮沫。 锦王敦实的身子,一下子软在地上,这一瞬,显得渺小无比。 顾元曦见状,已经六神无主,想了想,直接跑到顾晏山面前,跪着哭求。 “父……父皇,都是他,都是他威胁的儿臣,说儿臣若是不肯配合,就要刺杀于您,儿臣从来没有真心想过害您啊。” 小奶团子扁扁嘴。 死到临头才改口,真的不会太晚了吗? 顾晏山神情漠然,看了看顾元曦,然后摇头,“来人,锦王和公主妄想谋逆,即日起,全部贬为庶人。” “关进天牢,不日问斩!” 此时,御前侍卫早就由风间客带领,把此处,包围得水泄不通。 做完这一切,顾晏山稍松口气。 然后他牵着小家伙的手,缓缓走出碧落宫,“走,咱们回去吧,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咱们去做。” 沈若渊这时想起,方才,锦王亲口所说, 只有亲子之血,才可救命。 可是先前,岁安就是用她的血,才救的皇上,难道说? 看着沈若渊低头疑虑,顾晏山拍拍他的肩膀,又看了看正兴高采烈、气宇轩昂走在前面的小岁安。 “朕,还需要弄清一件事。”他低声喃喃道。 很快,锦王和顾元曦,就被押出了碧落宫。 而先前,一直候在宫外,看到发出信号的锦王府的人。 他们以为自己的主子,已经得手。 于是立马奉命,这就把皇上薨逝之事,传遍了大街小巷。 按照锦王的打算,此事爆发的越快,越是有助于自己上位,省得朝中重臣刻意隐瞒,在自己铺好的路上,从中作梗。 此时此刻,一听到皇宫出事。 有两个人便急忙要赶过来。 李玄本隐居在无相翁那里,得知消息,便心中一沉。 “遭了,宫里出事了!” 他当即起身,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前去宫里,“不行,我得尽快见到岁安,不知她怎么样了。” 而另一个,便是正在家生闷气的洛王了。 前阵子,他又得了皇上训斥,于是今日便故意称病,不来玉华台赴宴。 不过,一听说“圣上薨了”,洛王先是吓了一大跳,脸都白了。 等反应过来后,他忙一骨碌翻身下地,激动得靴子都穿反了。 “皇上好端端的,年轻力壮,怎会说没就没了。”洛王妃手里的茶盏,正啪嗒落了地。 洛王摇着肥头大耳,跑过来握住她手,“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想想看,皇上没了,公主还年幼,这国不能一日无君啊。” 洛王一听,愣了好一会儿,才猛然迸发出喜色。 “王爷的意思是,先胖不叫胖,后胖压倒炕?” 这大西的江山,他们夫妻俩,能有捡到漏的一天。 洛王妃手忙脚乱,赶忙吩咐下人,“既是前去定一国主事,那必得沐浴更衣,收拾得当才好。” “快来人,赶快烧水,伺候王爷洁身,洗去了这一身狐臭,才好进宫登位啊!” 洛王:…… …… 而此时,玉华台,朝臣们还正跪在殿外。 谁都不敢擅自离开,只待皇上下一步指示! 顾晏山并未先理会他们,而是带着小岁安,回到了玉华台的内殿。 小岁安还不知,接下来要发生何事。 她鼓着圆乎乎的小脸,抱着顾晏山的胳膊,高兴得晃来晃去。 “太好啦,皇上,得亏你没有事。” “看来,青衣道长真的很厉害,给的解厄囊很好用,让我救下了你。”小岁安眼睛亮晶晶。 顾晏山却垂眸看她,心中有些紧张。 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询问,小岁安的身世。 既然那黄泉九鼎,只有亲子血可解。 那岁安…… 莫非,就是当年琴姬,诞下的那个孩子吗? 算着年纪,那孩子若是活着,也和岁安一样,今年五岁了! 顾晏山压住胸口的激动,倏的回想起,多年前,他曾经做过的一个梦。 梦境中,有一位神仙高人指点过他,说大西未来会得一神女,继承大统,改变大西国 第268章我也是皇上骨肉? 现在看来,桩桩件件,指向的不正是小岁安吗? 眼见皇上红着眼睛,沉默不语,小岁安这时,终于发现不对了。 她挥了挥白软软的小手,“皇上,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啊。” “是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那个坏鼎,对你还有影响啊。”小家伙有点急了,这就要把小手,探向皇上的额头。 顾晏山抓住她温暖,又柔软的小手掌,心中忽觉一阵发酸。 自己的至亲骨肉,原来一直就在眼前,他却浑然不知。 也不知道,在被侯府收养前,小家伙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皇上,你怎么要哭了?”小岁安不由愣住,一时有点手足无措。 顾晏山看着小家伙,终于哑着声音开口,“岁安,你愿不愿意,以后进宫来住,让朕一直陪着你?” 如此突然的问题,倒让小岁安有些懵了。 “啊?”她奶声奶气地眨眨眼。 “你可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以血来解除,那口黄泉九鼎的封印?”顾晏山向来平静的眸底,闪烁着一点泪光。 他深吸一口气,“只有亲子之血,方才可行。” “你以鲜血救下了朕,便足以说明,你就是朕和琴姬,当年的那个女儿!” 这话一出,沈若渊脑袋里嗡的一下,震惊得愣在原地。 岁安是皇上的骨肉?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小岁安也没反应过来,她呆呆地站着,没吭一声。 从有记忆开始,她就不知道,自己亲生爹娘的事。 小家伙只知道,自己是在皇家围场,喝着黑狼妖奶奶的狼乳,才能够活下来的。 所以,她一直以为。 自己是从出生起,就被家里人抛弃,也从来没有纠结过,亲生爹娘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后来,黑狼妖奶奶,总想把她往皇宫里送,这才有了后来,在冷宫被天地万灵养大的日子。 眼看小岁安不说话,顾晏山有些担心,“怎么了,岁安,你是不愿意来到皇宫里,做朕的女儿吗。” 小奶团子急忙后退两步,然后躲到了沈若渊的身后。 从小就以为,自己是被遗弃的孩子,这让小岁安一时间难以接受,突然冒出来的爹娘。 顾晏山见状,眼底有些刺痛,只能慢慢收回,在空中失落的手。 沈若渊搂紧小岁安,有些为难,也有些不确定,“皇上,此事你当真没有弄错吗?” “或许,会不会是锦王搞错了,眼下一切都是他一人之言,或许不是亲子之血,也有用呢。” 顾晏山却是莫名的笃定。 他坚信,小岁安一定是自己的骨肉。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片哗然。 紧随而来的,是一道极为飘逸的白色身影。 “什么,居然是他?”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大胆!谁敢把此人放进宫的,就该就地斩杀!”外面的大臣们,此时此刻,看到了一个他们绝对想不到,会再见到的人。 闻声,殿内,顾晏山和沈若渊顾不上争论,都抬头向外看去。 “什么人在外面,何故如此喧哗?”顾晏山微微扬眉。 大内侍赶忙点头,“皇上,就让老奴出去看看吧。” 只不过才刚走出殿外,大内侍看到眼前之人后,就也吓了一跳,赶紧捂眼睛。 整个人趴在门柱上。 “老奴见鬼了,没事,只要假装看不见就行。” 李玄在萧国公等人的帮助下,才勉强没被就地拿下,得以走到殿外。 他拿下大内侍捂住眼睛的手,“我不是鬼,我要进去,有关岁安身世的秘密,今日,必得告知了。” 好在,他这一路,在侯府的人帮助下进宫。 才终于得知,原来顾晏山还活着。 不过,小岁安的身世,眼下就是说出来最好的契机。 看到门外之人后,顾晏山也深深一惊,然后又忽的恍然明白,难怪那日,小岁安请求他,日后只要自己开口,定要保下一人留在她身边。 现在看来,应该就是指李玄了。 “你说什么,岁安的身世?快,进来告诉朕。” 大内侍这才松口气,急急忙忙,把李玄请进去。 小岁安也很是惊讶,哒哒哒跑过去,“玄师,你怎么来了?你说什么身世啊,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李玄有些内疚。 他摸了摸小岁安的脑袋,“其实,为师当初为了复仇,隐藏了不少秘密,本应全盘托出的。只不过,后来,为师也不知如何开口了……” 说着,李玄深吸一口气,看向座上的顾晏山。 “岁安确实是你的骨血,此事,我很早之前就知道。” 此话一出,顾晏山走惊转喜。 他就知道,一定是这样。 小岁安却是怔住,“玄师……你说的,是真的吗……” 她真的是,皇上的孩子? 那为什么当初,会被丢弃…… 小奶团子眼睛有点发酸,她摇摇头,“我要去找娘亲去了。” 说着,小家伙就抹抹眼睛,一溜烟跑出去了。 顾晏山和沈若渊见状,急忙想要追赶,却被李玄拦住。 “且慢,还有一人的身世,今日,我应该一并道出了。” 顾晏山一愣,“还有?” 李玄点点头,然后转身看向沈若渊,“侯爷,其实,回京这一路上,我一直想找机会告诉你,但是却不知该怎么开口,其实你也是……” “也是什么?也是皇上的骨肉吗,你可别开玩笑了。”沈若渊后退两步,赶忙耸耸肩。 李玄:…… 长吸了一口气后,李玄才道,“不是……” “……其实,你也是先帝的血脉,老太妃就是你的生母 第269章不肯认亲 闻言,沈若渊只觉浑身一震! 他僵在原地,瞳孔微缩后,又摇头一口否了,“老太妃是我的……不,这绝不可能!” “玄师,你知不知道,你究竟在说什么?”沈若渊困惑皱眉。 李玄看向他,语气沉静,似早有准备。 “其实,回京这一路,我都在思考,要怎么把你们的身世,告知你们。” 有几次,他差点就脱口而出。 但看着小岁安,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他又怕事有两面性,消息来得太突然、太震惊,会破坏小家伙原本的生活。 所以每到最后,李玄又憋了回去,想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而眼下,便是不得不说的时候了! 李玄深吸一口气,“当初,我为了复仇,曾彻查过皇上身边之人。” “这才得知,当年,老太妃在和先帝逃亡,快要临盆之时,就是被你的养父,沈老太爷所救!” “先前,老太妃曾用九转轮回镜,得知了那个孩子,还在这世上。” “而算着年岁,时机,你就是当时,老太妃被偷走的皇子!”李玄说着,俊脸上露出复杂之色。 按理说,面前之人,他还应称一声皇兄才是…… 这话如同一个惊雷。 在沈若渊的脑袋里,嗡的一下炸开,让他久久未有反应。 原来,他曾经想寻找的身世,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嘛…… 顾晏山不由红了眼,心中有惊,但更多的却是喜。 他张开双臂,难得不掩丝毫情绪,紧紧拥住了沈若渊! “想不到,你与朕原是亲生兄弟,好啊!这真是太好了!” 此生不能和至亲手足,拥有一点人间温情,是他心中一大憾事。 不过此刻,这一憾,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关系,给解开了! 顾晏山肩膀颤抖,不知是太激动,还是有所泪泣。 他伏肩半天,“若渊,你怎么不说话?” “难道你不欢喜吗?” “你倒是给朕一点反应啊!” 沈若渊还有些发懵。 他在原地干站着,指了指顾晏山,搂紧他脖子的手,“都快喘不上气了,怎么说……” 这短短半日,发生太多事情,几乎能颠覆了他们的人生。 “哦。”顾晏山抬起头,正要松手。 就在这时,突然间,一道嚎哭乍响,坏了殿内的气氛。 “哎呀,皇上!” “臣这个做皇兄的,来得太迟,您年纪轻轻,怎么就薨逝了呢!” 洛王穿着一身华服,姗姗来迟,这才刚赶到玉华台。 看到殿外跪了满地的大臣,他满心窃喜,更以为传闻没错,皇上定是死透了。 洛王提着衣袖掩面,大步流星冲进殿内。 顾晏山他们三人,闻声全都扭头,诧异地盯住洛王。 “皇兄?” 顾晏山眉毛皱成八字(╯︵╰)。 洛王眼睛一瞪,张大嘴巴,左看看,右看看。 皇上不仅没躺板板,而且还正挂在沈若渊的肩上! 这画面太过诡异,但洛王几乎可以肯定,皇上没死! 洛王的哭声戛然而止,然后抖了抖衣袍,跪地行了个大礼,“臣来祝皇上生辰快乐!” 说罢,他佯装若无其事,两腿儿发软地走掉了。 看着洛王这般德行,顾晏山猜到了他的心思。 “朕怎么就有了洛王这般,没有胆魄,还蠢钝如猪的兄长。”他无奈摇头。 说罢,顾晏山又拍拍沈若渊,眼底带笑,“不过好在,从今往后,朕多了你这个皇弟,朕心甚慰!” “最重要的是,以后你我还可以一起,养咱们俩的女儿,岁安!”说着,顾晏山的眼眸发亮,更添几分期待。 沈若渊微微啧了一声。 什么叫他们俩的女儿… 这话哪里有点奇怪吧…… “对了,岁安呢?”这时,顾晏山一拍脑门,想起小家伙。 他要哄女儿! 沈若渊也顾不上细究自己身世,拔腿就走,“定是回侯府了,走,快回去!” 接下来,才不到一日,两道封赏便在京城炸开了锅! 小岁安直接被封赏为,岁安长公主,同时也是大西的皇太女。 至于沈若渊,也从侯爷被晋封为渊王。 旨意下达到侯府时,侯府众人全都傻眼了,等知道真相之后,一个个都快高兴坏了。 “咱们侯府,以后就要变成王府了?”白芷兴高采烈,笑得合不拢嘴。 荣丰睁大了眼,摸摸头,“哎呀,那我以后就是,王府的侍卫了!” 沈若渊路过时,拍他一下脑门,“有什么区别,不过就是个叫法罢了。” 至于李玄,在经历了如今种种,顾晏山已经打算赦免于他,并愿意恢复,李玄从前的身份和地位。 不过对此,李玄却是淡然拒之。 从今往后,他只想做小岁安的玄师,再也不想和皇家,扯上任何干系。 顾晏山得知后,虽然有些失落,但是也尊重他的意愿。 苏锦寒才刚得知,小岁安和沈若渊的身世一事。 眼下得知这般晋封,比起欣喜,苏锦寒更多的是担心。 “咱们岁安成了皇上的闺女,那是不是以后就要住到宫里去,就要离开咱们了?”苏锦寒睁大眼,搂紧怀里的小岁安。 她虽然也高兴,岁安能够弄清楚自己的身世。 可是,若是皇上来抢她闺女,那她是千般万般,也不愿意的。 小岁安搂住她的脖颈,奶声奶气道,“放心吧娘亲,我哪里也不去,我就一直做娘亲的女儿。” 苏锦寒听得心里一暖,但又不免伤感起来。 “娘有你这句话,就很开心了,不过你如今既然已经是公主,那免不了还是要回皇宫,娘也不能自私,把你拘在身边。”说着,她忍下了复杂心绪,还是笑了出来。 小奶团子见状,却以为她不想要自己了。 于是小家伙扁了扁小嘴儿,终究还是没忍住,“哇”的一下子,大哭了起来。 “娘亲不要岁安了吗,为什么要撵我去宫里住?” “岁安不要去,还是府里好,宫里没有娘亲,也没有大哥哥二哥哥,我进宫干什么吗去呢。” 见状,苏锦寒心疼极了,只好哄她,“娘亲怎么会不要你,更何况,宫里有你父皇啊,他想时时见到你的。” “哦?”小岁安抬起湿嗒嗒的眼睛,有理有据地质问,“要是他真是我父皇,那为什么一开始,会把我弄丢!” 虽然,小奶团子很是坚强。 自从来到侯府后,她从来不说,三岁之前过得有多么难。 但是,那也只是嘴上不抱怨,不等于并不存在啊。 小岁安扭了扭小腚,气鼓鼓坐在苏锦寒腿上,然后就扒拉着手指头,细细数着,她小时候是怎么活下来的。 “当初,要不是黑狼妖奶奶救我,给我喝狼奶,我要就饿死了。” “后来,我再大一点点之后,没有衣服穿,都是黑狼妖奶奶,去宫里的洗衣房,给我去偷来的。” 只不过,皇宫里面,哪有适合她穿的小衣裳。 所以黑狼妖寻摸了一圈,最后只能叼来,宫女们穿的中衣,套在小岁安身上,又把多余的料子撕扯下,缠在小家伙的胳膊腿儿上,免得她被自己绊倒了。 小岁安委屈巴巴地道,“冷宫好大好黑的,就我一个人住在那里,他不是我父皇吗?那那时候,他去哪里了 第270章委屈的岁安 听着这话,苏锦寒一时哽咽住。 原来小乖宝儿,小时候居然这么难。 大内侍此时已来到侯府,正满心欢喜,想接小岁安回宫。 昨日,顾晏山就白跑了一趟。 而眼下,大内侍在门外听完这些,张了张嘴,也不由哑住了。 沈景昭眼睛红了,气呼呼得跑出去,“你刚才都听到了吧,反正我妹妹不和你们回去,没听过金窝银窝再好,不如自己的狗窝嘛?妹妹就呆在我们府上,不回宫里!” 沈景淮也一同走出来,无奈摇头。 “咱们府上虽不如宫里,但还没到狗窝的程度,你这比喻不太恰当……” 随即,他又温声笑笑,得体地朝大内侍行了一礼,“公公,您且先回去吧,妹妹既是公主,那么迟早是要回宫的,不过也不急于这一时,还得是以她的心情为重,您觉得呢。” 大内侍虽然有些失落,但也点头应了。 “淮公子说得甚是,那老奴就先回宫,去告知皇上吧。” 很快,待大内侍回了宫。 顾晏山正要出来迎人,见小岁安没跟着回来,不由空欢喜一场。 大内侍不敢抬头看他,只好小声小气,把在侯府听来的一切,都告知了顾晏山。 听罢,顾晏山嘴角动了动,终是没再说出什么,只是内疚地转过身,叹了声气。 大内侍怕他难过,赶忙出言安慰。 “没事的皇上,公主只是眼下不愿认亲,但正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等日子久了,小公主一定会愿意,回到咱们宫里的。” 顾晏山虽是伤感,但也认同这一点,“你说的倒是很对,日子很长,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快,先把这重华宫重新布置上,给岁安把最好的衣裳首饰,还有玩具全都给她摆上!”顾晏山一想到岁安是自己闺女,就又来了兴致。 另一边,老太妃那边,也是有了同样困境。 沈若渊自从得知身份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看过老太妃。 毕竟在他很小的时候,老太妃就对他颇为严厉,甚是不喜。 如今,得知如此突然的消息,沈若渊犹豫了很久,终究是不敢踏入华泽宫。 老太妃在宫里等了一日。 见人迟迟没来。 她原本忐忑的心情,也不由,化作几分失落。 “也是,若渊都三十多岁了,哀家从来没有对他尽过一天养育之恩,又怎么能奢望,他会来认哀家这个生母。”老太妃缓缓坐下后,一头华发已经生出不少白丝。 周嬷嬷赶忙奉上参茶,“老主子,您别这么说,兴许咱们渊王只是怯情,一时才没有来拜见您呢。” 老太妃微微摇头。 一时间,心中更添苦涩。 不过,除了认亲一事外,如今宫里面,可还有一桩大事! 锦王先前谋逆不成,像他这样的反贼,定是不可能容他活的太久。 大理寺卿张修,本来是奉命审讯他。 毕竟,它的背后还涉及到和扶桑勾结,以及荼靡红茶的事情。 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对大西的安危,颇为重要,必须得查清楚才行。 于是在监牢之中,张修站在一堆刑具面前,“锦王,本官劝你还是老老实实交代了吧,事到如今,你已经无路可退了。” 却不想,锦王很是决绝,才刚被下入天牢,就直接咬断了自己的舌头,已经打好了主意,是什么都不肯说了。 张修见状,心里很是清楚,这个锦王,不管怎么严刑逼供,不可能得到任何消息了。 于是他这就上报给皇上。 顾晏山倒也是果断,抬手道,“锦王这般心性,朕早就猜到,他是不会轻易吐出什么的。” “午时三刻,于牢内处死!” “随后,你就和李大将军一起,前往常州,把锦王在当地勾结的力量,以及整个锦王府,全都给朕查个遍!”顾晏山神色漆黑。 对于锦王谋逆之事,他倒并不是很愤怒。 但是,锦王竟敢和扶桑人,有所勾结,那就是万死难以赎罪了。 “我大西的基业,以及百姓的安危,绝对不允许外族人,前来践踏!”顾晏山沉下声。 张修立马领命,“臣这就去准备,前往常州城,绝对不负皇命。” 很快,锦王这边,就等到了属于他的死期。 午时三刻。 天空中阴沉沉的,仿佛像要下雨,地面也是一片潮气。 锦王抬起一只眼睛,透过天牢巴掌大的窗洞,盯着外面天光。 明明是将死之人,可瞳孔里,却意外露出一抹不合时宜的,几近癫狂的雀跃! 虽然已咬断舌头,但他的喉咙里,还能发出半语,和森森然的咯咯声。 “顾晏山,你以为处死了本王,你就没输吗?” “本王会在阴曹地府,看着你,是怎么下来陪我的!” “你恐怕还不知道吧,本王还给你,这个狗皇帝,准备了一份大礼,哈哈大礼!”随着头颅滚落的一瞬,最后一句呜咽,被锦王吐出了口。 张修猛地起身,“你们听清楚,他说什么了吗 第271章万宝阁之行 天牢里,惨叫和冷风回荡。 小吏们迷茫摇头,“可能是骂人的话吧,他舌头都没了一半,大人,实在听不清啊。” 张修沉下口气,“罢了,先把尸身处理了。” 锦王已死,任由他再说什么,都不可能再生事了。 张修走出天牢,却没留意,身后锦王的尸体,腹部的位置,好像有什么,在疯狂蠕动… …… 此事暂且画上个句号。 张修在骠骑将军李大显的陪同下,这就马不停蹄,奔赴常州彻查去了。 顾晏山倒是得了闲。 这两日,他亲自挑了好些小礼物,流水似的,不停送进渊王府。 即是如此,他也嫌不够,巴不得把能想到的好东西,全给了岁安。 早朝时,大臣们甚至,都罕见地见他发了呆。 顾晏山端坐在龙椅上,后背挺直,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 “皇上?”鸿胪寺卿问了两遍,也没回应。 终于,他忍不住抬高音量,“今年的各地贡品,已入国库,这是贡品清单,您可要过目?” 一旁的大内侍见状,轻咳了一声,“皇上,鸿胪寺卿在说话呢。” 顾晏山的眸底闪了一下,回过神来,“鸿胪寺?好,把鸿胪寺也送给岁安!” 鸿胪寺卿张大嘴:…… 皇上,那他这鸿胪寺卿呢,不养了吗? 满朝文武:…… 等反应过来,顾晏山才不尴不尬地揉揉额角,“……行了,都无事请奏,那就先散朝吧。” 鸿胪寺卿手里的本子抖了抖,要哭了,好吧,他就这样被无视了。 至于小奶团子这边,等她一觉醒来,自己的小暖阁里,都快没处下脚了。 什么最时兴的小袄裙,鎏金的灯笼玩具,还有各种珍宝,首饰,全都送来了。 小岁安睁圆了大眼睛,颠颠地围着礼物们,看了一圈,“哇,都是给我的嘛,好多呀。” 苏锦寒走进来,有些无奈道,“这些全是皇上,命人送来的,说你若是喜欢,宫里还有更多呢。” 小奶团子拧了下衣角,但还是忍住了,倔强地扬起小脑袋,“糖衣炮弹呀,岁安才不要呢!” 肯定是想骗她进宫。 不去! 不过,嘴上这么说着,但小岁安心里,已经有些松动了。 就在这时,苏锦寒指了指门外,“那这些呢,你也不想要吗。” 小家伙探着小脑袋一看。 只见,一排御膳房的厨子,已经站在了门外。 “见过公主!” “奴才们奉皇上之命,以后您在王府的一日三餐,皆由我等准备!” 说罢,其中一人就拍拍手,下一刻,一盅盅香喷喷的早膳,就被送了进来。 小岁安睁大眼看着,桌子上,很快摆好了蟹粉水晶小饺、羊乳炖鹌鹑、玫瑰山药饼,还有热乎乎的花蜜牛乳茶。 这一桌下来,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而且还甜咸搭配,小岁安已经开始分泌口水了。 小奶团子心虚地摸摸头,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磨蹭到桌子边上,然后扭捏地坐下,“哎呀,都做好了,那不吃就太浪费了。” 很快,小家伙就抱住小饭碗,然后吃得小腮帮子鼓鼓的! 苏锦寒见状,忍不住笑了,“方才还说不吃糖衣炮弹呢,这不就吃得比谁都欢。” 她虽舍不得闺女。 不过也知道,岁安早晚还是要回宫的。 下了早朝,沈若渊陪着顾晏山过来时,隔着老远,就看见小岁安坐在桌子前,正左手奶黄包,右手小鹌鹑,吃得左右开弓呢。 看到皇上来了,小岁安赶忙把鹌鹑撇下,跳下了凳子,重新走了过来,佯装什么都没吃。 “爹爹,爹爹回来啦!!”小奶团子故意扑过去,抱住了沈若渊。 顾晏山也要张开双臂,结果抱了个空,只能心酸地摸摸鼻子。 沈若渊抱起小岁安,盯着她的小油嘴儿,“怎样,御厨们做的吃食,还合你心意吗。” 小家伙睁圆了眼睛,露出“惊讶”,“不知道啊,什么御厨,我才不稀罕吃呢!” “是吗。”沈若渊伸出修长的手指,戳了戳她鼓起来的小饱肚,“嗯?那这里圆鼓鼓的,装的是什么?” 本来就溜圆的小肚皮,还有痒痒肉。 被这么一戳,小岁安要破功了,赶忙拧来扭去,“哎呀爹爹,我的肚子!” 这时,顾晏山看到桌上,那刚被吃过的一桌狼藉。 尤其是那小鹌鹑,被啃剩了一半儿,上面的牙印又小又密,除了岁安没别人了。 “那这又是谁吃的,王府闹老鼠了吗。”顾晏山啧了一声。 众人闻言,都忍不住有些想笑。 小岁安憋红了小脸儿,气鼓鼓,趴在沈若渊肩膀上,不吭声了。 沈若渊见状,安抚地摸摸她,便顺势提出,“今日正是十五,宫里要办夏灯节,要不要和爹爹一起去看。” 哪里有的什么夏灯节? 不过是重华宫里,给小岁安准备的小殿,已经布置好了。 想让小家伙去过目罢了。 小岁安猜到了大半,看了看顾晏山的满眼期待,想了想,最终是点了小脑袋。 “好吧,爹爹说去,那咱们就去!” 眼下春日已过,已是初夏。 温暖的天气,不仅可以让小家伙大吃冰饮,而且还能穿得清凉,一身轻松。 很快,到了夜里。 皇宫冗长的宫道上,已经亮起了华灯。 小岁安穿了一身淡紫色的袄裙,像只大葡萄似的,小短腿哒哒哒地跑,这就跟着爹爹和玄师,一起来到了重华宫。 眼下,重华宫里,早就重新装饰完毕。 特地为小岁安准备的。 连宫人都多添了八个,生怕不够她用。 而原本威严冰冷的寝殿,此刻,更是焕然一新。 小岁安刚一赶到,看着眼前,就忍不住“哇”了一声,小嘴儿张得溜 第272章奇怪的男子 重华宫的寝殿,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大变了模样! 刚一绕过纱罗屏风,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巨大的,两边挂着藕粉流苏的摇摇软椅。 这摇摇椅的一圈,还镶满了圆润、又饱满的大贝珠! 整个椅子粉白配色,看着可爱极了! 小岁安一下子看呆了,等反应过来后,就欢快地跑过去,扑腾着短胳膊短腿,爬上去玩了。 大内侍见状,赶忙指着旁边,“公主请看,不光这个,这些都是给您准备的。” 除了这小公主椅,寝殿里,原本的紫檀书柜、黄花梨木案桌,也全都撤换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嵌着珠玉,挂着纱帘的博古架、藏宝柜。 还有一个,带着转盘,稍矮了一些,以镂空小猫扑蝶纹作饰的,八角矮腿圆餐桌。 这一看,就都是给小家伙用的。 小岁安走过去,挨个摸了摸,然后眨着水润的大眼睛,“公公,这重华宫,怎么变成这样啦!那皇上呢,他不住这里了吗?” 大内侍转转眼睛,自作聪明道,“嘿嘿,公主,那您想住这里吗?” 他刚想说,公主在十岁前,是要跟皇上一起,住在重华宫的。 小岁安却一脸“真诚”,笑出一口小白牙。 “嘻嘻,父皇要是不要这里啦~那我就住!” 小家伙这话一出,大内侍一下就被噎住,不知说什么了。 顾晏山站在不远处,委屈地张张嘴。 好家伙,自己这是被亲闺女,从自己的宫殿里,赶出来了吗。 不过,话虽这么说。 但好歹,小奶团子眼下,对这个重华宫的布置,算是相当之满意! 于是,当天夜里,小岁安这就住在,皇宫里面了。 软乎的床榻上,小家伙像个小猫似的,缩成了一团,眼睫毛轻轻垂下。 顾晏山过来看她时。 借着烛光,就见小家伙正嘟着小脸颊,睡得很是香甜。 想到过去这么久,一直让小家伙流落在外。 顾晏山就很是心疼,忍不住伸出大手,轻轻摸了摸她光洁的小额头。 “若是父皇早一点,接你回来,就好了。” “你放心,从今往后,父皇一定会,多多补偿你。” 顾晏山叹口气,刚要起身,谁知这时,就见小岁安,轻轻哼了声,嘴里嘟哝着。 “什么父皇,我不理他,谁让他把我丢下啦……” 小奶团子说着,还扁嘴哼哼了一下,然后又转过小身子,继续睡了。 顾晏山有些无奈,偷弹了她一个脑瓜崩,“好嘛,连说梦话,都不忘说朕的坏话。” 不过,这可不怪小岁安。 谁让她出生的时候,顾晏山确实不在皇宫。 这才导致她,流落了那么久,还以为,自己从小就是被遗弃的。 等到第二天清早。 小岁安醒来时,宫女们已经在床榻旁边,准备好了。 这一晚,她睡得很是香甜。 所以现在两眼一睁,就想着,赶紧吃早膳。 “公主醒了?快快!” “奴婢参见公主!”宫女们赶紧跪地行礼,手里面还拿着,给小家伙准备好的衣裳。 小奶团子有点不大习惯,她揉揉眼睛,“以后在宫里,你们看见我,不用行大礼的。” 宫女们这便点头,其中两个衣着不一样些的,走过来道,“奴婢是宫女春枝和秋雨,皇上命奴婢们,以后贴身伺候公主。” 小岁安乖乖点了点小脑袋。 然后她抻着小脖子,四处看了看,“咦?那我父皇呢,他怎么不在,是上朝了吗。” 春枝小声回道,“皇上昨夜在御书房睡下了,不是您说这重华宫,以后是您一个人的,所以昨夜皇上也没敢回这里歇息。” 小岁安张圆了小嘴儿,尴尬地挠挠头。 好吧,她就是随口一说。 “那个,咱们吃早膳吧,早上吃什么!”小家伙赶紧蹦下了地,岔开话题。 秋雨连忙道,“全是您喜欢的。” “有鸡蛋羹,炖鹌鹑,还有刚熬好的鹿腿肉粥!” 小岁安一下亮了眼睛,这就哒哒哒,跑到桌子旁边,乖乖坐了下来。 看着满桌,都是她喜欢吃的。 小家伙很是开心,也不折腾人,自己拿着勺子,就晃着短腿,一点点吃起来。 春枝她们在旁边候着。 就见小公主生得脸颊白白,吃饭时,也很是爱干净。 有时候,若是弄掉了什么,小岁安都会赶紧捡起来,放到旁边一个小骨碟里,省得最后不好收拾。 春枝她们看得满眼欢喜。 这小公主一看,就是特别可爱、又很好说话的那种。 只不过,吃着吃着,宫女们却发现,每道菜食,小奶团子只吃一半,却故意不动另外一半。 春枝有些不解,“公主,那另一边您怎么不动呢。” 莫非,公主年纪小小,就已懂得饮食要有节制? 可是也不对啊。 听大公公说,小公主可是个小饕餮! 所以,怕她早上吃撑了,御膳房那边,每样菜食都特地准备得少些,都是小食量的。 小岁安抬起小圆脸,很是认真地道,“另一半,得给父皇留着呀,他不是每次都上完早朝,才用早膳的嘛。” 春枝恍然,想不到,公主竟如此懂事! 她正想说,御膳房早就给皇上的那份,准备好了。 这时,正好顾晏山刚散完早朝,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又不由心头一 第273章预言成真 等他迈步走进内殿时,小岁安正小心翼翼,分着一半的炖鹌鹑,小手上沾了油汤,她还不忘嗦了嗦。 “皇上。”春枝她们见状,屈身行礼。 小家伙也抬起小脑袋,瞅了瞅,“……父皇?” 顾晏山走过来,摸了摸小家伙,带着三分期待,“怎么样,这重华宫,昨晚你住得可还习惯吗?” 小奶团子眨巴眼睛,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乖乖点了头。 “还不错呢,就是太大了,太空了,我一个人住,感觉怪怪的。” 她毕竟还是个小孩子。 在府上睡小暖阁里,都得娘亲,或者两个哥哥陪着。 眼下,真独自睡在如此大的寝殿,小家伙难免觉得没安全感。 顾晏山一听,双眸弯了起来,“那有何妨,以后父皇都陪你一起睡,这不就解决了。” 小岁安刚要点头。 可一想到,她不是还在生父皇气吗?又赶紧转过小脸儿,抱起双臂。 顾晏山“脸皮”倒是厚。 闺女没有反驳,那便是等于答应了。 他坐下来,点了点小家伙的额头。 “那你以后,就在宫里,陪着父皇一起住好不好。” “在宫里,父皇可以把一切,都给你最好的。” 小岁安捧着小肉脸,想了想。 她是喜欢宫里。 可她也舍不得娘亲,舍不得府里的一切呢。 “那父皇,我可不可以,每个月在宫里待一半,再回府上待一半啊?”小家伙眨巴着大眼睛,睫毛像是两把小扇子,忽闪忽闪的。 春枝她们都围过来看。 她们的小公主,怎么就生得,这般好看呢。 顾晏山当然巴不得,闺女能时时刻刻,陪伴在自己身边。 要是能把她做成小尾巴,天天跟着自己,就更好了。 不过他虽是九五至尊,但也不能太过自私,还是得照顾着,小家伙的感受。 “可以,那每月以十五为限,前半月你住在王府,御厨和春枝她们,都跟着你。” “后半个月,你就住回来,这重华宫有什么你不喜欢的,或者是想置办的,全部都由你说了算!”顾晏山温声说着,塞了一口闺女吃剩的奶黄包。 小岁安一听,开心得亮了眼睛。 “好耶,那就这么说定啦!”她抱住顾晏山的手臂,这就笑眯眯,完全忘了先前的不开心。 小孩子的心性就是这样,高兴来得快,生气也去得快。 之后的日子里,小奶团子就两头跑。 而王府这边,每月能有一半的光景,守着闺女,苏锦寒也很满足了。 府里最近,也重新布置了一番。 先前,用给小岁安做学堂的松鹤堂,又重打了床榻,添了些家具,打算让李玄住进来。 之前,李玄为了掩住身份,被沈若渊安排到无相翁那里暂避。 不过眼下,一切既然已经明了,就该让他留在小家伙的身边。 小岁安跑去接李玄时,李玄还正在无相山上,做着新冰鉴,准备给小家伙消暑呢。 “岁安来了?”李玄站起身,擦了擦汗。 无相翁摇着扇子,笑眯眯过来,“快来看啊小家伙,看你玄师有多宠你,这几日一直在鼓捣着,这什么大冰鉴。” 李玄礼貌回身道,“此物,我一共做了两只,其中这个便送于您了,感谢您多日招待。” 无相翁闻言,不由张大眼睛,“哎呦喂,我老头子也有?” “来来来,快帮我,一起抬起内舍里。” 小奶团子虽然抬不动,但也跟在后面,颠颠地跑过去,顺便又在无相翁的内舍里,到处溜达了一圈。 这时,走到一个没开门的小杂屋,她刚要走进去。 无相翁见状,赶紧给她拉过来,“你这傻孩子,忘了?爷爷我这里暗器多着呢,不要到处乱走,免得伤到你。” 李玄放好冰鉴,牵着小家伙的手,“走吧,咱们回去。” 就这样,李玄先住进王府之中。 除此之外,造福阁李玄也打算重开。 既然已经回京,总要做些什么,张修当初送的黄册,上面还有好多东西,都是李玄想要琢磨透的。 至于沈景淮,前阵子他把小岁安他们在西域,所经历的事情,掩了其中几样重点,写成话本子,如今正在京中疯传。 眼下,这“天书话本”,已经成了最为抢手之物。 沈若渊上朝时,时不时就有同僚,压低声音问他,“渊王,那个……您家淮公子的天书,何时出下一篇啊。” 对此,沈若渊都快哭笑不得。 有时被问烦了,他索性道,“说吧,你想知道哪些后续,莫不如问本王,我告诉你就是。” 可谁想人家一听,却忙不迭摆手,“我们还是等淮公子更新吧,可不听你瞎编。” 沈若渊:…… 瞎编? 拜托,那些奇事,他可是亲身经历者啊! 哦,他差点忘了。 沈景淮写下这话本子时,早已隐去了真实地名,还说什么“如有雷同,实属巧合”,自然没有人相信会是真事了。 眼下,话本事业虽“蒸蒸日上”。 但沈景淮近日,却总觉得兴致缺缺。 比起在家舞文弄墨,他倒更想能够出去,闯荡一番。 沈若渊看得出儿子的抱负,摸摸他的脑袋,“大鹏展翅,需有时日。” 小岁安却不在意,什么展翅不展翅的。 对她来说,重要的人,都在身边,这日子就很是惬 第274章主动出击 就这样,整日疯跑疯玩。 夏日一晃,就过去了三分有一。 许是整日溜出去,小岁安都晒黑了不少,白白软软的小脸,都添了几分红意。 不过再惬意的日子,也有被打破的时候。 很快,这天,李大显和张修就查案归来了! 得知常州城有消息了。 顾晏山便在御书房,接见了他们。 夏日里,不好赶路,张修他们这一路回来,都瘦了一大圈。 顾晏山抱着小岁安,正在御书房里,一边吹着冰鉴,一边翻看奏折。 小家伙像小猫似的,歪着个小身子,倒在他肩膀上,很快,就要发出轻轻的呼吸声了。 顾晏山眸光微垂,带着几分暖意。 “不必摇扇了,别给岁安吹着凉。”顾晏山对大内侍抬了下手,这又拿起,一旁的小薄毯,轻轻盖在她小肚儿上。 这时,大理寺卿张修正要求见。 顾晏山把小家伙抱到屏风后的小榻上,走到前殿,见了张修。 “如何,张卿,常州城那边查得怎样了。”顾晏山坐下后,神色颇为认真。 张修风尘仆仆,一回京,就先回宫禀报。 他行过礼后,掏出一本本账册、几封信件,还有一块方正扁平,刻着獬豸纹样的掌印。 大内侍上前接过,然后便将东西奉上。 顾晏山挨个打量一番,目光最后停留在,那方印信之上。 “嗯?这是何物。”他拿起来,摩挲着打量,脸上露出疑惑。 张修顿了顿,“皇上,此物且容臣,最后再说。” 顾晏山看出事不简单,颔首道,“好,先说说锦王府那边,有何发现吧。” 张修不愧是刑狱出身,言简意赅,“臣等赶到锦王府时,府内部分证据,已被锦王提前销毁。” “微臣审问府中旧人,这才得知,锦王是从三年多前,才开始,和扶桑那边以书信来往。” “除此之外,来锦王府最为密切的,便是当地知府,蔡清仁。”张修沉下口气,“臣可以肯定,这蔡知府,便是锦王能够逃脱朝廷监视,暗地通敌的掩护。” 顾晏山的额角,微微露出青筋。 通敌三年之久? 锦王和扶桑之间,还不知藏着多少牵扯。 不过这些,张修就未能深挖得到了。 主要是,那蔡知府等人,刚一被审讯,就个个吞毒而亡。 “眼下,锦王身死一事,还得继续隐瞒,不要让扶桑那边知晓。”顾晏山想以静制动。 看看扶桑那边,得不到锦王的消息,会有什么动作。 如果是他们留有后手,定会有所显现。 不过,锦王仅是一个人罢了,对于顾晏山而言,更让他困惑的是,常州城那边的官员。 先前,沈若渊回京后,就曾经说过,此人是锦王的爪牙。 可那时,顾晏山对此却很是不解。 “这蔡知府朕知晓的,他寒窗苦读多年,最是刚正不阿,朕当年就是信任于他,才把他派去常州城为父母官,顺便为朕盯着锦王。” 如若不是很可靠之人,顾晏山根本不会,安排到常州去。 “蔡知府他们呢,可有交代,为何反叛朝廷。”顾晏山抬起头,看着张修。 提起此事,张修的脸色就见了几分苍白,“蔡知府等人,并没有及时逃走,还是被臣和李大将军抓了个正着,又逼供一番。” 顾晏山抬起眸光,“蔡知府可有交代,他为何要投靠锦王,反叛朝廷?其中,可有什么隐情吗。” 此话一出,只见张修脸上的汗珠,就更加细密了一倍。 这神色的异动,似有恐惧,也似有难以启齿。 是他今日想要汇报的重点。 张修犹豫了一下,似是不知如何开口,不过最终还是道,“臣有一事,不敢隐瞒皇上。” “审问时,这蔡知府已提前备下毒药,藏于舌下,所以,什么都没问出来,他就死了。” “可是。”张修硬着头皮道,“待那蔡知府死后,臣和李大将军却都看见,他的面皮……居然突然,就在我们面前,消失不见了。” 当时,仅一瞬之间。 蔡知府就成了个无面之人。 那是他的脸,模糊一片,没有鲜血留下,却也看不见任何五官。 与其说是无脸人,倒不如说,是他一直伪装的脸皮,在身死后突然消失了。 回想起这些,张修只觉得不寒而栗。 毕竟,在大理寺这么久,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般恐怖之状,这件事不像人力所为。 顾晏山闻言,不由猛地起身,“难怪你看起来,脸色不佳,世上竟然还有此事!” 好好的人,居然突然,就没有了脸皮? 张修深呼一口气,说出心中猜想,“经微臣所查,这蔡知府,是从三、四年前突然变了性子,随后,他和锦王有所勾结,所以臣怀疑,这蔡知府可能由他人伪作而成,真正的蔡知府,或许已经死了。” 顾晏山压下心头震惊。 难怪,锦王能逃脱他的层层眼线,做下这么多事。 原来他安排在常州城的官员,竟在不知不觉中,由他人替代而成。 “可锦王虽贵为王爷,但这种移人面皮之法,他却是断然不会的。”对于这一点,顾晏山倒很是清楚。 他皱着眉,“看样子,这蔡知府的背后,定是有什么高人了。” 难道依旧是扶桑那边的吗? 可若真如此,扶桑未免,也太神通广大了些。 这时,张修看向那块掌印,“皇上,您还是先看此物吧。臣等在蔡知府和其党羽府上,都搜到了这样一块,獬豸之印记。” 顾晏山重新看向手中之物,微微摩挲了下。 这印信是暖玉而制。 且这獬豸纹,乃大西纹饰,不似扶桑会用的。 如此看来,此事和扶桑关系不大。 “以信物相聚,这看起来,比起朝堂派系,倒更像江湖中人的做法。”顾晏山眯起眼,“难道说,这一切的背后,除了扶桑的参与外,还有其他黑手存在?” 若真是有。 那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比起明面上的扶桑,这种可能隐藏在暗处的存在,让顾晏山更加不安。 这时,小岁安被吵醒了,她揉了揉眼睛,奶乎乎地走过来,“父皇,你在说什么黑手呀?” 这小奶音一出,顾晏山心头的燥闷,顿时就清空了大半。 “没事,可是吵醒你了?”顾晏山的语气,温和了许多。 小岁安过来坐下,等到她目光,落在那枚印信上,忍不住愣了愣,“咦?这个上面画的东西,我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呢 第275章出去闯荡 而且,好像就是这几天的事! 小岁安赶忙拿起印信,瞅着上面的獬豸纹,大眼睛眨巴两下。 獬豸,形似麒麟,但却只有一只独角,所以很容易区分。 可到了关键时,小奶团子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挠了挠后脑勺,着急地嘟哝,“我真得看过的,但是在哪儿来着,哎呀,好像给忘啦…” 看着她苦思冥想,又懊恼扁嘴的小模样,顾晏山唇角上扬,心已经快要萌化了。 他知道,小家伙这是急着,想帮自己解决麻烦呢。 可是眼下,难得认回闺女,顾晏山只想让她,更无忧无虑地长大,不要事事替大人操心。 顾晏山把小家伙,抱到自己腿上,轻点了下她小脑门,“想不起来就别想了,獬豸乃神兽,自古就有辨忠奸、执公正之意,兴许你是在衙门,或是什么官署门前见过,不足为奇的。” “嗯?是这样吗?”小岁安有点不死心,继续把玩着这块印信。 这时,沈若渊也奉命赶到,一起商议要事。 顾晏山瞥了眼那信物,此物当然得查。 不过眼下,更为要紧的,还是扶桑那边的动向。 毕竟,扶桑已在酝酿大战。 顾晏山搂紧怀里小人儿,神情恢复严肃,“看来是时候,派出暗探,前去扶桑探一探虚实了。” 扶桑既在备战。 那便定会有加快征兵、多增苛捐杂税等动作。 包括他们的内廷人员,也会有所变动。 若能摸清楚这些,便能推测出,扶桑的备战程度! 沈若渊对此很是认同,“皇上说得没错,知己知彼,才能作出最好的应对。何况,扶桑本就一岛上小国,有些要紧情报,就算有心想封锁,但时日久了,也必会流传出去。” “那您可想好,派何人前往扶桑了吗?”张修上前问道。 顾晏山心中已有人选,他微微侧目,看向门外的风间客。 既是作探子,人多反而惹眼,只要选对了人,一两个便足矣。 这时,众人才恍然想起什么。 “风间客……这听起来,似乎就是扶桑人的姓氏!”张修猛地亮了眼睛。 小奶团子“玩”够了印信,懵懵抬头,“咦?原来父皇的白衣侍卫,不是大西人吗。” 顾晏山轻轻“啧”了声,“这话说得对,也不对。” “风间客的曾曾祖父,是逃难而来的琉国王族,不过他自己,是在大西生长,和我们大西人已经无异。” “琉国和扶桑两国相邻,语言相同,不过,近百年来,却一直饱受扶桑侵扰,百姓时常流离失所。风间客会说一些琉语,让他前去,最不易被人怀疑。”顾晏山收回目光,耐心解释。 听罢,大家才终于明白。 想不到,风间客平日不言不语,却是有着这般身世。 不过,仅风间客一人,顾晏山又有点不放心。 他想了想,指节着敲打桌面,“这小子剑法了得,又有琉国身世掩护,唯独就是不精于脑力,像个露馅的包子,有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所以还得再给他寻一个,心细谨慎些的搭子才是。” 门外的风间客,领了任务,刚高兴地眯起眼。 可一听皇上说他“不精于脑力”,又眉眼一耷,脸直接鼓成包子,连进来领命都不想了! 这时,沈若渊倒是亮了眼睛,“风侍卫的搭子,臣倒有一人选!” 先前,景淮便一直想出去闯荡,可惜没有机会。 “不如,便让淮儿去吧,这孩子虽年纪小,但却是难得的稳重,心思比谁都细,只要不需他多费拳脚,他应该都担得起。” 顾晏山一口应下,“难为你能舍得,好,那便让景淮好生准备,三日后便出发吧。” 小岁安一听,赶忙蹦哒下地,“大哥哥要去扶桑?那我也要跟着去,嘿嘿,我还没去过……啊啊啊!” 只可惜,她的小短腿都没迈开,就被一只大手给拎了回去,像拎小鸡崽子似的。 “除了父皇的眼皮子底下,你哪都别想去。”顾晏山的声音幽幽,从头顶传了过来。 小奶团子撅嘴,小脸儿鼓成小金鱼! 很快,消息传回王府。 沈景淮得知后,虽有几分紧张,但更多的是欢喜。 苏锦寒却是担心极了,“什么?过海去扶桑?还是做探子?” 等到丫鬟婆子们,全都退下后,她再也忍不住,捶了下沈若渊的胸口。 “上次你们去西域时,就遇了多少怪事,何况这次还是扶桑,怎好放淮儿去!” 沈若渊垂头,也不还嘴。 此番出海前往倭国,虽然有险,但是孩子若不经历磨难,只一味躲在父母的羽翼下,又怎可能有所成长? 这时,小岁安颠颠跑了过来,扬起小圆脸儿,“娘亲,你别害怕,我会给大哥哥准备好多宝贝,保护他出行的!” 苏锦寒知道事已不能改。 她摸摸小家伙的脸蛋儿,叹口气,“还是咱们乖宝儿贴心,哼,不像你爹!” 沈若渊得了解救,朝闺女眨了下凤眼,然后偷亲一口苏锦寒,就脚下抹油溜了! 接下来的两日,小奶团子可忙叨了。 她知大哥哥不会武功,所以就想把冷不防、护心鳞,这些护身用物,全都给他装上。 除此之外,吃食当然也不能少。 从大西到扶桑,最为方便的,就是坐船走水路。 船上日子难熬,不仅无趣,尤其是吃喝用物,都远比不上在陆地时。 所以上午,小岁安就拉着沈景昭,在京城逛了一大圈。 像什么珍宝斋的蝴蝶酥、红豆饼,锦绣楼的猪肉脯,这种不占地方,又能顶饿的小吃,小家伙都小手一挥,巴不得全给大哥哥买上。 只不过,小岁安白天里买。 可等到晚上,她自己就先没忍住,小手时不时就探过去,搜刮上几块。 吃食还没等装进大哥行囊,就先少了三分有一…… 等到第二天起来,沈景昭路过时一看,忍不住叉腰大笑,“哈哈,娘,大哥,你们快看,咱们府上闹老鼠了!” 而此时此刻,某只“小老鼠”,正坐在李玄臂弯上,晃着两条小短腿,朝着二哥哥的方向,做了个小鬼脸。 “冷不防和护心鳞,都给大哥哥装好啦,但这些还不够呢,得给大哥哥再多弄些护身宝物,这样我和娘亲,才能都放心!”小岁安回过头后,小嘴儿又絮絮叨叨。 她看似啰嗦,但心里装的,全是对家里人的爱。 所以李玄便打算,带她去一趟鸦天鬼市。 “今晚又是十五,鬼市会开,那边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多,防身用的也不少,为师带你去淘摸点什么吧。”李玄弯起眼睛。 小奶团子当然乐得。 她本就喜欢奇珍异宝。 记得上次去时,还是帮迦叶,去寻姑墨失落的仙音烛呢。 于是等到夜半,渊王府的马车,便晃晃悠悠停在了鬼市入口。 小岁安牵着李玄的手,穿过一处老锈铜门后,便来到映着火光、弥着香火气的热闹市井了! 和上次来时一样,此处依旧,充斥着古怪的叫卖声。 小奶团子边走边看。 不过很快,她便发现,鬼市的旌旗杆子,有些变化。 从前都是光秃秃的,但这一次,似乎全都贴着一张告示。 “玄师,那个是什么啊?” “走,去看看就知道了。” 待凑过去一看,小岁安才看清,这告示竟是衙门所发,上面还有两个男子画像。 其中一个嘴唇上翻,另一个面带刀疤。 这时,就听身后有人在议论,“这两人,便是京城最近,出现的两个江洋大盗!” “听说这二盗,不偷别的,就专偷人颈部所戴的项圈、璎珞,而且每次都是夜间袭入屋舍,趁人熟睡,便把首饰和头颅一起割走,甚是可怖!” “啊?竟如此凶恶?” “那可不嘛,听闻这二人曾出没过咱们鬼市,不然朝廷也不至于,来鬼市贴这告示啊!” 小奶团子听着这话,瞪圆了眼,“哇,玄师,还有这么可怕的事?” 李玄下意识,把小家伙牵得更紧了。 小乖懵懵地跟着。 也紧紧贴在李玄身后…… 他们正嘀咕着,就在这时,前面却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和女子的焦急声。 “此乃我家祖传,你俩若是觉得不值,那便不买就好!” “但何必在此挖苦,贬低我家祖传之物,若再说,我这一双拳头,也不是吃干饭的!” 闻声,小岁安好奇抬头。 只见前面人头攒动,大家都围着一个小摊子,不知在争执什么。 小奶团子腿太短了,垫了下脚,又蹦哒两下,仍然是看不清状况。 李玄握紧她手,走到人群中间,轻声对前面的人道,“诸位让一让。” 众人闻声,全都蹙眉回头,大有骂他之 第276章再去鬼市 可是一看到面前这张,即便是在夜色下,皮肤也甚是白皙,一双狐眸淡淡勾起的俊脸,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就算有天大的怨气,也一下子都消了。 “好俊俏的公子,快给人家让一让。” “长成这样,也来咱这儿鸦天鬼市吗。” “快快快,都让让!” 小岁安忍不住张圆了小嘴儿,哇,这就是美貌的力量吗! 不管是汉子,还是妇人,在此时此刻,全都审美统一了。 李玄看着她小模样,微微一笑,“傻看什么,为师长什么样子,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小奶团子收起笑,这时候,才想起来,他们是来看热闹的! 只见,眼前这个小摊位,站着一个年轻女子,手里拿着一根毛笔,看起来似乎是狼毫。 而一旁有两个老妇,一直围着她,不让她走。 小岁安听了一会儿,才知,这女子居然要把这狼毫,卖至二百金。 李玄有些疑惑,“这根毛笔看似是用过的,就算材质再好,也用不上十两银子,更别说是五百金了。” 那女子却是道,“因为我这并不是寻常毛笔,而是家传下来的,梦笔丹青。这梦笔丹青,不仅可以自己作出绝世之画,而且,画工精妙,即便是连名家都不能比。” 两个老妇转了转眼睛,已经发出哄笑。 “这做什么美梦?还梦笔丹青?” “既然它真有你说的那么灵,那你倒是用它,来作画看看啊?” 年轻女子的脸上涨红,嘴角嗫嚅着,却是不吭声了。 她确实不能。 因为此笔非凡间之物,寻常凡人,使用不了。 可若直接说出,只怕更会被人,当成了骗子。 这时,小岁安眯了眯眼睛,仔细看了看那所谓梦笔丹青。 只见这根狼毫,虽然看似平平无奇,但狼毫上却涌动着,一股紫黑色的玄妙之力。 那女子虽未作画,只是轻轻拿起,梦笔丹青就已经遏制不住,身上的玄力,一直急着往外迸发! 小岁安眼睛一亮! “你再说一遍,这个笔到底要多少钱,我买!”小家伙毫不犹豫,这就掏出银袋子。 此笔绝对不是凡物。 她摇摇头买下来,好好看个究竟! 年轻女子愣了一下,“二……二百金?你当真要买?” 李玄捂住小家伙的钱袋子,已经自己掏了腰包,把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见状,众人全都议论沸腾。 “这还当真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啊?” “如此平平无奇的一支笔,居然还真有人买,这二人是何身份。” 方才,本因李玄生得俊美,而对他高看一眼的人们,这时也忍不住啧啧摇头,发出嘲笑。 “还用说吗?一看这公子就是那种,银子多的没地花的人,想来鬼市摆阔呗。” “这天底下什么人都有。” “咱们这鬼是鱼龙混杂,可不是寻常富贵公子哥,能来得了的。” 眼见,周围的嘲笑声越来越大。 李玄和小岁安没觉得有什么,小乖却有些生气,开始握拳头了。 小岁安怕他出手,赶忙拉住了他,笑眯眯道,“小乖没事,看我的,我一句话就能让他们都闭嘴。” 这时,有几个汉子不服,已经开腔道,“小丫头,别说大话,今日就让咱们见识见识,你这破笔,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 小奶团子转了转眼睛,她买个东西,不能白被别人嘲笑吧。 “要不咱们开赌吧,就赌这梦笔丹青,到底能不能,像这卖家所说一样。”小岁安忽然道。 周围人一听,这有何难? 赌就赌。 而且他们觉得自己稳赢。 于是,众人掏出铜板,碎银子,纷纷下注。 小岁安瞥了一眼,全都赌不可能,于是她自己掏了一个大银锭,“那我就赌我自己,没有买错。” “行行行,快试试吧。”众人已经摩拳擦掌 小岁安接过梦笔丹青后,才刚一上手,只觉一阵滚烫,就在手心里绽出。 差一点点,她险些就拿不住笔。 不过好在,小奶团子还是及时稳住。 她握紧毛笔,朝着方才最为聒噪的二人,刚一抬手。 只见一道仙光,倏的展开,然后就勾勒出,两个极其真实、自然的人体轮廓! 半空中,画笔居然真的,自己飞快作画。 等到画完,就见画上那二人,并非面前妇人,而是两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 见状,周围的男女老少,全都瞪大了眼睛,很是不可思议。 “你们快看,这画笔居然,真的能自己作画!” “等等,这二人,怎么看起来那么像,抓捕令上的犯人!”这时,有人惊呼一声。 那两个“老妇”闻言,慌了一下,然后拔腿就走。 小岁安捧着画纸,却是万分惊喜。 这何止是能自己作画。 看样子,这画还能出万物之本质,简直是赚大 第277章鬼市惊现不对劲 小奶团子稀罕得抱着画笔,笑得小脸颊鼓起,还露出两个小甜窝窝。 她就差再对着画笔,吧唧两口了! 李玄温柔看去,知道今天,是带她来对了。 不过眼下,可还有一要紧事,就是赶紧抓住,那两个通缉大盗! 小岁安腾出手来,肉嘟嘟的小手一指,“小乖,上,快把他俩拿下!” 小乖身影如迅风般,小主子指哪儿,他就打哪儿。 只见他脚下轻挪,才一眨眼的功夫,就飞快追上要逃跑的二人。 那两个盗贼,肩膀被死死钳住。 他俩动弹不得,干脆摸上腰间血匕,转头露出凶相,“臭小子,想以一打二?我看你就是找死!” 小乖睁着一双白瞳,低头盯紧二人。 找死? 他不找。 因为他早就死过了啊。 鬼市灯火昏黄,映在小乖惨白到发青的皮肤上。 两个盗贼瞳孔一缩,这才看清小乖的模样。 他俩手中匕首落地,瞬间腿软,“等等你……” “啊,鬼啊!!” 小乖翻了个“白眼”,呵,好没礼貌。 然后就骨掌一伸,一手一个,掐住他俩的脖颈,砰的一下,给摔晕在了地上! 小奶团子见状,开心地跺着小脚,“哇,小乖做得好!” 小乖得了夸奖,惨白的嘴角扬起弧度。 然后便很快,把自己的脸低下,身子隐在了灯火暗些的阴处…… 这会子,鬼市众人全都大喜,爆发出雷鸣般掌声。 “太好了,想不到那俩恶贼,今日居然就给抓着了!” “这小姑娘当真厉害,不仅能压对至宝,就连她的侍卫,都如此勇猛,咱们鬼市来贵人了!” 小岁安笑眯眯扬着小脸,然后便拉住小乖手臂,让他走出来,不许躲着。 “人是你抓的,躲什么,这里是鬼市,什么千奇百怪的人都有,你不用担心你的模样,会给我添麻烦。”小岁安的小奶音一字一句,却直接道出,小乖他方才的担心。 小乖的嘴动了动。 他没有出声,只是白瞳之下,多了抹难得的光亮。 这时,只听一阵惊呼,倏的在身旁响起! “啊,这是……是人头!” 小家伙赶忙转过身,只见鬼市众人,扒拉了几下那二盗的包袱。 想不到,几颗已经血液凝固,散发着腥臭气的头颅,竟骨碌碌从包袱里滚出! 随之一起被发现的,还有几条做工粗鄙,银制或是廉价玉的项圈、软璎珞。 周围人们尖叫着退散,捂住口鼻,“天呐,又是人头,这俩贼人果然偷盗必砍头,也太恶了!” 李玄抬起一只微凉、带着茶香的手,飞快捂住小家伙的眼睛。 他忍住嫌恶,眯了眯眼细看,很快察觉不对。 听到他的微“啧”,小岁安已经心有灵犀,不用看都知道有问题,“玄师,怎么啦,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李玄轻声应道,“没错,这所谓江洋大盗,只怕并非真盗。” 准确的说,他们二人,所图并非为财。 “他们偷的首饰,不是便宜的贝珠,就是很浑浊的东陵玉,其中有个银项圈,又细又糙,看着都不够二两。” “盗这么点东西,就惹上人命官非,就算是再不把人命当回事的恶人,也懒得费这个事。”李玄微微摇头,显然生了疑心。 不过此事,他一时想不出头绪。 于是等官兵被叫来后,李玄只是上前提醒两句,便要带着小家伙离开了。 小奶团子牵紧他手,又吩咐小乖,把方才作赌收的铜板、碎银,全部放回原位。 “好啦,今天开心,就不赢你们银子啦!” 这点银子,于她而言,不算什么。 还是归还给百姓们。 周围的男女老少,都目瞪口呆地盯着,小家伙的小背影。 “这……这小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 “眼力,格局,一看就是不俗!” “等等,你们觉不觉得,她很像是两天年,咱们鬼市出现过的,那个映月小仙子啊!” “啊?是她吗?小贵人别走啊!”一群人眼巴巴地喊。 不过这会子,小岁安早就溜到了别处,又在到处“淘宝”了。 这一晚,她逛了一大圈,最后买了十样八样,才心满意足回渊王府。 等到小奶团子哒哒哒,把东西都献宝似的,拿去给沈景淮看时。 沈景淮握拳掩嘴,都快忍不住笑了。 妹妹不仅买了些防身暗器,还把什么一吹就能冒烟的防狼口哨、一碰就扎手的软猬甲,都给他买回来了! “大哥带上这些去扶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明珠少女呢,哪用得着这么防备啊。”沈景淮哭笑不得,轻轻捏了捏小家伙的脸颊。 小岁安的小表情可认真了,“少女是明珠,大哥哥在我眼里也是明珠啊!” “你得全都带上,真遇到危险,就知道顶用啦。”说着,她亲昵地蹭过去,有点舍不得,“我要大哥哥,一根头发都不许少地回来!” 沈景淮搂住小家伙,清风般的温润脸庞,露出暖阳一般的笑。 “好,大哥答应你,来,拉勾勾。” 此番,他本想轻装上阵。 不过现在他又改主意了。 沈景淮要把妹妹满满的爱,还有保护,全部都带到扶桑 第278章顾晏山被下蛊 很快,到了翌日清晨。 就到了沈景淮,该出发启程的日子了。 因这行程需得保密,所以全家只能送到城门,不方便出京送到渡口。 快到城门时,小奶团子都数不清,自己被大哥哥,抱了多少次了。 苏锦寒满眼不舍,但语气却很坚强,“淮儿,到了那边,行事谨慎些,务必要留心安全就好。” 小岁安仰起白软软的小脸,“大哥哥,我会想你的,包包里的蝴蝶酥,记得要吃啊。” 沈景淮弯下腰,亲了她的小额头,“大哥知道了,这话你昨晚,都在我耳边说八次了。” 很快,一一拜别后。 沈景淮和风间客坐的马车,这就消失在视线,奔向渡口了。 小岁安耷拉着小脑袋,默默跟着爹娘,准备回王府去了。 他们一行人,刚要坐回马车。 不过这时,却看到一熟悉的身影,正匆匆忙忙,在路上疾行。 苏锦寒一眼认出,忙上前,“许神医?这是要往哪里去?” 许神医闻声抬头,“侯夫人?不对,该称您为渊王妃了。” 话落,他便要拱手行礼。 苏锦寒摆了摆手,“快免了这些虚礼吧,对了许神医,见您步履匆匆,可是急着去给什么人看诊?” 许神医却是摇头道,“非也,是衙门的人,请我去帮个小忙。” 提起此事,他也有些无奈,便停下来多说了几句,“今早,城北郊外,不知怎么,竟有一具人尸突然从地下炸出,听说当时地面翻飞,人尸的肚皮也爆开,弄得四周一团腐肉,臭不可挡。” “眼下正是炎热时,官府怕有什么不妥,会招来疫病,就让老朽过去给看看。” 炸尸? 小岁安都爬上马车了,一听又感兴趣,正要探出小脑袋。 苏锦寒觉得瘆人,大手一抬,又把她小脑瓜给摁了回去。 “哎呀呀娘亲~” 沈若渊很是不解,“听说过诈尸,这怎还来了个炸尸?” “都埋进地下的尸身,也不可能是巨人观啊,要不本王陪你一同去看看吧。” 说起来,城北郊外,就没什么大户祖坟,只有一处乱葬岗,定是那边出的事。 而锦王的尸身,也埋于此处。 许神医摇了头,拱手道,“多谢王爷关怀,但这等微末小事就不必劳烦您了,老朽先去看看,若有不妥,再前去请您帮忙吧。” 既是如此,沈若渊便应了下来。 许神医继续往城外走后。 小岁安坐在马车上,也打了个小哈欠。“爹爹,娘亲,回府补觉觉啦。” 沈若渊眯眼一笑,“小懒猫,难得早起,好,咱们回吧。 而此时,城北郊外。 一团黑云压顶般的怨气,正一点一点,集聚在上空… …… 而与此同时,扶桑国内廷,菊花台。 一个身穿振袖大袍的男子,正垂首研磨,面前盏底的嫩绿茶叶。 这时,一阵拘谨的脚步声,在门内响起。 他这才抬起眼神,“如何,丰臣舍人那边,这么久了还没消息?” 来者摇了摇头,露出一脸难色。 “回吾皇,一起去的武士,到处都寻遍了,也不见丰臣身影。” “武士们怀疑……” 扶桑新皇抬首,神色凛冽起来,“怀疑什么,说!” “怀疑丰臣已经叛逃,因为,原本咱们在大西的几处石墨库,不知为何,已全被清空了。” “什么?”扶桑新皇的脸上,顿时升起一抹愠色。 这该死的丰臣舍人! 他虽然从未怀疑,丰臣对扶桑的忠诚。 但此人的莫名消失,以及石墨的清空,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这会儿的扶桑内廷,还不知道,那石墨油库其实是被小岁安,在识海里记住了位置。 然后自不用说,丰臣辛苦得来的石墨,已经归大西啦! 扶桑新皇浅井仁上,呼出几口浊气,他的其中一只左眼,乃黄金瞳孔,此时正迸发出,锐利如鹰一般的神色。 他没有沮丧。 而是在飞快思考。 “既是如此,那锦王对咱们,便更为重要了。” 内廷大臣怔了一下,“仁皇,今晨咱们不是刚收到大西那位盟友的消息,说锦王黄泉九鼎事败,已经身死了吗。” “他人都不在了,对咱们还能有何用?”大臣露出一点疑色。 浅井仁上冷笑一声,短窄的下半张脸,闪过一抹玩味。 “对于一个废物来说,死了,有时候反而比活着,要更加的有价值!” “您的意思是?” “你可知,锦王的体内,早已吞下一只怨诅蛊。” 扶桑新皇说着,露出深到令人胆寒的笑意,“此蛊以人的血肉为食,时日久了,更会侵蚀心神。” “而一旦主人身死,怨诅蛊虫失了寄主,怨诅没了压制,用不了多久,便会势不可挡地生效,而受诅人的寿元,则会进入倒计之时,至多七七四十九日,就会形容枯槁,寿元散尽!” 内廷大臣听完,双眼不由一亮, “能让锦王吞蛊,诅咒的人,那受诅人莫不是大西皇帝?” 扶桑新皇得意颔首,“除了他,还能有谁。” “算着时日,锦王身死已有些日子,怨诅蛊现在,应该已经爆发了。” 若是大西皇帝真出了事。 那么便是他们扶桑,趁虚而入的最好时机! 这不比多得十个石墨油库,来得还要有利? 扶桑新皇的脑海里,已经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这时,他动起手,打开身旁一个匣子。 这匣子便是今晨,那位大西盟友,送至扶桑菊花台的。 匣子开启,上面有一个落款。 落款无名,仅印了一枚,方方正正的獬豸印。 随即,扶桑新皇继续打开匣子,只见匣子深处,放了几颗,已经皮肉分离的头颅! 而这几颗头颅,有大西人的,也有邻近的柔然国人、新罗等国人的。 上面的脸皮,虽然早已分离,但血肉仍新鲜至极。 内廷大臣瞪大了眼,“这等秘术,可见,一直和咱们通信之人,当真是大有本事。” 扶桑新皇满意至极,他眯起眼,“有再大的本事,都得为我所用。” “这几张脸皮,对咱们接下来的计划,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哈哈,送得好 第279章嗜血蛊虫 话落,扶桑新皇拿起其中一张,柔然人的脸皮。 任由血液,粘在他的掌上。 “还有不到三个月,便是大西每四年举办一次的,东四国来朝了。” “你把这面皮,交给浅井松,他知道该怎么做!” 而此时,另一边,大西国。 日子就这般,看似平静地度过。 午前,小岁安换上一身新皇,蹦蹦跶跶,正要去宫里陪顾晏山吃饭。 走到宫道上时,正好碰上大内侍,刚从鸿胪寺出来。 “公主?”大内侍见状,连忙迎了上去。 “公公,你是去了哪里呀?”小岁安颠颠跑上去,很是热情地打了招呼。 大内侍满心欢喜,这就顺便,赶紧把东四国来朝的事,告诉了小家伙。 “东四国来朝?那是什么?是不是很好玩,哪四个国啊?”小岁安虽然去过西域,也算是见多识广。 但是眼下又听到新的外邦,就不由眨巴眼睛,想要问个究竟。 大内侍牵着她小手,边走边讲。 “东四国指的是,柔然,新罗,南越,从前还有扶桑。” “这原本是多年前定下的,那时大西国力鼎盛,这四国便很是顺服,每隔四年,便会来京城拜见咱们大西皇帝。” 不过说到这儿,大内侍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时移世易。 后来,随着大西国力变弱,不仅扶桑彻底断了此规矩。 剩下三国,虽然还会来大西朝见,但却也和大西时有摩擦。 这些都是前朝积弊,非一日能改,更哥现在的皇上没什么关系。 大内侍也不想说得太悲观,最后只提醒道,“公主,总之它们不同于西域,这东四国来朝,内里暗藏汹涌,比起盛典,更像是对咱们大西国力的试探,以及各方的博弈。” 虽说西域各国,也有不服大西的。 但是却没有几个,真正敢和,大西正面开战的。 所以在来京城时,西域小国的使者们,就算有些不服气,但也最多只是嘴上逞能。 可是新罗,南越它们,却是曾屡次来犯大西边境。 故而这次,他们依旧会比较大西国力,若是发现有什么,可乘之机,回去定会变脸,又琢磨着开战挑衅。 小岁安听了个七七八八,最后张圆了小嘴儿,有些气鼓鼓握拳,“公公你这样说,我就明白啦,原来这个东四国来朝,不是光玩的!” “不过你放心吧,有我在呢,绝对会帮助父皇,不许任何人,在我父皇面前放肆!”说着,小奶团子拍拍胸脯。 大有一副,“大西,我罩着,懂?”的小模样。 大内侍忍不住暖了心,嘴角不停上扬。 “咱们公主当真是懂事,皇上有您这个小棉袄,连老奴才看了都跟着高兴啊!” 这么一说,大内侍就不怎么担心了。 何况,眼下四海一片清明,百姓和乐安康,本就是皇上登基后,最为祥瑞的一年。 如今,东四国来朝,想必也不会有什么磕绊,正好向他们展一展大西国威。 他们俩走在宫道上,正说得很是开怀。 眼看就要回到重华宫了。 然而这时,却只见不远处,宫人们突然疾奔,还都一脸惊慌。 “太医们呢?” “再快点啊!” 小岁安睁大眼睛,上前问,“你们是做什么呢,出了什么事。” 宫女春枝一看到她,浑身抖如筛糠,“公主,不好了,咱们皇上他……他突然晕倒了。” 小奶团子一听,急忙跑回重华宫。 等她看到时,只见寝殿床榻上,顾晏山平躺在上,双眼紧闭。 小岁安顿时瞳孔缩紧,因为她看到,父皇的头发、睫毛,居然全都变白了。 这时,沈若渊带着几个太医,也赶到了重华宫。 一看皇上这般,沈若渊呼吸几乎停滞,立马质问宫人,“怎么回事,皇上怎么会突然昏迷。” 身旁伺候的宫人,全都跪地摇头。 “奴婢们也不知,皇上先前还好好的,正在批阅奏折呢。” “但不知怎么,忽然一下子,皇上就晕倒了,等奴婢们上去查看时,发现皇上……突然特别虚弱,一瞬白发……” 小岁安完全懵了,她水润的大眼睛,流露出一点惊慌。 她小身子扑过去,趴在顾晏山胸口,小心又着急地晃着人,“父皇,你怎么了,快醒醒,不要吓岁安呀。” 顾晏山的胸口,起伏很是微弱,未有一丝回应。 小奶团子的心,一下子全部揪了起来,小脸颊上的肉肉,也因为想哭,而微微颤抖。 很快,张太医他们探看过后,全都脸色煞白。 突然晕厥,倒不稀奇。 但发丝花白、虚弱至此,却是闻所未闻啊。 就算他读过再多的医书。 也没在任何一本医书上,看到过这等离奇之事啊。 “臣等,无能为力。”张太医他们纷纷跪地。 沈若渊心疼地看着皇上,但也极力保持镇定,“不许把消息,外传半句。” “来人,把京中名医全部叫进宫来,皇上,绝对不能有事!”他紧紧握住拳头,泛白的指节暴露出,他对失去手足的恐惧。 “父皇,我们一定会救醒你的。”小岁安这时候,擦了擦泪眼,心底焦急坏了。 不过就在这时,她再一抬头,却突然看到,顾晏山的身体上空不知何时,笼罩着一张赤黑色的、呈八角形的巨大蛊阵。 这蛊阵来势汹汹。 里面蕴藏着一股,极为凶猛的怨念浊气。 小奶团子猛睁大眼,“原来是这个,是这个害了父皇!” 沈若渊急忙顺着她视线,看了过去。 他虽然什么都没看到,但是却很清楚,一定是有什么怪力乱神之物,才把皇上害成这般。 只不过,这蛊阵来势汹汹,小岁安气鼓鼓握拳,想要破了它,却始终没有办法。 就在这时,小岁安的脑袋里,忽然想到一个人。 上一次,黄泉九鼎发难时,就是青衣道长的解厄囊,帮他们为皇上渡过劫的。 “爹爹,我知道了,走,咱们再去一趟那个庙里,去求那位道长叔叔,帮咱们救父皇吧!”小岁安急忙站起身。 沈若渊一听,也猛地反应过来。 他立马应下,然后转头看着大内侍,“守好皇上,待我们回来,在此期间,任何人都不可再出入皇宫!” 话落,他们父女二人,便飞快出宫,朝着记忆里那个道观赶去 第280章岁安遇危 那道观,是在从江南返京的官道之上。 就算是骑快马,日夜不休,也至少要三、四日,才能赶到。 沈若渊几乎都不记得,这一路,他是怎么走到的。 只知到了时,他的双手,已经被缰绳磨出血来,马儿也累得几乎快要倒下。 小岁安飞快跳下了地,然而这时,她却有些傻眼了。 只见,道观原本的位置,现在居然空空如也,那么大的庙宇,竟凭空消失不见了! “爹爹,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咱们要找的青衣道长,不知道去哪里了。”小奶团子急得红了小脸。 沈若渊瞪圆了眸子,看着空荡荡的面前。 “爹爹,咱们会不会是记错了地方?” 沈若渊却是摇头,“不会,岁安,你看旁边的槐树,都还在呢,就是这里,不会有错。” 可既然位置没记错。 道观却不见踪影。 这世间,绝无这般离奇之事。 除非,那青衣道长从一开始,就并非世间人! 沈若渊有些沮丧,看着磨破的双手,难道说,他们这一趟要白来了吗? 受再多的累,他都不怕。 但救皇上,却是迫在眉睫啊。 就在沈若渊,已经有点绝望时,小岁安却不打算放弃。 她走到先前,道观的位置,掏出先前道长给的解厄囊,紧紧攥在手心,小奶音很是恳切,“道长叔叔,你在什么地方,要是你能够听到,就请来帮帮我好吗。” “父皇出事了,他好不容易才找到我呢,我不想失去他。” “道长叔叔,如果可以,我愿意把自己的寿命,借给父皇用!”小奶团子眨着水灵灵的眼睛,眼底雾蒙蒙的,快要哭出来了。 此时此刻,九重天上。 司命感受到了召唤,盯着下面的一个小人儿,有些无奈。 “此乃顾氏家族业力,就算是本仙,也不能过分插手啊。” 先前,已经助过一次。 主要是那时,小家伙还未认亲,若是顾晏山便那般薨了,小天神未尝六亲之缘,这历劫终究是不圆满。 司命垂首,看着命簿上,顾晏山的人寿,正在一点点的消散。 他本想转身不理,但下界带着哭腔的小奶音,却莫名扯人心弦…… “罢了,就这一次,最后一次!” 此时,行人甚少的官道上。 小岁安喊了许久,眼圈红红的,却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沈若渊鼻子很酸,过来摸了摸小家伙,“好了,咱们走吧,快回去,应该还有别的法子,能救皇上的。” 说这话时,连他自己都不能够确信。 但实在不行,就把大西的高人们,全部都请来宫里,无论如何,也要一试! 小岁安耷拉着小脑袋,心中的希望,就快要一点一点,熄灭之时。 这时,忽然间,只听不远处,传来一阵咳嗽声。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道长,佝偻着腰身,“路过”此处。 一看到他们父女俩,突兀地站在此处。 佝偻老道咳了两声,“啊呀,年轻人,今日贫道算是和你们有缘,可为你们二人,算上一卦。” 小岁安不知怎么,才看了一眼,就觉得此人甚是眼熟。 她哒哒走过去,擦了擦眼睛道,“道长爷爷,这里原来有一个道观,你知道去哪里了吗?” 老道长捋了捋胡子,“世间万物,皆是缘定,你若看不到它,兴许,便是缘分尽了。不过你和贫道有缘,何苦眼里只有那无缘道观,却看不到我这有缘老道呢。” “哎呀,你们若是无事,那我可就走了。”说着,老道长就要离开。 小岁安心中一动,赶忙拉住他,“等一下道士爷爷!” “我确有一事,想要问您,您知道,一个人中了蛊后,为什么会头发全白昏迷不醒,我有什么办法能救他吗。” 老道长闻言,掐了掐手指,然后露出一脸讳莫如深之色。 “你所说之症状,乃受了怨诅蛊的显像。” “怨诅蛊?”小岁安睁大眼睛,“这是什么,为什么我破不了它?” 要是换作从前,像什么蛊啊咒啊的,小奶团子都是有能力解决的。 可这一次,她却无计可施。 实在是摸不着头脑。 老道长摇了头,“你可知,怨诅蛊不同于寻常之蛊,其蛊虫乃怨念所化。” “而人世间,最为强力的,便是人们心底的执念。” “世人最是魔障,看不透我执,所以执念怨念力量发挥到最大时,能以无形化有形,这是为何,此蛊寻常手段根本无解。”老道长说着,眼睛里,露出一点点哀色。 小奶团子听得眼睛睁大,“那么,到底要怎么,才能破解它呢。” 老道长说着,抬起头,眸底清明微亮,“想破此蛊,必得先化解,其以怨念为生的母蛊。” “此蛊的母蛊所在,我可告知于你。” “不过,要怎么化其怨念,便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说罢,老道长抬起手,突然在半空中,以光现出一张舆图。 待舆图全然露相时,老道长的身影,也倏的一闪,消失于天地间了。 只有一句话,还留在原地。 “中了此蛊,寿元便只剩七七四十九日。” “他的人寿,已在倒计时,事在人为,但若人为不成,也不必勉强。” 沈若渊睁大眼,看着这样一个人,就凭空消失了。 小奶团子却是摇头。 不,既然事在人为。 那她就一定能为,一定能救下父 第281章破假看真 随即,小岁安坚定抬头,看着遗留在半空中的那张舆图。 舆图上,未见一字。 只有以黑白笔墨,所画着一处的繁都。 这繁都初见不以为奇,但是细看,它却是会随烟而动,以烟化形! 小奶团子眯着大眼睛,指着上面,“爹爹,道长爷爷说,会给我们展示母蛊所在之处,可是这舆图上,是什么地方啊?” 沈若渊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这才仔细一看。 但看了一眼,他便又是心头一震,惊呼出声,“以烟化形,这图上所示的,莫非是当年的湮都?” 小岁安却急忙问,“湮都?那是什么地方?” 沈若渊若有所思,“湮都和你玄师的绝泠门一样,都曾是江湖上,培养不世出天才的组织。” 只不过,不像绝泠门那般,为国养士,和朝廷牵连甚广。 湮都几乎避世。 传闻中,湮都因以烟而成,大隐隐于市。 别说是入口处,就连具体方位,都没有定数,只知道若想亲拜湮都,只能去京城外三十里处,一个叫冷窗古道的小路,碰碰运气。 当年,湮都最为鼎盛之时,不知有多少人,每月十五,都会前往冷窗古道,只为寻其真身。 只可惜,后来,不知为何。 这个曾在江湖上,盛名一时的湮都,居然一夜间就销声匿迹了。 沈若渊微微垂眸,“这湮都尚在时,当年那么多能人异士,都找不到其入口,如今,这母蛊若是真在湮都,只怕想要找到,难于登天了。” 而且,母蛊为何会在湮都。 皇上被暗害,和一个消失已久的江湖组织,能有什么关系? 事情一下子,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不过眼下,还是救人要紧。 小岁安眨了眨水灵灵的眼睛。 很快,她就握住沈若渊的大手,“爹爹,什么都难不倒我,咱们快去冷窗古道,不然,父皇的寿数要等不及了。” 沈若渊一听,用力点点头。 眼下,既然只有去湮都,才能解其母蛊。 那去了,总好过坐以待毙。 于是,他们父女俩,这便飞快赶回京城。 回京后,因为太担心顾晏山的状况,所以去冷窗古道,他们还是先回了一趟宫。 “大公公,我父皇怎么样了?”小岁安一回来,就急巴巴地问。 顾晏山平躺在床榻上。 这时,他的意识稍有恢复,只是身体却更加虚弱了。 闻声,顾晏山抬了抬眼皮,声音有些沙哑地问,“是岁安回宫了吗。” 小奶团子一听,什么都顾不得,赶忙就扑了过去。 “父皇,你醒了吗,太好了,我……” 呼唤才出口一半,就又被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小家伙看到,顾晏山的脸上,比之先前,更少了三分血色。 整个人看着更显虚弱。 这意味着,顾晏山的寿数,确实和道长爷爷所说一样,正在进入倒计时。 “父皇~”小岁安的声音,又忍不住带了哭腔。 顾晏山尽力挤出一个浅笑,又轻轻抓了下她小手,但因为没什么力气,所以根本握不住。 兴许,是感受到了身上的无力,顾晏山知道,这次这一劫,怕是难渡了。 于是,他微微动了下嘴角,唤道,“若渊,一旦朕有什么不好,这大西的江山,便交给岁安,有你在身边助她,朕也算是能够放心了。” 沈若渊眼角一酸,故意没应。 小岁安用力摇头,“父皇,我才不想管什么江山,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顾晏山的眸底一颤,泛出一点水汽。 眼下,他看着岁安的小脸儿,心里当然是万般不舍。 但是,最为大西的皇帝,他必须得把江山和天下,先交代清楚。 这时,小岁安想到什么,急忙道,“父皇,你别担心,我们已经知道你身上的蛊,受母蛊控制了。” “母蛊就在那个湮都,你等我找到它,把它解决掉了,你就会好起来了!” 说着,小岁安拉上沈若渊,就急着往外跑,“快走吧爹爹,咱们现在就去找!” 顾晏山的手,还想握一下小家伙的衣角。 只可惜,他没什么力气,手在半空中慢了半拍,便只抓了个空。 顾晏山合上眼睛,心中微微叹息。 “湮都?一个已经消失匿迹多年的地方,怎么可能找得到。” 小岁安和沈若渊,刚一走出宫门,这时,沈景昭也带上配剑赶到。 “爹,妹妹,我也一起去!” 当时,离京时太过着急,只派人回府简单传了个口信。 所以苏锦寒不放心,就让沈景昭每日都在宫门前,等着看,还有什么消息。 沈若渊点了头,命人快点再牵来一匹马。 准备好后,他们就一路向北行。 前往那个叫“冷窗古道”的地方。 只不过,随着湮都消匿,冷窗古道的存在,也渐渐被人遗忘。 一路上,沈若渊多番打听,赶了大半日的路。 中间还绕了不少路。 他们七拐八拐,不知怎的,走过一条荒废的小土路后,面前就突然出现出现了一处小镇。 别看这只是寻常小镇,但此处却是熙熙攘攘,过路人颇多。 叫卖声、吆喝声,不绝于耳。 沈若渊有些惊讶,“咱们这是来了哪里,怎的这么多人。” 沈景昭干脆向路人打听了一下,“小哥儿,这镇子叫什么,眼看就要日落西山了,还如此热闹,可是要办什么盛会?” 但被他叫住的男子,只是笑而不语。 沈景昭连问了几个,人家不是摇摇头,就是笑着不说话。 最后,还是路边一个货郎,跟他搭了腔,“公子,瞧您说的,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啊?”沈景昭一愣。 那货郎啧了声,“咱们这镇上,聚了这么多人,大家的目的都和您一样,不都是为了来这冷窗古道,寻湮都的吗?” 闻言,沈景昭很是惊讶。 原来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来到了,那个古道所在。 “可是……这湮都都消匿这么久了?还有这么多人,来此寻它?”沈景昭摸摸头,眼睛睁得老 第282章做不到吗 那货郎一边挑着担子,一边笑,“您说什么呢,今日可又是十五,哪月的十五,咱们这冷窗古道,不是这般景象?” 就在这货郎路过时,小奶团子转头瞅他,看他身上穿着的,是一套棉布短打,初春时的衣着。 可眼下,都是大夏天了。 这种小商小贩,尤其是走街串巷的,都恨不得赤膊上阵,这人怎么却穿的如此不合时令。 “奇怪,这个货郎叔叔不热吗。”小岁安摇摇头,忍不住嘟哝。 沈若渊微微蹙眉。 一时没有应声。 他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只觉一阵怪异。 这些人,当真是来寻湮都的? 可湮都都消匿几十年,这怎么可能! “岁安,昭儿,一会儿小心些,只怕此处有古怪!”沈若渊低下声,语气却很肯定。 沈景昭赶忙点头,“放心吧爹,我也觉得怪怪的。” 很快,他们仨个便放慢了脚步,慢慢往前,试探着走了一段。 这时,沈景昭才想起来问,转过头,“对了爹,这湮都我都没有听过,它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沈若渊想了想,给他解释,“你没听过当然正常,这说起来,还要追溯到百年前呢。” 那时的大西,江湖上门派众多。 其中,名声最盛的几个,除了绝泠门外。 余下的类似湮都,都以特定的本事、功法,存于世间。 “那时候,大西的能人异士,远比现在要多。”说着,沈若渊有些感叹。 顿了顿,他又继续道,“而湮都,原本是宣清帝所创,他创此门派的原因,便是想笼络江湖上,各种会玄术的高人。” “只不过,高人自有风骨,怎会轻易受朝廷挟制。后来,怀德帝继位后,听闻湮都众人不满于他,便另外自立,和朝廷切断往来了。”沈若渊低声道。 沈景昭张大嘴,“原来,还有这种事情。” 小岁安忍不住问,“爹爹,宣清帝是谁,怀德帝又是谁啊。” 沈若渊一顿,有些无奈,“那个宣清帝,算起来……应该就是先帝,第一代的时候。” 而更造孽的是。 怀德帝,若是他没有捋错时间线,应该就是,宣清帝返老还童后,也就是先帝第二代的时候! 他俩还是同一个人。 小奶团子张大嘴,“啊!又和这个坏先帝有关系呀!” “说起来,他也算是,你们的祖父了……”沈若渊有点苦涩,摇头道。 沈景昭避之不及般,嫌弃摇头,“那还是你父皇,。” “你祖父!”沈若渊也赶紧甩了回去。 他们二人推来甩去,动静闹得稍微大了点。 这时,周围的其他江湖客,终于注意到了他们。 见他们三人衣着不俗,便猜到,定非出身江湖了。 “又是朝廷的人!”有人忍不住皱眉, “湮都早就和朝廷彻底断绝往来,怎么每个月,都有朝廷的人,还想来湮都碰一鼻子灰!” “喂,我劝你们,还是别费心思了,多少江湖人士,来了几次,都找不到湮都的入口。” “你们看着细皮嫩肉,可不像是,能经得住这边折腾的样子。”有几个中年男子,已经忍不住,向他们发出警告。 小岁安睁大了眼,什么叫又是朝廷的人? 湮都消失这么久,现在父皇不可能,还每个月派人来寻啊。 她有些听不懂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心中的疑问才刚生出,突然间,只见方才还万里晴空的蓝天,陡然变了颜色。 仅眨了几下眼睛的功夫,这座小镇就忽然,飘起了阵阵雪花。 雪花一落于地,顿结成冰! 小岁安冷得打了个寒颤,睁圆了眼睛。“爹爹,下雪了?夏天怎么还会下雪?” 他们身上所穿,都是酷暑之时的衣物。 天气骤变,几乎一瞬间,小奶团子白生生的脸颊,就冻成了红红的样子。 沈若渊见状,赶紧扯开衣襟,把小家伙搂进自己温暖的胸膛。 他另一只手,也紧紧抱住一旁的沈景淮。 不过,就凭他的这点体温,很快,就不顶用了。 沈若渊见势不妙,不想硬来,“咱们撤,离开此处!” 说着,他就要调转马头。 然而,这时,这个小镇已经变了模样,不仅仅是天气骤变,就连小镇的出入口,不知何时,也改了位置。 镇上的人群,这时候也全都乱了。 所有人都在挤来挤去。 沈若渊环顾四周,本想离开,却发现,竟然找不到来时的入口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小岁安忽然想起什么。 不对。 这些人很有问题! 他们不仅言语奇怪,衣着打扮,也不想现在这个时候的人。 莫非眼前一切,都是幻象? 小岁安的脑海里,蹦出这样一个疑问。 于是她赶忙伸手,哆哆嗦嗦打开背包,掏出之前的那个,梦笔丹青。 “爹爹,等一下,你不是说,这个湮都平时不轻易现世,谁都看不见吗。” “那会不会,它就隐藏在,这个小镇背后啊。” 小岁安手都快冻僵了,但仍用尽全力,拿起梦笔丹青,对着眼前这个小镇,开始动笔。 破假看真。 本就是,梦笔丹青的能力! 很快,随着梦笔一动,半空中一张画纸,顿时跃然而 第283章找到母蛊 随之,笔尖华光流转,溢彩生辉! 仅顷刻间,便洋洋洒洒,于画纸上作下一番生动图画。 然而,等梦笔停下,却见画纸所呈现之像,已非面前看到的繁华小镇。 相反,竟是一处荒凉、破败的开阔之地。 地上只剩部分断壁,似是小镇的旧址。 这才是此时此刻,他们所在之处,真正的模样! 沈若渊瞳孔一缩,哪里还有什么货郎,有什么江湖客,“难怪,这个小镇的出现,如此莫名,原来从一开始,这里一切都是假的!” 这时,沈景昭惊讶发现,就在离他们脚下,十几步的距离,竟还有一处几人高的深坑。 方才挤来走去,若是一不小心掉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沈若渊很是后怕,搂进怀里两个孩子。 想不到,这湮都消匿多年,但当年留下的障眼法,仍然存在,且如此厉害。 这时,小岁安揉了揉眼睛,小手指指向画纸,就见这荒凉之处的尽头,隐约间,有一处飘着烟雾的狭窄小路。 “爹爹,那边有路,说不定就是通往湮都的方向了!”小岁安搓着冻红的小脸儿,吸了吸鼻子道。 沈若渊沉下口气,“有路就好,走,快离开此处!” 小奶团子坚定点头,然后握紧爹爹的手,朝着画纸上的小路,一步一步艰难走过去。 此时,他们脚下的积雪、寒冰,已经全然被视若无睹。 这一切不过是障眼法。 为的就是让他们,找不到真正的湮都所在。 很快,当他们三人无视这些障眼法时,脚下的磕绊和阻碍,也果然,并不存在了。 没多久,小岁安他们终于来到,画上的小路所在。 就当他们仨人,踏上这条小路的一刻。 突然间,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 先前漫天寒雪的气象,和小镇景象,都倏的一下,不复存在了。 小岁安感觉到,自己的小身子,很快就恢复了暖意,这下子又回到了,先前太阳高照,炎热的夏日。 沈景昭大松口气,脸色好看了些,“太好了,雪……雪停了?啊不对,是雪没了!” 这时,等他们再抬头。 只见面前这小路,是以黑、白石阶所制,且每一阶,都通往更高处,还是一处通天梯。 小岁安被沈若渊抱起,这便快速走过此石阶。 待走完最后一阶后,只见一座巍巍高耸的水墨之境、云烟古都,赫然映入在视线内! 小岁安睁大眼,看着面前古都,此地当真好生雅致! 沈若渊忍不住惊叹,“难道说,这里就是湮都了吗?” 传闻中,湮都宫、亭甚多,烟雾缭绕,应该就是此处了。 小岁安满怀希望地亮了眼睛,“太好了爹爹,咱们终于找到这里了!” 眼下,最要紧的,便是赶紧寻找母蛊了。 湮都废弃多年,已是草木不生,生灵不存。 不过这样,反倒方便小家伙探查。 小岁安凝聚了下意念,很快,她就发觉,在前方不远处,湮都中心的一处阁楼里。 有一团极为浑浊、但又强大无比的气团,在涌动! 小岁安抓住沈若渊的手,就朝那阁楼里跑去。 “爹爹,跟我来,肯定在这里!” 等到寻着气团的方位,最后停下脚步时。 小岁安再一抬头,就见面前所立的,是一堵墙。 而墙体的背后,能量更盛了。 “墙?难不成,要咱们破墙而入吗。”沈若渊抬起头,看着眼前。 小岁安摇摇头,伸出小手,先在这片石墙上,轻轻敲了几下。 很快,有一处的回音,很是不同寻常。 “爹爹,这里是空的!”小岁安睁大眼睛。 这时,沈若渊把手掌,放到了岁安指过的地方。 他用力一推。 突然间,只听一阵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下一瞬,面上这片石墙,仿佛被摁下了机关,无数片砖瓦瞬时而动,很快就露出,一个仅有一人宽的入口。 沈若渊瞳孔瞪大,“果然,此处有暗道!” “爹爹,咱们进去吧。”小岁安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沈若渊想了想,决定自己打头阵,然后让小岁安走中间,而沈景昭负责殿后。 “咱们就这样走吧,小心脚下就好。” 小奶团子点点头,然后紧紧抓着爹爹的后衣角,亦步亦趋跟了进来。 走了快几十步。 很快,只见眼前便出现了,一处阔然开朗的殿堂。 突如其来的亮光,让小岁安眼睛不适应,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就在这时,这时,只听大殿中央,响起一阵男音。 “九重湮雪微茫外,一气风云吐纳间。” 沈若渊当即长剑出鞘! “前方什么人,不要故弄玄虚!”他冷肃警惕的声音,已在大殿回响。 然而,问题虽已出口,但回应他们的,只有沈若渊自己的回音。 小岁安探出小脑袋,这时才发现,在这大殿中央,居然还跪坐着一个,身穿玄黑长袍的男子。 只不过,这男子并未吭声。 他的身躯一动不动,静得出奇。 沈若渊见他并不吭声,便主动走上前去。 等走近些,才发现,这男子双眼垂闭,唇色发黑,早已断绝了呼吸。 “死了?”沈景昭低声叹。 小岁安这时看到,这男子的身边,散落着一封很长的书信。 “爹爹,这有信呢。”小奶团子赶忙给捡起来,小手递过去。 沈若渊把信展开,飞快阅览,但没一会儿,他的脸色就有些发白了。 “怎么了爹,这信上到底写的什么?”沈景昭忍不住问。 沈若渊嘴唇动了动,轻声读了出来,“展信安康,我乃湮都之主,闻人氏,后人若有能破烟雾见我湮都真身者,便定是本事在身之人。” “我湮都本出身于朝廷,应奉皇命做事,却不想,怀德帝为人狡诈,屡次命我等挑拨皇子,残害忠良,实在为人伦所不容。” “后因我心思机敏,察觉怀德帝身份有异,他言行举止和先前的宣清帝,皆似同一人,怀德帝怕真相流露,便要灭口于我,还派人屠戮我湮都满门。” “血仇之恨,灭门之仇,不得不报。” “我负伤回湮都后,于这内殿,集我满腔怨恨执念,以我之肉身为根,制成一怨诅蛊,又以兵器阵来守护,诅他顾氏江山一朝倾塌,为我等偿命。” “后人若有本事入殿,可将这匣中蛊取走,激发此蛊为我湮都复仇。一旁的匣中有一獬豸主印,君亦可取之,当作回报,此印能召唤流落在外的湮都散众,见此印如见湮都之主!” 等到沈若渊念完,大家的脸上都露出,很是惊愕之色。 原本,他们以为,锦王只是恨毒了皇上。 所以即便身死,也要拼这最后一把。 却不想,锦王身怀之蛊,本就是几十年前,顾氏欠下的一笔血债。 “怎么,又是先帝造的孽啊。”沈景昭张了张嘴,语气有些复杂。 沈若渊深吸了一口气,“这还真是,血债血偿,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家族业力吗。” 明明,皇上已经走出,当年的宫变噩梦。 明明,他们手足也已相认,一切不应该越过越好吗。 可偏偏,先帝造的血债,却又降在他们这些,儿孙辈的身 第284章皇上醒了 小奶团子气到跺脚,“那个坏先帝,真是麻烦,全都是他的错!” 很快,沈若渊回过神来。 又想起,信中所说的獬豸印。 他抬头看过去,只见匣中空空荡荡,獬豸主印早已被取走。 眼下还不是,骂先帝出气的时候。 “看来,是有人先咱们一步,找到了这湮都,取走印章和怨诅蛊,已经在为湮都报仇了。”沈若渊摇摇头。 这时,他再抬起视线,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空荡荡的身躯。 “看样子,这个闻人氏的尸身,应该就是血蛊的母蛊了。”沈若渊深呼一口气。 沈景昭走近了几步,“是不是消灭了母蛊,咱们就可以,把皇上救回来了?” 可是,怎么消灭母蛊呢。 沈景昭试图伸手,去触碰闻人氏的尸体,可紧接着,一阵刺痛,就在他指尖传来。 “不要乱动,此人的尸身,能够在此几十年不朽,想来肯定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解决掉的。”沈若渊微微摇头。 更何况,不管怎么说,都是先帝对不起了人家。 他们也不好,对这尸身太过不敬。 这时,小岁安却转过头,看向了一旁,守在闻人氏身边的兵器阵。“爹爹,你们快过来看这个。” 只见这三把武器,很是傲然,悬于闻人氏的尸身旁边。 沈景昭琢磨道,“这是不是让咱们,用这些武器来解决这母蛊的?” 话落,他便伸手,就要拔出,其中一把长剑。 然而,这剑他根本,就拔不动,更别说用其灭蛊了。 此三件兵器,分别是一把寒光长剑、一把银白长枪,最后一把则是玄黑色的斩刀。 正所谓,三步之内。必有解药。 小奶团子眯起眼,这三件兵器插入地下,围住闻人氏的尸身,以奇阵护之,想必破阵,便能销蛊。 这时候,小奶团子不经意间,碰了下最北边,那杆长枪。 只见长枪上刻下了,风的元素。 小岁安眯起眼,然后挨个,查看了剩下的两把武器。 只见其余两把,上面刻着水和土,这两大元素。 小奶团子睁大眼睛,忍不住惊呼,“原来这个守护阵,是风火水土四大元素。” 既然这三把武器,代表着风、水、土。 那么剩下的闻人氏的尸身,便只能是,火了! “爹爹,什么东西最能克火!”小岁安立马喊出声来。 沈若渊瞪大眼睛,“还能有什么,当然就是水了!” 话落,他立马掏出身上带着的水囊。 打开之后,把里面的清水,对着闻人氏的尸身,倏的浇了下去! 下一刻,只见原本一动不动的尸身,突然间,就好似失去了什么保护般,然后肉身飞快溃烂,最后居然化成一堆白骨,散落在了地上。 而方才那浑浊气团,也尖叫着,消散于天地间。 沈若渊瞪大眼睛,“居然……居然成了?” 小岁安激动得话都快说不出,“爹爹,真的可以,这个母蛊这样,就算是解决了!” 沈若渊压下惊诧,然后紧紧搂住小家伙。 但是,想到闻人氏的遭遇,他又忍不住同情,于是便把闻人氏的尸骨,全部敛好,埋于湮都的开阔地处。 小岁安也乖乖站好,对着地上的小土包,深深鞠了一躬。 “抱歉,湮都之主,打扰你安息了,但是一代人的愁怨,真得不应该,延续在下一代的身上。”说着,沈若渊叹了口气,也鞠了一躬。 等做完这一切,沈若渊就带着两个孩子,骑着快马,马不停蹄要赶回皇宫。 与此同时,他的心底,也还有一个疑问。 根据闻人氏的遗书,他以身饲执念,化作怨诅蛊后,应该就已经完全身死了。 而这个怨诅蛊,以及那枚獬豸印。 肯定是在湮都亡后,才有人,来到此处,破解此阵法,得到这些的。 那么这个人,究竟是什么人? 又为什么要帮着闻人氏,将怨诅蛊下到皇上身上。 沈若渊攥着缰绳,目光踌躇,“事情怎么越来越,像迷雾一样,让人更搞不懂了。” 不过眼下,还是尽快回宫。 看看皇上如何了最为要紧! 等到赶回重华宫时,小岁安急急忙忙,就跑进了内殿,“父皇呢,父皇怎么样啦,他有没有好一点!” 小家伙才刚进门。 赫然映入眼帘的,就是顾晏山已经从床榻坐起。 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不过顾晏山已经苏醒过来,而且双目清明,很是有神。 小岁安见状,赶忙扑了过去,“父皇,你可算是醒过来了?我们把母蛊除掉了,很有用对不对?” 顾晏山垂眸看着她,目光似水般,闪着亮光,“嗯,父皇醒过来了,这还要多亏了你。” 在榻上躺了这几日。 他虽不知道,小岁安他们在湮都,到底经历了什么。 但是看她风尘仆仆的小样儿,顾晏山就知道,小家伙肯定是吃了不少苦。 自己又一次,被女儿救了。 顾晏山心头微颤,他到底何德何能。 小岁安紧紧抱住他,生怕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父皇,会再失去一样。 很快,她又扬起小脸儿,要仔仔细细地,给顾晏山看个遍。 “父皇,你真的好了吗?” “你渴不渴,累不累?” “额头热不热,快让我摸摸看!”小家伙有点手忙脚乱。 看得大家忍不住,会心一笑。 只不过,很快,小岁安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她看到,顾晏山的寿元计时,确实是暂停了。 但是他体内的怨诅之蛊,却依旧没有彻底拔出,只是停滞不动的样子。 小岁安有些皱眉,“为什么母蛊已经除了,但是父皇身体里的蛊,还赖着不走,它好赖皮啊。” 顾晏山轻轻拍着她后背,“像是现在这般,父皇已经很是满足了。最起码,咱们度过了眼下的难关,父皇能陪你的日子,更多了,不是吗,” 小奶团子趴在他的肩上,小声音带着点委屈。 “我要父皇,以后天天都陪着我,等你头发白了,牙都掉光了,也不许离开。”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沉重的重华宫,忍不住响起几道笑声。 顾晏山无奈摇头。 头发全白,牙都掉光? “那还不得成老妖怪了,到时候,你肯定要嫌父皇丑了。” 小“颜控”这时赶紧摇头,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不嫌不嫌,父皇多老我都不嫌!”她赶忙叉住小胖腰,语气很是笃定。 顾晏山的心,像是被什么填满了般。 一时间。又生出许多暖意。 只不过,这蛊根不除,未来又会如何,他也实在难料…… 顾晏山不盼着,长长久久的皇图霸业,他只盼着能够,多陪小岁安久一点,再久一点。 不过,比起这个,眼下倒有另一事,格外棘手起来。 顾晏山已有几日,不曾上朝。 朝臣们许久见不到皇上。心中难免慌张不安,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他正要起身,想去御书房,看看近来有没有什么,要紧的折子。 可是就在这时,鸿胪寺卿却在宫门外,请求觐见皇上。 “皇上,臣有一要事禀报!” 顾晏山闻声起身,鸿胪寺? “有何事,让鸿胪寺卿去御书房候着朕 第285章司马昭之心 眼看父皇才刚苏醒,就又要操劳政务。 小奶团子可心疼了,她急巴巴抱住顾晏山胳膊,然后不肯撒手。 “父皇,你得好好休息嗷,我不许你这么辛苦!”小家伙认真跺跺小脚,发出“命令”。 这小声音奶乎乎的,竟还带着一点霸道。 顾晏山有点想笑,两根修长的手指一伸,就捏住她脸上一块小奶膘。 软软的,很是好捏! 当了这么久皇帝,他还是头一次,体会到被“命令”的滋味呢。 不过顾晏山很是受用,以至于苍白的嘴角,都在不停上扬。(^∀^) “哎呀呀!”小岁安嘶了一声,被捏得露出小白牙。 顾晏山这才松手,温下声解释,“父皇当然也不想受累,但父皇是大西的皇上,既坐上了这龙椅,就要时时刻刻,把帝王责任放在第一位,知道吗。” 说着,他抱起小家伙,“鸿胪寺卿虽无实才,但为人倒算踏实,这个节骨眼上,他着急来报,定是有很要紧之事。” “等处理完了此事,父皇再休息,让你负责监督,好吗。”顾晏山轻声笑笑,便要朝御书房去了。 小奶团子眨眨眼,原来是真有,很重要的政事啊。 她很懂事地,点了下圆溜溜的小脑袋,声音甜甜,“好吧父皇,那我就跟你一起去!” 小家伙就是这般好哄。 只要把道理讲明白,她就乖乖巧巧,一下子可听话啦~ “不过。”这时,小岁安想到什么,赶忙一撅小腚,顺着顾晏山的手臂,“屁降”滑到地上。 “我很重的,今天不要父皇抱。”小岁安生怕顾晏山受累,她小手抓住龙袍一角,又笑眯眯,“父皇,这样牵着就好了。” 顾晏山垂眸浅笑,伸出大手,反握住岁安软嘟嘟的小爪。 “好。” 他真想这么牵着,这小棉袄一辈子。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肯定得是大西海晏河清,江山安定! 所以前朝更要安稳。 不管是内患还是外乱,他都得清理干净,谁都别想,毁了他如今,好不容易得来的天伦之情。 过去多年,顾晏山的眼里,皇位一直是最要紧之物。 但时至今日,经历万般种种,他才发觉。 原来人世间,有一种更重要的东西,远胜过皇权和帝位,带给他的快乐。 那就是他的骨肉,小岁安的存在。 前往御书房的路,很长,很安静,顾晏山牵着女儿慢慢走,走得很是满足。 很快,他们一大一小,就这样到了门前。 这会子,鸿胪寺卿早已等候多时。 当他看到顾晏山,脸色虽略带虚弱,但精神却很不错,不由松了口气。 “微臣见过皇上。” “先前,听宫里说您身体抱恙,不能上朝,微臣很是担忧。”鸿胪寺卿弯着腰,如释重负,“今日得见圣上龙颜安康,臣也就放心了。” 顾晏山伸伸长腿,坐下后,“李卿如此急着见朕,不知所为何事。” 小岁安小猫似的,忙乖乖挤在父皇腿边坐好,不吵也不闹。 龙袍的一角,还被她坐在身下,当成了薄薄的小屁垫用! 鸿胪寺卿闻言,急忙呈上三封,金笺飞书。 “圣上请先过目!” 顾晏山抬手,正想示意大内侍接过。 只是这么一抬,感觉衣袖被什么定住了… 顾晏山奇怪转头,这才看见,闺女的小屁股下正理直气壮地坐着,自己的“龙尾巴”呢。 他只好无奈扯回一点,这时,视线才重新落回,大内侍所呈之物。 只是才刚一看清,顾晏山的眼底,就露出微微惊异之色。 这是金笺飞书? 此物乃大西同邦国通信,特用之信笺。 同时出现三封,这便说明不止一国来信! “信上写的什么?”他当即边看边问。 鸿胪寺卿弯下腰,忧心道,“回皇上,这三封使信,乃柔然、新罗和南越三国同时送来的。” “信上说,他们的使臣队伍,已于多日前出发,大约半个月后,便会入京城,参加今年的东四国来朝!” 闻言,顾晏山猛地挑起眉稍。 “你说什么,半个月?” 可东四国来朝,哪有这般快,本应还有两月有余,是入秋后的事! 鸿胪寺卿面露难色,“没错,他们擅改时日,提前来了……” “不仅未经我大西准允,擅自提前,而且还是一起商量好的。”顾晏山神色一凛,眉眼间露出愠色。 此事显然不对! 不仅仅是对大西不敬。 只怕背后,还藏着阴谋。 顾晏山稍一思忖,就立马联想到,自己中蛊一事。 这段时日,他险些病危,偏巧他国使臣便正正好,头一次,急着来朝见他了! 顾晏山眯紧了双眸,不由回想起上一次,东四国来朝的时候。 那时,是他登基才不过三年。 先帝留下的国库虚空、冗官冗兵等问题,尚未得到解决。 新罗、柔然还有南越使臣来时,显然对当时,才不过二十出头的他,颇有几分不屑。 尽管顾晏山那时,已极力震住场面。 但还是被他们发觉,这位新皇的登基,是来源于宫变丑闻。 于是,东四国来朝结束后,柔然人一回去,便率先侵扰大西边境,想要挑衅! 好在那时,沈若渊领兵作战,大获全胜及时震慑了这帮宵小。 新罗和南越见势不妙,才没了什么动静。 不过,从那之后的下一个四年,南越便以内政不稳为由,不参与来朝了。 随后柔然和新罗,也各自找了借口。 使得那一年的东四国来朝,干脆就没有办成…… 时隔八年,这一次,他们“急火火”再来,却是挑了这个节骨眼! 顾晏山扶住额角,眸底神色晦暗,“好在,朕是已经苏醒了过来。” “不然,他们半月后,真得入京,看到的,朝是大西皇帝重病昏迷,膝下只有一个五岁皇嗣的场面了。” 到时候,不用说,定是他们认为,最有可乘之机的时候! 小奶团子听了半晌,恍然一拍小脑门,“父皇,我知道啦,他们肯定是知道你中蛊,想来探探情况,然后好趁虚而入!” 顾晏山颔首,摸摸小家伙,掌意很是温柔。 “说对了,聪明。” 鸿胪寺卿一听,却瞪大眼。 什么,皇上中蛊了? 还昏迷过? 天呐,这都是何时的事! 大内侍紧攥手上拂尘,难掩愤慨,“这群宵小之辈,真是死性不改!他们就是想确定,咱们朝中无主,然后回去便会出兵,再侵袭咱们边境,害得百姓不得安宁!” 顾晏山手指微微收拢,心中生出一丝后 第286章还是闺女香 虽说眼下,国力已有回升。 但若这战争,发自于皇帝病危之时,那么内外皆乱,大西定有一难! 想到这儿,顾晏山垂下深眸,望着小家伙圆溜溜的小脸颊。 他沉静的瞳孔,流露出掩不住的疼爱,和一抹感慨。 “岁安,多亏你救了父皇。” “也救了咱们大西。”他搂紧小家伙,声音轻轻地叹。 怀里温热的触感,提醒着顾晏山,自己何德何能,才能有这么好的小福星,在自己身边。 这时,鸿胪寺卿才从震惊中,抽回神来。 他急忙请问,“皇上,那眼下咱们应如何回应他们?” 顾晏山收回眸光,神色凛了下来。 “他们既然司马昭之心,那朕便“成全”他们!” “允他们进京!” “另外,去把骠骑大将军,给朕召进御书房!”顾晏山声音冷冽,一字一句地道。 他心中已有打算。 是时候震慑一番这些宵小,让他们明白,大西非这种小国可犯! 小岁安一听要唤李将军,眼睛机灵地眨了眨,便猜到了父皇的心思。 她举起小拳,气势汹汹地挥两下,活像只红眼小兔子! “父皇说得对,哼,必须得收拾他们!”(。•ˇ‸ˇ•。) 鸿胪寺卿一愣:收拾他们?皇上没说啊。 顾晏山掀起眼皮,有点骄傲,朝他挥了下手。 这是他们父女俩的默契,鸿胪寺卿当然不会懂。 既然要“收拾”贼人,那不妨把戏做足。 加之身体本就需时日恢复,所以顾晏山打算,继续称病,让柔然他们相信,自己是真的中蛊难解,时日无多了。 如此,朝堂上的事,他索性当了甩手掌柜。 沈若渊奉命,替他处理一些朝政,批阅奏折。 至于顾晏山自己,当然要好好享用这难得清闲,正好多陪陪小岁安,弥补一点从前的缺憾。 登基十一年之久。 顾晏山还是头一次,给自己放了这么长时间的假。 他本以为会闲得发慌。 却不想,这般闲适的日子一过上,他便舍不得收假了,原来不用整日熬尽心血,是如此轻松。 这天午后,御花园里。 百花在热浪笼罩下,更显香得扑鼻。 顾晏山坐在树荫处,斜倚着一把龙纹躺椅,他长腿懒懒伸长,半眯着眼,望着不远处的小奶团子。 小家伙晒红了小脸儿,正和春枝她们,玩着老鹰捉小鸡呢! “父皇,快,给我拿一碗酸梅汤出来,待会儿我就过去喝!”小岁安渴了,却不肯停。 生怕自己一停,自己护的“小鸡崽”,就要被“老鹰”春枝给抓走了。 顾晏山闻言,马上遵命起身。 李玄新做的冰鉴,就放在不远处。 冰鉴下安了球形小轮,这大热天,小家伙走到哪里,都会有专门的宫人,负责给推到哪里。 冰鉴盖子一开。 一股沁凉的冷气扑面! 这里面装的,全是小岁安爱喝的冰饮,有加了干桂花的酸梅汤、堆得像小山似的冰酥酪,添了蜜的绿豆汤,也有甜西瓜、和一点冰荔枝。 总之,这个夏天,小奶团子过得可惬意了。 顾晏山取出一份,又很耐心,往里面倒了点蜂蜜,还给搅拌匀均。 这模样,简直妥妥的女儿奴。 做完这一切,顾晏山把手放在脑后,更觉得惬意了,“朕忽然觉得,其实不上朝,不理政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这皇位,和陪着闺女比。 似乎真没那么香了。 大内侍既惊讶,又高兴地咽咽口水。 他跟随皇上这么久,若是换做从前,不管多累多难,皇上都绝对不可能把朝政大权,假手于他人的。 更别说此人,还是自己的亲兄弟,是皇家血脉。 可眼下,有了岁安公主,一切都不一样了,真的! 大内侍忍不住,偷偷扬起嘴角。 他抬起头,看着湛蓝晴空,不知为何,宫里的天空,好像比从前任何一个时刻,都要更加好看了! 大内侍的眼角,也忽的,多了几分湿润。 “你哭什么?”顾晏山余光一瞥,有些愣住。 大内侍赶紧擦擦眼睛,“啊?没有,老奴是……看太阳久了,眼睛……才有点酸。” 这时,随着一阵咯咯声响,小岁安终于玩够了,她迈开小短腿,颠颠地跑回来。 顾晏山收回视线,抬手拿起白玉碗,给她喂到嘴边,“嗯,慢点喝。” 冰饮的凉气,才刚一靠近,就一下子驱散了身上的大半热意。 小岁安吨吨吨干光半碗,然后餍足地打个小水嗝,太舒坦啦! 这时,她一抬头,便看到春枝她们几个,也热得满头大汗,口唇干燥。 小奶团子一愣,然后想了想,这就小手一伸,让大内侍把冰鉴里的冰饮,都帮忙取出来。 “你又喝不了,要做什么。”顾晏山戳了戳她小肚,起初还不理解。 小岁安笑眯眯,“爹爹,咱们要不选一下,到底哪个小甜水,最解暑呀。” 顾晏山当然奉陪。 “嗯?你说怎么选?” 小家伙看了一圈,然后指着春枝她们,“让他们喝,然后投票,看看选哪个的更多!” 春枝她们一开始,还都很是拘谨,不敢上前领那冰饮。 毕竟,当着主子们的面吃喝,这不是宫里的规矩。 小岁安没办法,佯装气鼓鼓摊手,“为什么不喝?好不听话。” 顾晏山轻一挥手,“公主既然让你们饮用,那便照做就是。” 众人一听,这才壮起胆子,另外拿了杯盏,挨个倒了些,品尝起来。 冰凉的小甜水,刚一滚入喉咙,就能够驱散大半暑气了。 春枝她们都亮了眼睛,这大夏天,从来就没有这么舒服的时候! 于是他们胆子也更大起来。 当着顾晏山的面儿,围着小岁安,一起七嘴八舌讨论着,到底哪个解暑最佳。 “绿豆汤虽好,但是滋味终究寡淡了。” “还是酸梅汤,更胜一筹!” “奴婢也觉得是酸梅汤。” “嗯嗯,还得是加了桂花那种!” 小奶团子抱着小冰碗,一边晃悠着双腿,一边嘬着凉滋滋的冰饮。 最后,她小手一挥,“好啦好啦,那就定下酸梅汤了。” “既然酸梅汤这么解暑,那以后夏天,所有的宫人,每日都可以用上两碗,让御膳房准备就好。”小岁安说得很是认真。 说完,她还转过小脑袋,询问顾晏山,“你说好不好呀父皇?” 这炎炎夏日,宫人们伺候着她。 她也想让大家,过得舒坦些。 顾晏山早就看出她小心思,一口应下,“当然好,你说可以就可以。” 春枝她们一听,全都欢欢喜喜地谢恩。 “谢小公主恩赏。” “太好了,以后每天都能,喝上那冰冰凉的酸梅汤了!” 看着小岁安这般善良,顾晏山的心里,更添一分踏实。 比起他,岁安显然,更有做皇嗣的风范。 接下来的半个月,日子就像这般,在清闲和玩闹中,一晃便过去了。 终于,到了这天清晨,薄雾弥漫。 京中降下一场阴雨。 而新罗、南越和柔然的使臣车队,也踏着雨水,故作声势地入了 第287章出击 大西上下,已为这次来朝,做足了准备。 从觐见礼乐、宴席。 再到百狩林、瞭烽台等地的布置。 每一步都是按照旧制,很是妥帖,尽显大西风范。 使臣队伍一踏进京,便见到鸿胪寺卿礼数周全,早早就率众,前来迎接。 其中,一个骑着红鬃骏马的王子,傲然昂首,故意猛勒缰绳。 马儿凌空长鸣一声! 差点撞到两旁礼官。 “怎么样,本王子早说了,就算我等擅改日子,他们还不照样,老实迎接咱们,中原人生来喜欢把礼节仁义挂嘴边,面团捏得似的,就没半点血性!”柔然七王子得意勾唇,瞥了身侧人一眼。 南越大祭司手握长杖,眼睛满意眯起。 “他们越是有礼,便越说明,他们怕与我等起冲突。” “所以大西皇帝很有可能,真的已经病危!”南越大祭司暗暗转了眼睛。 这话一出,使臣团们,众人相视一笑。 全都各怀鬼胎。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此时此刻,京郊三十里外。 顾晏山早已暗派李大显,率着一众精锐轻骑,朝柔然边境出发! 大军整装待阵。 战旗迎风高扬。 顾晏山一身雪青便袍,一手牵着小岁安,另一手持着酒盏。 他的目光,环视众军,眼底闪过锐利的光。 “诸军,打先帝起,我大西便向来对外松懈,把主要精力,都用于内斗之上。” “但是今朝,这风气应改一改了!”顾晏山声音铿锵落地,带着十足决心。 是时候,把多半的精力,用于震慑外敌。 唯有如此,顾氏江山,大西百姓,才能安定百年。 他们既然想,趁大西之“危”。 那便该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凭借大西的国力,长久以来,若是真的一致对外,就算不打他们个落花流水,也绝对不会让他们讨到什么便宜! 顾晏山举起酒盏,“蛮夷侵扰我边境数十载,如今,应一举荡平边患,换我边境子民安定,阖家团圆!” 此话一出,李大显和众兵士,全都红着眼睛,叩谢君恩。 “末将领命,定不负皇命,此战一定拿下,凯旋回朝!”李大显声如洪钟,眼睛里有些湿润。 “我等领命,皇上万岁,大西万岁!”众人高呼出声,一时间,大地都有几分震动。 终于,他们等到了这一天。 不知为何,抬头望天,总觉得这天比从前,更亮了几分。 小岁安看着众军的脸庞,她眨巴着大眼睛,跟着有些感动。 这时,小奶团子想到银翠草,挥挥小手,叫身后的张太医来。 皇庄那边,此草种了多时。 制好的伤药,全都囤在国库,也是时候一用了。 “李大将军,这个给你们。”小奶团子拿起其中一只,小小的药瓶。 “要是你们受伤了,流了很多血,一定要用此物,很快就会好起来,能救人命的。” 李大显起身,伸出粗糙的双手,接过那只小药瓶。 他打开后,先是闻了一下。 无什么香味。 颜色褐绿。 看起来,似乎有些平淡无奇。 但是,李大显知岁安本事,猜到此物定不同寻常。 于是他掏出一把匕首,对着小臂外侧,轻轻一划。 鲜血顺着皮肤,瞬间流出一点。 李大显又赶忙,挖出一坨药膏,糊在伤口上。 张太医见了,连忙上前,“用多了李将军,少用一些就够。” “你这家伙,本将军用多少,要你管,公主都没……” 话还没有说完。 李大显就看到,自己臂上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起来! 随之,只见方才受伤皮肤,居然已经恢复如常! 他眼睛猛地瞪大,“这是……也太神了!” 离得最近的一排骑兵,同样也看到了,这银翠草药膏的威力。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 一点药膏,就能使伤口,飞快愈合。 有了这种东西,上战场,简直就是所有兵将,最大的底气! 以后谁人还不敢,奋力冲向敌人呢! “这药膏,公主,是您想法子弄来的?”李大显张大嘴。 很快,他就激动地举起药瓶,看向大军,“公主为我等寻来神药,此番天佑我军,天佑大西!” 众军的士气更是振奋。 “天佑大西,公主千岁,皇上万岁!”众人全都振臂高呼。 一时间,战旗划破夏风,扬得更是高昂。 小岁安看着此情此景,笑得眉眼弯弯。 顾晏山搂紧怀里小人儿,心里面,有了前所未有的踏实。 很快,在交代完李大显,震慑柔然的作战计划后。 送走大军,顾晏山就带着小岁安,慢慢走回重华宫。 此时,沈若渊刚散了早朝。 他更累得闭目养神,人还坐在罗汉榻上,但“魂”却快累飞了。 等到顾晏山回来后,沈若渊打了个哈欠,这才睁眼。 “爹爹,可算看到你啦!”小奶团子像要飞似的,小短腿狂奔,就扑向了沈若渊怀里。 自从爹爹代理政务。 她都已经两天,啊不对,是三天,没有看到爹爹了。 眼看小岁安掰着手指头,数着自己多久,没看到沈若渊。 顾晏山微微扁嘴。 语气有些酸里酸气,“嗯,记得可当真清楚,果然,爹爹还是比父皇亲。” 最后一个“亲”字,还被他格外加重。 小奶团子无奈,只好哄回去,“我不是天天都陪在父皇身边吗。” 沈若渊抱紧小家伙,生怕跑了似的,用力点头。 就是就是。 他才命苦呢。 整日,帮皇上干活儿,还没空陪闺女和媳妇儿,他找谁说理啊。 闹够了之后,沈若渊才正经道,“对了皇上,使臣已经入京。” “方才,鸿胪寺卿来回禀,说那柔然派了七王子来,行事很是嚣张跋扈。” “而南越人也不老实,一来就旁敲侧击,打探皇上有多少日,没有露面了。”沈若渊一边摸着怀里小人儿,一边说着正事,目光飘远。 大内侍前来奉茶,然后一顿,“王爷,您放过老奴的手吧……” 沈若渊再一低头。 才发现,怀里的小家伙不知何时,已经被顾晏山抱走了。 至于他方才摸的,一直是大内侍,那双粗糙老手。 沈若渊差点一激灵蹦起来。 他就说嘛,小家伙的小脸儿,何时生褶子了,还有点喇手…… 小岁安一个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小白牙。 “皇上!”沈若渊无奈了。 顾晏山理直气壮,他的闺女,他想抱走就抱走。 “好了,言归正传。”笑笑后,顾晏山重新认真起来。 他神色微沉,对于外使的行为,似是全在意料之中。 “热水就要沸了,何不再添上一把薪柴,等完全烧开,再一盆冷水灌下,让他们凉透,才会知道教训 第288章发难 小岁安乖乖坐好,抓着自己两只脚丫,小身子一晃一晃,眨眼瞅着父皇。 只见顾晏山话落,便抬手,提起一旁紫金茶炉上,一只巴掌大小、烧得正热的朱泥小壶。 小壶盈满沸水。 被他放入盛满冰块的大铜鼎中。 从极热到极冷,壶身承受不住,“啪嗒”一声,便碎裂开来,水也流到不剩一滴。 沈若渊尽收眼底,嘴角带笑。 “父皇的意思是,这小壶就是,柔然和南越他们,要让他们膨胀,然后彻底凉凉!”小奶团子一骨碌坐起,奶声奶气地喊。 顾晏山啧了一声,捏捏她脸颊肉。 “不愧是朕的女儿,就是这么聪明,一点就透。” 说罢,他又看向沈若渊,“这几日,让太医院的人,多往宫里跑上几趟,让那些外使们,都看在眼里。” “另外,使臣的居所,减些人手,松懈一些?” “这样才“方便”,他们一起密谋啊!” 沈若渊懂了,这还不简单,就是诱敌深入啊。 “臣明白!” 至于即将到来的来朝会。 顾晏山垂下眼,摸了摸小岁安,轻声问,“明日,玉华台接见外使,小家伙,怎么样,你可愿意以皇太女的身份,替父皇去接见他们?” 小岁安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要去要去,让我替父皇,会一会他们!”她高高举起小白手,脸上满是干劲儿。 虽然她不了解,新罗、柔然还有南越他们三国。 但是,他们都盼着父皇早死,还想欺负大西,那她就要替父皇和爹爹,好好出一口气。 见她这般,顾晏山虽欣慰,但还是有一点紧张担心。 “那些外使,身份不凡,到时候定很刁钻,你若嫌他们烦了,就随时回重华宫,余下的交给你爹爹就行。” 沈若渊啧了一声,忍不住笑,“皇上,你真让她去了,只怕该头疼的,就是新罗他们的外使了。” 小奶团子笑眯眯,爹爹,不要净说大实话。 很快,过了一日。 终于到了新罗、柔然还有南越使臣,前往玉华台,拜见的日子了。 玉华台上,一大清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朝臣们陆续赶来。 舞乐声不绝于耳。 这三国的使臣们,也早早就,来到了玉华台,在各自的位置落好了座。 等到坐下后,柔然的七王子,故意问向礼官,“喂,听说你们大西的皇帝,今天不会露面,他是起不来榻了?” 早在先前,他们就一起收到了,来自扶桑的使信。 信上明说,顾晏山病危,眼下,就是各国蚕食大西的最好时机。 大西地幅辽阔,不管他们任何一国,都无力完全吞下。 但若是找准时机,一同发难,大西肯定应顾不暇,必然会失去一些城池和人财。 礼官一听,神色紧张,急忙道,“我们……圣上龙体康健,只是近日微有抱恙,所以才……贵使慎言!” 看他如此心虚,南越大祭司更是扬唇。 等礼官走了,他才呷了口茶水,压下声音,“他们皇宫,对大西皇帝的身体,全是谈之色变,看样子,扶桑给的情报,当真不假。” 柔然七王子正要斟上美酒。 一听,就不屑一哼,“什么扶桑,叫他们倭国!要不是为了对付大西,我们柔然才不屑于,和那些倭奴打交道。” 此话一出,南越大祭司的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震怒。 他微微扯袖,掩藏起,自己被那根祭司权杖,磨出来的水泡。 很快,随着三声礼乐鼓响。 小岁安穿着一身华服,胸前戴着团花累丝平安锁,这便迈着小步子,在沈若渊的陪同下,来到了玉华台。 看见岁安来了,鸿胪寺卿立马起身,带着朝臣们行礼。 “拜见岁安公主。” “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见状,柔然七王子,顿时睁圆了眼睛,随即又忍不住放声大笑。 “这小丫头多大,有五岁了吗?” “大西当真是没人了吧,皇帝不能露面,竟派了这么个小家伙来。” 这时,鸿胪寺卿看过来,沉了口气道,“各位贵使,这位是我朝公主!” “圣上身体微有抱恙,所以此次东四国来朝,便由我们公主代为操持。” “面见我国公主,便等同面见圣上一般。”鸿胪寺卿还刻意强调了下。 却不知,他越是这般说,柔然便越是轻视。 这时候,小岁安看向这边,扬起白嘟嘟的小脸颊,举起小手,朝这边打了个招呼。 “各位贵使,你们好呀。” “我父皇说了,远来便是客,只要各位是真心朝见,这次来到大西,定让你们不虚此行~”小奶团子说着,还眨了眨圆溜溜的杏眼,看起来甚是可爱。 见状,柔然七王子有些愣住。 这大西的小公主,凑近了看,还挺可爱萌人的。 脸颊白生生,肉嘟嘟的。 眼睛像是两颗大珍珠,又圆又干净的那种。 说起来,他们草原没有珍珠,所以柔柔然七王子对一切,像珍珠似的存在,都很是珍惜。 一想到,待会儿要怎么刁难于她,这吐贺嚣就忽然,有点于心不忍了。 按照往年的规矩,东四国来朝,见过大西皇帝后,便是要给大西献礼。 然后还会奉上,他们各自国家的表演助兴。 小岁安打完招呼了,然后看向鸿胪寺卿,“好啦,李大人,快点让他们献礼吧。” 鸿胪寺卿弯身应下,然后便看向众人,声音洪亮。 “有请各国使臣,为大西皇帝献礼,以示两国邦交之友好。” 柔然七王子,率先起身,大步流星,走到玉华台的中间。 他左手搭肩,先行了一礼。 “见过大西公主。” 然而,就在他起身时,小岁安眼睛微眯,却忽然看到,有一道乌黑浑浊的暗流之光,正汩汩不停地,从他腰间散出 第289章居然是这样 不过显然,这位柔然王子,并未察觉到这异像。 他高扬起头,露出嚣张野性的脸庞,对上小岁安干净的眼神后,他又不好意思摸摸头,自己真要“欺负”小孩子吗。 就在吐贺嚣犹豫时。 忽然! 只见他腰间那股暗流,闪烁了一下。 下一刻,吐贺嚣似受了影响般,眼神便陡然一变,开始狂躁起来! 小奶团子看得分明,正要坐直小身子,有点惊讶。 这时,吐贺嚣已一脸戾气,拍拍手掌大喊,“来人,把我柔然大礼,七兽踏中原,给抬上来!” 随着三声掌响。 只见几个柔然人,这就站起身,驱开身边礼官、宫人,“请”他们让路。 见状,大西朝臣们不免疑惑。 “献的是何礼,如此声势?” “竟还要开路?” “七兽踏中原,这名字…我怎么觉得,不像什么规矩献礼……”萧国公微微蹙眉。 很快,一阵车轱辘声响,便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玉华台上,也忽的飘出,一股浓烈熏人的臭气。 “这是?”大内侍抻着脖子去看,然后就变了脸色。 只见,一只破旧、又巨大的笼子,正由一辆木车,晃晃悠悠地,朝玉华台拉来。 而笼子里装的,不是别的。 竟是七只毛发打结、浑身脏污,看起来就很危险的猛兽,它们一个个满眼警惕,各自都被一根极短的链子,紧紧栓在笼子的一边。 只要链子,稍微放长,它们随时都可能,撕碎彼此的喉咙。 见状,沈若渊沉下脸色。 玉华台这般华光贵地,牵来这么多畜牲,显然,柔然就差把“挑衅”二字,写在脸上了。 若不是皇上有话,要先麻痹他们,沈若渊早就把他们驱出去了。 这时,吐贺嚣抱起双臂,打量了众人不悦的反应,笑得很是恣意。 “诸位的脸色,简直比这七只野兽,还要好看啊,哈哈!”他啧啧开口,腰间的暗光仍在涌动。 沈若渊挑起眉稍,语气不阴不阳,“本王还当是什么呢,原来贵国用心用力,派来的,也不过是几只畜牲。” 这话一出,吐贺嚣的笑凝在脸上。 派来的是畜牲? 这话听起来,怎么也像是在骂自己? 吐贺嚣忍了忍,然后哼道,“这位王爷,好大的口气,不过今日,本王子所献,可还不止这些。” 小岁安盯着他,眨巴眼睛,“还有什么?” “说起来,东四国来朝,乃几百年前,便定下的习俗。”吐贺嚣站在玉华台中央,抬高声音道。 “只不过,那时来京城朝见,我们诸国朝的是大西国威,以及大西皇帝能做天下共主的本事!” “可如今,时移世易,不知现在坐在这龙椅上的人,可还有能让天下各国各邦,臣服的能力?”吐贺嚣说着,便抬手指向笼子,“所以,今日奉上这七只,我们柔然勇士于几月前,春猎时猎得的猛兽。” “如若你们大西,派不出能人或是猛将,同时驯服它们,那我们柔然男儿,恐怕实难心悦诚服,不如以后,换你们大西来我柔然朝见如何?”吐贺嚣一字一句,目光挑衅,大剌剌地盯着台上。 此话一出,朝臣全都露怒。 鸿胪寺卿也忍不住制止道,“柔然贵使,你有些放肆了!” 吐贺嚣霸气抬眼,“所以,你们到底是行?还是不行!” 萧国公等老臣和武将们,全都把拳攥得死死。 同时驯服这七只野兽? 那笼子里,有棕熊雪豹,有胡秃鹫,还有只浑身黑黄相间、被单独又关了一笼的草原蝰蛇! 就算是世间最勇猛之人,也不可能做到啊。 就在众人愤愤时,一道清冽的小奶音,响了起来。 “那要是能做到的话,你又要如何呢?” “乖乖俯首称臣,给本公主放乖一点吗?” 所有人一抬头,就见小岁安撅着小嘴儿,奶声奶气地问。 吐贺嚣没想到,这小孩子敢这么说。 “别说称臣了,就算是要本王子,认你做主人,都行!”吐贺嚣一脸嗤之以鼻,“不过前提是,你们大西有这本事!” 小奶团子一听,这可就不困了! 她从凤椅上,跳了下来,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走到笼子面前。 这有何难? 不就是让它们,乖乖听话吗。 “好啊,那这挑战,本公主就亲自接下了!” 闻言,吐贺嚣彻底愣住。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小家伙,差点笑出声,“什么?你来!你站起来,都没那雪豹一条腿高,上赶着给它们加餐呢你!” 还没……豹腿高。 小岁安无奈嘟嘟小脸,这还真是恶语伤人心啊。 既然这样,她可就不客气了! “本公主准备好了,把这笼子打开吧。”她一个人,小小的身子,站在比她不知高多少的大铁笼面前。 猛兽的低吼,不耐烦的磨爪声,已经在笼子里响起。 吐贺嚣这下真的变脸了。 他这才意识到,这小东西,是来真的? 鸿胪寺卿也满眼惊慌,正要上前拦着,“公主,咱们不必理会这厮,大不了,就不收他献的礼物,让他自己讨个没脸!” 然而这时,离最近的柔然使者,已经迫不及待掏出钥匙。 笼门开的一刹那,上方一个小机关,也瞬间快速下坠。 小奶团子一个没留意,就碰到了那机关,随即整个身子就被机关带动,一下子拉进了笼内! “岁安!” “啊公主小心 第290章谨慎的岁安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大骇无比。 心全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小岁安也很是意外,她倒不怕猛兽,但是机关磕到后背了,有点点痛呢! “哎呀呀”了一声后,小奶团子赶紧稳住小脚步,才没有摔倒。 这时,笼子里,野兽们一下子都安静下来。 方才,还在咆哮的棕熊,突然就噤了声,乖乖坐在地上。 草原蝰也不躁动了,贴着地面,蠕着蛇身,偷瞅小家伙。 小岁安站定后,倒不急着出来,挥了挥小肉手,正想先跟它们打个招呼。 不过,随着视线一瞥,她忽然就注意到,被拴在最里角,一直未出过声的那只兽。 此兽浑身泥浆,已看不出原本发色,它俯身趴地,眼角带血,似是受了重伤般,连眼睛都睁不开。 这大兽身形像狮,又似羊,头上生双角,比棕熊还要大上两倍。 虽是柔然人所获。 但柔然勇士遇到它时,它已伤得极重,因谁都认不出是何兽,体型又太大,实乃罕见,便把它当稀有猛禽一起收下。 可是此时此刻,小岁安刚一聚集意念,就立马看出,这只大兽的本质! 一道柔和,又溢着异彩的银光,围着这大兽的周身旋转。 甚至还,形成一面圆形光圈。 看起来很有神性! 小岁安猛地睁圆眼,跑到它的身边,蹲下身小声问,“你是瑞兽对不对?” “别怕,我现在就放你出来。” 闻声,这“大兽”,似乎也有所感应。 它终于掀开,沉重的眼皮,露出一双溢彩瞳孔。 瞳心凝聚的一瞬! 它便感知到,对面这个小家伙,魂魄内里蕴藏的神元。 “大兽”微微动身,流下泪珠。 与此同时,一句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话,在小岁安耳边荡起。 小岁安听后,立马点点小脑袋,“原来是这样,放心,我肯定送你回家!” 这时候,众人看小家伙不出来,早已经急疯了。 吐贺嚣晃了晃脑袋,忽然间,脑袋里清醒过来。 他瞳孔一睁,赶忙命手下,“快,把机关卸下,把笼门弄开,还等什么呢!” 两侧的柔然使者,这才赶紧爬上笼顶,拆了机关上部,笼门再次大开! 小岁安此时,已“大兽”的链子取下,带着它,慢悠悠走出来。 朝臣们看小公主毫发无损,稳稳当当地走出来,这才大松口气。 有几个忍不住的,已经站起身,就要指责柔然人。 不过这时,小奶团子走上前,盯着吐贺嚣,笑眯眯开口,“你不是说,要送我大西,七兽踏中原吗。” “那我就还你一个,祥瑞入京,如何?”小岁安奶声奶气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格外明亮。 吐贺嚣还未反应过来。 满脸都是懵的。 正震惊于这小孩子,怎能和猛兽共处,还如此淡定。 不过下一刻,就见小家伙忽然抬手,指向不远处,玉华台养荷的大瓷缸。 随着她指尖,灵气微动。 缸中流水跃空,便一齐朝着被小岁安牵着的“大兽”,落了下来。 清水哗啦啦地洒下。 很快,便冲洗掉了“大兽”身上的脏污和泥浆,露出它身上,原本毛发的雪白之色。 小奶团子随之伸出小手,对着它的头顶,摸了三下,“瑞兽,此劫已过,归!” 得了仙人抚顶后。 只见这大兽,似是解了禁制般,忽然仰天,发出一声空灵长啸。 下一瞬,铁笼里,其他猛兽受它所感,全都站起身子,浑身毛发竖起! 准确的说,玉华台方圆二十里,所有的兽类。 此时此刻,都同受召唤,随之发出似喜似急的叫声! 这声音撼动大地。 令人震惊。 所有人,全都不可思议地捂住耳朵。 而这时,大兽终于周身化光,倏的一下子,露出原本白泽仙资! “这是什么声音,百兽齐鸣吗?” “等等,你们看那兽,它怎么变身了?” “这是什么神兽!” 小岁安笑着拍手。“没错,它才不是普通的野兽呢。” “它就是瑞兽白泽!” 很快,白泽得了解救,朝小岁安行了三礼后,一跃腾空,飞向天际了。 吐贺嚣完全懵了,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传闻中的白泽。 沈若渊心潮澎湃,他站起身,大声道,“瑞兽于柔然,颓萎不振,来我大西,便显现真身。” “此乃天降祥瑞于大西!” “何人能不臣服!”沈若渊眸光熠熠,一身威然。 闻言,众臣全都激动不已。 “没错,此乃天佑大西!” “公主万岁,大西万岁!” 吐贺嚣眼睛睁得老大,杵在原地,原本的气势早就被这声势,给磨没了。 不过,比之瑞兽降世。 更让他震惊的,是小岁安居然,有能识得瑞兽还唤醒它的本事。 这简直太厉害了吧。 吐贺嚣转过头,盯着小岁安圆圆的小笑脸,满眼的崇拜,藏都藏不住。 “那个…你……”吐贺嚣摸摸头,正想开口,请教一下。 这时,两个柔然使者赶紧上前,给他扶回了位子。 此举,算是彻底打击了柔然使团。 他们都耷拉着脑袋,除了吐贺嚣外,脸色一个比一个还要黑。 这下子,不仅得乖乖俯首称臣。 而且还亲手,给人家送了祥瑞。 小奶团子心情大好,她蹦蹦跳跳,跑回了她的小凤椅上。 此时,不远处。 明月高楼上,身穿龙袍的顾晏山,盯着玉华台发生的一切,不由勾起唇角。 “真有岁安的。” 很快,便轮到南越代表,上前献礼了。 收拾了一下柔然,小岁安笑得可开心,便朝鸿胪寺卿招招手,“好啦,快有请下一个吧。” 鸿胪寺卿也弯着笑眼,声音洪亮,“请南越使臣,上前面见公主。” 闻言,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一个身穿黑色绸衣,手持权杖的男人身上。 南越大祭司,不为人察觉地轻哼一声。 柔然那些莽夫,当真蠢不可及。 逞一时威风,哪里比得上,真正的大计重要。 他的这献礼,可不是耍花枪。 只要待会儿大西公主收下,其能发挥的作用,便抵得上百万雄兵! 南越大祭司这便起身,捧着一个以水晶做千棱面,镶嵌了十八颗尖晶石的圆球,一步一步,走到中 第291章暗害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高举手中之物,“见过大西公主,此乃我南越所献之物,元生造化球。” “此造化球由一块上古玄晶所制,它能化浊为清,化黑为白,同时,亦带释放玄能,生化万物,是当世罕见之珍宝。” 此话一出,众人全都看得聚精会神。 仅仅是化浊为清,倒就罢了。 可还能生化万物,这是何意? 不等小奶团子发问,南越大祭司便从袖中,取出一株蔫花,放在于造化球上。 只见球体上的晶石,在感受到生命力后,顿时发出一道玄光。 随即,玄光越来越亮,这造化球也越来越热,似是在释放能量! 没一会儿,那蔫花便缓缓复苏,卷曲的花瓣竟得了舒展,恢复了生机! 见状,全场叹然。 枯花重活,这可是一件奇宝啊! 小奶团子眨巴眼睛,小脸儿多了点甜笑。 不错,可算来了个,正经送礼物的了。 她挥挥小肉手,“快,把此物呈上来叭!” 南越大祭司闻言,唇角不易察觉地扬了下。 他把造化球,放在一木托盘上,递给了一旁的宫人。 等宫人呈到面前后,小岁安正要拿起来,好生看个仔细。 可是,就在她的小手,马上就要摸上之时。 忽然,小奶团子似是察觉到什么,惊讶了一下,又立马收回了手。 这是…… 等等,好像不对劲呢! 南越大祭司期待的眼神,落了空。 他不由一愣,“公主?您怎么不看了?” 小岁安转了转眼睛,然后笑眯眯,没有说话。 二人只是这样,互相看着彼此。 南越大祭司却觉得,额头有些冒汗。 难道说,这小孩子看出了什么? 不可能! 这能量球,可是他召集了数名神道师,耗时三载造就出的。 其中奥妙,除了他们自己人外,旁人必不会知晓。 这时,眼见小公主不接茬,有个柔然使者,忍不住故意挑拨,“如此宝物,我等从未见过,难得南越舍得奉上,可人家大西公主却不放在眼里呢!” 小奶团子一听,盯住那柔然人,好嘞,找到倒霉蛋儿了! 她挥挥小手,笑眯眯道,“柔然使者,既然你没见过,那不如就让你,先拿去一观叭。” 闻言,那柔然人一愣。 然后他有点高兴,赶紧就上来拿了。 南越大祭司的脸色,却有些变了。 他皱皱眉,刚打算要阻止。 但那造化球却已经,被鸿胪寺卿,递给了柔然使臣。 柔然人抓起那元生造化球,仔仔细细,打量着球体的每一面! 他一边看,一边惊叹,当真是巧夺天工,制得很是精妙。 然而,就在他的双手,触碰到造化球的那一刻! 元生造化球上,镶嵌的无数刻晶石,就已经一齐发力,飞快吸食着所感受的能量! 柔然人下意识,挠了挠身上,他忽然觉得,浑身都有股热流,感觉充满干劲儿。 “果然是好宝贝,连摸一下都觉得舒坦。”柔然人贪婪地又摸两下,才把东西还回去。 只是他不知道,此时此刻,他的身体,已然成了一个被蛀空的空架子! 方才的干劲儿,不过是被吸能前,自身的一点“回光”罢了。 小奶团子却把这一切,看得很是清楚! 她眯起了眼睛,然后打了个哈欠,故意道,“哎呀,本公主困了,快把这造化球收起来,我要带回寝宫再慢慢玩。” 然后,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提醒鸿胪寺卿。 “收起来时,不可用手碰!” 鸿胪寺卿浑身一僵。 猜出多半有古怪。 他小心翼翼照做,然后就命新罗使臣,上前来了。 南越祭司虽没亲眼看到,小家伙触碰,但一听要带回寝宫,顿时就心满意足。 他大步流星走了回去。 同时,把方才苏醒的那朵花,偷偷藏进衣袖。 没一会儿,那花就在他袖口里,快速清空所有能量,然后整朵花飞快枯掉,化成了干末…… 元生造化球,哪里能生化万物? 明明是吸干万物,最后的能量!所谓苏醒复生,不过是枯竭前,一点回光返照之态罢了! 至于新罗那边,他们倒是难得没有搞事。 奉上了两株,品质比较好的红珊瑚,然后就退下了。 东四国来朝,往往要举行十天之久。 之后,使臣们还要在大西,待上月余,游览各处。 这第一日,不过只是相见和献礼,之后就是表演的部分了。 至于表演事宜,有沈若渊坐镇,就足够镇住场面。 “爹爹,我累了,先回去啦。”小岁安和沈若渊说了一声。 然后她就带着元生造化球,很快回重华宫了。 盯着她的小背影,南越大祭司,还得意地点点头。 回去后,小家伙就急忙把造化球,放在了地上,然后她撅着小屁股,眯着眼睛,仔仔细细转了一圈,巴不得把这破球的所有古怪,全都看个清楚! 这时,顾晏山同样回宫,正想问她玩得可还开心。 可一进门,就看见小家伙猫腰撅腚,盯着那破球看。 “父皇,你回来了正好,这东西太不对劲了!”她赶紧招招小肉手。 顾晏山这便也蹲下来,一同观察。 不过,他挨得稍近了一些。 这时,小岁安惊讶发现,即便顾晏山没有直接触摸,但只要距离小于一掌,那破球还是能感应到! 上面的晶石,这便又开始,偷偷转动起来。 热意,也因能量的聚集,开始汩汩产生! 只不过,比起那个柔然人亲自触摸时,就要转得慢多了。 “父皇,它又在吃别人的能量啦!”小岁安惊呼出声,她小短腿一伸,啪地一下给它踢翻。 坏东西,退! 距离远了。 元生造化球也停了下来。 顾晏山惊讶,“岁安,你说什么?” 小奶团子气呼呼,这下子,终于弄明白了。 她指着造化球,跺着脚丫,“父皇,这个破球不好,它就是专门来吸,咱们身体里的好东西的。” 若是真把它放在寝宫。 别说是她,就连父皇,还有宫人们都得跟着遭殃。 顾晏山飞快听岁安解释完,然后心下一沉,脸色微变。 “想不到,柔然也只是挑衅,而南越却敢用如此阴损之法,暗害伤人!” 顾晏山胸腔微微起伏。 他不敢想,若是小岁安先前,没有察觉,真得动手抱了这球,那后果岂不是…… 一道冷光,在顾晏山眸底猛地迸发! “好啊,既然如此,那这个南越祭司,就别想活着走出大西了!” 敢伤他闺女? 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觉 第292章替死鬼 顾晏山抱起小岁安,软软地搂在怀里,胸腔的怒意,这才平息了一半。 主要是,南越人的大胆,让他实在有些意外。 “南越国最是弱小,既没有柔然那般善战,更不似扶桑国力日渐强盛。” “甚至,他们连国土,都还没有,已经很小的新罗大,拢共就那么几座城池。” “就算咱们大西真有什么不测,他们能瓜分的好处,也定是最少。”顾晏山坐回罗汉榻上,冷静下后,有些疑心地扶额,“南越行此暗害之举,获利和风险相比,实在不够看。” 虽说,他看不太上南越。 但小国能存活数百年,也定有自己的智慧。 他们当真,会如此犯蠢,舍己为他人做嫁衣吗? 小岁安半躺下来,这会儿正小猫似的,在他胳膊上蹭了蹭。 她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然后奶声奶气安慰,“父皇,不要想啦,反正他们还要待好多天呢。” “要是那南越坏祭司,另有别的目的,他肯定憋不住,还会再使坏的!”小奶团子倒是一点不怕。 恶人要想害人。 老天都会帮她收的! 顾晏山一听,便踏实地点了头,“等李将军的大兵,突袭柔然,压下这最不老实的刺头后。” “便是咱们,彻底收拾他们的时候!”顾晏山手指收紧,露出决心。 而眼下,他们要做的,便是耐心看戏。 看看这柔然和南越,还有什么手段,没耍出来。 很快,这东四国来朝的第一日,便算结束了。 夜里,玉华台的客房内,灯火通明。 吐贺嚣脱下外袍,打了哈欠,慵懒地躺到榻上,正回想着白天瑞兽之景。 “那小丫头居然识得瑞兽,当真厉害。” “我们这些草原男儿,反而不如个小屁孩,嘁,真白活了!” “回去后,就让父王给那些猎手,全都罚去当厨子、当浣衣夫,当锅碗瓢盆反正什么都行,就是不配再给我猎兽了!”吐贺嚣自顾自地嘟哝着。 闲话和自己说了一箩筐。 不过,就在这时,他腰间一处挂饰上,忽然又发浊光。 随即,吐贺嚣的眼神就变了。 他暴躁地抓着头发,跳下了地,整个人莫名,就被一股戾气笼罩。 这会儿,柔然手下过来禀道,“王子,南越大祭司请您前去,说有要事相商。” 吐贺嚣不耐烦地瞥过去,“知道了,滚吧你!” 手下一愣,忍不住腹诽,“王子近来,怎么总是突然就发火,发完火有时自己还忘了,问他先前发生什么,他都记不住。” 很快,吐贺嚣推开房门,身形穿梭于夜色,闪进另一个房间。 南越大祭司早在候着他。 见他来了,便立马起身,“柔然王子,请坐。” 吐贺嚣盘腿而坐,粗声道,“不必多礼,你找本王子来,可是为了明日,展军资猎百兽的事?” 这便是东四国来朝,第二日的事宜。 南越大祭司正要点头。 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怎么算计此人。 不过,一看到吐贺嚣暴躁的眼神,他就愣住。 “王子的脾性,似乎起伏总是很大啊。”南越大祭司有些委婉,更有些疑惑。 他只觉此人,时而孩子气得很,时而又像只狂躁疯狗… 吐贺嚣懒得应声。 只揉揉拳头,哼了一句,“反正明日,本王子定要耍一手好枪法,给他们个下马威!” “你们呢,南越人,可有什么打算?” 南越大祭司闻言,轻声一笑。 他稍一抬手,便命手下拿上来,一只手臂般长的匣子。 等把匣子打开,就露出里面一只,通体金黄,耀光灿灿,甚至很是闪眼的黄金弓箭! 吐贺嚣看得眼睛直了,大为羡慕,“此弓箭看着好生威风,不似俗物,南越的,你们还有这宝贝!” 南越祭司轻扬唇角。 “威风还是其次,七王子,你可知此箭乃黄金所制,人血所铸,是一只世上再无第二只的追踪箭。” 追踪箭? 吐贺嚣抬起黑亮的眼睛,“那是什么玩意儿。” 南越祭司得意出口,“箭如其名,有千里追踪之效!” 只要,将想要射伤的目标,其头发,或是近身衣物,挂在黄金弓身上。 那么此箭便会有所感应,形成追踪追命之势! 但凡目标在五里内,这追踪箭,必会一箭击中,谁都躲不掉。 只不过,南越大祭司没有说出真相。 他又笑呵呵掩饰过去,“就是说,此箭更为精准,非寻常箭器能敌的意思。” 吐贺嚣一听,不屑一顾地撇嘴,“我差点以为,它能自己追射猎物,故弄玄虚!” “说不定,这世上真有此物呢。”南越大祭司笑得隐晦。 不过,吐贺嚣却是更嫌弃了,“要那阴损玩意儿做什么,我们草原男儿可不是倭奴,要射杀猎物,无需这种下作手段,要射猎物,自己提升箭术便是!” 虽然性情莫名大变。 但草原上耿直、坦荡的底色,倒还存着几分。 南越大祭司动作一僵,脸色有点难看。 这也能骂上扶桑? “王子似乎,很是鄙夷扶桑人啊。”他忍着一口气,牙齿不自觉咬紧。 吐贺嚣不拿正眼看他,“小人作派,谁不鄙夷?” 南越大祭司脸色更青了三分。 不过,想到正事后,他还是忍住,不再纠结。 很快,他便伸出手,从口袋里摸出两根浅黑色、细软的发丝。 这一点头发,正是他白天里,从小岁安的凤椅上,好不容易找到的。 南越祭司不动声色间,把发丝,挂在了黄金弓身上。 这时,吐贺嚣正在仰头喝茶。 没有留意到,他的小动作…… 很快,南越大祭司便抬起眼,阴笑道,“对了,在下请王子前来,就是想问王子,明日展军资时,可否由您出面,替我们南越展示这把黄金弓。” “毕竟……” 吐贺嚣想都没想,就一口应了下来,“哈哈,这威风给我出?行,本王子收下你好意了!” 南越大祭司正在琢磨,想什么借口解释原因。 却不想,对面答应的……如此之快。 蠢货! 南越大祭司嫌弃合眼。 不过很快,他又因满意,而放松起来。 这追踪箭已以大西公主为目标,明日,若是吐贺嚣动手,无论他想不想,都定会射中。 弓箭是南越的。 动手的是柔然人。 到时候,柔然、南越和大西,就算不彻底撕破脸皮,但关系也会恶化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南越大祭司想到这儿,心情更是大好,他大笑两声,便命人奉上明前龙井。 “七王子,既已谈妥,那这长夜漫漫,何不品了茶再走。” “这大西别的不说,但这茶,确实是极品啊!”因一时高兴,这南越祭司,连刻意伪装都忘了。 他话多了些,甚至还对龙井、猴魁,这些绿茶品得头头是道。 茶气的温氲,缓缓上旋。 吐贺嚣不知何时,腰间的浊气渐渐散了。 他晃了晃脑袋,再一抬头,似是有些清醒,自己怎么在南越人屋里? 这时,“南越祭司”还在说得头头是道。 吐贺嚣听了两句,就露出狐疑,“怪事,听闻你们南越肉食短缺,肠肚里没有油水,向来不喜用茶。” “你怎么和其他南越人不一样,倒对茶如此了解。”他皱皱眉,盯着对面的脸,语气也和方才不同 第293章追踪箭刺杀岁安 闻言,南越大祭司持杯的手,顿时僵住。 一抹心虚,在他脸上一闪而过。 “七王子见怪。”赶忙恢复平静后,南越大祭司尬笑掩饰,“喜不喜茶,本就因人而异,何况我们南越也并非不毛之地。” 吐贺嚣歪头盯他一会儿,倒也没再说什么。 “罢了,本王子累了,先回去躺着了。”他懒得多管,伸了下胳膊,便起身。 大祭司这才松一口气。 等出门后,吐贺嚣摸摸头,反应过来嘀咕,“诶?对了,我来他屋里做什么来着。” 这阵子也不知是怎么了,他动不动就会忘掉,先前说过的话,做过的事。 “算了,不管,睡觉去!” 听到脚步声远了些。 南越大祭司立马屏退左右,反锁屋门! 做好这一切,他才坐在镜前,抬手抚上脸侧。 随着手上动作一厉,只见,一张可剥退的面皮,竟一点点,从他耳后被完整取下! 没一会儿,一张浮肿、白净的真脸,便赫然映于镜内。 “该死,想不到伪作他人,竟是如此辛苦一事。”浅井松盯着镜面,暗暗骂了一声。 没有人知道,这所谓的南越大祭司,早在抵达京城前,就已被偷梁换柱! 而此时此刻,顶着这身份的。 正是扶桑新皇的侄子,小亲王浅井松! 浅井松露出阴鸷之色,对着铜镜,眯起一双小眼睛。 他嘴唇微动,不阴不阳地喃喃,“以南越身份,挑拨南越、柔然、和大西,这场好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 很快,翌日清晨。 天光顺着梅花窗楞,照进重华宫的内殿时,小奶团子就被春枝、夏花两位宫女,温声细语地唤醒了。 “公主,该起了,今日可还要展军资、猎百兽呢。” “这是有时辰的,不能迟了。” 说着,两个宫女就小心翼翼,把小家伙扶起来。 小岁安奶声哼唧了一下,困得还想抓被子,把脸蒙住,再赖一会儿床。 不过下一刻,一双带着点凉意的大手,就把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抱在了怀里。 忽然失重,让小奶团子被迫清醒了! 她睁着雾蒙蒙的大眼睛,有点委屈钻出被子,“哎呀,谁啊!” 顾晏山点点她柔软的小鼻尖,看着她这张“小怒脸”,莫名觉得,有几分可爱。 “是父皇,时间紧,现在马上吃早膳!” 顾晏山单手抱走她,走到外殿的膳桌前,然后给她放在一只,有软垫的椅子上。 小岁安的小脸,这会儿还气嘟嘟鼓起,活像个小金鱼。 就差再冒俩泡了。 不过,一看到桌子上,那煮得白白软烂的瘦肉粥,香喷喷的烤芋头条,还有龙井虾仁,她的起床气瞬间化作口水,疯狂分泌了。 “父皇,你也快坐下一起吃!”小奶团子立马笑得比糖甜。 一看到好吃的,就变脸比变天还快。 春枝和夏花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偷笑起来。 她们小公主,也太好哄了! 人生得软乎乎,平时对待自己人,也像个香香软软的小面团子。 可以随便捏,手感极好,还超级容易哄开心! 春枝正压下不嘴角时,顾晏山瞥了一眼,“公主今日要穿的华服,都备好了吗。” 两个宫女赶忙点头应下。 然后这就去拿来一身浅紫的衫裙,一串颗颗圆润、饱满到甚至发光的珍珠璎珞。 还有一双,镶着大东珠在鞋头、粉莹莹的翘头履。 顾晏山仔细看过,这一身比起昨日的贵气,更添几分随和和雅致。 就是胸前仅珍珠点缀,有点单薄了。 “再去拿那只,前两日做好的紫翡串珠,一起给公主戴上。” 不知从何时起,他已经连闺女每日穿什么衣、用什么饭,都事无巨细,亲自过目了。 比看奏折时还要仔细。 春枝和夏花偷偷挤挤眼睛,感觉比起九五至尊,皇上现在,更像个寻常人家的爹爹呢。 “你俩今天什么毛病,眼睛和嘴角,怎么一直在抽。”终于,顾晏山忍不住,盯着她俩,眼神有些疑惑。 “没……没什么皇上。”她俩赶紧,耷拉下脑袋。 小岁安这时,从椅子上跳下,“我吃饱啦父皇,春枝姐姐夏花姐姐,快过来,给我换衣裳吧。” 两个丫鬟得了解救,跟去内殿了。 很快,小家伙就收拾好了,这便前往玉华台。 所谓展军资、猎百兽。 便是东四国来朝,持续两至三日的活动了。 其设立之初,本意是展示大西雄厚战力,让东四国臣服。 然后再以狩猎,互相赛比,既有竞争之意,但更多的是为了添个好彩头。 不过,如今的大西,早就不似几百年前,那般强盛。 所以这展军资,自是也心机重重。 反正大西定然,不会把新的战力,直接示现在他国面前。 故而,今年早早便定下,展军资之时,各国只需呈现上,最为拿的出手的兵器,用于赛比即可。 玉华台侧方的狩林场上。 此时,大西和柔然等三国的旌旗,正在迎风飘扬。 小岁安踏步走过来时,朝臣们还是向往常一般,起身行礼。 这时,小家伙留意到,狩林场上的中央,此时此刻,已经摆好四件兵器。 这四件兵器,在晨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多了三分寒光。 这时,吐贺嚣率先上前,抓起自己呈上来的银骠长枪,对着空中就是一段挥舞。 这长枪的枪头,挂着红缨。 随着柔然七王子的舞动,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红痕”,仿佛血痕一般,格外彰显杀气。 等到一枪舞毕,这位柔然王子以枪插地,神色看起来,颇有几分傲然! “此乃我们柔然,一块上好玄铁所打造,不知各位,觉得如何啊!”吐贺嚣昂首挺胸。 萧国公等人看了,忍不住在心底暗暗感叹。 比起这长枪的材质。 这位柔然七王子的枪法,倒更是引人注意。 才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就能把枪,舞得如此之好,可见柔然这一代的王子,定是又出骁勇善战之辈! “看来这柔然实力,不可小觑啊。”萧国公压低声音,心里想的,是正在前往柔然的李大将军。 沈若渊神色却很是平静,“此子的枪法勇猛有余,但谨慎不足。” 萧国公一愣,“怎么说。” 沈若渊微微晃头,“国公爷方才定是注意到,这柔然小子用枪时,多于正面猛攻,却很少留意自己身后。” “所以看起来,枪法凛然惊人。” “但若有敌人从他后侧方偷袭,他持枪本就不如用剑灵活,加上打法本就顾头不顾腚,定然会被偷袭成功,可见此子平时多是耍花枪,实战经验极少,就算他和柔然勇士对过手,对方也多半捧着王子,不会动真格。”沈若渊不愧是常年作战,一眼便看破本质。 萧国公恍然大悟,张大了嘴。想想确实也是。 沈若渊眯起长眸。 何止吐贺嚣的枪法这般。 整个柔然,行事作风,顾首不顾尾的草率作风。 想到这儿,沈若渊的心里,对李将军柔然一行,便更提三分底气。 似是听到了几句,沈若渊那边的声音,吐贺嚣持枪怔住,然后很快就红了脸,闷头坐下,不再吭声了。 小岁安点了点小脑袋,打了个圆场,“不错不错,柔然王子,你辛苦了。” 接下来,要演示兵武的。 便是南越了。 南越大祭司,才刚一站起,一阵惊呼便盈透全场! 所有人一看到,那把金灿灿的黄金弓,都不由抻着脖子,睁大了眼,盯得目不转睛。 就连鸿胪寺卿都忍不住,露出一抹惊艳之色。 “这弓我没看走眼吧,黄金打造?这也行?” “也不知好不好用,但看起来,倒甚是漂亮!” 这时,南越祭司笑了,他走上前,把黄金弓箭拿起来,放到了最上面。 “这把弓箭,是我们南越,倾尽十三载的心血,打造而成。” “有没有哪位勇士,想要试试看,这把弓箭的威力呢?”他忽然话锋一转,转身看向吐贺嚣。 这追踪箭,当然不能,从他的手发出。 而最好的操作手,当然得是,昨夜就商量好的,吐贺嚣了! 可谁知,这时,吐贺嚣早不记得,昨夜谈话内容。 他因方才枪法一事,红着脸,跑回客殿了。 这时,台下已经沸腾起来,众人都跃跃欲试。 “我可以!” “让我来!!” 南越大祭司皱眉,也只能另找他人。 “那就请这位勇士赶紧上来一试吧。”他环视一圈,忽然盯住台下的沈景 第294章天佑独苗苗 沈景昭原本,正扶脸静坐。 他眼神一直在妹妹的身上,就没离开过半分,更对这黄金弓箭没有兴趣。 然而眼下,忽然被点到名字。 沈景昭怔了下,摸摸头,“这么多人想试,干吗选我?也罢,那就我来!” 试试也好,反正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大跨步走上前,这就从南越使臣手里,接过那只通体金黄,已经搭好长箭的弓。 只不过,就在接过的一瞬。 沈景昭的掌心,就传来一阵刺骨般的寒意。 他皱皱眉,盯着上面,只见那箭的箭头,并不似寻常之箭。 此箭头部圆钝,足足有小半个拳头,那么大。 乍一看,还看不出威力。 可若是细细端详,就会发现,这大箭头内部是藏有机关的。 只要它经受撞击,射在人或者猎物的身上,机关便会瞬开,里面可以藏纳数十支的细小、锋利的箭簇,就会齐刷刷,全部发射! 如此寒器,实在阴损。 不过,南越大祭司并非要取岁安性命。 所以就只放置了,两只小箭簇。 保证会受伤,受尽痛苦,但不会断绝性命。 南越祭司盯着小岁安的方向,勾起唇角,然后笑看沈景昭。 “请这位公子,射箭吧,随便找一目标,只需展示此箭威力即可。” 沈景昭不忍找活猎物做靶子。 于是,他转头看看,便挑中不远处,玉华台上,一株正在随风摇曳的牡丹花。 “那我便试试,以花蕊为目标,如何?”沈景昭昂首,虽是询问,但语气却很坚定。 南越大祭司笑得更盛,“全凭这位公子做主。” 他的心里很是清楚。 今日,无论沈景昭朝哪射箭,这只追踪箭的目标,都只会是小岁安一人! 沈景昭点点头,转过身,朝着身后很远的小岁安,还眨了眨眼。 就在这时,小奶团子却盯着箭,已然察觉不对。 只不过,她没有吭声。 就这么看着二哥哥,搭弓拉箭,然后松手! 沈景昭对准了不远处,花蕊中的那一抹红,然而,就在他松开弓弦之时,不知怎的,弓箭上猛然传来,一股莫名又极强大的力量! 这股力,直接拧过沈景昭的手臂,让他整个身子旋转,然后对准了小岁安。 “什么?怎么回事……”沈景昭发觉不对,瞳孔紧缩,然后惊呼,“妹妹,小心!” 众人不知发生何事。 但是在大家的眼里,能够看到的,就只有沈景昭,自己突然调转方向,一边大喊,还一边“故意”把箭头,对准小岁安的腹部。 下一刻。 箭在弦上,猛然发出! 所有人全都瞪大眼,站起身,只觉心脏快要骤停。 “怎么回事,昭公子怎么,朝小公主射箭了!” “公主小心啊!” “遭了,护驾,快护驾啊!” 惊呼声,尖叫声,一时全都响起。 沈景昭浑身僵直,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妹妹,妹妹快躲开,这箭不受控制!” 南越祭司嘴角根本压不住。 他这个局,只要一开启,无人能解。 然而,下一刻,只听一阵更大的惊呼声,沸腾全场! 南越大祭司的笑容,也突然间,就凝固在了脸上。 “等等,这不可能!” 只见小岁安正坐在,她的小凤椅上,小圆脸笑眯眯的,朝着沈景昭笑,“二哥哥,我没事嗷,你慢点跑,别摔了。” 方才,千钧一发之际,那只追踪箭,在射向她心窝口,只有一寸距离时… 突然间,半空中高耸的大西旌旗,猛地砸了下来。 旌旗和旗杆一起落。 竟精准地砸在,那只黄金长箭上。 长箭被打歪,掉在地上,金黄箭头里的机关,都没来得及开…… 朝臣们见状,全都大松一口气。 然后,他们再看向地上的旌旗。 “是大西旗,保护了咱们公主?” “这也太巧了吧。” “巧什么巧,说明连大西旗,都认可咱们公主是皇太女,承咱们大西天命!” “是啊,这是天佑咱们大西,皇上唯一的一个独苗苗!”大臣们把心放回肚子里后,一个个又忍不住,欢呼雀跃起来! 南越祭司盯着地上的落箭。 眼睛瞪得又圆又大。 居然失败了,这小丫头,哪来的好运。 “妹妹,你真没事啊,都怪二哥哥,我也不知怎么,方才突然就……”沈景昭明明没想哭,但眼泪已经淌了满脸。 他紧紧抱着小家伙,要是方才真伤了妹妹,那他死千百次都不够的! 小岁安眯眯眼,抬手捂住他嘴,“嘘,二哥哥,咱们之间。你不用解释,看我的就好了。” 随即,她便从沈景昭手里,接过那只黄金弓箭。 “哎呀,这箭射得失败了,要我看应该,再来一次才是!”小岁安拿弓走到南越大祭司面前。 全场顿时静下。 南越祭司亮了眼睛。 再试? 那好啊,这一次,这小丫头,绝不可能再那么走运了吧! “公主既这么说,那小使自然乐意。” 小岁安点点小脑袋,然后忽然伸出小手,从面前之人身上,扯下两根发丝。 “嘶!”南越祭司吸了口气,然后惊讶,“公主这是做什么。” 小奶团子二话不说,就把这头发,绑在这把弓上。 南越祭司见状,眸心猛地一缩! 追踪箭以发丝、衣物为饵,这丫头是在……把他换成追踪箭的目标?! “好啦,既然你同意再试,那就开始吧。”小岁安说着,高高举弓,“方才不成,现在谁人愿意,重新拉弓搭箭 第295章心虚 经历方才惊险一幕,在座众人的情绪,都被调动了起来。 闻言,很多人都跃跃欲试。 “我愿意!” “大西公主,请让我来吧!” 小岁安笑眯眯打量一圈,最后,把目光锁定在,一个南越人的脸上。 她转了转眼睛,小手高举起弓,就要让人递过去,“既然是南越的献礼,那么便由你们南越人,自己来吧!” 见状,南越大祭司彻底傻眼。 眼看,被点到的南越手下,正兴高采烈,要接过黄金弓箭。 南越大祭司可不想看着自己,被追踪箭打成筛子。 他眼睛一瞪,急忙冲过去,一把把弓箭夺下,“不行,不可再试!” 小岁安佯作惊讶,啊呀一声,“为什么呢,刚才不是你自己,亲口答应了吗。” 在座其他人,也都很是不解,齐齐朝他看去。 “这南越的在搞什么?” “当真扫兴。” “咦?你们觉不觉得,他看起来,好像有点害怕啊,莫非这弓箭其实有问题。” 眼看众人七嘴八舌,差点就要接近真相了。 南越大祭司紧张极了,不停咽着口水。 这时,方才离场的吐贺嚣,已经折返回来。 他见状,上前一把夺过弓箭。 “不就是试弓吗,到底在墨迹什么,不如让本王子来!” 南越大祭司憋红了脸,终于想出借口,“那个……在下是刚才才想起,这黄金弓箭有一说法,便是一旦一击不中,便说明兆头不祥,当日之内,不可再用第二箭!” “不然闹出什么事,给这盛会添了霉头,便不好了。”他掩下惊慌之色,不尴不尬地解释。 小奶团子抱着小胳膊,就这么笑眯眯,看他演戏。 听罢,她“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啊。” “那你怎么不早说,既然如此,倒不必再试啦。”小家伙摆摆小手,暂且饶过了他。 南越大祭司大松口气。 赶忙擦擦汗,坐了回去。 就在这时,小岁安盯着他的脸,好像看出了什么,但她故意没有说穿,又哒哒跑了回去。 很快,待新罗也展示完。 展军资这一项,便算是草草了结了。 接下来,便是深入林间,赛比狩猎,各国比较谁的获猎最多! 小岁安对此兴致缺缺,于是就颠颠跑到前方台上,那边有准备好的筵席,她要去填饱自己的小肚了! 经历了方才一事,沈景昭可是后怕又自责。 他寸步不离,一直跟在妹妹身后,生怕再有什么意外。 “妹妹,先前那箭,我明明射的是花,真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沈景昭沉重地耷拉脑袋。 小岁安没有回答,只抓了块荷花酥,尝了一口后就眼睛大亮,垫脚喂给他。 “二哥哥,这里面是奶黄馅诶,好香的,你快尝尝看!” 只是沈景昭此刻,哪里有心情品尝。 趁着周围没人,小岁安才压下声音,“二哥哥,你就别乱想了,那弓箭本来就有问题!” “它是故意被弄来害人的,那大祭司应该是,把我弄成追踪的目标啦!” “什么!”沈景昭瞳孔一睁,“难怪,方才我射箭时,就觉得有股不属于我的力道,在控制我!” 一股怒气,直冲他天灵盖。 在皇宫谋害他妹妹?那南越人,简直是找死! “我现在就去告诉爹,把那群南越的,全都抓起来,不能让他们白白害了你!” 小岁安却反握住他手,晃晃小脑袋,认真道,“二哥哥,你先别冲动。” 沈景昭强忍着怒意,这才停下脚。 倒不是他一时上头,只是那么阴损的箭,一旦真得伤到妹妹,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要是方才,你真有什么三长两短,让他们整个南越来陪葬,都不够用!”沈景昭整个胸腔都在颤抖。 小岁安却眨巴着大眼睛,“对啦,连你都这么想,难道南越那个破祭司,他会想不到吗。” 沈景昭没大听懂,愣了一下,“妹妹,你的意思是……” 小家伙拉着他,坐下后才道,“二哥哥你想想看,那弓箭是由南越呈上的。” “一旦我真的被伤到,大西想要追责,他们南越难道能置身事外吗。” 大西唯一的皇嗣遇害,还发生在东四国来朝期间。 这可是一件很严重的事。 沈景昭提了一口气,大脑快速转动。 比起柔然和新罗,南越国的实力,最为弱小。 如若,南越的弓箭,当真伤及大西公主,那南越国必受牵连! “要是他们真想害人,也没必要如此明目张胆,完全可以私下行事。”沈景昭冷静下来,低声喃喃。 “更何况,他们这些使臣还在京城,要是咱们翻脸,他们的生死,都握在咱们手上,那个南越祭司,应该没那么蠢吧。”沈景昭越想越觉得不对。 不曾想,这时,一句幽幽的小奶音,吓了他一跳。 “因为那个人压根,就不是真正的,南越大祭司啊!” “他是假冒的~” 沈景昭一听,差点跳起来,“妹妹你说什么?” 南越来朝,主事人居然是个假货,这也太严重了! “妹妹,你怎么发现的,如果他不是真祭司,那他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满身霸气的身影,正朝他们这边靠近。 小岁安察觉到了,然后竖起小手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便转头看向正走来的吐贺嚣。 视线对上的一瞬,吐贺嚣赶紧仰头看天,还想假装不在意的,揉了揉头 第296章有古怪 不过,小岁安却挥起小肉手,主动朝他招呼,“吐王子,你是想来一起用膳吗。” 吐贺嚣犹豫了一下。 他其实是想请教小岁安,那日究竟是怎么做到,识出瑞兽白泽的。 只不过,他又不大好意思。 总觉得,在,显得他这个草原少年,太没用了。 沈景昭看到吐贺嚣,却是皱眉,还以为他是找麻烦的。 于是这便起身,抱起双臂,“柔然来的,你要做什么,不许在我妹妹面前放肆。” 吐贺嚣愣了下,赶忙摆手,“那个,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 他张着嘴,嗫嚅了几下。 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自己的问题。 不过,没想到的是,小岁安却扬起圆溜溜的小脸,笑着朝他伸出小手。 “没事的二哥哥,让他坐过来吧。” 察觉到那王子,确实没敌意,小家伙就松口气,朝他笑眯眯地招手。 吐贺嚣一怔,有点受宠若惊。 但同时眼睛却忍不住,一直停留在,小岁安奶乎乎的笑脸上。 这小丫头笑起来,好像他们草原上的太阳花啊,感觉马上就要,迎风摇起来了。 吐贺嚣想着想着,脸上就多了分傻笑。 他原本锋利的眉眼、不羁的嘴角,也难得平添了一、两分柔和。 这时,沈景昭看不下去了,抬手在他眼前晃晃,“看什么呢,别盯着我妹妹!” 吐贺嚣回过神来,坐下来,干咳两声来掩尴尬。 这时,小奶团子歪着小脑瓜,认真问,“吐王子,你方才是不是,有事想要问我啊?” 吐贺嚣赶忙点了下脑袋。 但他反应了一下,又马上纠正,“土王子?喂喂不是,我名唤吐贺嚣,意为草原上最有勇气的男儿,但我可不姓吐啊!” 小岁安睁圆了眼睛,迷茫地“咦”了声。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以第一个字为姓啊。 话说回来,好像西域也是如此呢,不过那时候小家伙,倒没顾得上纠结这个。 她在思考时,短短的小胳膊,杵着白净的小脸颊,眼睛一眨一眨的,看起来就像颗又白又贵气的大珍珠。 吐贺嚣目光一停留,就又被萌到了,赶忙摆摆手。 “算了,你爱叫什么叫什么吧。”这位王子在可爱面前,一下就妥协了。 “其实本王子就是想问问,那天你怎么做到,能一眼认出,笼子里有瑞兽的?”他难得露出请教神色。 小岁安咬下一大口荷花酥,“哦哦你说这个啊,很简单,因为我能听懂百兽说话啊,什么兽都会~” 吐贺嚣不由愣住,“……听懂兽话?你是在哪学的?” “没学。”小岁安真诚眨眼,“我一出生好像就会。” 吐贺嚣的瞳孔,顿时更圆一圈! 一生下来,就能和百兽沟通,这也太酷了吧! 再看面前,这张能萌死人的小人儿,吐贺嚣只觉得,崇拜的不得了! 他一把握住小家伙的小手,激动道,“小公主,你简直就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了,我们草原那么多勇士,都比不上你一个!” “不行,我要拜你为师。” “我在草原上的那几个师父,别说是兽语了,他们但凡遇到什么兽,只会赶尽杀绝,一点意思都没有!” 吐贺嚣的眼睛,黑亮极了,像是一双黑曜石般,真诚地望着小家伙。 沈景昭见状,赶紧给他的手扯开。 生怕如珠如玉的妹妹,被别人乱碰半分。 “要握手就握我,松开我妹妹!” 小奶团子怔了下,然后为难地摸摸头,“我虽然也想教你,但这个是天生的,要是教别人的话,我也不知怎么做…” 吐贺嚣听完只觉更厉害了。 真正的本事,都是难传下去的! 他并不在乎,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白色兽骨,做的小风铃,双手捧过来,递到小岁安面前。 “没事儿,只要你下次,再和什么兽说话时,让我在旁边看着就行了。”这位柔然王子没了先前的桀骜,脸上满是赤诚,还期待地抬抬手。 小家伙垂头一看,就见这个骨制小风铃,细看很是精致。 所用之骨,纤细极了,且每一根细骨之间,都以一种亮晶晶的兽线,串连在一起,还打上好看的结扣。 微风一吹,它们便轻碰在一起。 发出入耳,却不刺耳的清脆响声。 小岁安的小手,轻轻接过,好奇地在手上摆弄。 吐贺嚣指着它,认真道,“这兽骨风铃,你可以带在身上,平时就听个响,怪好玩的。” “不过,要是哪天你遇到要紧事,可以抓住上方那个结扣,然后用力甩动,它就能发出很尖锐的声音,帮你召来人,在我们空旷的草原上,它很管用的!” 小奶团子一听,还真试了一下,小手猛一用力。 下一刻,一道波动很长的锐声,便顿时响了起来! 玉华台其他人,全被这动静,吸引了视线,不知发生了何事。 小岁安不由惊呼,“真的呢!” 吐贺嚣笑得很是灿烂,“这便是拜师礼了,小公主,你要是收下的话,那……” 话还未等说完。 这时,吐贺嚣的腰间,一道晦暗的浊光,再度闪出! 随即,他脸色一沉,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瞪住小岁安手里的风铃,眉毛不悦拧起。 “你,怎么拿我东西!”吐贺嚣的声音也沉下,变得粗鲁。 沈景昭惊讶抬头,“什么?这不是你自己给我妹妹的吗,你怎么……” 说到一半,他就看出不对。 等等,这吐贺嚣怎么忽然又变回,先前那烦人模样。 小岁安看向他腰间“黑团”,忽然一拍小脑门,想起那天,初见时就有的异样! “二哥哥,我知道了,是他身上有脏东西,控制了他 第297章破煞 “快,把他腰上那东西,给拿下来!” 沈景昭一听,这才留意到。 吐贺嚣的腰带间,挂着几样饰物,不是香囊,但也不知是什么。 于是他二话没说,赶紧听妹妹的,这就伸手,将其腰间之物全都扯下。 吐贺嚣见状,眼睛更是红了,几乎是扑过去,就要动手抢。 “大胆,竟敢动母妃,给本王子祈的平安符,快点还给我!” 沈景昭哪里能让他抢回去。 直接长臂一伸,用力丢向了远处! 吐贺嚣简直要疯,拔腿就要去找! 然而,他才刚跑了没两步,眼神就忽然变得清明,脚下也停了下来。 “这是……发生什么了?”吐贺嚣好似恢复了正常,迷茫地环顾四周。 “我怎么,好像又大发脾气了,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他有些无奈。 沈景昭睁大眼睛,赶紧围上去,“吐王子,你怎么变脸比变天还快?这就又好了?” “变脸?”吐贺嚣站在原地。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说他,突然想起来变个人了。 小岁安盯着不远处,地上的那个小布囊。 布囊平平无奇、绣工粗糙,但一股污秽沉黑的煞气,却正从里面,汩汩冒出! 而煞气所染之处,周围一巴掌的范围内,地面土壤,已变得乌黑黏腻。 小奶团子用力握拳,果然,这平安符真有问题! 这时,沈景昭转头一看,也恍然大悟,“看来,还真是你身上的东西有问题,你刚才是被它控制了,妹妹说的果然没错过!” 身上的东西? 吐贺嚣这才想到什么,他赶紧伸手去摸腰间,“你们说的,可是母妃给我请的符纸!它被丢哪里去了。” 显然,他还将此物视若珍宝。 甚至还想去捡回来。 不过,一只白白的小手,却扯住吐贺嚣衣袖。 “吐王子,你母妃给你请的,不是平安,是煞!” 吐贺嚣低下头,就看见小奶团子,顶着圆溜溜的小脸,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煞……”他愣住了。 小家伙点点小脑袋,“没错,那是一道黑煞,附在你身上越久,越能控制你的心神。” 其实,从第一天相见时,她就发现了此物。 只不过,那时吐贺嚣脾气古怪,生人难近,她当然不好贸然告知。 这道黑煞其实没什么厉害的。 就是最普通的那种 但此物以人心神为食,若是被附体久了,不仅会大伤心性,且记忆也会出现暂离和缺失。 久而久之,在旁人眼中,定是对此人避之不及。 吐贺嚣听她全部说完,整个人顿时僵住,后退摇头,“不,这不可能…这可是我母妃弃马去轿,行走半日,亲去神庙为我所求。” “母妃怎会给我求煞,她甚是疼爱我。” “而且,从母妃手里接过后,此物我日夜都不离身,就连沐浴时,都是奉在视线所及之处,你们一定是弄错了……”吐贺嚣紧张地低下头。 但说着说着,他自己的语气,都再难坚定了。 正因日夜不离,所以这平安符,根本不可能,被他人动手脚。 而装着符纸的布囊,此时此刻,已连地面都染得黢黑,吐贺嚣就算再粗心,也不能忽略这个事实。 “其实连你自己,都知道,你身边最近确实不对劲,对吧?”小岁安有点无奈,叹了口气。 吐贺嚣没有应声。 他只是知道,自己有时,会突然大变性情。 等恢复过来时,甚至还会忘掉,先前的部分记忆。 只不过,他从没想到,更不愿意相信,是母妃给的符纸在操纵他。 小岁安也不再辩,只拉着吐贺嚣,走到了那小布囊旁。 吐贺嚣看着上面的针脚,眼睛就有点发酸。 母妃向来不喜,给他缝制衣物。 唯有这个小布囊,却是缝制得格外用心,所以他也很是珍重。 百狩林猎物很多。 一旁还有几笼子,为诱猎大兽,所备下的小兽诱饵,多是兔子、野鸡之类的。 小岁安环顾一圈,便让宫人,去诱饵笼中取出一只小兔,给她抱过来。 等到小兔子被捆着四脚,拿过来时,小家伙就捡起那个符囊,直接绑在小兔的背上。 “你这是做什么?”吐贺嚣赶忙问。 “土王子,你看就知道了。”小奶团子拍拍小手,有些事情,总要亲眼见证了才好。 很快,那雪白小兔钻回笼子里,起初,倒没什么异样。 但很快,煞气找到了新寄主,开始不停翻涌。 而那小兔也开始变了,先是有些暴躁,不停啃咬着笼边,踢翻水碗。 没一会儿,它就干脆,拿脑袋撞击笼子,四肢抽搐,状似疯癫,血都溅到了地上! 一旁的宫人们,都吓了一跳。 “这兔子是给里面猎物,做诱饵用的,向来很是乖顺,今日怎么像得了疯病啊。” 小岁安眼看差不多了。 她蹲下身,拿一旁的铁钩,把兔子身上的符囊,给扯了下来。 煞气离身的一瞬! 小兔子也忽然停下动作,迷茫地转了两圈,却再不似方才疯癫。 眼见为证,吐贺嚣的脸色,终于落寞苍白下来。 “这符……” “好吧,我知道了。” 他一颗心好似沉进了深渊。 脑海里,母妃“慈爱”的面庞,却还在不断闪现。 很快,小奶团子就请出神火球,直接把这布囊给烧了。 烈火焚身的一瞬,一团黑色浊气从布囊中窜出,还想逃跑,但很快就被火焰吞了个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吐贺嚣看着眼前一幕,这下子,是彻底心死了。 他嘴角喃喃,“其实,其实母妃小时候,还是很疼我的,自从我七岁时养在她膝下,她就事事依着我,就算我想要天上的月亮,她也会让草原上所有人,放下手头上的事,必须去给我摘。” “可为什么,现在她要这么对我……” 沈景昭一听,立马捕捉到重点。 “听你这么说,你的母妃,不是你生母?” “而且,她还很娇惯你?” 吐贺嚣有些失神,伸开长腿,坐了下来。 “没错,我的生母乃父王的大妃,十年前便病故了。后来,父王迎娶了我们柔然一个大部落之女为妃,便是我后来的母妃了。” 他耷拉着肩膀,“母妃虽不是我亲母。但待我,绝对比亲生还要好。” “她生下的两个弟弟,向来被严苛要求,平日勤练骑射,行为一点不敢逾矩,可母妃却允我随心所欲,有次,我练习火弓,不慎点了粮仓一角,父王很是震怒,但母妃却夸我行事胆大,才是草原真男儿!” 这话说着说着,就连吐贺嚣自己,也渐渐觉出了怪味儿。 这十年来,母妃对他的纵容,已把他养得无法无天。 这怎么听,都像在捧杀。 沈景昭抱起双臂,忍不住摇头,“父母若真爱子,定是循循善诱,好生教导,可她却如此纵容,岂非故意养坏你性子 第298章揭穿 小岁安也用力点小脑袋。 没错,就像娘亲再疼他们,也不会事事都允着她。 二哥哥就更别说了,那屁股都被娘亲的鞋底子,揍开花多少次了。 吐贺嚣垂下头。 不说一个字了。 柔然的王子众多,而他身为嫡子,小时候,是很受父王宠爱的。 甚至,父王在他五岁时,就已放话,日后这草原之主的位子,就传给他。 然而,这十年间,吐贺嚣的行为,在母妃的纵容下越发胆大,他们父子间也出了嫌隙。 尤其是近来,吐贺嚣时不时,就突然“变了性”。 惹得柔然王甚是动怒。 所以此次前来大西,带着使臣队伍,其实是柔然王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若是,吐贺嚣再闹出什么事。 这继承人的位子,便是彻底断了念想。 吐贺嚣想着想着,肩膀微微颤抖,“坐不坐王位的,我才不在意,但是没想到,母妃她……原来如此,憎恶于我。” 看着先前乖张、霸道的柔然王子,此时却没了威风,像只受伤小兽。 小岁安这才意识到。 其实他也是个,需要爹娘关怀的孩子啊。 小奶团子想了想,过来拉起他,笑眯眯道,“土王子,你别难过啦,走,咱们再一起去吃荷花酥。” 吐贺嚣抬起脸,就看到,小岁安一双水灵灵,很是真诚的大眼睛。 还有那张软软的,像个小包子似的小脸儿。 吐贺嚣莫名想捏。 心里面,也多了一点点,来自异国他乡的温暖。 他站起身,逞强般点着头,“没事,本王子才不在乎呢,我才没有伤心!” 这时,吐贺嚣又想到,是小家伙帮他看破煞气,才恢复正常。 他又忍不住,更崇拜地盯着她了,“小公主,你当真厉害!” “对了,本王子还没谢过你呢,不然的话,我还不知,要被这煞气缠到何时,最后可能丢了性命都不知!” 他们草原人性情直率,最是重恩重义! 如此救助,很值得吐贺嚣倾囊报答了! 吐贺嚣拍拍胸脯,一脸神采奕奕,“小公主,你既是本王子的恩人,那从今日起,本王子便欠你一条性命!你放心,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肯定站在你这边!” 说起来,柔然王派他前来。 为的就是,打探皇宫情况,为柔然收集情报,随时准备蚕食大西边境。 不过显然,吐贺嚣此时,已把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 小岁安想到父皇,早已派兵柔然,便忍不住摸摸头,知道日后定有让吐贺嚣,为难之时了。 但起码,眼下的开心,是真诚也不掺任何利益的。 于是她点点小脑瓜,小表情很是认真,“好耶,那就这么说定了,不管以后发生什么,咱们都是朋友呢!” 吐贺嚣看她忽然变严肃,但配上这张小圆脸,似乎更可爱了。 他不免一阵可惜,这要是他的妹妹该多好。 吐贺嚣是真想,给这小家伙,拐到草原上去,然后做他们草原上最明亮的珍珠! 沈景昭瞥他一眼,便似是有感,一把就给小岁安抱走了。 “爱看回家看你妹妹去,我们岁安累了,走,二哥带你去歇息。” 吐贺嚣赶忙追上。 “啊?可本王子自己没有妹妹啊,等等我!” “什么,你没妹妹?那你好可怜。” 接下来,在这百狩林大半日,吐贺嚣都像尾巴似的,跟在他们兄妹身后。 其他柔然手下,看到时,都直揉眼睛。 等等,那真的是七王子吗。 他们草原上,出身最高贵、最桀骜不驯的王子,怎么现在巴巴的,做上别人跟班了? “不对,咱王子肯定是为了试探,那大西皇帝是不是真快死了,所以才和他们套近乎的。” “一定是这样!” “对,咱王子在利用他们呢!”其他柔然人,偷偷在一起嘀咕。 不过下一刻,吐贺嚣看到了他们,打脸的话就来了。 “去,把本王子珍藏的那几张,吐宝鼠皮子拿过来,我要送给岁安。” “啥?王子,那吐宝鼠二十年出洞一次,皮子可稀罕了,您只是套个近乎而已,血本下太大了吧。” 吐贺嚣奇怪地皱皱眉,“什么套近乎,岁安可是我的恩人,以后记住,看到她都得给我恭恭敬敬的!” 啊? 柔然人都傻了眼。 呆呆地盯着吐贺嚣的背影。 那南越大祭司路过时,也有些不解。 “这柔然来的王子,怎么性情如此不定。”他微蹙着眉,低声腹诽。 不过,南越祭司也没多想,反正,柔然对大西的决策,全由柔然王而定,一个王子,压根就决定不了什么。 就在吐贺嚣,捧着紫金、金褐双色的吐宝鼠皮,朝小岁安跑过来时。 小奶团子也留意到,在身后盯着他的南越祭司。 一个小念头,在小家伙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这南越大祭司,多半还要搞事。 是时候想法子,让他“自爆”了! 这两日,小岁安观察过,这三国之中,新罗,其实没什么大问题。 他们的使臣,一入玉华台,就是大吃大喝,对大西的酒水和美食,格外贪馋,倒更像是来蹭饭的。 至于柔然,已然派兵前往,就等李大将军的好消息了。 而南越…… 小岁安歪着小脑瓜,问沈景昭道,“二哥哥,爹爹是不是说过,南越大祭司会祈风求雨,能通上苍,才被立为祭司的。” 沈景昭立马点头。 “没错,南越地小,常年有毒瘴,那边很是看重玄妙法术,而能当上大祭司的,当然都是有真本事的!” 不然,不足以服众。 小奶团子心思一动,既然这大祭司是他人伪装的。 那能装得了皮囊,却未必装得了玄术本事。 只需要从这一点上戳穿他,就能打假他的身份,让他现原形 第299章戳穿 小岁安眨巴下大眼睛,露出一丝狡黠,很快,就有了主意! 这狩猎日,向来要持续两、三天。 中间本就要设歌乐,舞曲表演,或是其他活动来增色的。 不然的话,对于不入林子的人来说,实在是太过乏味了。 小奶团子伸了个小懒腰,忽然抬高小奶音,故意让人都听见,“哎呀,里面打猎的人,要好久才能出来呢,咱们干等着有什么意思。” “要不然,咱们赌点什么。” “就赌,待会儿下一个时辰,第一个从林子里出来的,身穿何色衣裳、猎了几只兽、费了多少箭矢,怎么样?”小岁安捧着小圆脸,还朝吐贺嚣使个眼色。 吐贺嚣一听,当然捧场。 “好啊,那就赌,对了赌注你可想好了?” 既然是做赌,那赌注往往才是最吸引人的。 小奶团子笑嘻嘻回头,指了指很远处,一座飞檐翘角、朱瓦碧檐,看着就很巍峨的宫殿。 “谁若是赌赢了,那本公主就邀他,去我父皇的宫殿,重华宫一观,怎么样?” 这小甜音一出。 但凡听清了的,尤其是那些使臣们,全都来了精神,朝这边看过来! 重华宫?大西皇帝的居所? 谁人不想前去一看! 毕竟,他们来了两日,倒现在还没能见到顾晏山的面。 尤其是南越大祭司,他已经挺直了后背,眸底露出精光。 若是能进重华宫,就多半能知道,顾晏山中蛊情况,到底如何了。 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错过! 南越祭司转了转眼睛,当即发问,“公主此话当真吗?确定不会反悔?” 小岁安摊开双手,一脸无所谓,“本公主代表大西,一字千金呢,有什么好反悔的。” 得了保证,南越大祭司亮了眼睛,立马就上钩了。 想不到,他苦苦寻觅,接近顾晏山的机会。 竟被这个五岁孩子,当赌注丢了出来。 果然就是个公主呢,区区女儿身,打小就不能成事,只能败事有余,南越祭司心底满是鄙夷。 他快要掩不住得意,站起身,紧握祭司权杖,“好,那在下愿意参赌,各位,还有想要一起的吗。” 柔然和新罗的使臣们,当然也想,可一看到这位祭司出手。 他们的胜算,就被压下去了。 “听闻,南越祭司擅占卜,能祈风求雨,若是他也来赌,还有咱们什么事儿。” “就是,堂堂大祭司,算这点小事儿,这不手拿把掐。” “小公主设这赌局,本意是为了好玩,那就不应让他参与进来的!”其他使臣窃窃私语,说什么的都有。 闻言,南越大祭司,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抹心虚。 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什么占卜、算卦,他压根就不会。 不过,百狩林的猎物,拢共不过就那些,猜不猜得对,他也只是想试试罢了。 小岁安一看,嘻嘻,真正的猎物已经咬钩,接下来,想跑也跑不掉了哦! 她站起身,白软软的小脸上,闪过一抹惊呼,“哇,大祭司也要一起玩吗?那糟糕啦,你肯定什么都会先算一卦,那你不是稳赢了?!” “可本公主金口玉言,也不能收回来了。” “算了算了,那就由你先开始吧,虽然我们知道,你肯定会猜对的,不过能让我们看看,你有多厉害,其他人也能输得心服口服!”小岁安佯装夸张口吻,亲自“捧杀”,说完还用力拍拍小手。 她这么一说,其他人也再来兴致了。 就算不能赢。 但能亲眼看看,这位大祭司的本事,倒也不错。 南越大祭司表情凝固,有些发懵,他何时说过他一定会赢? “公主,诸位,其实在下的占卜术,并非百试百…” 可话还没等说完,就被其他南越人的掌声,给打断了…… “大祭司,快露两手给他们看看!” “您出身巫族,卜算之力乃上苍所赐,何需谦虚。” “就连咱们王上,何日拉肚窜稀,何时会挨王妃掌掴,您都能坐在殿中算无遗策,让我等提前备药,更别说,如此区区小事,今日这赌注咱们定拿下了!” 南越众人因国小而受压制,眼下难得能扬眉吐气,怎能不炫耀一番。 南越大祭司傻眼了。 他藏在袖中的拳头,暗暗握紧,这群乌合之众……起什么哄啊! 还有那个真祭司,很闲吗? 连南越王拉肚子都要卜算,那怎么没算到,自己会丢了性命被人取代! 小奶团子暗暗叹了一小口气。 看来,卜者不自卜,真是有说法的。 眼看起哄声越来越大,大祭司没法推脱,只能硬着头皮,先走到玉华台中央。 他握着权杖的手心,已经全是热汗,粘腻得都快握不住了。 在清了清嗓子后,大祭司闭上眼睛,振了三下权杖,尴尬地硬挺了片刻。 没一会儿,他再度睁眼,盯着百狩林的方向,声音很轻,“…第一个出来者,乃一身玄黑衣,啊不对,也可能是蓝色衣裳。” “所猎之兽有……大鹰、野鹿、山羊…也可能有些小兽…” “哦?那所用箭矢多少?”看他吭哧吭哧编完,小岁安又赶紧追问。 大祭司咬紧牙关,“大概十三、四支吧。” 看他说得如此没底气,小岁安笑弯了眼睛,大声问,“大祭司,你确定是这样吗。” “确……确定,或许也可能差个两三分吧。” 话音落下没一会儿,就听林子入口处,有宫人在传声。 “未时已过,申时开始。” 下一个时辰一到,林中不少狩猎者,都卯着劲在往外 第300章要露馅 众人全都屏气凝神地看着。 南越大祭司更是紧张,脸上已经开始暴汗,擦了两次都没擦干净。 很快,第一个狩猎者终于,便从林子里露出了身影。 来者一身青灰短打。 腰佩短弓。 马后只拖着一只,百狩林里养得肥肥的野狼! “我猎到了狼,是狼,这位官爷,今日我是不是头一个,猎到狼的?”此人应是柔然侍卫,一出来,就很是兴奋,还对着宫人询问。 吐贺嚣骄傲昂首,不愧是他们柔然男儿,搭弓狩猎,就是这般出众。 那宫人立马点头,然后飞快清点了下,野狼身上的箭矢。 “回公主,仅一兽,用了四根箭!”宫人清清楚楚地回禀道。 不管是猎兽种类、数量。 还是所用箭矢。 这都和大祭司所卜算到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就没有一处能对上的! 一时间,玉华台的空气,有了短暂的凝固。 众人看向大祭司,一脸惊讶,盯得他脚趾扣地,脸上滚烫,恨不得,现在就挖个地道,一口气钻回扶桑去! 随即,一阵失望、鄙夷的嘘声,便在玉华台响起。 “搞什么?早知道他不行,那咱们刚才也试试了。” “就是,不会他逞什么能?” “原来这南越的祭司,就是个滥竽充数啊,嘁,装神弄鬼,这谁不会!” 各国使臣全都议论纷纷,有的惊讶,有的嫌弃。 鸿胪寺卿却忍不住嘀咕,“可不对啊,南越历代祭司都出身巫族,就算本事大小有异,也不可能差得如此离谱,他真是祭司吗?” 小奶团子咧嘴一乐,哎呀鸿胪寺卿,你快真相了。 这时,吐贺嚣端起酒盏,一脸不驯地哼,“想不到,南越竟派了个只会装神弄鬼的,还充作使臣之首,想和本王子一起议事,岂非轻慢大西和我等?” 新罗那边的使臣之首,起码也是个朝中重臣。 众人一听,都不免点头。 见状,南越其他人更是焦急。 同时他们也很是意外。 他们的大祭司,为何会失手,这不应该啊。 “大祭司,方才是怎么回事。”其中一人,赶紧贴到耳边低声问。 “难不成,您不想赢吗。” 到了这会儿,南越人还天真的以为,自家祭司是另有打算,才故意露丑。 毕竟大祭司在他们心里,向来是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绝不可能连这点小事,都卜不明白。 不过他们,也不能坐视不管,便继续劝,“就算您有别的打算,但此事事关我们南越脸面,还请大祭司不要藏着掖着了,快点让他们,看看您的本事吧!” 南越国小,处处不占优,眼下若再被奚落,可就真的抬不起头了。 假祭司闻言,憋了口气,死死攥着权杖,指节因为用力,都快成青紫色了。 “住嘴!本祭司自有打算,咱们没必要在这等闲事上,争一时高下。”他强装镇定,想拿话唬人。 手上不由自主地,又振了两下长杖。 这时,其中一个南越使臣眼尖,忽然瞥到他那皮肉细嫩,又泛着红意的指腹。 那南越人下意识惊住,“祭司,您的手?” “我的手怎么了?”假祭司不耐烦地问。 南越人壮着胆子,把他手捧过来,反复看过之后,眼底更是迸出困惑! 大祭司的手,常年操持法事,因为要烧符纸、淬火器,所以总是长着一层薄薄的黄茧。 可眼下,面前祭司的手,却是细皮嫩肉至极,相比之前,甚至还白皙了两分。 这完全就像是换了双手一样。 “莫非,大祭司您想出了,能换肤润皮之术,不然您的手,怎会变得这般光滑?”那南越人还想不明白,直接问出了口。 南越大祭司一愣,等反应过来后,双手好似触电一般,赶紧藏回袖中。 “没,没有,别胡说八道!”他有些心虚,语气也急厉了起来。 糟糕,再这样下去,必定真会引人疑心。 小岁安看向他们这边,眯眯眼睛,看来离捅破窗户纸,就差最后一下喽。 于是她站起身,小甜音随之响起,叫停了闹哄哄的议论。 “好啦,大家不要苛责南越祭司了,谁都有失手的时候,不是吗。” “但本公主相信,他肯定是有真本事的,对不对。”小岁安笑得人畜无害,朝假祭司挥挥小手。 南越祭司铁青着脸,赶忙借坡下驴。 “公主说的,当然没错,方才我……只是状态不佳,哼,才一时起错了卦!” 小奶团子点点头,却忽的话锋一转,又把难题抛给了他。 “既是如此,那就再给你一次机会,赌注照旧不变!” “听闻,身为大祭司,需能祈风求雨,与上苍通达心意。”小岁安盯着他,嘴角一点点弯起,“那不如你就在此,给我们展示一下,你的真本事如何?” 此话一出,南越大祭司的脸色,顿时又大变一番。 呼风唤雨? 这他哪里会! 吐贺嚣等人却当即拍桌。 “哈哈好,这个甚好,我们也想见识见识。” “不如就露一手吧,大祭司,这样也算是,一雪你的前耻了 第301章露馅 南越大祭司满脸涨红。 显然,再不脱身,便真的要全露馅了。 他紧张地头晕目眩,索性“腾”的起身,佯装愤怒来压制心虚,“本祭司虽有本事在身,但我受命于天,一言一行皆上达天听,岂能供你等,随意观赏?” “诸位若是想看玄术,哼,还是自请高明吧!” 说罢,他便甩袖要走。 急于离开这是非之地。 却不想,这时,大内侍早就带着宫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贵使,且慢,公主可还没有允你离席。”大内侍语气从容。 南越祭司脚下一顿,满眼警惕,“你们……你们这是何意。” 小岁安打了个小哈欠,闹了这么久,她也有些乏了。 是时候动真格的了! “没什么意思啊,既然你不愿意,给我们展示点好玩的,那本公主只能亲自,给大家“变”个戏法了。” 说着,小奶团子懒洋洋的,“变什么好呢?” “不如就变个二皮脸吧!”她小手指忽然一指,指得假祭司心里一咯噔,“让大家看看你的真面目,如何!” 真面目?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以为真是戏法的一种。 只有南越祭司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一时连大气都不敢喘。 难不成,她看出了这面皮破绽? 不,此有秘法加成,绝不可能! 这时,小岁安拍拍小手,“来人,把梦笔丹青,给本公主取来。” 早前,大内侍已得了吩咐,提前就给备好了。 待画笔被奉到小家伙的掌心上,只见她握住笔,朝着假祭司的方向,抬笔就是一挥。 南越祭司还没看明白,便只觉脑门一热。 一道暖流猝不及防,钻进了他的额心! 随即,一张画绢便倏的现出,跃然至空中,散发莹莹仙光,夺目至极! 在场的使臣们,顿时都被吸引了眼球,无不惊呼起身。 “怎的凭空变出来这个?” “这是如何做到的,好生厉害!” 不过,接下来,更奇的是。 随着画笔无主,自己在空中,洋洋洒洒挥舞,一张浮肿、苍白的男人面庞,也赫然落在画上。 这男人贼眉鼠眼,眼圈微微泛青,面部扁平得很,就连皮肤上的黑疣,也画得逼真,如真人一样。 这画功入木三分。 画技更是前所未有的赞叹! “好一幅飞天画作!” “这画笔定是神器,是神器啊!” “公主竟有如此秘宝,还给我们大饱眼福,此趟真是不虚此行。” 所有人都在喊得热烈,而只有那假祭司浅井松,此时盯着空中之画,嘴唇惨白,腿肚子颤到几乎快要抽筋。 那张脸……居然是他的? 这画笔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时,吐贺嚣拼命鼓掌,手掌都拍红了后,他又忍不住好奇 这时,众人惊呼过后,又不免回过味来。 “大西公主果然好本事。” “不过,您这画的是谁啊。怎么从来没见过,是大西人吗?” 小奶团子笑眯眯道,“这画的人,不就在这儿吗,大家已经看到他了呀。” 闻言,在座使臣皆是左顾右盼,人呢,他们怎么没看到? 大西臣子们更是不识得。 不过他们已经习惯了,小公主的古灵精怪,只管等着答案揭晓就好了。 这时候,小岁安伸出白软的手指,指住南越假祭司,“就是他啊,大家看不到吗。” 什么? 假祭司浑身血液差点倒流。 双膝抖的,几乎快要跪在地上。 不,这不可能! 这小丫头怎么会,看出他的伪装! 这张面皮,只要戴上,便能与自己的血肉相连,根本毫无痕迹。 其他人都惊讶地发出疑问,“南越祭司?这也不是一个人啊。” “长的完全就是两模两样,” “小公主是不是,弄错什么了。” 南越假祭司挤出一丝,勉强又惨白的冷笑,“你在胡说什么,这画的人,我见都没见过,怎么可能是我!” 小岁安嫌弃地扁扁嘴,“哎呀,自己的脸你都不认吗,那要不要我现在就帮你,见上一见!” “来人,把他摁住。” “是时候让这个二皮脸,把他戴的假面皮,摘下来了。” 这一切来的太快,其他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几个宫人奉命行事,赶紧走上前,把这假祭司摁在了地上。 一时间,各国使臣都惊住了。 谁都没有想到,今日盛宴,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情。 浅井松被摁住肩膀,他咬紧牙齿,瞪住小岁安。 “好啊,你既然说本祭司的脸,是别人的,那你有本事就,把假脸扯下来,不然你就是污蔑,诚心为难我们南越。”这会子,他稍微多了点儿底气。 因为就在刚刚,他才想起来。 当初,新皇得了神秘人的书信,还有面皮,信上清楚表明,此面皮是以秘法取下。 一旦亲手戴上,除非自愿,不然普通人根本不可能,轻易撕扯下面皮。 浅井松阴险地沉下眼。 只要自己不主动掀面,这大西公主就没法证明。 到时候,在如此盛宴上,只会弄巧成拙。 眼看他一脸得意,小岁安走过来,围着他转了一圈。 她绞着自己的小衣角,瞅着浅井松,那毫无痕迹的脸侧和耳后。 乍一看,确实天衣无缝呢。 浅井松顶着大祭司的脸,抬起头,阴侧侧地盯着小岁安,“公主,你倒是动手啊,方才你不还言之凿凿吗?” 一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 还妄想用点雕虫小技,就算计了他? 他可是扶桑堂堂小亲王,只要新皇一直未有子嗣,便是下一代扶桑皇! 此番,伪造身份前来大西,就是他给皇伯父的投名状。 必须要做的够漂亮,才有回去,被皇伯父当真看中的资本! 自己准备了这么久,怎么可能,轻易栽在一个孩子面前! 就在浅井松暗自得意时。 忽然,一个清脆的小巴掌,“啪”的一下,落在了他脸上。 紧接着,一股火辣辣、脸上每一根汗毛都被拔起的痛感,就从耳后,一直传遍满脸! “咦?好像没那么难呢,像这样不就掀起来了吗。”小岁安随手一扯,一张柔软、带着血腥气的面皮,就一点点被剥落下来。 还以为有什么难的呢。 原来不过如此啊。 浅井松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 人群中,就已经爆发出,一阵惊叫和大喊! 因为他们清楚看到,那张脸皮,居然已经开始剥 第302章计划 “他的脸?” “居然真是一张假的!” 浅井松一愣,下一刻,抬手抚上自己的面部,一股粘腻、带着滑液的触感,顿时传了过来。 这正是他那被血水泡久了的,真脸才有的状态! 浅井松浑身猛地一震。 仿佛被一道惊雷,从头劈到了脚,劈得他心都快死了。 “这怎么可能?”他下意识的,赶紧捂住自己的脸,然后一脸愕然地瞪住小岁安,“你、你为何能剥下它,这秘法不可能失效!” “你到底是做了什么!”浅井松根本不敢信。 小岁安耸了耸小肩膀,她什么都没做啊,只是徒手开扯而已。 普通人扯不下他的假面。 但是谁让小家伙,根本就不是普通人呢。 “你这个冒牌货,还想装到什么时候。” 这时,南越那边的使臣们,已经率先喊出了声。 “你究竟是何人?” “为何顶着我们大祭司的脸,还有……我们祭司人呢?”他们全都瞪大双目,心底又惊又凉。 万万没想到,这一路,竟是被个假货操纵。 浅井松死死咬牙,鄙夷之色,从他的眼角散出。 南越那些蠢货。 他用便就用了。 “好了,你的真脸已经暴露,你不是南越大祭司,说吧,你到底是谁,伪装成他人目的是什么!”小奶团子凛起小脸,终于,她要开始认真了。 浅井松死死咬牙。 他以一种怨毒,又憎恶的表情,恶狠狠盯着小岁安。 破坏他的计划,还想他说实话,简直就是做梦! 就在这时,李玄拿着一本图册,不紧不慢地来到了玉华台。 他早就听到,玉华台这边,今日并不一般。 小奶团子一看到他,赶忙跑过去,“玄师,你怎么来啦!” 李玄打开图册,指了指上面其中一张,小岁安的小脸,顿时露出气定神闲。 各国的王室成员,历来都是有,被登记在邦交册上的。 此事由鸿胪寺负责。 而图册上,眼下有一张脸,便和这浅井松有个九分相像。 此人名叫浅井松,正是扶桑的小亲王,扶桑新皇的亲侄子。 小岁安抱着图册,走到浅井松面前,眯起眼睛道,“原来你是倭奴啊,难怪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身份呢!” 很快,这邦交册便在使臣中,挨个传了个遍。 在看清图上人的相貌后,众人都再也忍不住,一个个只觉怒不可遏。 比起有人假冒大祭司,更让他们难以置信的,是此人居然出自扶桑。 要知道,他们之所以会擅改时间,提前来朝,这一切全要归功于,扶桑那边的撺掇。 扶桑和其他三国,本是同盟之好。 可眼下,竟然偷偷背着他们,搞此阴损手段,这何人看了能不觉得,当真是脊背发凉。 吐贺嚣当即握拳,起身质问,“你们这些倭奴,故意在背后捣鬼,为的到底是什么。” 南越人更是惊诧。 他们纷纷起身质问,“身为盟友。你们扶桑居然害我们大祭司,还想以南越立场,挑拨大西和柔然,你们安的究竟是什么心。” 眼下,这司马昭之心,已经昭然若揭。 沈若渊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此处,同时跟他一起的,还有一具尸身。 这尸身正是先前,在献礼之时,碰过南越大祭司,送给小岁安那元生造化球的。 吐贺嚣瞪大眼睛,立马冲过去,“他……怎么会这样。” 小岁安皱着小眉毛,这时便道,“当日,这个假祭司送的献礼,就是有问题的。” 那元生造化球能吸人能量。 这柔然人碰了后,得了短暂的回光,便于今日上午倒在了茅厕。 沈若渊眯起眼睛,冷喝,“浅井松,你顶替南越祭司身份,在大西行此害人之举,分明就是有意,想挑拨诸国和大西的关系,然后开战。” “到时,不管谁输谁赢,都是对大西国力的消耗,你们扶桑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只不过,你怕是没想到,自己的行为,会有被戳穿之时吧。”沈若渊说着,神色更为冷肃。 浅井松闻言,后背微微僵住。 若是真让其他同盟,转友为敌,那可就糟了。 这时,吐贺嚣已经怒不可遏,他立马冲过来大骂,“该死倭奴,等我回去告诉父王,定让我们草原的铁骑,头一个踏平你们扶桑!” 新罗和南越的使臣们,也纷纷起身,露出一脸怒色。 “待回去回禀我王,新罗和扶桑之邦交,便要重新考量了。” “害了我们的大祭司。我们南越必定世代,记住此仇!” 眼看,局势一时扭转。 原本和扶桑交好的诸国,竟一下子,全都关系破裂,甚至成为仇敌。 浅井松不由傻眼。 这让他回去后,怎么和皇伯父交待。 此行,他的目的本来就是,挑拨诸国和大西开战。 可此时怎么全反过来了。 看着他转来转去的眼睛,小岁安气哼哼摇头,“死到临头了,你在想什么,还是先想遗言吧。” 沈若渊颔首道,“来人,把这倭奴押下去,送入天牢听候发落。” 浅井松忍不住攥紧双拳,指甲扣进肉里。 这大西竟然想要抓他? 为了保命,只能用出此招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只见浅井松突然大喝,猛地就挣脱开压着他的宫人。 不过,这关键之时,他却不是要逃跑。 而是从衣袖里,掏出一本,不过巴掌大小、以金箔制成的“金书”, 随之一道金光乍现,只见浅井松的身影,居然在众目睽睽下,直接被吸到了书 第303章金光 下一瞬,“金书”飞速收拢合页! 然后整本书,便连同浅井松的肉身一起,化作一道光球,拖着耀芒长尾,飞向了天际。 “大西人,你们且候着的。” “我还会再回来的!” 茫茫天地间,金书身影不见,只剩下浅井松最后一声,尿遁前的宣告。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使臣们瞪大眼,“刚刚那是什么东西……居然把人带走了?是我眼花了吗?” “浅井松居然用逆天神器,助他自己逃脱了?” 小岁安也很意外,睁着圆圆的眼睛,盯着“金书”消失方向。 不过,她惊讶的,并非浅井松有后手。 而是,方才“金书”收人的一瞬,她竟看到,浅井松的寿命,也硬生生被吸走了五年! 小岁安能明显感知到,那本“怪书”上,有一道莫名、让她小心脏砰砰跳的禁制。 噬人魔物? 还要受限于禁制? 这种东西,哪里算得了神器,只会是扶桑人的催命符! 这时,沈若渊微微拧眉,“跑了?看来这倭奴,准备得还挺充分。” “只是眼下,一时定是抓不到人了,也不知他会不会用那本破书,伤人作恶。”沈若渊认真思忖。 毕竟那倭奴的心性,一看就很恶劣。 小奶团子一听,却不担心,她搂住爹爹的手臂,玩味儿地眯了眯眼,“没事儿的爹爹,他要是敢再用那书,绝对就是自己找死。” “而且那本魔书,好像现在,没有杀生的力量呢。”小家伙歪头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对那层禁制,揣摩得是不是都对。 但小岁安总觉得,方才那“金书”,给她一种,莫名有些熟悉的感觉。 沈若渊心头一松,“真的?只要没法伤人,便也算不上什么威胁了。” 闺女的话,对他来说,永远是定海神针般,听了就踏实的存在。 沈若渊吐出浊气后,伸起长臂,这便抱紧小奶团子,贴在了怀里。 “今日可是辛苦你了,爹爹的小家伙。”说着,他还揉了揉,闺女面团子似的小脸儿。 手感还和从前一样。 但似乎,稍微少了点小奶膘,没那么软糯了。 生怕小岁安是累瘦了,沈若渊忙心疼补充,“东四国来朝,这之后还有十来天呢,岁安你不用再出面了,该在宫里好生歇歇了。” 小奶团子点点小脑瓜,然后就在大内侍的陪同下,回重华宫找父皇了。 眼下,虽让浅井松逃了。 但扶桑人的阴谋已被揭露,便是大功告成。 毕竟此举,几乎是直接,瓦解了扶桑和另外三国,同盟的关系! 日后扶桑若和大西开战,便休想得到他国助力。 这么看,小奶团子的一笔揭穿,可谓是四两拨千斤了! 顾晏山得知后,也高兴地扬起眉稍。 不过,想到沈若渊说的,小岁安疑似累瘦了,那么一小点点。 顾晏山又牵肠挂肚得不行,立马一道圣旨,传到御膳房! 雪白的小团子,必须圆乎得才好,哪怕只少了针尖大的一小点,当爹的都看不下去! 于是,当天晚间。 御膳房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端上了比平日,还要丰盛双倍的菜肴。 至于平日里,什么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这会子全都不讲究了。 只挑公主爱吃的做! 小岁安坐在桌前,看着那油汪汪的葫芦鸭,裹满汁水的樱桃肉,还有辣炒田螺、牛乳菱粉香糕,和杏仁茶什么的。 全都是甜酸口的小孩菜,还有她爱吃的辣味! 小奶团子口水分泌,巴不得长两个胃口,把这些全部炫进去。 不过,刚一塞得两颊鼓起,她又巴巴抬头,“咦?父皇,你怎么不动筷子,这些都可好吃啦!” “父皇是不爱吃甜的和辣的吗。” 顾晏山心中刚要一暖,小家伙还挺细心,这都观察到了。 不过这时,就见小岁安夹起一个大田螺,很“贴心”地嗦了遍,然后笑嘻嘻,放进顾晏山的碗里。 “辣的被我舔掉了,现在不辣啦父皇!”小岁安仰起小脸,还挺骄傲。 顾晏山惊讶瞅碗,嘴角微微一抽。 还真是个小棉袄呢,就是吧,时不时有点漏风怎么办…… 不过最后,顾晏山还是提筷,享用了闺女给他准备的“进口食物”。 这一夜,重华宫灯光浅黄,甚是温馨。 小奶团子也睡得格外香甜。 只不过,另外一边,有一个人可没法睡着了。 此时此刻,城北一角。 浅井松正宛如丧家之犬,躲在一片密林之中。 直到天色全黑,确定无人能追捕,他才瘫坐在地,勉强松了口气。 而那“金书”,这会儿仍未被收回,它正悬于半空之中。 面对着浅井松,凌空轻旋周身,书页呈紧紧闭合之状。 浅井松歇了会儿后,便抬起头,终于能腾出空来,研究这空中奇物。 只见“金书”浑身上下的耀芒,还在不停溢出,形成一道凌厉的光圈,似要划破这漆黑的夜。 惊艳和好奇,在浅井松的心底疯狂生根发芽。 他摸了摸额上的汗,忍不住喃喃,“离开扶桑前,皇伯父特借我此物,说是性命危机时,才可将其拿出。” “原以为,它是什么护体法宝。” “却不想,它竟如此神乎其神,竟能吸纳人之肉身,挪移乾坤,护我凭空逃脱!” 原来这般奇物,并非浅井松所有,而是扶桑新皇,临时暂赐给他的。 扶桑新皇也是偶然所得。 他不知此书底细,只觉神奇非常,便取名“圣魔元书”。 浅井松腹诽几句后,便撑着身子站起。 不知为何,他觉得身体,似乎有点不适。 不过也没多想,毕竟此时此刻,他的脸上已被贪婪二字占满。 面对至奇之宝。 人的欲望,总会被无限放大。 很快,浅井松伸出短胖的手指,眼底带着几分探究,想要触碰一下那“圣魔元书”的金光。 不过下一刻。 一股灼烧之感,便顺着指尖猛地传来! “嘶……你、你到底是何物。”浅井松不敢造次,赶忙收回手,“你既能救我一命,那不知可否,帮我做点别的事?” 浅井松有些紧张,“比如,报复一下今天,戳破我身份的那个公主!” 说出这句话时,他的一双浊眼闪动,带着几分极恶的毒色。 圣魔元书随便出手。 帮他夺了那小丫头的性命?岂不是最好! 此话一出,只见圣魔元书似是不耐烦,随便翻动一页。 随即一行跳动的魔字,便在空中显现。 【人,杀不了】 【命,伤不了】 【恶,做不了】 原来这圣魔元书,有“三不”禁制。 浅井松揉了揉眼,看清楚后,懊恼地挥了下拳头。 “居然不能直接造恶,那你于我,又有什么用!” 显然,这个傲慢的扶桑人,忘了白天时,圣魔元书刚救了他性命。 闻言,圣魔元书书页震动,光芒狠闪! 一股滚烫灼热之感,瞬间扑着浅井松的面部,汹涌而来。 浅井松吓了一跳,赶忙后退两步,跌坐在地。 直到见他浑身颤抖,圣魔元书才停下怒气。 这时,浅井松想到什么。 魔书既不能帮他杀生,那么做点不痛不痒的,比如像方才一般,在天上写字,总可以吧。 想到白天里,自己被小岁安扒了底细,使得扶桑在盟友面前,彻底暴露了真面目。 浅井松就觉得很不甘心。 他转了转眼睛,然后露出一抹精光,抬头看向圣魔元书,“我不用你助我杀谁,但你能不能,在明日,为我示现一道天机谶!” “既然,那小丫头能拿破画笔,揭我老底…” “那我便也要,揭了她们皇宫里的秘密!”浅井松暗暗咬牙,带着几分快意。 他要把大西皇帝,中蛊至深的消息,传遍整个京城。 顺便再借此机会,造谣惑众,让大西的民心,先惶惶不可终日! 反正,扶桑迟早要和大西开战。 在此之前,先加速大西的“内忧”,他回去后,也算能和皇伯父交待了。 圣魔元书闻言,轻蔑绽光。 只在空中落下一个【可】字。 浅井松见状,很是沾沾自喜,可他却忘了,先前扶桑新皇的交待。 只要逼命之时,才可用上此物。 他哪里知道,圣魔元书答应他的同时,自己的五年寿命,又无声无息间,直接被魔书收走! …… 很快,待过了一夜。 天光破晓时分,京城早起的百姓们,出门一抬头,竟都看到,远天边出现了一行字! 那字迹凌厉。 还散金光。 而上面所写的话,更是令人触目惊心! 【天时将易,皇帝即薨,大西即将不存于世!】 直到天光完全大亮,那行字才渐渐,消散成一些光斑,淡化而去了。 能够起个大早的,都是渔夫、货郎或是街头小贩之类的寻常老少。 这般百姓,最是迷信,哪里经得住这“天降示警”的吓。 于是一时间,坊间全都乱了套。 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这突然出现的天机谶! “这说的什么……皇上要薨……大西要亡了,也太骇人了。” “呸呸呸,别说那不吉利的话!” “可你们没听说吗,皇上已经多日不朝了。” “莫非皇上…龙体真有什么不好?那岂不是正对应上,天上那行字了?”男女老少们说着,自己都快吓破了胆。 很快,天机谶的事情,便被禀报到了宫里。 若是换作从前,遇到这种事,顾晏山定会很是忧心,只想赶紧清除谣言。 不过现在,顾晏山却只是微微颔首,淡然道,“朕知道了。” 随后他便抬起双眸,眸光坚定,“今年国库尚且丰盈,而眼下,正是秋收之前,百姓们存粮最不充裕之时。” “来人,命户部拨出部分库粮,前往穷巷,搭棚施粥,救济老弱病残,让百姓安然过渡到秋收!” 所谓玄学谶言,不过虚妄。 何况,他龙体好好的,只要适时现身,便能击碎一切谣言。 而对于百姓来说,只要吃得饱,日子有盼头,便什么民心,都煽动不 第304章头名 果然,应对这怪异天象,朝廷先是施食。 然后又在东西两市,举办了冬日里才有的暖锅雅集,和灯节庙会。 一时间,喜气热闹的氛围,冲散了部分百姓的不安,京城坊间很快,又恢复了平常。 见状,浅井松很是惊讶。 他万万没想到,这大西人性子竟如此乐观。 此事若是换在他们扶桑,天机谶出现的第一天,上到武士贵族,下到平头百姓,都定会有人上吊、投河。 以此来抵制,心中的恐惧。 “哼,也罢,你们糊弄的了初一,也糊弄不过去十五。” “只要你们的皇帝不好,瞒不住百姓时,这道谶言就会像一团乌云,笼罩在你们所有人的头上!”浅井松咬咬牙,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闹市中… …… 日子一晃,眼看,这东四国来朝就要结束了。 而这最后一天,便是收官之日。 也是整个来朝盛典,最为隆重一日。 深夜,月色斜斜地映进内殿,映着床榻上,一个窝成一团,正在可爱酣睡的小家伙。 只是睡着睡着,忽然间,这小奶团子伸出小手,哼哼唧唧的,捂住了眼睛。 “亮,太亮了……”她嘟哝着,说了一句。 好像有什么光,有些太亮了。 亮堂得让她几乎要醒过来。 半梦半醒之际,小岁安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还以为是寝殿的油灯,宫人们忘了熄。 然而,等真正看清楚后。 小岁安才猛地发现,竟有一道漫天七彩华光,不知何时,就笼罩在皇宫正上方。 “这七彩华光?”小岁安的心脏砰砰直跳,“是祥瑞的征兆?” 看样子,近来定有好事,一定的! 小奶团子激动极了,等到第二天清早,被宫女们叫醒时。 小家伙摸了摸小脑袋,第一时间就是问,“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今天?” 春枝她们一愣。 “大事?没有啊。” “不过今天就是来朝收官日了,这算不算是大事啊,公主?”夏花认真回道。 小奶团子耸耸肩膀,她要听到的,是好消息,是喜讯! 昨晚的祥瑞华光,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出现。 等到吃完早饭后,小岁安就蹦蹦哒哒,跑去找父皇了。 而就在这时,一封军书,已然快马加鞭,送到了皇宫里。 打开一看,顾晏山的脸上,顿时露出满意之色。 骠骑大将军李大显在柔然,已大获全胜! 柔然人打死都没想到,此番,大西居然会突然偷袭他们。 一切来得太快。 快得他们根本反应不过来! 等到李大显的大军,打上柔然时,正好是夜间,最适合偷袭之时。 柔然男儿擅于作战,但主要是比较骁勇,却不擅长脑力和破局。 趁着夜色,李大显二话不说。 先是命人放火烧了他们粮草。 接下来,又是骑兵突袭,直接就让他们自乱了阵脚。 夜色本就黑,加之慌乱,柔然勇士自己人互相踩踏、互殴的,甚至都有不少。 大西的将士们,倒也并非没有受创。 只是有着银翠草的帮助下,他们刚受了伤,就立刻换下一批顶上,然后回去疗伤。 银翠草几乎让他们,体会到奇迹的存在。 于是乎,大军的精神更是强劲。 李大显只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就直接杀到柔然王,驻扎在外的军帐! 看着突然来到的大西军,柔然王几乎不可思议,“你们……你们居然!” “哼,没想到吧,打的就是个出奇制胜,老子看不惯你们许久了,今日就要拿你们这柔然,去给我大西立威!” 话音一落,又是一场激战正酣的举战。 柔然王没个准备,很快便被生擒。 他虽是很不甘心,但胜王败寇,也只能认下此败。 随后,李大显照着出发前,皇上暗自交代他的话,拿下了柔然王的王印,还让柔然王画押了一封受降书。 然后这两样东西,便被一起交给驿兵,命他们快马加鞭送回京! 驿兵这一路,跑死了三匹马。 用了十天的功夫,终于,把这两样东西带回京城! 看着那块暗红玛瑙制成的柔然王印,以及一封朱底黑墨,写下的受降书。 顾晏山的脸上,迸发出一股久违的酣畅! “好,李将军做得很好。朕果然没有看错人!” 等了这么久,终于,先拿下了这块难啃的骨头。 沈若渊闻声赶来时,眼睛一下子亮了,“柔然王印?李将军赢了?” 顾晏山高兴地拍拍他肩膀,“没错,而且咱们将士们的伤亡很少,算得上是朕登基以来,打得最漂亮的一仗。” 如此少的伤亡,当然主要要归功于,小家伙提供的银翠草了。 这时,小奶团子迈着短腿,开心地跑了进来,“父皇,爹爹,我就知道,昨晚我都看到祥瑞了,今天肯定有天大的好事,嘿嘿,太好啦!” 顾晏山走过来,抱起她,亲昵地蹭了蹭她脸上的小奶膘。 “咱们岁安,当真是个小福星。”这句感慨,憋在他心里,已经很久了。 沈若渊痛快地振了振拳头,“对了皇上,那接下来呢,可是要告知,那些使臣们?” 顾晏山眼底的光变得幽沉。 “当然要让他们知晓!” 这么久,他始终未露面,等的就是这样一场大胜! 顾晏山严肃起来,神情带着凛意,“今日,朕也该现身,亲自敲打敲打他们了 第305章父皇好威风 这东四国来朝,今天这收官日,最受瞩目的,便是秋狝抢彩了。 顾晏山摩挲着指间薄茧,看向大内侍,“去,把朕的那套猎装,还有甲胄取出来。” 大内侍惊讶抬头,“皇上,您这是要亲自上阵,参与秋狝抢彩?” 小岁安一听,好奇极了,她过来扯扯顾晏山的衣袖。 “秋什么抢彩,那是什么啊父皇,是好玩的事吗?”小家伙才五岁,当然不知这个。 秋狝,本是秋季狩猎之意,而这秋狝抢彩,算得上是历届来朝盛典,堪称压轴的好戏了! 顾晏山轻轻垂眼,抱起她,“那是当然,你这小家伙,就等着看好了。” 眼下刚刚入秋。 硕果丰获之时,即将到来。 而这所谓抢彩,便是看哪国,能于上林苑中,率先抢猎到腹下藏着彩头果子的那只头兽! 若是抢到,不仅代表着,拿下了这收获季的好兆头,同时,也在各国面前,展示自家威武射术,和敏锐的眼力! 而诸国之间的博弈,本就在于,这每一处细节里。 更为此事增添劲头的是,到时候连百姓们,都会前来围观! 上林苑位于宫外,苑外的甬道很长,一直便对百姓开放。 说到这儿,沈若渊就抱起双臂,眼里含笑道,“今日,百姓们还会打赌下注呢,押到底哪国,能猎下头彩,可是相当热闹。” 一提起热闹,小奶团子可就不困了。 难怪晨起时,她询问可有大事发生,宫女夏花还强调,这收官日本就是大事呢。 “原来这么有趣呀!父皇,爹爹,那今天我也要赌!”她眼睛一下亮了,惊呼出声。 然后,小家伙就一阵风似的,颠颠跑回内殿,然后小手捧着一个带着铜锁,檀木做的匣子出来。 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金元宝、金花生,是她平日里,攒的小零花钱! “今天我要全押父皇!赢了算我哒,输了父皇赔!”小奶团子扬起圆乎乎的小脸,笑起来,眼睛都成月牙儿了。 顾晏山哭笑不得,这还真是,稳赚不赔的好买卖呢。 不过再怎么说,也是小棉袄的支持。 他捏捏她小脸颊,“行,那今日就让你见识一下,父皇在马背上的本事。” 至于往届,拿下胜者最多的,便是擅骑射的柔然人。 从有记载以来,他们一共,赢下了十三次。 至于大西,拢共才赢下过两回。 所以这一次,坊间百姓们押注时,依旧不觉得,大西会赢。 被押最多的,便是柔然了,尤其是这一次,他们带队之人,还是王子吐贺嚣。 不过很快,小奶团子就想到什么,歪着小脑袋嘀咕,“可是父皇去?却不是爹爹,等等,父皇还会骑马狩猎吗,没看过呢?” 比起这些,她还是更喜欢,父皇泡在一堆奏折里,干光三碗菊花茶提神的样子。 闻言,顾晏山一脸“受伤”,有些酸溜溜道,“瞧你说的,好像全天下,就你爹爹最能似的!” 沈若渊转过身,都掩不住疯狂上扬的嘴角。 没错没错,在他闺女眼里,自己当然是最厉害啦! 不过,强压下笑意后,沈若渊还是帮忙解释了下。 “咱们岁安不知道罢了,当年你父皇,还是皇子的时候,不管骑射还是狩猎,都是众皇子中的头名,比李大将军他们还厉害些呢。” 说起来,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彼时,同样是习武,不过比起沈若渊舞刀弄剑,顾晏山更喜欢,搭弓狩猎。 因为拉箭之时,他感觉全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这能够帮他更好的,凝聚精神,时日一久,便喜欢上这个消遣。 小奶团子一听,眼睛一下子就冒星星啦,“哇,父皇原来这么厉害吗!” 秋狝抢彩,向来是午后,日头最足之时。 用过午膳后,浩浩荡荡的队伍,这便从玉华台出发,前往上林苑。 而走出宫道后,不远处,就已看到好多男女老少,已准备围观了。 小岁安探着小脑袋,伸出车窗,朝着百姓使劲儿挥小手。 “待会儿秋狝抢彩,一定都要押咱们大西赢哦,一起支持!” 眼看小公主如此没有架子,百姓们一时间,疯了似的朝她挥手。 至于押大西嘛… 这就有点为难了。 毕竟,过去这么多年,大西就没赢过两次。 顾晏山有点没眼看,一把拎着后脖颈,给扽了回来。 “乖乖坐好!” 队伍很长,马车走得很慢。 终于,等到了上林苑时,差不多已是吉时了。 各国使臣派出几人,已经入林,做起了监督。 而参加赛比之人,事先无需上报名姓、身份。 且必须用统一的马匹和弓箭。 如此一来,就是要杜绝一切作弊的可能性,要的就是一个公平。 很快,柔然这边,毫无疑问,便派出了吐贺嚣前来参赛。 吐贺嚣入林之前,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看着小家伙,“今日,本王子若是赢下头名,是不是有点,砸你们大西场子呀。” 他甚至在犹豫,自己要不要放弃。 换个其他人来替自己。 输赢虽然重要,但是在他眼里,远没有和小岁安的情谊重要。 却不想,小家伙摆摆小手,笑得一脸真诚,“没事哒,吐王子,你该怎么比就怎么比,就算你真的能拿到头名,我也会为你高兴的。” “不过,我可不会押你,我还是会押我们大西赢哒。” 吐贺嚣一听,大提了口气,然后用力点头。 “好,那我就拼尽全力了,这才是对所有人的尊重!” “对了,你们会派出何人,是军中神箭手,还是什么将军。”吐贺嚣有点好奇,忍不住问了一下。 小岁安赶忙眨眼,支支吾吾,“那个,哎呀你快进去吧,不然来不及了!” 而等他进去后,顾晏山骑着马匹,朝小岁安打了个手势后,就晃晃悠悠进去 第306章你的真面目 此时此刻,上林苑外。 旌旗迎风飘起,歌舞眼花缭乱。 抢彩从未时一刻开始,往往要持续到,天色渐暗之时。 因是收官之日,为显隆重,朝中四品以上的官员基本都来参加。 百姓们更是隔着外苑,在远处围观。 想着接下来,还要等父皇小半天呢。 小岁安便牵着沈景昭,哒哒哒的,把整个供观赏的外苑,都给逛了个遍。 这会子,一点风言风语,也很不入耳的传了过来。 “往年,这抢彩,到最后不管谁得了头名,一定都得是大西皇上,亲自给头名者御赐华礼,以示看重。” “但那皇帝却没来?” “看来传闻定是真的,他多半要不行了。” 小岁安瞥过去,发现是几个柔然使臣,在扁着嘴巴嘀咕。 不同于新罗,还有南越,柔然人对大西的敌意,始终就没放下。 主要是柔然王,早在他们出发前,便定下了今年出征大西边境的计划。 然而,就在他们说个没完时,却没注意到,小岁安朝他们的方向,偷偷扮了个鬼脸! “我的父皇好好的,才没有快不行了呢。”小家伙低声哼哼。 今天晚上,父皇不仅仅会露面。 而且还会有一个大惊喜,要告诉这些柔然人! “好了,不听这些,走,二哥哥带你去那边,看大金鱼。”沈景昭哄着妹妹,可是相当耐心。 很快,随着一声锣鼓身响。 所有人都知道,眼下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 从进林子里面起,每半个时辰,便报钟一次。 为的就是渲染紧张,让这秋狝抢彩,更有气氛! 很快,锣声已敲打四次,却还不知里面,赛况如何。 众人已经等的,都要望眼欲穿了。 这会子,突然间,内苑里便传来一阵凛凛的马蹄声响! 这马蹄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众人全都反应过来,这说明头名胜者已经诞生! 正从里面往外出来呢! 所有人的兴趣,一下子就被吊起来了。 他们现在全都抻着脖子,往里面看,也不知道胜者会是谁。 是柔然的吗。 还是新罗的什么人。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第一个冲出来的人,是带着大西旌旗之人! 小奶团子还是第一次,看着父皇在马背上,如此飞奔。 在场众人,不由都发出一阵吃惊的叹声。 视线里,冲出百狩林的男子,看起来颇为威风,一时间,似乎连天地,都能为之失去颜色。 尤其是使臣团那边。 他们都抻着脖子,互相嘀咕。 “居然是大西。” “今天当真让人想不到。” “不过,此人是大西的什么人?将军?还是王爷?” “看起来身份如此不俗,但怎么从来没见过啊。” 就在使臣团们,还议论纷纷时,只见大西这边,已经在短暂的惊呼后,响起一阵齐刷刷的跪拜之音! “臣等参加皇上。” “圣上亲自入林,令臣等佩服!”朝臣们震惊极了,看着前方之人。 他们万万没想到,皇上居然,会亲自参与这抢彩! 这时,小岁安已经哒哒哒的,迈开小短腿,朝顾晏山跑过去了。 “父皇父皇,太好啦,你果真是第一个出来的!” 小家伙笑眯眯的,小脸上满是骄傲之色,“嘿嘿,我那一小匣金子,没有白押!” 顾晏山见状,伸出一只手,一下子就把小家伙,给拎到了马背上。 “怎么样,父皇厉害吗。”顾晏山垂下双眸。 小岁安一个劲儿点着小脑瓜,小鸡啄米似的,脸上全是佩服。 她先前从来没有看过,父皇骑马狩猎。 完全没有想到,父皇竟如此擅长! 然后小岁安就低下小脑袋,看到马后拖着的,一只满眼警惕的猞猁。 猞猁的腹下,绑了红彩。 顾晏山没有伤其要害,只打伤了猞猁的后腿,然后便五花大绑,拴在了马后。 小岁安看完凶兽,又赶忙回过头,对着顾晏山看来看去,“父皇,你猎了这个大兽,累不累啊,有没有受伤。” 眼看小家伙的小脸,很认真地嘟起来,顾晏山就浅笑,“无事,放心吧小家伙。” 小家伙这才松了口气,然后又笑得灿烂,骄傲地仰着小脑袋,像生怕别人不知道,这头名是他父皇一般。 这会子,大内侍也巴巴跑过来,还高兴地蹦了两下。 “皇上皇上,老奴就知道,就算这么多年过去,您依然威风不减当年!” 顾晏山扶了扶额,看他这般,也有些想笑。 而此时此刻,使臣团那边,全都震惊地站起身。 “什么?” “这人居然是,大西皇帝?” “他不是中蛊至深,病故膏肓了吗?” 有几个使臣瞪大双眼,嘴上喃喃着,“这怎么可能,他怎么会看起来好好的,像个没事儿人似的。” 虽然很是震惊,但毋庸置疑的是。 那个在他们脑海里,已经快不行的,眼下不仅平安现身。 而且还拿下,这收官日的头名! 这时候,新罗使臣这边,最是灵活多变。 他们赶忙上前赞叹,“从前只听闻,大西皇上很是擅长文治,登基以来,勤勉于政。” “今日一见才知,竟连武艺也如此不俗,当真是令我等叹服。” 而此时,不远处的百姓们,更是激动极了。 大西抢到头彩了? 而且抢彩的,还是他们的皇上! 这么说,皇上龙体没事,那道天机谶果然是假的。 男女老少们,无不欢呼雀跃。 这时候,小岁安看向沸腾的人群。 她想起什么,笑眯了眼睛,小手轻轻一抬,就朝空中挥去! 而下一瞬,众多花瓣聚在一起,同样也形成一行字,映在了天边之上。 写的正是,【时和岁丰,皇上万岁,大西盛世千万年!】 这和先前的天机谶,完全是相反之 第307章逃走 百姓们见状,顿时都沸腾起来,一个个的脸上,迸发出激动的喜色。 “大家快看,天上又示现神字了!” “但这一次…是说大西会昌顺万年!这次是实打实的瑞兆啊!” “圣上龙体康健,刚为大西赢下头彩,现下老天爷又现吉兆,咱们大西,何愁不强盛。”男女老少们脸上红红,眼眶带泪,全都心潮澎湃地跪拜在地。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便是最与国有荣的吉事了! 这一刻,仿佛连眼前天空,都格外湛蓝灿烂。 至于前几日,那不吉的天机谶谣言,在此时,也毫无疑问被击碎了。 谁说他们圣上龙体抱恙? 这不正威然凛凛地,站于万人之上吗! 各国使臣们也惊愕。 他们仰头看天,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若是天上那句话,真是神仙所示,那大西岂是他们能惹。 如若这话是人为弄玄…那更说明,大西出现了惊世能人,他们同样也对抗不起! 新罗人和南越人,互相对视了眼,然后就心照不宣般,和大西百姓一样,跪在了地上。 这一跪便意味着。 以后数年,老老实实称臣。 皇帝年轻康健,民心团结,国运也正当头,他们哪里能再硬碰。 小奶团子见状,满意地扬起小脸,小手抬得更高。 随着灵气从她指尖汩汩涌出。 无数彩雀、飞鸟得了召唤,这会子也都从林中飞出,振翅高翔,冲向了天际! 彩雀们围着那行“神字”,扇翅围舞,百鸟朝阳般,发出悦耳的喜音。 温润的流光也盘旋于空,溢彩漫天,把这一切的祥瑞,映照得更为耀眼! 众人满脸激动地看着,更是惊喜交加。 而这时,不远处,躲在角落里的浅井松,却是完全傻眼了。 “怎么会…天上那字?大西人怎么做到,示下相反谶言的!”浅井松震惊的同时,也心生几分恐惧。 毕竟,他是靠着圣魔元书,先前才弄出天机谶的。 可眼下大西也会,难不成他们的手里,也有圣魔元书? 或者是…更厉害的器宝! 这个扶桑人哪里知道,小岁安压根不依赖法宝,因为她自己就是至宝! 浅井松本以为,今日能来看大西笑话。 却没想,自己亲眼目睹的,竟是大西立威这般场面! 浅井松扬着略带浮肿的脸,只觉头晕脑胀,此趟大西之行,他简直就是完败。 完败啊! 他还死死盯着,天空上的“吉兆”,脸色愈发惨白,汗流满面。 不过就在这时,他袖中的圣魔元书,似是感受到什么,忽然像受了刺激般,狂颤了几下! 随即,一阵探索魔音,就顺着浅井松的袖口,荡向了小岁安的方向。 浅井松眯起眼睛一看。 只见一缕细若蚕丝、却又带着厉芒的光线,竟直直穿过人群,如风如电般,直达小奶团子的脑后! 不过,也就是魔音靠近的一瞬。 小岁安的周身猛地一亮,瞬发出如琉璃般,晶莹耀阳的巨大光圈,隔住了魔音。 这周身之光虽耀目,但也带着柔和的神性,笼罩在小奶团子的全身,外围还溢散出如星辰似的,细碎流光。 看起来矜贵极了,又很是治愈。 更重要的是,这般神光非天赐,而是自小岁安的身体,向外散发而出的! 只有圣魔元书的启动者,浅井松才能看到这景象。 他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差点咬到舌头,“这是什么……她,她身上怎会有这般神迹!” 这时,再回想一下。 先前自己几次暗害小岁安,都不能成。 现在看来,此女原是如此不凡。 浅井松恍然大悟般,死死攥紧拳头,“原来,这孩子压根和常人不同,定有了不得的命格和气运!” “这么说,我输给她,不是我无能,而是她气运加身所致。”直到此时,浅井松还不肯承认,自己的失败源自于无能。 他眯起眼,眼底闪过一抹晦暗,忽然想到了,对付小岁安绝妙的法子。 “正好,皇伯父苦心孤诣,一直想要结下百童阵,却苦于寻不到,适合做百童之首的阵眼女童。” “这大西丫头,既然命理出奇,前世多半是个小仙,不如就让皇伯父,把她献祭为阵眼,让她的一身本事为皇伯父所吸纳!”浅井松咬牙腹诽,然后便痛快地瞪大眼,身影快速消失在人群中。 这会子,顾晏山示意百姓起身,然后就带着小奶团子,前去落座了。 过了好一会儿,其他入林的人,才渐渐狼狈地牵马出来。 他们有的,何止是没抢到头彩。 甚至个别还在林中迷路,又或是被野鹿、猞猁什么的,暴打了一顿,样子很是狼狈。 小岁安一看,更觉得父皇厉害了,小嘴儿像抹了蜜般,一个劲儿夸夸。 这时,吐贺嚣也从百狩林里,冲了出来。 看着那彩头,被挂在大西旌旗上。 他先是一愣,然后有些吃惊地摸头。 什么? 居然是大西拿下了。 想不到,大西男子也没他想象中的,那么没用。 柔然那边的手下们,赶忙围拥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告诉他,方才都发生了什么。 吐贺嚣抬起视线,看到小奶团子的身边,坐了个清逸俊朗的男子。 他惊讶怔住,“那就是大西皇帝?他没病…还会骑射?本王子还以为…” 以为大西皇上,就算康健,也是个脑满肠肥,走几步路就会喘三下的人呢。 起码,他的父王,确实是如此鄙夷大西的。 柔然其他人,忍不住小声道,“咱们王上,本来还打算,趁着那皇帝不好,过阵子,要伺机攻打大西边境呢。” “可眼下这般……王子,今日结束,咱们便早些赶路,把大西皇帝无碍,还有新罗和南越的臣服,都快回去告诉王上吧。”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说。 吐贺嚣虽不认同,父王的好战之举。 但是父命难违,如此消息,他确实得尽早回去,告知才行。 然而,此时的他们,还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大本营,早就被李大显的铁骑,给一举征服了! 眼看,众人都已从内苑出来。 顾晏山扫视一圈,神情冷肃,该趁热打铁,再立一威,宣告柔然受降一事了! “吩咐入宴吧,朕要和大家好好共贺,这难得的欢庆之时。”顾晏山声音沉静,意有所指。 大内侍和鸿胪寺卿对视一眼,立马照办。 待落席后,小奶团子乖乖坐好,她的小凤椅挨着父皇的龙椅,在一起贴得可近。 小岁安晃悠着短腿,惬意又轻松地打量着一切。 台下的群臣和使者们,因是最后一日,所以都格外友好,互相敬酒闲聊。 很快,佳肴和美酒才上过一轮。 顾晏山便抬起手,示意大内侍,“将柔然王印,和降书,一并拿来!” 柔然的不安分,是长久之患。 今日便是杀鸡儆猴。 当众拔出这根恶刺! 大内侍从一个封存严密、周身玄黑的密匣中,这就取出,那两样来自异域之物, 这时,顾晏山站起身来。 他身长玉立,掀了掀眼皮,目光在各国使臣的脸上,都扫了一遍。 最后,他敛起眸光,举起一只金酒樽,声音高昂,“诸位,朕此行亲自前来,为的不仅是和众位同乐。” “今日,还有一要紧事,朕要一并告知于大家!” 闻言,所有人都放下酒杯,茶盏,很是认真地看了过来。 吐贺嚣也微微坐直身子。 这时,顾晏山已拿起那块,以红玛瑙制成,上刻日月图腾的柔然王印,在手里轻轻把玩。 “大西向来,愿与各国交好,不过,若是诸位想做大西的敌人,那便唯有一个下场,那就是自取灭亡。” “而朕手里的王印,便是这一切最好的佐证!”说着,顾晏山凌空举起王印,脸上露出一片漠然。 看着那枚红玛瑙王印,吐贺嚣眸光微颤,率先认了出来。 他腾的一下子站起,“这……这是我父王的王印,我们柔然之物,本应远在千里的金帐中,怎么现在会在您手里?!” 顾晏山语气淡淡,气势却更盛三分,“因为不日前,我大西的铁骑,已经深入草原腹地,拿下了柔然,你的父亲柔然王,现下已经受降!” 此话一出,在场一片哗然。 别说是那些使臣了,就连大西的臣子们,也都是喜中带惊,意外的不得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圣上不上朝的这些天,居然在背地里,谋划了这么大一件事。 难怪,骠骑大将军李大显,月余前突然说去江南探亲。 原来竟是被派去柔然,大战一场了! 顾晏山朝后瞥了一眼,示意鸿胪寺卿,“宣读降书吧,让七王子和柔然众使,好好听个清楚。” 鸿胪寺卿恭敬应下,他拿着一卷红轴,走上台前,脖子仰得高高,从没这么傲然过。 随即,他便声音洪亮,一字一句,把柔然王投降的诏书,读了个清清楚楚。 “小国势穷,自知罪衅,不敢对抗天威。今举国臣服,愿奉正朔,伏乞上国宽恕,平息战事,自愿退到寒山关之外五十里。” “自此以后,柔然世代称臣,每年朝贡,绝不再犯大西领地半分!”尤其是读到最后几句,鸿胪寺卿的眼睛都忍不住红了。 自他有记忆起,大西外战如此硬气,还是头一回! 听了降书上的自辱之言,吐贺嚣浑身僵住,完全不敢信。 他冲过来,非要抢来一看,直到看清上面熟悉的字迹,和父王的落款后,他才耷拉下脑袋,知道千真万确。 吐贺嚣脸色有些苍白,脚下不稳。 毕竟他也不过,才十几岁的人,长这么大,还从未在他国,听到自家如此难堪的降服宣言。 这像是被突然,闷头打了一棒。 打得吐贺嚣有些茫然,又很是担心,他只想赶紧回到草原上,去看看父王还好不好。 这时,其他柔然人忙上前,护住吐贺嚣,生怕大西继续发难。 顾晏山却微微摇头,“赶尽杀绝,从不是我大西的作风。” “此番,对柔然出兵,是实在忍无可忍,毕竟,柔然和各国在背后预谋着什么,想来不用朕说,七王子也应当清楚!”顾晏山眯起眼,周身威压更甚。 吐贺嚣一听,不由低下了头。 “眼下,如此柔然已降,战事便停,你的父王人还好好的,同样,作为来朝使臣,朕也不会为难你,自当把你们全员平平安安送出京。”顾晏山施完威风,又露出一点仁慈。 外敌不可能杀尽。 唯有软硬兼施,做事进退有度,才是应对之道。 吐贺嚣闻言,愣了愣,最后垂下脑袋嗫嚅,“多……多谢大西皇上,我…臣谢恩了。” 小岁安看着他十几岁,又落寞的背影,不免有点叹气。 若非柔然王太过贪婪,其实两国原本也未必,非走到兵戎相见这一步。 这会子,朝臣们全都激昂无比。 他们纷纷跪地,眼含热泪地大喊,“臣等恭祝圣上,此战大捷,圣上英明神武!” “大西万岁,盛世尽在今朝!”萧国公带头,喊得声如洪钟,泪如雨下! 这么多年来,大西久疏外战,有时就连一些小国,都敢借着来朝之机挑衅。 而这一次,他们才终于感受到,肃然对外的气势,以及泱泱大国的自尊! 顾晏山看向群臣,心下感慨万千。 是他们这顾氏皇族,亏欠众人太多,太 第308章远方书信 这时候,新罗使臣们见状,都很有眼色,赶紧起身祝贺。 三国之中,唯柔然最是善战强横。 可眼下,柔然都已倒下,他们便更不值一提。 “新罗小使代表我王,恭祝大西战无不胜,圣上笑定寰宇。”新罗使臣单膝跪地,行了个臣礼,随即又拱起手,语气很是恭敬。 “我们新罗地小,难有资格与大西并肩,惟愿两国结能千年之好,共享君臣之美。” 顾晏山微微颔首,眸光转动时,流露出不怒自威之色。 此话说得甚是谦卑,也算是新罗,最有诚意的表态。 像新罗这般,还算老实的,那么两国之间当然可以平安无事。 很快,南越使臣也上前,作出同样宣告。 一番宴饮之后,这届东四国来朝,便在觥筹交错间顺利落幕了。 而大西也自此,立下他国不敢来犯之威。 翌日上午,各国使臣带上京中特产。便纷纷踏上归程。 新罗人很是高兴,而南越和柔然,就有些难掩落寞了。 南越失去了大祭司,甚至连尸身都无法找到,只能带回一张面皮,以及对扶桑满腔的愤恨。 临走前,他们已然发誓。 与扶桑之仇,世代莫忘。 至于柔然这边,吐贺嚣眼光黯淡,在宫道上磨磨蹭蹭。 直到看见小奶团子那一身粉衣的身影,他才亮了一双黑眸,赶忙挥了挥手。 “岁安,你真来送我了?”吐贺嚣显然是真心高兴。 小岁安跑起来一蹦一跳,身后背着的奶黄色,绣着小猫扑蝶的小包上,还挂上了,吐贺嚣先前送的小骨铃。 随着小家伙奔跑,那骨铃也叮叮当当,甚他悦耳。 “当然啦,我答应过你的!” “还有,这些给你买的,都拿着嗷!”小家伙跑得有点冒汗,生怕赶不上,她手里拎着一长串油纸包,里面全都是她最爱吃的糕点。 像什么蝴蝶酥、芋泥糕的,要不是怕买多会坏,小奶团子巴不得承包吐贺嚣半年的量。 吐贺嚣低头一看,知道送上好吃的,可是小孩子最大的诚意了。 他双手接过,然后想起什么,黑亮的眼睛真诚闪动。 “谢谢你岁安,对了,以后要是有机会,我想请你到草原上玩,给你看我们草原上,最好的战马!” 虽然柔然刚刚落败。 但他和小家伙之间的友谊,绝不受这个影响。 “好嘞,要是你以后遇到麻烦,比如你那个母妃再暗害你的话,你也可以派人送信,让我知道,我好帮你的!”小奶团子点点头,然后又很认真地嘱咐着。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后,小岁安便目送着吐贺嚣,一路走出了宫道。 眼下,才刚入秋。 皇宫终于迎来了凉爽。 回到重华宫后,顾晏山便留下沈若渊,打算今晚一起用饭。 同时也好生庆祝一番。 用膳时,小岁安捧着小碗,盯着这满桌的佳肴,真想长上两个小肚啊。 她的小脸颊塞得像松鼠,一边大口嚼着,一边听着父皇跟爹爹说话。 顾晏山时不时,就会剥上两只虾仁,或是剔掉鱼肉上的小刺,然后放到小家伙的碗里。 他自己倒没吃多少,光顾着给小家伙做饲养员了,这般和寻常人家的父亲,完全没什么两样儿。 沈若渊也夹了一块漂亮排骨,在闺女的碗里,然后大松口气,“太好了,各国可算撤了,爹爹也可以好生歇上两天了。” 这阵子,他一直忙着,给顾晏山处理政务。 都没时间陪媳妇儿和闺女了! 不过顾晏山停下筷,却显然另有想法,他看着沈若渊叹气,“只怕眼下,皇兄不能遂你长愿了。” 顾晏山已然决定,以后朝堂上的事务,都分出一部分,专由沈若渊来打理。 如此,自己这个皇帝,便能多拥有些闲暇光景了。 顾晏山垂下双眼,看着还在嗷嗷开吃的小奶团,或许将来有一天,还能亲自带着小岁安,去看遍万水千山! 民间私访,或者是远走西域。 总之,只要能和小家伙在一起,不管去哪里,他都很是期待。 这么多年,守于皇宫,眼界和心胸似乎都变窄了。 不过,这可就苦了沈若渊。 他耷拉着脑袋,赶忙叫苦连天,“皇上,您可不能这么干,臣弟的命也是命啊。” “你都说朕是皇上了,那朕就是能。”顾晏山扬起眉毛,有点得意地笑笑。 沈若渊看看他,又瞅瞅小奶团子,然后捂着脑袋抗议,“臣弟现在严重怀疑,皇上你这么做,就是要霸占我闺女!” 这下可倒好,他忙起来就更没时间,来陪小家伙了。 小岁安晃晃短腿,看着两个爹爹在那儿拌嘴,她莫名就露出傻笑,一脸不值钱的小样儿。 不知为什么,小家伙就是觉得,现在的生活好生幸福啊。 家人们都很安好,守在自己身边。 她好想让一切,永远停留在眼下这一刻啊。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异动。 顾晏山抬起视线,瞥过去一眼,“何事回禀?” 大内侍手里捧着一封书信,他看着信封上的字,怔了下,然后甩着拂尘迈入内殿。 “回皇上,有封从西域来的书信,好像是给咱小公主的。” 小岁安一听,圆溜溜的眼睛瞬间亮了,她赶忙放下小碗和筷子,朝大内侍伸手,“西域来的?快给我看看,是姑墨的还是金乌的!” 等到书信接过来,再仔细一看,上面落款处,正是金乌国的王印。 “是月璃姐姐那边送来的!” 小奶团子嗷呜一声,赶紧拆开这封来自异域的信。 这一路上,路途遥远,月璃生怕书信被染脏,还特地裹了好几层,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等打开后,小岁安灵动地转着眼睛,快速看完了。 她不由高兴惊呼,“父皇,月璃姐姐说,在我们离开后,他们金乌国又发现了一座新的石墨矿!” “这座石墨矿是目前为止,金乌发现的最大的!” “提炼出来的石墨油,月璃姐姐说要送给我一些,已经派人在运送的路上了!” 石墨油重,运送的自然慢些。 而这书信,是月璃特命人,一定要轻马上阵,早些送到。 顾晏山闻言,脸上拂上一阵喜色! “太好了,有了更多的墨油,咱们日后和扶桑开战,就有了更多的助力。” 书信上,除了告知此事外。 月璃还花了整整三页,和小家伙吐槽,管理金乌的各种杂难,以及她对小家伙的思念。 毕竟,她还算是新王。 金乌留下的旧弊,想要一时间清理干净,实在是有些困难。 不过好在,她的王兄,一直在身边帮衬着她,所以这条王路对她来说,虽有磕绊但也有家人守护。 最后,书信的末尾,还附赠了一张,不知道是月璃从哪弄来的大西银票! 原来,月璃估摸着,这封信传到大西时,多半得等到冬天了。 所以那银票,便是她本打算,恰逢冬季新年,给小家伙的压岁钱! 只是她没想到,新的商路开通后,车马竟快了近一半,当真是方便极了。 小奶团子摸着那银票,感动得眼泪汪汪,“月璃姐姐,想的好周到啊。” 虽然她们现在,两地相隔甚远,但只要心还惦记着彼此。 一切就不是问题。 这时,小奶团子揉揉小脸,忍不住嘀咕,“真可惜,我想给月璃姐姐回信,不过等送回金乌,又得好几个月了。” “要是有什么办法,能比人和马还要快,把信快点送到就好了。” 不然的话,一封书信,一来一回,都快耗上大半年了,太过磨人。 如若能想到法子,来代替人力,让书信个把月送到,那就太方便了。 听着小家伙的天马行空,顾晏山不由笑笑,拎住她小衣领子,回到了内殿。 “你想得倒美,从大西到西域,若是个把月就能传话,那以后不管是你日常通信,还是将其用于军中,岂不是都无敌了?”他无奈点了点,小家伙的脑门。 小岁安却鼓起小脸颊,还没试过呢,怎知一定不可行呢。 正琢磨时,忽然间,有道极强的灵气顺着风,从她耳边吹 第309章阴损 小奶团子抬头一看。 就见那道灵气荡着流彩,在空中打了个旋后,便飞出窗外,直奔皇宫的西北角。 见状,小岁安短腿一迈,赶忙颠颠跟上。 “岁安,要去哪里。”顾晏山看着闺女,就这么追着空气哒哒跑,有点摸不着头脑。 便也带人跟在后头。 很快,灵气一路指引,最后来到了皇家围场。 初秋时节,围场内放眼望去,一片暖人浅黄。 小岁安踩着地上干草,追随灵气,来到了猛禽域所,这时,那道溢彩之气才倏的消失,散化入空。 “咦?故意带我来,就是看它们?”小奶团子有点挠头,看着眼前,这有半个重华宫大的禽域。 眼下,围场未到猎时,不见箭矢肃杀。 整个禽域,以细密的网,遮天蔽日般的笼住。 而这里养着的,有翅大紧实的鹰、夜枭,更有金雕、红隼这般雄硕大禽。 顾晏山看到她忽然驻足不走,还以为是喜欢。 便指了指里面,故意逗她道,“围场的飞禽,皆是挑选的精英,一旦放出来,它们就会日飞千里,头也不回地逃走!” 日飞千里? 小岁安眼睛一亮,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原来,冥冥之中,指引她来此,就是想告诉她,大禽飞得很远,很快,比马儿送信还厉害! “我怎么差点忘啦,书信也可以从空中传啊。” “不然的话,怎么就有飞鸽传书呢!”小家伙高兴到跺小脚,这下子,她知道怎么做了。 顾晏山神情一怔,半天才缓过来,“岁安,你是想让猛禽,为你传送书信!” 这若是让人听见,实难相信。 猛禽很是难驯服。 别说是传递书信了,就连想养在身边,乖顺跟从,那都是百里挑一的程度。 小岁安笑嘻嘻,拍了拍小胸脯,“父皇,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让我去问问它们!” 顾晏山这下子,有些哭笑不得。 他也头一次听说,鹰隼猛禽能听人的话来做事。 不过,一想到小家伙的本事,顾晏山又恍然,眼眸亮亮地望着闺女。 很快,小家伙就已哒哒哒,靠近了密网。 那边栖于林后的鹰隼、夜枭、还有鹫鸟,全都一改往日凶狠厉害,它们不仅主动凑到网边,而且神态还很温顺。 围场的宫人惊奇看着。 众人只见,小奶团子絮絮叨叨,眉飞色舞地对着猛禽嘀咕。 至于说了什么,谁都没有听清。 只知道,没一会儿后,小岁安就心满意足,朝里面一指,“父皇,我要这只苍鹰!” 健硕的苍鹰,被她举在手上,居然不跑不飞,就这么带回了重华宫。 顾晏山有点期待,鹰鸟于空中飞行,比马儿当然是快上太多。 之后的几天里,小家伙便一直训练此鹰,每天都要对着它,絮絮叨叨说上好一阵话。 时不时的,还会拿出一点衣物,让它闻一闻。 大内侍认出,那正是沈景淮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有一日,苍鹰忽然不在重华宫,众人听不见鹰叫了。 春枝她们还以为,小岁安是训练累了,给它送回了皇家围场。 然而,又过了七、八日。 一天夜里,一道飞影穿梭过寂静夜色,落于重华宫内殿窗棂! 随即鹰叫瞬起。 带着满分的呼唤和骄傲! 宫人们闻声,全都跑过来看,就见苍鹰一身风尘仆仆,身形稍瘦一圈。 关键是鹰爪上,还多了封卷起来的信纸。 大内侍小心拿过,展开一看,就激动得差点摔倒,“快,来人,告知皇上和小公主!” “是淮公子和风侍卫,传消息回来了!!” 等听到通传时,顾晏山正和沈若渊,坐于后院下棋对弈,二人为了其中一步棋,已僵持很久。 互相较劲,茶水都喝空五、六盏。 闻声,顾晏山手上棋子一个不稳,砸在盘上。 “什么?他俩才离开多久,信怎会来得这般快?” “回皇上,是苍鹰,就是咱们小公主训练的那只鸟,把信带回来的!”春枝尖声喊道。 顾晏山震惊极了,着急起身,但坐久了一时又腿麻,只能勉强道,“快,若渊,快一起去看看。” 沈若渊惊愕之际,又不忘狡黠转眼睛,趁机掀翻棋盘。 顾晏山忍着腿麻,只在心里偷偷腹诽,下次下棋,可不能这么轴了! 等到二人回了内殿,就见一个小奶团子,换上了新秋的桂黄色小短袄,已经举着手上信纸,在有模有样地看了。 而她手边,正是那只,正乖觉进食的苍鹰。 许是饿了一两日,这苍鹰吃得很是起劲儿。 顾晏山的心下,却涌起惊涛骇浪。 这鹰鸟居然,真能为人传信,还飞去了扶桑? 这时,一阵清脆的咯咯声,把他从震惊中叫醒。 小岁安看着大哥哥的笔迹,笑得一脸不值钱,“父皇,爹爹,我看完啦,给你们!” 顾晏山赶忙接过,为了能够多写些字,所以沈景淮的笔迹又密又小。 前几日,苍鹰飞到扶桑,凭着气味找到了沈景淮。 沈景淮初见此鹰时,也是吓了一大跳。 当时,他正和风间客一起,坐在一间二楼小茶馆,居高眺远,盯着扶桑宫廷的大门。 可谁知,突然间,一只苍鹰猛地从窗飞进。 站在了他头顶上! 飞了这么远的路,一路上以味识人,可算是让苍鹰找对了人,兴奋地直伸鹰爪。 起初,沈景淮还惊得要去打,直到鹰鸟不耐烦,一爪糊上他的脑门! 风间客才看见,上面竟绑了封书信。 “这信……给咱们的?”风间客惊讶。 沈景淮恍然想起妹妹,眼睛一亮,“苍鹰传信?说不定是岁安的手笔!” 说罢,他赶忙打开,然后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歪歪扭扭、可爱极了的小笔迹。 “还真是!”沈景淮激动得差点跳起。 紧接着赶紧如珍如宝,每个字都看得很仔细。 印着水仙花的信笺上,小奶团子先是问候了一大堆。 “大哥哥,你看到信啦?怎么样,我让大鹰帮我传的信,厉不厉害?夸我!(岁安叉腰!!)” “大哥哥你在那边怎么样呀,有没有好好吃饭,睡得好不好?” “不许饿瘦了哦~” “呜呜,我好想你大哥哥૮₍ˊᗜˋ₎ა,哎呀,我还想问什么来着,怎么给忘了。” 在一些小字中间,还穿插着个别,小岁安自己画的。 一些可爱小表情꒰。›·̮‹。꒱ 沈景淮看到时候,嘴角都快压不住,心里只觉得暖暖。 他恨不得,写上整整三大页,来回应妹妹的问题! 只不过,考虑到苍鹰回去路远,信纸卷得太厚,怕是有点险,容易被风吹掉。 于是,沈景淮只能捡了重点的说。 先是说了自己有多想妹妹,问了娘亲如何。 又赶紧,把他们在扶桑都城的发现,全部汇报给皇上! 此时,皇宫里。 沈若渊凑过来,便一眼看到沈景淮问家里安好。 他一脸期待,神采奕奕,可看完三行后,却失落地扁嘴,“哎呀这小子,怎么只问了妹妹,和他娘,我这个当爹的呢?难道就不问问我好不好嘛!” 顾晏山无奈摇头,给他扒拉到后边去。 “都什么时候了,还讨论你家庭地位。” 小岁安看得很是高兴,坐在榻上晃着短腿。 因为大哥哥在信上说啦,给她买了好多小礼物,到时候会一起带回来! 至于正事的方面,沈景淮和风间客,倒也确实很有发现。 顾晏山举着信纸,指着占了一半篇幅的内容,对沈若渊道,“上面说,扶桑一直在加紧操练兵马,而且经常征兵。” 沈景淮在信上回禀,自从他们到了扶桑后,听到最多的词,便是“征兵”和“交军杂税”。 扶桑那边,近来几乎每半个月,便要在民间征兵一次。 起初还是自愿,但到了后面,几乎就是强征壮丁,但凡是多子之家,每户必出一个! 而沈景淮和风间客,所住之客栈老板,前两日就刚被强拉走了一个儿子。 那老板一家伤心欲绝,哭了大半宿,眼泪都快流干了。 起初,风间客看着难受,只能先编话安慰他们,“待战事结束,你们的孩子就能回来了,说不定,还能立些军功呢。” 不想,那客栈老板一听,却哭得更是悲恸。 “回来?怕是能迎个全尸,都算是好的了,哪里还敢肖想什么军功。” 风间客有点意外,“为何如此悲观?” 虽然他并不喜兴战事,且古往今来的打仗,也向来很是悲壮,但也不至于出战便是死路一条啊。 直到这时,那客栈老板才低声道出,“你们有所不知,我们新皇是军中出身,他之所以能坐上皇位,全凭战无不胜。” “可你们知晓,他为何能一直赢吗?” “因为他作战时,只用“人肉火桶阵”,寻常的敌方根本不知,便是知道,也来不及快速反应!”说着,那客栈老板死死咬牙,语气带着心死的悲凉。 风间客疑惑抬眼,“……何为人肉火桶阵 第310章回信 客栈老板嗓子涩到沙哑,缓了缓,才勉强继续道出。 “便是将普通兵卒,腰身和手臂,绑满一圈炸药,再给他们的腹中,灌入烈酒。” 届时,等到战鼓一敲,两军缠斗在一起。 扶桑新皇便会下令,命精锐手下,不顾己方兵卒死活,朝着战场疯狂释放火箭! 那些肚子里满是烈酒,身上又全是火药的兵,此时此刻,完全成了行走的炸药桶。 明火一经触身,敌我双方仅一瞬之间,就全都炸在一起,一时间,断肢和血肉漫天飞舞,炸声带着崩天裂地之势,掩住一片哀嚎。 那简直是人间炼狱。 整片天空都会被血肉染红! 风间客听完,只觉恶心直冲喉咙。 “竟能如此丧心病狂!” 他虽没亲上过战场,但是也熟读兵法,对萧国公和沈若渊这些大西名将的作战,更极为了解。 可古往今来,战场上阴损招数虽有。 但次次都拿自己子民的性命,当成牺牲品的,简直闻所未闻…… 客栈老板满眼红血丝,“现下你知道,何为人肉火桶阵了吧。” “很快,又要有一片天,将被血色染红了。”他仰起头,望向天边残月。 风间客握紧拳头,忍不住愤问,“你们新皇带兵手段,这般伤阴鸷,难道手底下的人,就没有反抗吗!” 客栈老板回过头,带着点苦笑,“年轻人,看来你还是不懂我们扶桑。” 在他们这里,武士才是被尊崇,最珍惜的群体。 至于那些被牺牲的兵卒,只要能创造更大利益,底层的血海翻涌,又能掀起多大风浪。 虽说每每作战,都会因此折损几千人。 但一场大胜,和胜利带来的城池、财富,便足以堵住那些贵族的嘴了。 “先前,倒有个别有血性的,带头抵制过,不过就像一颗石子,丢入大海一样,很快就没了声息。”客栈老板又叹口气,然后举着蜡烛起身,无力地走回房间。 风间客看着他的背影,已经能猜到,他儿子的结局了。 待回到上房,把此事告诉给沈景淮后。 沈景淮虽然震惊,但他思忖过后,心中却生出一阵底气。 “看来扶桑,不过鼠辈。” “此战,咱们大西必胜!”沈景淮坐于窗边,眼睫半垂,遮住瞳中幽光。 风间客怔了下,忙坐过来问,“这话怎么说?”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居上位者,若是不把底层子民,放在心里,肆意鱼肉,那其眼下的收获,不过是饮鸩止渴。” “放眼天下,哪有一国之君敢如此践踏百姓,还能强盛多年的?”沈景淮说罢,心中已有了成算。 他郑重落笔。 把这一切详细写于书信上。 沈景淮坚信,圣上治理下的大西,绝不会败给,这般鼠辈之国。 待看完信后,得知人肉火桶阵一事,顾晏山握着信纸的手,用了几分力道。 “想不到,为了赢,他们居然如此伤阴骘。”顾晏山深吸一口气,眼眸渐冷。 沈若渊最是爱兵如子,闻之当然更加愤慨。 他攥紧拳,在殿内踱步,“该死,那浅井仁上,怎么敢在军中下这么缺德的命令!” 沈若渊甚至不敢想。 一旦两军对垒,那火桶阵真得祸害了自己的兵,那他定要把扶桑新皇擒住,看看此人的脏心烂肺,到底是不是黑的! 顾晏山拍拍他肩膀,沉下声,“好在,咱们提前知道了这点,便可防范。” 如此一看,这苍鹰传信,来得可是关键极了! 而沈景淮的书信末,还有最后一句叮嘱。 【征兵频繁,税粮屡收,大战定就在眼前】 【望圣上,早做准备!】 顾晏山盯着那句话,喃喃出声,“看样子,他们是在准备粮草辎重,看来开战之时,就在眼前了。” 秋夜宁静,月光充盈。 可此时,映进内殿的月色,却莫名添了一抹凌厉寒意。 大战如同一把利刃,便这般悬在了头上 沈若渊静了心,主动请缨,“皇上,此次就让臣弟带兵出征御敌,臣弟以命立誓,定会不辱使命,护住大西寸土不失!” 顾晏山抬手漆黑的眸子,望过去,最后却是笑着拍了拍他。 “浴血奋战,次次都要你受累。” “这一次,你我二人便换换,由你坐镇京城,替朕守着大西。” 顾晏山声音不高,却坚定如磐石,“朕要御驾亲征,亲自讨伐敌贼!” 闻言,沈若渊很是惊诧,赶忙道,“皇上,这怎么使得,您的安危和这大战的胜负一样重要,还是让臣弟去吧。” 顾晏山却是摇头,已然抱着破釜沉舟的勇气。 “这大西的江山,还有子民,本就是朕的,朕有什么理由,一直安稳守坐皇宫。” 御驾亲征,一可以激励大军。 二可以团结百姓民心。 最重要一点是,以扶桑之狡猾诡诈,定然早已经摸透了沈若渊的作战风格,有了多种应对之策。 突然换个主帅,才能够以乱打乱,出其不意! 眼看顾晏山心意不改,沈若渊满心担忧,但也只能点头,“那便让李将军随您一同去,他对倭奴很是了解。” 这时,小岁安也颠颠过来,抱住顾晏山的手臂,“还有我,父皇!” “岁安也要和你一起去,不管是什么路,我都要陪父皇一起走 第311章阵法 顾晏山听得心底一暖。 他搂紧小奶团子,用力点头,“好,此战父皇便带你前去,让那些敌贼知晓,我大西之江山,寸土都别想犯!” 而就在御驾亲征决定之时,另外一边,扶桑内廷。 扶桑新皇浅井仁上,也正紧锣密鼓,准备着这场,他酝酿已久的战事。 御帐之内。 浅井仁上身着黑白御袍,手握勾玉,正不停粘腻摩挲。 这时,浅井松已赶回了扶桑。 顾不上一身风尘仆仆,一入御帐,他就心虚地低下头,知道自己办砸了差事,定难逃斥责。 扶桑新皇阴着脸,瞥了眼一旁的棋盘。 “松儿,你可知,有些棋,若是废了,那便是死棋。” “活该被吃掉!” 话落,一声啪嗒重响,是棋子被丢进棋盒的声音。 浅井松心中一紧,知道自己就是那颗“棋子”,他赶紧跪地,把头低得死死。 这时,他想起小岁安来,又试探抬头,“皇伯,您先不要动气。” “侄儿有一发现,兴许能为您排忧解难,此事事关您的百童阵!” 一提起百童阵,新皇的国字脸上,瞬间如结冰一般,更显三分寒意。 他眉宇间重重沉下,“本皇早就警告过你,此阵之事,万不可声张,你这这儿多嘴什么!” 从扶桑新皇这警惕之色中,不难看出,那百童阵定是极其隐秘。 浅井松心中一紧,赶忙解释,“侄儿不敢越界,从未和别人提起。” 他又硬着头皮,压低声音,“先前,您的百童阵,不是一直缺一位,天降命格,气运不凡,能占据阵眼的女童吗。” “此去大西之行,侄儿发现,那大西公主身怀异禀,绝非凡人。” 说罢,浅井松便把当日所见,一五一十,全都道了出来。 随即,他又怂恿道,“那日,秋狝抢彩时,我亲眼看见,她周身仙光流转,相当了得!” “”而且,自她到了大西皇帝身边,那大西的国力,是日渐高升。” “更重要的,她还是大西唯一皇嗣,堪称凤命。”浅井松弯腰塌背,说得急切。 听罢,浅井仁上的左眼黄金瞳,露出一点难以察觉,一闪而过的贪婪! 公主凤命,仙光加身! 确实是难得一见,做阵眼的好料子! 百童阵,所需要七岁以下女童共百名。 且定都要容貌干净,命理不错,最好出身也好些。 过去三年来,浅井仁上已陆续搜罗,勉强够数。 这其中,有从民间偷抢,也有一些是贵族媚上,忍痛献女的。 但眼下,还缺最后一位,能占据此阵阵眼之女童。 这女童的命格,定要贵重无比才可。 最重要的,还得带些玄术之能在身,才是开启此百童阵,最佳之人选! 而这样的孩童,可并不好找,纵使他已登基为皇,查遍扶桑所有贵族,也未能有所收获。 眼下,浅井松的汇报,于这位新皇而言,正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只不过,想要抓捕对方公主。 这何谈容易。 眼看浅井仁上还不做声,浅井松又忍不住怂恿,“皇伯父,若是再等下去,您先前搜集的那些女童,也都快超过年龄了,便又要重新再寻,难免误事。” 没错,这百童阵既是要童,便年岁不能超过七岁。 不然便不作数了。 浅井仁上眸色阴阴,心中暗痒,终于大手一挥。 “好,待吾大军攻破大西时,那公主,便是本皇最先要夺取的,阵法祭品。” 浅井松嘴角疯狂上扬,心里顿生一种,能对小岁安报复的快感。 随后,浅井仁上又唤来内臣,敲定大战前的最后事宜。 “征兵眼下,已经足数。” “其中有三万余人,可用于人肉火桶阵。” “余下的,全是精锐,可于火桶阵后,收割胜利果实!”内臣弯腰拱手,报得仔细。 浅井仁上满意极了,他的黄金瞳里迸发出一抹锐光。 三万人用于牺牲。 而石墨油他们也备得很足。 届时,那人肉火桶阵,定能把大西将士,炸得只剩肉片和残骨。 而胜仗只是开始,之后带来的漫天大火,更是会烧穿半座城池,能把整片天空,都染成火红一片! 百姓的哀嚎、惨叫,以及屋舍田产被大火吞噬的噼啪声,将成为他们扶桑将士的胜利号角! 浅井仁上已迫不及待,想要再大西的土地上,踏上他的皇迹。 “皇伯,那咱们大军出征,率先攻打何处。”这时,浅井松也很是雀跃,昂首问道。 浅井仁上抬起眼,毒蛇似的目光,直直盯住墙上悬挂舆图,上面的某一个角落。 “便是此处。” “渤城。” 他拿起玉勾,轻指一下,“渤城离扶桑甚近,重要的是,可以走海陆直接到达!” “到时候,连夜过海,以快打乱。” “待吾大军上岸,仅凭一城的城防,根本抵挡不了咱们的大军。”扶桑新皇说着,嘴角得意扬起。 为了让船只尽快抵达,他做了个相当大胆,又反思维的决定。 那便是只带少量辎重补给,免得拖累航进速度。 余下所需,全在渤城提前备下。 一旁内臣的也点头道,“没错,这几日,咱们安排提前去渤城的人,应已走遍药坊和医馆,将金疮药、凝血散,这类军中用物,以及军草,提前备足了。” 浅井仁上嘴角弯得更甚,带着十足阴险。 扶桑的底层子民,便是他的“人肉沙包”。 而敌国的百姓们,也得作他的补给仓,全部吃干抹净! 如此一来,何愁战事不赢? “松儿,此战便由你做代督军,同三位大将军一起,前去渤城督战如何。”浅井仁上不放心那些贵族武士,还是打算派个自己人跟着。 浅井松求之不得,急忙起身行跪礼。 “皇伯放心,这一次,侄儿定不会再失手!” “好,那大军十日后,便挂旗出征,血染大西!” …… 京城这边,御驾亲征之事,并未提前宣之于众。 不同于扶桑的阴险张狂。 顾晏山这一次,是抱着必守护江山和百姓的心,做着战前准备。 每一步都要反复权衡,再三谨慎。 眼下,正是金黄之季,秋高气爽。 而很快,一个好消息便传进了宫。 “回皇上,今年又是个丰年呢,北地那边的粮产,比去年还足足多了三成!”大内侍很是欣喜,将沈若渊批好的奏折,拿过来给皇上看。 顾晏山欣慰地点了头,“很好,田间粮食丰裕,今年更无天灾,没什么比这更好的了。” 所以这一仗,更是要赢。 要守护住百姓们,这来之不易的好生活。 这时,小奶团子哒哒哒跑进来,小脑门上还挂着汗珠,“父皇,刚才大公公把我从皇庄上喊回来,说咱们明早就要出发。” “没错,咱们和李将军,先带着千八百人,先去往渤城部署。”顾晏山抬手,轻轻拭去那小脑门上的汗。 至于大军,还未到出发之时。 小岁安有点疑惑,摸摸头,“渤城?为什么是去哪里 第312章御驾亲征 顾晏山很是耐心,命大内侍拿来舆图一张。 随即,他指着上面,很是靠东的一角。 小岁安定睛一看,还不等父皇说,她就马上亮了眼睛,举起小肉手,“我知道啦,这里离扶桑好近,他们坐船就能打过来。” “聪明。”顾晏山本还想长篇大论一番,现下一看,倒是不用了。 他轻笑声,戳戳小家伙的脸颊,“你这小脑袋,转得倒挺快。” 这两日,他和沈若渊,还有李将军萧国公等人商量过几次。 虽然众人意见不同。 但最后顾晏山坚持认为,扶桑多半会率先,以偷袭渤城,来作为此战的攻破口! “渤城不仅是近,而且地形稍算平坦,既无瘴气,天气也不多变,扶桑人能很好适应此处,若是攻打渤城,对他们也最是有利。”顾晏山一边思忖,一边眯紧了双眸。 以扶桑之作风。 最有可能的,便是快程偷袭! 所以,他定要尽快先前往渤城,做下准备,万不能被攻个措手不及。 小岁安点了点小脑袋,这就飞快跑出去,她要去皇庄,通知小乖他们,明日一起出发。 余下的衣食用物,宫里已然备上齐全。 待翌日清晨,天光刚蒙蒙亮时。 城门口还有薄雾未散。 李大将军带着千余心腹,骑于马背,已于此处先行等候。 而在众人的身后,不仅有提前带去的大军军粮,兵器,还有五百只滑翔翼,一马车的银翠草膏,这些都是此战,制胜的关键! 过了不多久,终于,另一道声音传来。 李大显抬起头,就见两三千个,脸上惨白如纸,动作整齐划一的“家伙”,正朝着他们的方向,咚咚咚地走来。 起初,李大显还以为眼花了。 可等揉了揉眼,薄雾里行走的“行尸”,却仍然还在靠近… “哎呀我的娘嘞!”李大显痛骂一声,“这一大清早的,闹鬼了不成。” 他座下的战马,也仰头嘶鸣,被他手里的缰绳勒得要喘不过气。 这时,只见一个白白软软,走起路来一跳一蹦的小奶团子,从“行尸”大军中,像个明媚小太阳似的,颠颠跑了出来。 “李将军,你们都来啦!” “我和父皇也到了,还有我的亡兵呐!”小岁安笑嘻嘻挥舞小手,一旁小乖的视线,也一直跟随这双小手。 李大显见状,仿佛看到救兵,猛地大松口气,激动得直拍马背,“是……公主?这会子见到您可太好了,您要是再不出现,臣还以为……” 还以为城门离乱葬岗太近。 真得撞上鬼军了呢… 不过后半句,他没好意思说出口,其实他这个粗犷大将军,也有害怕之时…… 这时,顾晏山换上一身便装,也跟着小岁安,穿过亡兵,来和李将军汇合。 虽然之前见过小乖两次,但顾晏山还是头一回,看见亡兵们悉数到齐。 这上千双白瞳,连个黑眼仁都没有,就这么死死盯着人…… 顾晏山在和李大显,四目交汇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有点尴尬,摸摸鼻子,谁也不好意思说,初见这些“已死之人”,有点心生惧意。 小岁安还笑得没心没肺,“父皇,我今天带的人,比李将军带的还多呐!” 顾晏山垂眸瞅她:看给你能的,你带来的,也不能完全,算是人吧。 李大显想想也是,便拍马大笑两,“还真是呢,要不在大军到齐前,臣这大将军,先给咱公主当当。” 可下一刻,李将军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看见,小乖正带着亡兵们,一个劲儿地朝他点头! 这么多已亡人,同时回应自己,这种感觉怎么让人脊背发凉呢… “咳咳,这……皇上,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动身了。”李大显压下心惊,赶忙找了个话茬儿。 顾晏山含笑点头,“好,岁安,快让马车。” 小奶团子欢实地应下,然后就拍拍小乖,让他们把提前备好的头盔,全部戴上。 如此,外人看不见他们的脸。 这一路上便不会引起什么麻烦了。 众人出发后,李大显偷摸又回头,看了看小乖他们。 亡兵虽说有些骇人,但若自己人都害怕,那敌军看到就更别说了,岂不是吓到屁滚尿流。 想到这儿,李大显又暗自得意,腰背又能挺直了。 就这样一路向北,用了三天的光景,终于是到了。 刚一踏进渤城,顾晏山便安排众人,前往卑沙山,安营扎寨。 渤城仅这一处高地。 站于半山腰处,便能俯看到和扶桑相连的海域。 “扶桑人若乘水而来,卑沙山上,必能观望到动静,这是最好驻扎所在。” 李大显一听,一拍脑门,“圣上竟如此心细,就连臣都没有想到此处。” 安排好了众将士,顾晏山便打算,先带着小奶团子在城里逛逛。 与此同时,也好观察一下,可有扶桑备战的痕迹。 眼下,顾晏山遮掩了皇帝身份。 他换上一身青色袍子,脚踏登云长靴,梳了个平常,又干净利落的发髻。 再加之他本就身长玉立,所以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了往日的威肃,但却更显几分清逸俊朗。 走在街上,顾晏山于人群间,几乎突出得谁都要多看好几眼。 路过的男女老少,频频回头,互相不免交头接耳。 “此人是哪家公子?怎么从来不曾见过。” “瞧他那一身贵气,多半是从京城,或是江南那种大地方来的。” 时不时还有几个年轻姑娘,以扇遮面,露出惊艳目光,“这人看起来当真周正,也不知有无婚配,得让我爹打听打听!” “看他还领着个漂亮闺女,怎可能没家室,你这两只眼睛,是出气的啊。” “……谁说小的一定得是闺女,是妹妹也说不准啊…” “不过那小家伙,也好生可爱呀!不行,一旦人家真缺续弦呢,必须让我爹弄个媒婆去问问!” 闲话入耳,听得小岁安先是屏气偷听,然后就咯咯咯的,没听两句就憋不住了。 哎呀,居然有人,想让媒婆给她父皇说媒? 那聘礼她可以,自己独吞了吗。 小奶团子笑得没皮没脸,直扯顾晏山的袖子,“父皇父皇,你好抢手呀~怎么办,要把你分给大家吗。” 顾晏山无奈,刮刮她鼻子。 “不许笑话父皇,你这个漏风小棉袄!” 不过话一出口,他就反应过来,差点暴露了身份。 顾晏山捏住小岁安嘴巴,像捏着只小鸭子似的,压低声音,“万不可再叫父皇,不要惊动百姓。” 小岁安张不开嘴,只能瓮声瓮气地哼,“那叫啥!” “叫爹,或者爹爹,都行!” 直到小奶团子点了头,顾晏山才松开手,正好这时,一抬头,面前就是一间酒楼。 名叫“四鲜坊”。 想到渤城海鲜甚多,顾晏山便拎着小岁安进去,“走,咱们先去用饭,把你这馋猫小肚给填饱。” 然后,再借此跟店小二打探一下。 看这渤城之内,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合时宜的风吹草 第313章计谋 不同于京中,渤城的大街小巷,所见之物,多是与海有关。 所以即便是酒楼,最常见的菜肴,也是各种新鲜海物。 小奶团子刚一落座,就见桌上,已摆了一碟烤鱼皮,这鱼皮加了芝麻和甜辣酱,烤得香香脆脆,都是免费供客人们用的。 顾晏山在看菜谱时,身旁的小家伙,就已经跟像个小老鼠似的,一个劲儿“咔嚓咔嚓”了。 等到半碟烤鱼皮下肚,一桌好菜也被端了上来。 小奶团子挑了其中的蟹酿橙,亮着眼睛,正要举起小勺,好生饱餐一顿。 不过这时,忽然有两个男子,侧身从他们桌边经过。 “掌柜的,请结账。”那二人衣着很是寻常,说话压低声,很不引人注意。 小岁安刚要大吃一口,可忽然,她皱了皱小鼻尖,脸色就有点变了。 什么味道? 好酸,好难闻呀! 鼻腔内突然涌入的怪味儿,让小家伙不得不放下勺子。 她抬起头,不解地环顾一圈,然后便在方才那二人的身上,看到一股很是浑浊的气团,正一直粘着他们。 那气团浊重不堪,呈灰黑之色,上面沾满了尸体、血肉才有的腥臭,这正是杀业所造之怨孽,散落汇集而成! 小奶团子吃不下了,气鼓鼓扁嘴,“原来是他们啊,太臭了!” 顾晏山把筷子悬在半空,顺着她视线,抬眼看过去,“怎么了岁安,可是有什么发现。” 小岁安揉了揉鼻子,好无奈,“爹爹,前面那两个人,身上有好多脏东西,正跟着他们到处走呢。” 正好这时,采买完一些用品的李大显,前来酒楼寻他们。 等听完小家伙细说后,顾晏山和李大显都有些吃惊。 那俩人身上全是杀业? 莫非是匪寇,或是草菅人命的恶霸? 不管是哪种可能,都定得查个清楚。 索性小岁安也吃不下了,于是,顾晏山这便结了账,跟着那两个男子一同出门,打算一探究竟! 很快,那二人出了四鲜坊后,拐了两个街角,便走入另一片巷子里。 一路上,他们俩只顾低声交谈,神情很是严肃。 顾晏山飞快观察,这片巷子不同于先前的繁市,稍冷清了些,开的多半是些医馆、药铺。 李大显暗自嘀咕,“他们来这边做什么,看伤?治病?” 没一会儿,就见那二人,目标性极强地走进了一家药铺。 顾晏山停下脚步,抱着小岁安,坐在旁边的茶摊上,目光紧紧盯着药铺门口。 那二人出来得很快,等走出铺门时,手上还多了二十几个,被麻绳系在一起的药包。 随后,他们俩又陆陆续续,几乎把整条街的医馆、药铺都进了一遍。 无一例外,每每再出来,又会多上好些裹得严密的药包,到最后,他们二人都快拿不下了,便掏出个布袋来装。 这时,就连性子粗咧的李大显,都看出不对了,“这二人买这么多药,吃八辈子都吃不完啊,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寻常人,绝不会这般购药。 “莫非,他们是囤货居奇的奸商,又或真的是,养了一寨子的山匪,来这儿进货了?”李大显摸了摸脸上的胡茬儿,忽然就站起身,“不行,得给他们抓来问问! 眼看他要打草惊蛇,顾晏山摁住他袖子,“慌什么,还不是动手时候。” 说罢,顾晏山直接起身,走向离他们最近的一家药铺。 他后背很直,气度轩昂,一进门便问向柜台掌柜,“方才那二人,收购的是什么药。” 没有任何招呼,没有任何客套,上来就是问得理直气壮。 这对于九五至尊而言,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普天之下,谁人对他的吩咐,敢不俯首帖耳。 但眼下,这可是在宫外,别人并不知他身份啊! 眼看那掌柜的,被问得一懵,脸上闪过疑惑。 李大显急忙上前,摆摆双手,正要跟掌柜的解释,“我家公子他不常出门,所以……” 然而话还没说。 就见那掌柜,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恭恭敬敬,对着顾晏山小声道,“这位贵人别声张,小的告诉您就是。” “方才那两位大哥,他们买下的,也不是什么奇药,就是一些金疮药,止血散,还有一些能使人短暂被麻痹的麻沸散。” 见状,李大显不由一愣。 这掌柜的就这么,水灵灵告诉皇上了? 难道不应该质问,此人是谁啊,凭什么问东问西。 顾晏山满意地掀了掀眼皮,然后抬抬手,招呼李大显,“给这位店家二两金子。” 掌柜的赶忙弯腰答谢,“贵人慷慨!” 说着,他还不忘拿眼睛,偷瞄顾晏山。 如此丰神如玉、姿态高傲,此人一看,就定大有来历啊。 所以,这店家当然愿恭敬待之。 李大显懵懵应下,正要掏出钱袋子。 这时他才想起,皇上事先,也没把自己的钱袋交给他啊。 无奈,这位大将军只能忍着肉痛,先自己掏了腰包… 很快,顾晏山牵着小家伙,又陆续去了其他药铺,同样打听。 得到的答案无一例外,那两个男子收购的,全是军中所需的伤药,以及麻沸散! 其中有个店小二,说得更是详细,“那两个兄台已经来这儿好些天了,基本上把渤城所有的金疮药,都给买空了。” 不仅如此,他们俩还多付银钱,让一些药铺医馆,再加急赶制出一批伤药。 刚才这二人,就是来取这批药的。 全都问明白后,顾晏山的心底不由一沉。 短时间内,收购如此大量的伤药,寻常的马帮,或是山林盗匪,可绝对用不了。 李大显常年带兵,心里更是门清儿。 这么大量的金疮药,只有可能是…用于军中! “这么看,那二人是军中之人?莫非他们是……是扶桑那边派来的!”李大显惊愕极了,站在大街上,声音险些没压住。 大西军中用药,向来是统一制买。 绝不可能找渤城药铺所购。 不是自己人,那便只能是敌贼了! 小岁安恍然大悟,小脑瓜点了又点头,他们是扶桑敌军?那难怪杀业缠身呢。 顾晏山的脸上已经变色。 虽然马上就要开战。 但自己的百姓,所做的药物,竟然落到了敌方手里,怎么想都让人难平。 “扶桑行事当真吊诡,敢在敌国,购置军中用药。”如此不按套路出牌,也让顾晏山感受到,此战定是难缠。 傍晚,回到卑沙山的军帐。 李大显盯着篝火,还在觉得丧气,“那么多伤药采购,按理说,药铺医馆本应上报给官府,可他们为了赚银子,却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倒白便宜了扶桑。” 顾晏山他摇摇头,“罢了,那些药铺虽然违制,但终究是寻常百姓,只想着能多赚点便是一点,不必太过苛责。” 李大显垂头耷脑,不停攥着手上老茧。 “皇上说的没错,可是臣就是觉得,这心里面很不得劲。” 夜里,篝火噼啪作响,众将士也都静默不语。 这几日来的舟车劳顿,让岁安身子难免乏累。 下午时,她在军中大帐,呼呼睡了两个多时辰。 这会儿,小奶团子终于醒来,揉了揉眼,朝着自己的父皇颠颠走来。 听到李大将军的叹气后,小家伙眨了眨眼,然后便想到一个主意。 “父皇,李将军,你们不要不开心嘛。”小岁安坐过来,朝着父皇的肩膀贴了贴,“他们不是爱用咱们的伤药吗,那就让他们,好好用个够啊!” 说着,小家伙还挥了挥小馒头拳。 李大显听了一愣,“公主的意思是?他们用是好事?” 小奶团子小手一挥,这就叉住腰,“没错,他们爱用,那咱们就可以想办法,把动过手脚的药物卖给他们啊。” “咱们可以往伤药里掺耗子药,掺粑粑!” “反正掺什么都行,只要让他们用完之后,伤好不了,那不就反而是好事吗。”小岁安盘腿坐好,整个人看起来乖乖的。 但嘴里说的话,确实让人感受到,这小家伙腹黑的本质了。 往伤药里加臭粑粑?众人一怔,然后就忍不住笑出声。 不过,这话虽然孩子气,但却是打开了思路,让顾晏山点漆如墨的眸子里,瞬发一阵涟漪。 “没错,岁安说的对,军中用药甚是要紧。” “如若掺了些金汁,便能人伤口,溃烂感染死路一条,若是掺了迷心乱智之物,更能使敌军乱作一团,军心大散!” 闻言,众将士们一脸惊喜,眼睛在黑夜里,亮得惊人。 “圣上所言极是,这可是咱们下手的好机会!” “公主当真聪明。” “若不是公主提醒,咱们这些大老粗,还想不到呢!” 夜里,篝火映照在众将士们的脸上,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脸红红的,而那颗杀敌的心,更红,更加滚烫! 顾晏山忍不住摸摸岁安,“小家伙,你这一句话,就堪比及时雨啊。” 或者说,小岁安一直都是,他的及时雨。 李大显心潮澎湃,又马上道,“对了皇上,那诱骗他们的伤药,咱们要去哪弄?可是要传信,从京城运过来?” 眼下,整个渤城的医馆,几乎都快被那两个扶桑人,给买空了。 可是若是从京城运来。 这一来一回,又要用上七、八天的光景。 而军中作战,最应记得的,便是时不等人。 所以顾晏山思忖片刻,他决定就在渤城“就此取材”,找人临时赶制。 不过,要做出掺了东西,但是又不被发现的伤药,本身也需要,能力最为顶尖之人。 李大显摩挲着胡茬儿,“也不知这渤城地界,有没有能力突出的名医。” 顾晏山神情微动,心里面已想起一个人来。 白首医仙。 每年各地,到了年尾之时,都会奉上当地一些名人轶事的名册,供圣上过目。 此举的目的,本就是为了让朝廷,对各地,有更深一步的了解和掌控。 而像顾晏山这般勤政之人,当然对递上来的这些折子,看的很是细心。 “朕记得多年前,渤城官员有过上报,说当地有一位医者,能活死人化白骨,医术高明到连江南首富,都不远千里,特来求他救命。” “人们都尊称他为白首医仙。” “白首医仙?”李大显一听,便亮了眼睛,这听着就是世外高人。 不过,顾晏山又话锋一转,“此人不医术高明,只不过生性高傲,而且数年前起就已不再行医,只怕他未必愿意出山。” 李大显忍不住拍拍胸脯,“那若咱们,说请他为朝廷办事呢。” 说到这儿,顾晏山就摇头笑了。 其实当年,渤城上报了此人之后,顾晏山就打算招他进京城,入太医院。 然而,那位白首医仙,压根就不屑于朝堂给的职位,更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家乡。 所以顾晏山,当时也只能作罢。 李大显一听,哑然半天,“连御医都看不上,那还真是,挺傲气的。” 小岁安转了转眼睛,便抱住顾晏山的胳膊,“父皇,再刁钻的人也是肉长的啊,咱们只有去试试才知道!” 顾晏山揉了揉她的小鼻尖。 “嗯,岁安说得很对,那咱们明早便出发。” 于是翌日一大清早,他们一行人,便前往了白首医仙所居住的,一处田园山间。 白首医仙已隐居许久。 此居所,是辗转打听到的。 眼下一听有贵客来访,他就跟往常一样,隔着道门,便忍不住哼,“又来一个!这些人到底知不知道,何为弃医不干,何为隐居山林?” “老夫想要得个清净都不能,这次来的,又是哪路神仙!” 随即就是一个药勺,砸在门板的动静。 李大显吓了一跳,不过还是硬着头皮,隔着房门开口请教,称自己是奉了朝廷之命,请白首医仙帮忙制药的。 很快,木门一开!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怒气冲冲,但眉眼端正的脸。 白首医仙瞪着李大显,“朝廷又如何?不必来压人。老夫已退隐多年,既说了不再行医,那就算皇上来了都没用!” “来人送客。” 李大显张了张嘴,被骂得一脸懵,他其实很想说,自己身旁的就是皇上! 而这会子,小岁安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白首医仙的身前。 看着面前这个乖张老者,小奶团子却是一脸惊讶。 因为她看见,白首医仙的身上,竟有一股从脚底贯穿而来的一道紫黑光柱,几乎快要冲破头顶! 小家伙瞪大了眼睛。 这道没来由的光柱,好像是诅气? 而且看起来,累积了至少五年之久,这老爷爷不知道吗? 于是她二话不说,急忙蹦了两下,终于抓住白首医仙头顶上,那块缠满诅气的玛瑙玉冠,给丢在了地上! “你这孩子,是要做什么? 第314章人性 一旁的两个小侍见状,顿时就急了,赶忙厉声斥责! 他们不明内里,还以为是哪来的熊孩子,故意在这儿捣蛋。 小岁安早见怪不怪,她乖乖站在原地,也不顶嘴,眼睛睁得圆溜溜,等着白首医仙也会像其他人那样,怒气冲冲来质问。 然而不想,白首医仙虽有惊讶,但看着地上的发冠碎片,这位怪脾气的老者,却出乎意料地没有骂人。 相反,他略有思忖后,便试探地问向小家伙。 “孩子,你损此物,莫不是看出它有何不对?” 小岁安颇为意外地怔住。 这位老爷爷居然不怪她吗? “医仙老爷爷,你怎会这么问?难不成你早就知道,这发冠有问题?”这下子,可就轮到小奶团子吃惊了。 白首医仙若有所思地点头,神情反而平静极了。 “你年纪太小,许是天眼没关,竟被你给瞧了出来。” “没错,此物确染邪秽。”白首医仙捡起地上碎片,叹口气,命小侍给收进簸箕,“这上面有他人施法,于特定时辰,又结合我之生辰八字,下的一道绝户诅。” 此话一出,小岁安忍不住喊出声,“老爷爷你都知道,那为什么还要继续戴着呀。” 白首医仙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回过身,缓缓走进堂屋,坐回了自己的太师椅上。 顾晏山他们也一同进屋,这堂屋甚是雅朴,扑面而来的,便是盈透满屋的药香。 由此可见,这位医仙即便退隐,依旧还在日日和药材打交道。 可既是如此,那为何,非要如此坚决,不再为他人看诊和制药呢。 白首医仙这时抬眸,指指自己,“孩子,你莫不如再仔细看看老夫。” 小奶团子起初不解其意,刚想再问,可就在这时,只见一股紫黑的诅气光柱,忽从白首医仙的腕间,再次浮涌而出! 这道诅气沉沉如铁,像是随时都能贯穿老者的命脉般,紧贴在他的周身,透着丧气和威压。 小岁安不由睁圆了大眼睛,“明明毁了玛瑙发冠,怎么还有?” 而且这一次,它还附着在了菩提珠串上。 原来发冠并非源头…… 小奶团子飞快意念凝聚,双眼更加清明,这时,她眸心一动,才终于看个明白。 那道诅气只是外化出来,但内里却是和医仙的血肉相连,只要这具躯体还在,诅气便要如影随形! 小奶团子忍不住跺脚,“我知道了,这诅咒是下在老爷爷的血肉里,跟着老爷爷走,而方才只是染到发冠上而已!” 一听这话,白首医仙微微亮了眼,“孩子,能说出此要害,你便比不知多少术士高人,都要强太多了。” 想当初,他请过不知多少江湖术士、道长大师,却没几人能说个清楚。 后来,终遇一位高道,看出他的血肉心脉里,被人以性命做咒引,下了最是难缠的绝户诅。 等白首医仙讲出此事后,李大显忍不住问,“绝户诅?这听起来像是能灭门的手段。” 白首医仙的头发一片银白,他合上了眼,银丝微微颤动。 “没错,但凡承此诅咒之人,必断亲缘,绝子嗣,一生再无亲近之人。” “老夫的妻子和一双儿女,皆因此猝然丧命,两名爱徒刚已成材,也一并离世。”白首医仙掀掀眼皮,语气虽还平静,但眼底已泛红意,“别说是家人,就连和我亲近超过三年者,无论挚友或是仆从,都非伤即残,下场惨淡。” 此话一出,堂屋内霎时静的,只剩下众人被惊住的呼吸声! 这等于灭人满门,不,比灭门还要可怕,多大的愁怨啊。 顾晏山听得心中发紧,满眼愕然,这番经历,怎一个惨痛二字能形容。 白首医仙从前的知己好友们,都因他变得病痛缠身,后来不得已断绝来往。 如今的他,就连身旁伺候的侍从,都保持着每年一换,生怕连累了旁人。 顾晏山顿了顿,忍不住蹙眉,“晚辈敢问一句,究竟是何人,要把如此劫难施加在您身上。” 白首医仙深吸一口气,面部肌肉抽动,提起那段记忆,就仿佛要把他的心肺放入油锅一般,让他又恨又毁! “当年,老夫已名声大噪,医过的病患数不胜数。” “老夫看病向来有规矩,每日只看诊十人,多了不候,但是那天,医馆在关门时,却来了一对破衣烂衫的夫妇。” 白首医仙说着,眼圈渐红,“妇人即将临盆,但不慎吃了含有剧毒的绛毒草,眼看要母子俱亡。” 李大显急忙问,“那您可是因已看诊了十人,把他们拒之门外了?” 白首医仙合上眼,掩住满眼悔恨。 “没有。” “老夫性子再傲,但又岂能看着病人死于面前,所以便破了规矩,极力为她救治,最终胎儿顺利产下,母子皆活。” 李大显一听,心头稍稍一松,但是又更困惑了。 “既是如此,那不是皆大欢喜吗,又怎会……”后半句他不忍再说了。 白首医仙哑着声音,苦笑道,“后来,那夫妇未听我的劝告,不顾妇人因吃过毒草,体内残存余毒,很是虚弱,回去后,马上又怀上了第二胎。” “再度怀胎激发了余毒,加之那妇人本就体弱,怀了才五个月,便血崩而亡。” “而先前产下的头胎,也因妇人倒地时,无人照顾,也不小心溺了水,掉进了妇人浣衣的小河边。”说着,白首医仙声音发颤,颤到连他自己都止不住。 就这样,原本的一家,便只剩下了开头那个男人。 而男人痛失妻儿,不仅没有反省自身,反而还把这一切,都归咎于白首医仙的头上。 他打心眼里认为,是因当初他们没有交医药银子,所以白首医仙不肯清毒,才导致母子俱损。 悲愤和狭隘之下,他干脆拿命泄愤,找了家乡的巫师,为白首医仙下了这丧尽天良的绝户诅。 那男子临死之前,还在发誓定要让医仙也尝尝,这家破人亡的滋味! 等到听完这一切,李大显气得热血上涌,一拳头就砸在门框上,“这没能耐的孬种,自己没看顾好妻儿,只顾播种生崽,居然还要如此害人!” 顾晏山也皱着眉,还真是众生百相,这世间就是这样,总有人黑白不分,却能犯下最极致的恶。 小奶团子也气鼓鼓的,她握住两个小拳头,对着自己的小背包,“啊呀呀”地捶了两下。 好人没有好报,这不公平! 白首医仙满眼血丝,力竭道,“所以,自那以后,老夫便不再行医,一生只以隐居种田为乐。” “不再沾染任何尘劫。” 这下子,众人才恍然明白一切。 为何这位名声了得的医者,会突然放弃行医。 原来是看过了人性之下,最为丑恶龌龊的一幕,不愿再碰。 医者只能医人身,却不能医人心,这怎能不算是另外一种无能为力呢。 算起来,此事已有十年之久。 白首医仙曾找过不止一位高人,想要破除诅咒。 但得来的结果,却都是此诅咒难解非常,只能另待有缘人。 白首医仙已不抱期待,他抬眼看向众人,“老夫已然认命,只想在这药园了此残生,诸位请回吧。” 这时,小奶团子却用力摇摇脑袋,走到医仙面前,“老爷爷,谁说你只能认命的?让我来试试看 第315章当真恩人 说罢,小岁安这便皱着小包子脸,盯住那股咒气,试图询问它们,到底要怎样才肯离开白首医仙。 然而,那道紫黑光柱却没有回应。 只森森然地紧缠医仙老者。 问了几次,都没有结果,小岁安有些烦了,索性小手一伸,想看看能不能把它们抓住。 然而,那紫黑的咒气光团,在触碰到小岁安的一瞬,便好似遇到了克星般,猛地浑身颤动,然后就疯狂挣扎不止。 与此同时,小家伙清楚看到,那原本凝聚在一起的诅气,这会儿竟正开始松散,紫黑之气也渐渐减淡。 小岁安赶紧揉揉眼睛。 好像有用? 于是两只小手赶紧一起用力,死死将其擒住,掌心都出汗了。 她抓! 她抓抓抓! 很快,诅气就开始发出哀嚎,然后忽的一下,只见那道光柱从中间碎裂,随即光亮猛地消散,诅起也仿佛死物般,化作点点脏尘,散落了满地。 堂屋里,忽然掉下一堆尘土,有些呛人。 众人惊讶抬头,这是哪里来的? 此时,白首医仙的周身,只剩下,身为医者的一身清气。 原本的污秽邪咒,此时此刻,已然荡然无存! 白首医仙虽没看明白,这小家伙到底在做什么,但是身体上,忽然传来一种,久违的轻盈和舒畅,却是让他心头一松,大吐了口浊气。 这时小岁安很是激动,“老爷爷,你现在已经好了,快感受一下,是不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白首医仙表情一滞。 好了? 这怎可能… 他下意识伸出手,抓住了身旁的小侍。 若是换做从前,不管是什么人,只要被他亲近触碰,都会立马摔出血来,或是脑袋眩晕倒下。 然而这一次,年轻的小侍仍站在原地,看起来好好的,没有任何异常。 白首医仙睁大了双眼,脑袋嗡的一下! 他赶紧多试了几次,最后甚至直接,给小侍背了起来! 等了片刻,直到确定小侍依旧没有半点磕碰,这位老人家的脸上,才迸发出几乎不敢置信的狂喜。 “这么说,老夫身上的诅咒…是当真失效了!” “这该死的,祸害了老夫全家的阴损之术,也不会缠着我了!” 两行浊泪,顺着他的眼角淌下,滑过他脸上的沟壑褶皱,最后啪嗒落地。 这泪落,饱含了多少年的不甘,还有数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这一天,白首医仙等太久了。 久到他本以为,自己会带着这层诅咒,直到躺在棺材里为止。 随后,白首医仙看着小岁安,赶忙抹泪,激动地语无伦次,“孩子,竟是你帮了老夫破除诅咒,你这本事,简直比天还大!” 小奶团子很高兴,也不好意思摸摸头,“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啦老爷爷,就是抓了它们一会儿,脏东西就离开您身边了。” 如此说来,反倒让众人更感受到,这小家伙的本事。 顾晏山扬起眉稍,很高兴,自家小棉袄看来这是又做好事了。 “什么都别说了,孩子,你就是老夫的恩人!”白首医仙满脸坚定,声音还有些发颤。 自己的晚年,竟被一个小女娃,给亲手降下了救赎。 这对他来说,比什么都要珍贵。 小奶团子也笑眯眯道,“医仙爷爷,你这辈子救治过那么多人的性命,这份好报,是你应得的。” “而且你以后的日子,也会越过越好的。”小家伙真诚眨眼。 她希望这位老爷爷,能早日走出阴霾。 白首医仙感动点头,这时,他想起什么,看向了一旁的顾晏山。 “孩子,你既救了老夫,那你们有任何需要,便尽管开口,老夫自当为你们做到!”他大手一挥,尽显仗义本色。 见状,顾晏山大松口气,“多谢老人家肯帮忙。” 想不到,小家伙这意外救人之举,倒让他们的难题,得以解决了。 在得到顾晏山同意后,李大显也干脆不再掩饰,这便直接说出,他们想要制出金疮药,然后往里掺猛料,收拾扶桑的打算。 闻言,白首医仙满眼放光。 “原来你们做此事,目的是想要打倭奴?” “没错,准确的说,是朝廷要打,要是您肯帮忙,我们就定能糊弄过那些倭奴。”李大显振了下拳头。 已经对此迫不及待了。 很快,在听完朝廷要对扶桑,强兵出击,绝不手软后。 白首医仙的脸上,也露出了大为痛快之意。 “好,那老夫乐意奉陪。” “你们现在就在此住下,给老夫三天,保证能给你们,做出足够数目的金疮药!”白首医仙也是个爽快人,大手一挥,这就要开干。 顾晏山本来还想问问他,都需要什么药材,他现在就着手去采买。 毕竟伤药的需求量大。 所需的原药,定是难以计数。 但是不曾想,等他们一行人,跟着白首医仙前往后院时,这才发现,这个医者虽然说着再不行医。 但是他的后院里,就种满了,各色各样的草药。 白首医仙方面名气甚大,家底颇丰。 购置下的院落,几乎有半个山头那么大。 小奶团子看着,面前这比御花园只小一点点的后院,不由惊呼出声,“医仙老爷爷,你家院子好大,就连我家院子也只比你这个,要大上一点而已。” 白首医仙忍不住仰头大笑。 就连身旁两个小侍,一时都分不清,这小家伙到底是夸别人呢,还是炫耀自家的后院更大更宽敞。 很快,在白首医仙的安排下,顾晏山他们三个,便住进后院所在的客房。 客房不大,但很干净,布置也是雅致不俗,还带着一股好闻的药香。 于是接下来,白首医仙便要着手,抓紧赶做各类伤药了。 不过,这光是制伤药,却还不够。 毕竟扶桑那边,眼下已收购好几轮,囤积了不知多少。 就算到时候,他们也把这药物卖过去,但也是和众多金疮药,堆囤在一起,未必能够率先投入使用。 而若是这药不能最早用在敌贼身上,那他们所做的,意义就不大了。 顾晏山暗中思忖,“要怎么能让他们重视,我们制作出来的金创药,然后最早用于军中呢。” 白首医仙一听,这方面他熟。 “这个当然简单啊,只要咱们做出来的药,药效是别的药比不上,他们自然就先用了。” 不过如此一来,就要对他们的金疮药,要求更加严格。 白首医仙虽然医术很高明,但是金疮药的配方,别人手里的早就已经精益求精。 他也只能做到,不输给别人,但若是想能够达到,远胜一筹的话,还是有些困难。 这时候,小奶团子眼睛一亮,“爹爹,我有一个法子,往里面加一点点银翠草,是不是可以?” 虽说这样让她有点肉疼,不过,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第316章七窍闭合 银翠草之药效。 哪怕一大锅中,只加入一丁点点,都会让那伤药,愈合之效霎时翻倍。 顾晏山细想,这确实是个好法子。 “咱们既是为了设局,那便不能舍不得放饵料。”他伸出大手,轻笑两声,摸了摸小家伙的小发髻。 此番他们率军前来,正好,就带了一箱子的银翠草膏。 很快,李大显前去军帐。 取来此物,交于白首医仙。 白首医仙打开罐子,闻了闻里面的药膏,双眼顿时露出惊奇。 待他将银翠草膏,涂抹在伤患处后,一时间,更是喜得差点跳起来! “哎呦喂,我这老头子,想不到活到花甲之年,居然见到宝了!” 如此厉害之物,就算是这位医中仙手,都不得不称赞一句,实乃神仙才有的手笔。 白首医仙掀起袍角,单腿踏在制药的灶上,双眼炯炯发亮,“放心吧,有了此物助力,再加上老夫的伤药配方,到时候那些倭奴见了,定是求之不得,保准上钩!” 于是接下来,便是一场紧锣密鼓的熬制。 医仙的小院里,从早到晚都飘着,能把人熏入味的药香。 这才第一日下来,光是木柴就用光了半垛! 顾晏山也没因是皇上,便就闲着,而是一直在打下手。 白首医仙,压根不知他身份,有时累得眼冒金星,还不忘指挥他,“喂,那个高个的,快再拎两桶水进来。” 李大显一抬头,就看到自家皇上,穿着一身玉色长袍,肩上挑着俩扁担… “皇!”李大显吓得两眼一黑,赶紧上手去接,“公子!你怎么能动手,还是让臣……让我来吧。” 小岁安坐在小板凳上,看着父皇和李将军在抢扁担,然后两桶水都抢洒了,她就忍不住露出小白牙,乐得咯咯的。 父皇笨笨。̋(๑˃́ꇴ˂̀๑) “你这小家伙,还有功夫笑话那俩大的。”这时,白首医仙转过身,“老夫让你去帮忙,挑选出足数的,品质过得去的药材,你备好了吗?” 小岁安一听,理直气壮指旁边,“半个时辰前就挑好啦~” 什么? 白首医仙一愣。 他显然不信。 要知道,制作伤药所需草药种类甚多。 就连平日里,他身边的小侍,想要从仓库一筐筐草药中,挑选出他所需的,再按个头或重量分好,都要好久的功夫。 更别说,小家伙这一次,还得再挑挑优劣。 “你一个连草药都不识得的小娃娃,还得照着图纸去挑,能挑那么快?” 白首医仙提着大勺子,这就走到门外,想要看看是真是假。 不曾想,所需十二种药材,早就备得整整齐齐。 正摆放在墙边! 见他出来,一阵暖阳洒下,正照在那些药材上,不仅分类都对,而且打眼一看,全都是品质最上乘的! 白首医仙顿时眼眸一亮。 “小家伙,快跟爷爷说说,你是怎么挑得这么快的!” “因为我压根没挑啊。”小奶团子笑得眼睛弯弯,可萌人了。 “它们是自己,跳进这药筐里的,不信爷爷你看。”小家伙压低声音,食指比了个“嘘”,然后就扯着他衣袖,跑去了仓房。 紧接着,白首医仙便看到了,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小岁安把药筐,放到地面中间,然后又奶乎乎地,对着一仓的草药,喊话让“龙芽草”出来! 结果,下一刻,只见仓房便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然后那些叶子又大又饱满的龙牙草,便像是“草箭”一般,从原本的麻袋和大筐里,咻咻咻的跳出来,全都飞进地上这药筐里! 白首医仙眼睛睁得老大,话都说不利落了,“这些草药成精了不成,它们……竟会自己干活儿了?” 小岁安开心地摆摆小手,“因为万物本身有灵,只要能听懂它们说话,再让它们也听懂你的意思,那它们当然就会主动帮忙啦。” “哎呦这老天爷,老夫活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知道,药材也会说话的。”白首医仙压下震惊,勉强缓了缓,才恢复了神色。 小岁安眨了眨眼睛,很真诚问,“它们当然会了,老爷爷,你还想再看点别的吗,我还能让你的药材自己下药锅呢!” “别别别,这就不用了!” 白首医仙刚才就被震撼得不轻,要是再来一次,那他这老身子骨,可当真经不住吓。 不过,这时他想起有几位药,灵机一动。 “对了小家伙,老夫先前在山上,拾得两种草叶子,总觉得能够入药,却一直试不出它们药性,你能帮我问问吗。”白首医仙压低声音,黑溜溜的眼睛里,露出点期待。 小岁安一拍小胸脯,“当然能了,医仙爷爷快拿来,我给你问!” 很快,两种草叶子,就被拿到了小家伙面前,其中一片呈淡青色,另一片周身遍布深紫裂斑。 小奶团子集中意念。 对着两种神秘草叶,稍加探问。 很快,只见这两片草叶,其中一片微微颤动,朝着小家伙的身边,不停亲昵靠近。 而另一片,却如临大敌般,猛地从药台滚落在地! 这时,一阵秋风拂过叶子,卷着细不可闻的答案,便传入小岁安的耳中。 小岁安听完后,有点惊讶,她揉了揉耳朵,“医仙爷爷,它们说自己不算草药。” “它们叫神魔双蓟,一个性极寒,一个性过热,其中的魔蓟完整服下后,能使人七窍暂闭。” “而神蓟则能使七窍重开。” 此话一出,白首医仙当即一阵后怕,“能让七窍闭合?这是什么刁钻玩意儿!真闭合了,那人岂不是要绝了性命吗,得亏老夫我没有以身尝药。” 所以,身为医者,他一直就觉得神农尝百草的传说,甚是不可信。 人就这一条小命,但凡哪天寸点儿,一片草叶就要了命。 小岁安挠头思忖,其实,还有后半句她没有说。 这双蓟是上古时,神魔大战期间遗留下来的。 其中的神蓟,正是小天神的鲜血洒落,然后由一普通杂草,感化而生。 而魔蓟则是被魔皇之血触碰,得了魔性,遂而才生长成。 这神魔双蓟永远相伴而生。 不管魔蓟长在哪里,神蓟草叶都会生在旁边,用于感化和克制。 不过这些,对于白首医仙来说,就不那么重要了,小奶团子也就没再多讲。 很快,白首医仙领着小家伙,重新回到灶房。 而方才那片神蓟,在感受到小岁安的离开后,却着急地动了动…… 只是他们俩谁都没有注意,因为这会儿,白首医仙正眼睛一转,打算抢得一个爱徒! “孩子,你有能和百草说话的天赋,可不能浪费了。”他拿着大药勺,有点兴奋,“你要不要拜老夫为师,传承我的医术,以后也做个小医仙 第317章引你上钩 “你放心,只要你答应,那老夫这些园子,田产,将来便全交给你,你这师父拜得保证不吃亏。” 白首医仙说着,期待得不行,连头上的白发都跟着晃。 小岁安挠挠小发髻,然后笑眯眯道,“可是医仙爷爷,我已经有师父了,我答应过他,以后就他一个,不拜别人为师哒。” 白首医仙的脸上,瞬间失落地快哭了。 什么人? 比他这个医仙还吃香吗! “而且,我也不能要您的园子和田产,我父皇他也肯定,不会让我收的。” 白首医仙正低头叹气,可一听“父皇”二字,他有些懵了,缓缓抬头。 “岁安,你说你的什么?” “父皇啊,就是他,那个还在挑水的!”小岁安笑嘻嘻一指,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会子,顾晏山和李大显,已经一人扛着个扁担,重新挑好水回来了。 闻言,顾晏山索性也不再隐瞒,毕竟时间久了,医仙早晚都是要知道的。 “不瞒您说,其实这位就是咱们大西的圣上。”李大显放下扁担,气喘吁吁,“您旁边那位,就是咱们的岁安小公主了。” 此话一出,宛如一个惊雷,轰得白首医仙是脑瓜嗡嗡。 “圣……圣上和公主?”他怔在原地,看着顾晏山肩膀上,那根半新不旧的扁担。 自己居然,使唤皇上去挑水? 还想收当朝唯一的小公主为徒?? 谁稀罕他这个破药园子,人家可是公主,是公主啊。 白首医仙脸色已然全白,然后才想起行礼,赶忙要跪,“皇…草民见过皇上……先前不知,实在是失礼,还望皇上莫……” 未等他说完,顾晏山便放下扁担,上前把这老者扶起。 “朕既没说,那便是有意隐瞒身份,哪有怪罪他人之理。” 顾晏山很是温和,“朕的身份不便外露,之后你也不必再改称呼,更不用再行此大礼了。” 白首医仙连声应下,他这才意识到,原来为了对付倭寇,皇上这一次,是要御驾亲征了。 堂堂九五之尊,本可以在皇宫安享,却要冒着危险亲自御敌。 白首医仙感动得红了眼。 同时也明白,这次对战扶桑的重要性! 他用力点头,神情很是坚定,“皇上放心,这批伤药,熬制好后,老夫会往里掺进一味乱杂散。” “此散作用于皮肉绽开之处,初时不会马上见效,但等融入骨血,再走入五脏肺腑后,便会使人浑身无力,经脉杂乱如无头苍蝇游走!”白首医仙攥了攥拳。 到时,用了此药的扶桑将士,不仅肩不能抗手不能提。 而且精神也会大乱,不分敌我! 顾晏山沉下一口气,“此效甚好,扶桑既想贪我们的伤药,用于伤我百姓侵我江山,那便应该让他们付出此代价!” 小岁安也用力拍着小手,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扶桑的落败和报应了。 很快,三日过去。 几十斤的上等金疮药,便被全部制好。 接下来,白首医仙便打算亲自出马,以自身的名气,在整个渤城,当众贩卖此药。 原本,扶桑战时所需药物,基本已收买足够。 可一听,白首医仙居然出山了。 那两个负责买药的扶桑将领,便也跟随全城的富户、商人前往药园门前,想要一探究竟。 果然,在白首医仙展示了伤药后,这二人亲眼看到此药,能使伤口在短时间内,愈合到三分之一的程度! 于是这两个扶桑将领,当即眼冒贪光,拍下一大块金子! “有多少?我们全买!” “一罐也不许卖给别人。” 蛮横又别扭的口音,让白首医仙斜睨着他们。 “想包圆?可以啊,但这点远远不够!”白首医仙没去接那金子,而是反手伸了一根手指,“得这个数。” 那二人眯眼,“一百两黄金?成交。” “你们莫不是,没听过老夫医仙的名号!一千两黄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少半分都不行!”白首医仙神情一凛,鄙夷地大喝出声。 这些敌贼,想要买好东西? 那就得出一出血! 那两个扶桑人有些犹豫,可这时,顾晏山在军中安排好的托,早就拿着金子和银票,争着抢着挤上前了。 “医仙医仙,我们出的起,卖给我们就是!” “卖给我们吧。我们可是皇商,给朝廷采买军办的!” 闻言,那两个扶桑人脸上一阴,生怕这等好物,被大西朝廷得了去。 于是他们俩当即上前,摁住方才给的金元宝,“我们要了,这是定金,余下的部分我马上就去取!” 说罢,这二人其中一个的身影,就飞快穿梭于人群,回去拿金子了。 白首医仙勾起了嘴角,腹诽道,“好啊,当然要卖给你们了,这一千两黄金,老夫正好捐作军费!” 很快,大功便就告成。 扶桑人得了伤药,视若珍宝。 顾晏山心头的包袱,松了一点,当天夜里,他们没先回军帐,依旧宿在药园的后院客房。 夜半,小奶团子窝成一团,趴在顾晏山宽广,又带着薄肌的胸膛上。 迷迷糊糊之间,她正做着香梦,然后忽然间,又隐约看到一片海面。 海面上有无数只大船,正载着黑压压的将士,朝渤城的方向,以最快速度驶来! 而那些满是甲胄的敌贼之中,有一张脸,小岁安认出来了。 正是先前那个……浅井 第318章夜半偷袭 海水的咸腥,裹着兵器的铁锈味儿,涌进小岁安的鼻腔! 小奶团子短腿一蹬,感知到危险气息,瞬间就从梦中惊醒。 “父皇,不好,扶桑人坐船打过来啦!” 顾晏山闻声,抬手一摸,小家伙的后背不知何时,竟都已被汗浸湿。 他迷糊着坐直身,搂紧小人儿,拢在怀里安抚,“岁安没事儿,噩梦而已,父皇在,不要怕。” 小岁安却急巴巴摇头。 “父皇,不光是梦呢!” “我看到的应该都是真的,对了,那个坏蛋浅井松,他也在大军里!”小奶团子额发也湿着撇开,露出汗津津又白皙的小脑门。 此话一出,顾晏山正住神色。 但凡岁安出口,就无有不灵验的! 这么说,扶桑大军极有可能,要连夜走水路攻入渤城。 顾晏山一把抓起衣袍,三两下便穿好,他用被子把小岁安裹严实,只露出个呆萌脑瓜,摸了下。 “父皇这便去告诉李将军,前往卑沙山做准备,你且先再睡一会儿!” 不过小奶团子哪里能睡着。 等顾晏山和李大显出来时,她已经自己穿好桂黄小袄,换上方便赶路的灯笼裤,要一起随军了。 晚风微凉,徐徐拂面。 他们三个的困意,早就荡然无存。 顾晏山一跃上马,又伸臂拎起小家伙,片刻都不敢耽搁,“走,现在便去卑沙山,和众人汇合去。” 而此时,卑沙山上。 临时搭好的瞭望台上,正四兵一组,轮番执守。 瞭望台能俯看整片海域。 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尽收眼底。 没一会儿,零星的马蹄渐响,李大显的手下周虎走出军帐,警惕盯着山下。 直到看见来人,正是小岁安他们,周虎才放下警觉,忙提灯上前,“末将拜见皇上。” “只是,夜半时分,皇上和大将军怎会突然前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交待。”他有些疑惑。 顾晏山抬眼看向瞭望台,“副将,今夜可有什么风吹草动?” 周虎跪地答道,“回皇上,我等一直严格执守,海面很是平静,暂无任何发现。” 顾晏山心头微微一松,盼着点侥幸,兴许,今夜不会有事发生。 眼下,他们虽已先行,但余下的大军行进缓慢,还要两天后才能赶至。 如若扶桑当真突然来袭,以他们现有人手,只怕远远不及。 “无事最好,但不要松懈,今晚甚是要紧,轮值守兵,换成八人一组,万不可有半点马虎!”顾晏山谨慎下令。 李大显环视一圈,飞快作出指挥,,“周虎,去把所有人都叫醒,命大家备好自己兵器,穿好轻甲,暂且严阵以待。” 闻言,周虎心中警铃大作。 知道定是发生了什么,不然,不会突然惊动军中。 小奶团子这会儿,已经坐到亡兵们那边,小乖守在她身旁,陪她玩了会儿翻花绳。 有时,面前的篝火快熄了。 小乖也会主动拾木,丢进去,让篝火重新燃起,生怕冻着小家伙。 这一夜,卑沙山上,只有紧张和众人默契不语的安静。 偶尔有飞蛾,扑向火光然后烧尽的啪嗒声,便是大家多看两眼的消遣了。 直到过了四更,眼看再过一两个时辰,太阳就要开始露出了。 李大显从瞭望台走下后,这才稍稍松一口气,“马上就要天亮了,看样子,今晚应该是能安稳度过去了。” 小岁安缩着小手和短腿,倚在顾晏山的暖怀里,眼皮儿沉重落下。 顾晏山也正要点头,想说一句“但愿吧”。 谁曾想就在这时,瞭望台上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喊叫。 “皇上,大将军,有船,很多船!” “是敌军!” 什么? 闻言,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紧绷了起来。 顾晏山当即起身,心底一紧,“是从扶桑的方向来的吗,战船有多少。” 那守兵从眺望台上,三步并两步跑下来,脸上发白得厉害,“回皇上,一时数不清,但至少能有二十只大船,每只战船能载三、五百人的话,算起来应有快一万了!” 一万……顾晏山握拳思忖,显然,扶桑此番准备如此充裕,所派之兵绝不止这个数。 光是沈景淮在信中所说,强征壮丁的数量,就比这要多得多。 “想必,这应是他们的先头战船,后面应还会有大军增援!”顾晏山仅想了一下,就飞快做出判断。 众人听后,心全都悬到嗓子眼! 眼下他们只有千八百人,再加上两千多名亡兵,就算敌军只有一万,他们的战力都还不及对方一半。 更别说,敌军的增援还不知何时,就会赶到! 李大显咬紧了牙齿,握住腰间佩刀,“去他们的,以少胜多也是军中常事,何况倭奴眼下还未至,咱们若及时抵御,他们定会措手不及,乱中出错。” “众兵听令,随本将军下山,此战定要杀他们个片甲不留!”李大显嘶吼出声,铮铮铁骨尽在眼前。 众军眼眶全都红了,一个用力追随点头,没错,杀。 敢犯他们大西疆域,就算豁上自身性命,也要护住百姓,护住他们的大好河山! 眼看李大显已经请命,这就要带军下山,以少敌众。 顾晏山却未应声,他微微凝眉,脸上尽显担忧,这样硬打并非上策,弄不好,还会全员牺牲。 就在这时,只听一道小奶音忽然响起,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油亮亮的黑东西,他们船上有好多呢。” 顾晏山急忙仰头,就见小家伙不知何时,已被小乖抱到了瞭望台上。 小岁安双眼像黑曜石般,在夜色中炯炯发亮,可有神了。 这会儿,她盯着战船的方向,就看到,船上除了敌贼,载的最多的,就是一桶桶黑油亮的液体! 顾晏山走上瞭望台,疑惑道,“岁安,你说他们船上装着什么。” 小岁安屏气凝神,又看了一小会儿,然后就一拍脑门,大喊着跳起来。 “我知道了父皇,那全都是墨油啊,是墨油 第319章岁安助阵 此时,带着海浪的水面上,正因战船快驶,而掀起更加强烈的浪花。 扶桑的二十艘先行战船,此时,正气势汹汹,加速朝着渤城方向前进。 这战船一共有两种,其中中型斗舰在最前方开路,而后面跟着的,是十多艘大型多层楼船。 楼船一半是将士,另一半则载满成桶的墨油! 其所载数量,几乎是足够扶桑,用上大半年的程度。 如此夸张,显然,这一战他们是下足了血本! 顾晏山一听“墨油”,他睁大眼,盯住愈发逼近的战船,心中陡然生出一计。 “没错,朕怎么差点忘了,他们最擅长的人肉火桶阵,便离不开石墨油!” 这么多墨油,若是一经点燃,那么仅顷刻间,一整艘船都会被火海吞噬。 而战船之间离得很是近,到时候,火船挨着火船,只会愈演愈烈,谁都别想跑得了。 小岁安很用力地点头,“没错呢父皇,他们船上除了兵器,墨油,什么都没带,连吃的粮食都很少。” 顾晏山沉下眸子,凛哼出声 看样子,这些扶桑人应是把粮草辎重,包括伤药一起,提前在渤城置办好了。 他们想要只带战力过海。 为的是更加迅猛地战斗,践踏大西河山! “既是如此,那我军便借力打力,用他们自己的墨油,送这些倭奴一场自寻死路!”秋风猛地吹过,掀起了顾晏山脸上,那如利刃刺胸般的逼人寒意。 李大显攥紧千里镜,看过后,眼睛瞪得又圆又亮。 “放火烧船?这主意甚妙,让这些倭奴连岸都上不来,看他们还怎么打!” 只是卑沙山离海面甚远。 以眼下这距离,普通火箭根本射不到位置。 可若是埋伏在岸边,待战船靠近再动手,也不大可行。 一来,渤城的海岸线很长,扶桑船只快逼近后,未必还会如此集中,定会有很多漏网之鱼。 二来,岸边百姓屋舍颇多,更容易连累无辜。 顾晏山眯起眼,这时,想到了滑翔翼! “在岸上放火箭太有难度,累及无辜百姓更是不行,此番,咱们带来了五百只滑翔木翼,若是让翼兵翱飞于空,在海的上空放箭,那倒便十拿九稳了!” 闻言,翼兵们心潮澎湃,赶忙全都站了出来。 此番,翼兵营并未全部跟随,只先行来了五十余人。 “只是放箭的话,五十人已足够。”李大显这便唤来带队的翼将,急问,“如何?圣上所说,滑翔至海面射箭,你们可能办到!” 翼将领命应下,“虽然今夜风向不利,但我们翼兵营从成立初始,这还是头一次,上阵杀敌。” “我等领着丰厚俸禄,受尽优待,今日就算是把性命全部搭上,也定不辱军令,不辱皇命,保证烧穿全部战船!”翼将单膝跪地,眼里全是不惧战死的勇气。 顾晏山却听出有异,“风向不利?这会有何影响?” 翼将顿了顿,随即如实回禀,“翼伞的转向和降落,都受滑翔快慢和空中风向、风速所控制。” “此时正是东风,我等想要飞至海面,完全不是问题。” “只是若想转向回程,东风很是不利,必得先行着陆才可。” 然而,此去往东,只有一望无际海面,哪有能着陆之处。 所以,五十名翼兵已然做好,此去不再归来,送出性命的准备。 顾晏山一听,心中哪里落忍,“难道就没有,其他能保全你们的法子吗。” 翼将看了看天边,有些不抱期待地摇头,“回皇上,除非眼下风能转向,若是刮起西风,或是西南风便好,我等便能借风转向,安然回来复命。” 然而,老天爷刮什么风,岂是能随他们心意变的。 闻言,众人不再吭声。 短暂的寂静,似是在为壮士们送行。 不过却没人留意,角落里,有一个小奶团子,这会儿正聚精会神,眨巴眼睛,对着空气说悄悄话。 这时,秋风忽然打了个旋儿,悄无声息地调转了方向。 方才那名翼将似有察觉,但又不太敢相信,急忙伸手,确定着风的变动。 下一瞬,一抹惊喜和生机,在他泛红的眼底迸发而出! “圣上,风改向了,你们快看!” “现在正是西南风向!”翼将大喊出声,激动的声音划破黑夜。 众人也急忙抬起手,感受着微凉的秋风,正朝着西南的方向吹去。 直到是真得感受到了,将士们才先是惊住,然后就全都振奋到无以复加! “才刚说需风能改向,现在居然就真变了??” “莫不是连老天爷,都在帮着我们!” “有上苍相助,咱们何愁不退敌贼,打胜仗!兄弟们,这一仗咱们一定拿下!”有的将士已经满脸通红,振臂高呼。 顾晏山也很是震撼,他一时未能出声,拳头握得紧紧。 才刚说需要西南风救命? 这便真就来了?! 胸腔正剧烈起伏时,身后一道故意压下的咯咯笑声,便像小铃铛似的,传到他的耳里。 顾晏山忙回身一看。 就见小岁安正眉眼弯弯,看着大家,还笑得手舞足蹈。 顾晏山胸膛猛地一震,一下子都明白了。 哪是老天垂怜,原来是小家伙在护着所有人! 一阵热血涌上头顶,顾晏山抱起小岁安,随大军一同振臂呐喊,“拿下倭奴,朕与尔等,一起欢庆这场大胜!” 眼下天时地利人和,皆已备齐。 很快,翼将便带着翼兵们,身背弓箭,固定好滑翔翼,就要朝着海面翱翔而去! 而此时,海面上。 浅井松正手持西洋镜,扶着船身,脸上笑得很是恣意。 “都说渤城是个好地方,待拿下后,我要先挑上一些肥田,再寻几件大西珍宝。”他暗自美滋滋地嘀咕。 仿佛胜利已在眼前,浅井松还未上岸,就已经飘飘然了。 而这会儿,西洋镜内忽然看到了一些异像,是自空中而来。 浅井松手上动作一顿,眯起了小眼睛,歪头盯着镜内。 “天上飞的那是何物?是纸鸢吗?” 浅井松边看边乐出声来,“这黑灯瞎火的,居然也有人放纸鸢,还放了这么多只,这些大西人莫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不过,身旁的副手却看出不对。 “督军,并非纸鸢……那天上飞的,好像全是人 第320章火箭攻势 浅井松险些嗤笑出声,“你莫不是年岁大眼睛花了,人岂能飞?” 然而,等看见副将脸上陡然生出的惧色后,浅井松才怔住,赶忙重新举起西洋镜! 而此时,翼兵们早已飞过大半,一道道身穿护甲的身影,在黑夜疾飞,防若夺魂鬼魅! 眼看距离已够,为首翼将放缓速度,麻利取下弓箭,又掏出放于胸前的火折子,用力一吹。 火光霎时惊醒夜空! 早就已经涂满燃料的箭矢,一经点燃,箭头便立刻烧成小火球,熊熊释放热意,正对敌贼方向! 细看后,浅井松瞳孔倏的一缩,手上更是颤抖,西洋镜直接摔地而碎。 “那还真的……真的是人,他们是何人,要做什么?” “而且又为何会有火光!”浅井松声音变得尖锐,指着火箭方向,不知所措地大喊大叫。 身旁的副将面色苍白如灰,他已看出翼兵意图。 “督军,那些人拿的是火弓。” “他们这是要火烧咱们的战船!”副将说出此话后,喉咙紧得像被黏住,一颗心已彻底死了。 船上的墨油如此之多,一点点火星子落上,都极有可能让他们直接覆灭。 更别说,摆在眼前的,竟还是专门备好的火弓。 其实,在上船之前,副将就曾提醒过浅井松,石墨油带太多很是危险。 不过,好大喜功的浅井松,却不肯把其余墨油,分放至增援的大军战船上。 他还需要这些在手,保证头战的胜得轰轰烈烈! 浅井松听罢,脑袋嗡嗡作响,一个劲儿大喊大叫,死不敢信,“火弓?怎么会,咱们可是突袭,那些大西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副将嗓子紧到发涩,“现在商讨这些,已不重要了,督军。您还是赶紧下令,让战船调头驶离!” “不然,真被他们烧到,咱们就都完了。” 而这时,空中的翼兵们,早就变换阵形,飞成错开身位的两排,已然拉弓搭箭。 做足了准备! 箭头的烈火烧得更旺、更红,呼呼的火声响在耳边,是蓄势待发的催命符! 眼看战船忽然放缓速度,似要转向,翼将大喝一声,“现在才想逃?不会太晚了吗!” “兄弟们,就是现在,让那些倭奴和他们的破船,一起见阎王去吧,放!” 话落,翼兵齐齐听令,使足了劲儿的手上猛然松开。 随即,一只只火箭矢极速出离,瞬间便划破夜空,宛如从地狱爬上来的索命利爪,直奔战船而去! 浅井松这边,还正手忙脚乱,只顾着喊叫,催促所有战船赶紧往后逃。 “快啊,快调头,为何慢慢腾腾!” “你们这些人是聋了吗?” 然而,居后的楼船船身本就大又重,想要转向,很是缓慢。 更何况,众船紧挨在一起,越是快到渤城,他们越忘了要保持距离。 眼下突然集体调头,反而使得各只战船的头尾,互相碰撞,压根就移挪不开。 很快,二十艘战船反而都堵在一起,叫骂声和慌乱的脚步,夹杂在一起,一时间更难逃脱。 而这时,第一批燃着火光的箭矢,已经咻咻咻,飞射在了战船之上! 浅井松一个猝不及防,其中一只火箭矢呼啸而来,便正插进他脚下舰板! 待看见,那箭身处,绑着大西的玄黄战旗后,浅井松脸上陡然煞白,惊得语无伦次,只顾赶紧逃开。 “还真是,是大西的军棋,他们竟然早有防备?!” 箭头射进船板的一瞬,火光也缠住船身,巴不得赶紧吞噬。 还是副将急跑过来,拔出箭矢,又大喊道,“所有人,快,把火箭矢拔下,然后丢进海里,万不能使船起火。” 然而,纵使他们反应再快,但也架不住,翼兵那边持续猛攻的势态。 到了这关键时,浅井松毫无经验,只知道躲在桅杆下,极力掩住自己的身子,什么事都只能靠两名副将。 很快,战船上的扶桑将士,就快要支撑不住了。 而这时,终于有一只火箭矢,射中了其中一个墨油桶。 而偏偏这些油桶,还都紧紧堆放在一起……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第一艘战船上,便形成爆炸之势,瞬间燃起漫天火光! 随即,第二艘、第三艘……整个战船队伍,很快便形成了一片火海,映红了整片平静的海 第321章胜得酣畅淋漓 卑沙山上,小奶团子一脸紧张,正和众人一起紧盯海面。 直到看见烈焰连成一片,战船被噼啪爆裂声响淹没,大家悬着的心,才终于能放下,一个个都忍不住振臂高呼。 “太好了,翼兵他们做到了。”李大显痛快地握拳大喊。 “咱们的计划成了!” “那些倭奴彻底完了!”众军的欢呼声,划破天际。 顾晏山搂紧怀中小人儿,胸腔咚咚咚的,紧张和胜利催得他心跳,愈发急促热烈。 这一战,相当重要。 轰轰烈烈地赢下,便是鼓舞士气,团结民心最好的良药。 而此时,半空中,翼兵们依旧乘胜追击。 翼将不顾热浪扑面,冒险飞得更近,大喝道,“有些战术只能用上一次,兄弟们,想不想赢的更漂亮?” “离近些,看清油桶的位置,专朝那儿打,把敌贼全都剿灭!” 翼兵们几乎一呼百应。 他们眼里映着火光,头上卯足了劲儿,誓要用完全部箭矢,不负圣上的信任和栽培。 而战船上的扶桑兵卒们,这会儿却是冰火两重天。 心是凉透了。 身上却是火舌索命! 眼下,他们已成砧板上的鱼肉,进退都无活路。 扶桑兵卒一个个惊恐万分,瞪到眼眶快裂,尖叫着想要跳船逃跑,然而还未等靠近船边,就被火海吞噬。 火箭如急雨般坠落,浇灭了最后生路。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儿,碎木和灰烬,更是随风翻飞! 很快,就连两名副将也支撑不住,在一片惨叫声,被火舌卷走性命。 而这会儿,浅井松却早已放下小船,趁着火势未连成片前,带着两个亲侍,舍弃大军偷偷逃走了。 他的脸上沾着黑灰,神情惊恐,望着身后狰狞翻涌的火海。 “快!” “再划快点啊你们!” “赶紧去找后面的援军汇合,让他们…别来送死了。”浅井松的声音,已经尖到直刮耳膜,带着神经质的惧意。 将近一万的先行大军,就这样,还未到大西便全都葬送。 古往今来,哪场战役,也没有如此憋屈的胎死腹中了! 火势就就这样,从天黑一直烧到天亮,直到将近午时,才彻底熄掉最后的火星。 海面上,一片狼藉。 焦木横七竖八地,凌乱漂泊,偶尔还有些衣物,被拍打在岸边。 住在周围的百姓们,凌晨全听到了动静,眼下,他们正激动不已,把这场大胜,到处奔走相告。 消息比秋风还快,半日光景,就传遍大街小巷! 得知倭奴要杀过来,男女老少们起初,都是怕极了的。 但一听,朝廷竟不费吹灰之力,就大灭先行战船,把他们烧的片甲不留,众人的情绪,便又似被烈火点燃,全都昂扬起来! “好,杀得好啊!咱们大西多久,没这般硬气过了!” “打倭奴,也带上我们一个!” “朝廷征不征兵,我们兄弟要去。” “我这老婆子也去,哪怕烧火做饭,也要出一份力!”一家小茶摊儿上,正响起热烈的话声。 世人只道王侯有肝胆,却忘了闾巷匹夫,胸中亦有燎原热血。 一时间,百姓们还自发庆祝起来,一些还算宽裕点的,便主动凑钱,做了粥食四处分发,只为疏发心中喜悦。 而渤城的县衙门前,此时,更是挤满了人。 其中有正值壮年的汉子,也有一身爽利的妇人。 他们来问的,无不是如何参军出力,一起守护渤城和大西。 县令张大了嘴巴,半天都回不过神来,只有眼眶在湿湿打转。 “当了这么多年的芝麻官,本官还是头一回,在秋收丰年,看到有如此多的百姓,想要主动入军的。” “诸位的心意,本官定然上禀!” 县令抱住拳头,言辞恳切,“只是此事还要听朝廷安排,诸位先回,把日子好生过好。” 等此事被禀给顾晏山的时候,他正带着小奶团子,在医仙的小药园,陪翼兵在此养伤。 因最后放箭离得太近,翼将被火浪呛伤了喉咙,暂且不能发声,其他一些翼兵,也有此伤,不过万幸都不严重。 得知百姓如此反应,顾晏山握紧药园的围栅,泛出红意的指节,透出他心底的激动。 眼下虽不需劳动百姓,但他们的这份心,有哪个上位者会不动容。 同样是开战。 扶桑却需要强征子民,弄得民不聊生,君民离心。 两相对比,这便是天大的差距了! 翼将他们听到后,一边含着伤药,一边兴奋地挥着拳头,想要庆贺。 不过,很快就被白首医仙拿着大药勺,一人脑袋敲了下,“都乱动什么,老夫说没说,坐要静,站也要静,勿要抻到伤口!” 翼兵们一下子老实了,继续排排坐好,看来这几日,是哪儿都去不了。 小岁安嘻嘻笑出小白牙,跑到怪脾气老头身旁,手里还拎着个小蒲扇,“医仙爷爷,您累不累,我帮您熬药呀。” 说着,小奶团子还踮起脚尖,给他扇了两下。 一看到她这张软嘟嘟、又明媚的小脸儿,白首医仙的心情便一下就大好了。 “成,白柏皮一两,生地黄两钱,帮老夫称好拿来。” “好嘞!”小家伙穿着桂黄色小袄,像阵风似的,一溜烟跑没影儿了。 “小家伙,还挺勤快。”白首医仙笑得吹起胡子,他已决定,之后一直跟随皇上,做此战的随军大夫了。 顺便,再试探试探小岁安,对医术有没有兴趣。 若是当真能让这般聪慧可爱的孩子,传承自己这点本事,便也不枉来人间一场了。 很快,两日一晃而过。 从京城出发的两万大军,终于带着辎重补给,抵达到了渤城! 虽只有两万。 但却是最善战的精锐将士,此战顾晏山只想速战速决。 卑沙山上,军帐之中,一道影子被烛火拉得很长。 顾晏山指着全城舆图,“既已到齐,即日起,派出三千人,日夜不分,巡逻各处,但万不可惊扰百姓。” “另外,今夜起,取消宵禁,加派人手在沿岸村落,盯紧海上。” 宵禁一撤,便意味着,夜里会有更多双眼睛,能及时发现海面异动。 不给扶桑过海时 第322章扶桑的反击 而此时,乘小船逃命的浅井松,终于与援军汇合。 “死了…” “都死了……” “快把大船停下,你们也想送命吗,混蛋!”浅井松一身狼狈,爬上战船船板后,就眼睛溜直地骂个不停。 众人见状,便知不妙,急忙追问战况。 等得知将近万名大军,全部葬身火海,战船上的扶桑援兵,全都满脸愕然,惊到一个字都说不出。 眼下,别说开打了。 就连海路都渡不过去,两名副将还死了,那何谈其他! 不同于先行战船上,多是用于“人肉火药桶”的普通兵卒,援军中却多是武士。 他们可不对浅井松言听计从,撇开他,这便准备回程,将此事上报给新皇。 浅井松的指甲,死死嵌进船板,狠到流出血来。 要是就这么回到扶桑。 那他作为督军,必定要受军法处置! 咬紧了后槽牙后,浅井松惨白着脸起身,从袖中掏出圣魔元书。 “给我想个法子,助我剩余大军顺利渡海。” “只要你帮我做到,不管什么,我都愿意回报!”浅井松喘着粗气,声音几乎已是哀求。 自从上次归来,此魔书一直静置,几次召唤都不曾理会他。 眼看,外皮似玄铁般坚硬的魔书,这次依旧稳稳不动,周身也不见半点灿光。 这还哪里是先前的金书。 明明成了废铁一块! 浅井松绝望地嘶吼出声,抓住魔书,就气得要砸进大海。 “该死,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你就等着沉底,别想再现世了!” 巴掌大小的“铁书”,砸入海面,溅起好大的水花。 然而,没一会儿,海中却冒起诡异长泡。 只见先前的魔书,竟轻如羽毛般,自己又浮了上来。 浅井松趴在船身上,看得眸底一惊,“……这废铁,怎么还扔不掉。” “啊!” 突然,只见魔书凌厉腾空,带起一身水花,直接就朝浅井松的脑门砸去。 浅井松当即惨叫出声,一条两寸的伤口,在他的额头绽开,流出汩汩鲜血。 圣魔元书高悬半空,像把夺命利刃,直冲浅井松的头颅。 浅井松捂住伤口,吓了一跳,赶忙不停后退,“方才是我无礼了,你别见怪,主要是你一直不回应我,我还以为你……” 剩下半句话,被他强咽回去,没敢说出。 转了转眼睛后,浅井松又跪地叩首,想要冒死一搏,“求魔书大人有大量,饶我一次。” “若是这回我们不能渡海而行,回去后,我和死人也无异了,求您助我过海,只要能打到渤城,我定誓死报答!”说罢,他又把脑袋,死死磕在船板。 圣魔元书在空中微旋。 同时细碎的淡金微光,渐渐重镀其身! 低磁慵懒的魔音,仿佛一道哈欠,从魔书中荡出。 “愚蠢的凡人。” “至死离不开贪嗔痴。” “那就早死早超生吧。” 只可惜,浅井松凡人耳力,压根听不到这般嘲讽。 他只瞪大眼睛看到,魔书再现金光,同时一行金字映入眼帘! 【甲寅日,卯时,天降罕见海雾,神仙也难视一物】 话落,圣魔元书收敛光芒,进入静置,便不再有任何回应。 与此同时,浅井松的二十年寿命,再次被其收入囊中。 浅井松浑然不知,还喃喃读出声,然后便狂喜大喊,“多谢魔书,赐我吉时!” 如此一来,岂不是只要他们的战船,在甲寅日的晨间渡海,便不会再被发现了吗! “好啊,大西人,你们有张良计,我更有过墙梯,哈哈!”浅井松仰天大笑。 收好魔书后,他重整一身气势,唤来众人,定下继续出击之计。 不过有了先前惨亡的前车之鉴。 即便有魔书赐言,浅井松也不敢再大意,于是他命人把舰仓内,十几个沉重的黑箱,全部抬出来。 战船上,海风咸湿,扑得人脸痒。 浅井松指着箱内,沉下一口粗重的呼吸,“这万络甲本是留着用于,战中最为焦灼之时。” “不过眼下来看,此战是块极难啃的骨头,咱们不能再有任何闪失。” “此甲也不得不早做使用了!” 船板上的武士们,一听到“万络甲”三字,眼睛都不由为之一亮,急忙开口求证。 “小亲王所说的万络甲,可是丰臣家传沿五代的那个战甲?” “听闻此物刀枪不入,火烧不裂,一经上身有如神助,简直战无不胜!” 浅井松勾起嘴角,发出一声阴哼,“没错,正是此战甲,丰臣家的神道师,奉皇命打造数年,一共才出了这八百件。” 而这万络甲,乃丰臣家神道术之巅峰。 相传,是结合秘术,以年轻男女的薄皮为甲骨,再加以鲛鱼新蜕下的鲛绡,于阴日阴时制作而成。 此甲阴气甚重,又韧到极致,所以但凡穿上此甲,便能压制来自活人的,一切杀伤之气! 故而才有所谓刀枪不入之说法。 只不过,这万络甲一经见阳,只能维持于两个时辰。 闻言,众武士皆是大提士气! “有了万络甲,咱们只要登陆大西,便可大展拳脚。” 浅井松满意点头,但又稍蹙了下眉,“只可惜,只有八百件,不能人人都上身。” 一旁作战经验丰富的武士,很快便道,“八百件也足矣!” “到时,我们只需引大西军,于狭窄山口作战即可。” 两军对垒,若于窄处开战。 双方必定变换阵型,以猛攻精锐打头阵,其余人居于后方。 “到时候,我等穿上这万络甲,迎于阵前,便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浅井松转了转眼睛,几乎已经能够想象到,当大西的刀剑挥至卷刃,而他们的武士,依旧毫发无损! 届时,胜负必定。 大西军定只有受死的份儿! “好,战船缓慢前进,还有两天就是甲寅日,到时候,便是我等屠戮大西之时!” 巨大的勇气,涌在浅井松的胸腔,让他发出阵阵阴森的笑。 很快,两日已过。 甲寅日的夜间,海面上,浓雾果然腾升如 第323章要惨败了吗 一望无际的海面上,仅相隔十寸,便已伸手不见五指。 而白茫茫之中,扶桑战船正如鬼魅般,缓缓前行。 进军大西! …… 渤城这边,众军同样在紧锣密鼓,作着最为严密的部署。 晨起时,天光才亮一半。 顾晏山便已合衣而起,在军帐中点了烛灯,同众人议事。 林间鸡鸣偶尔传来,驱走了人们的困意。 小奶团子也不贪睡了,就粘在顾晏山身边,乖乖坐着,听着大伙儿说话。 有时,议到要紧处,她还会煞有介事的,跟着点上几下小脑袋。 “光点头,能听懂吗。”顾晏山指着复杂的舆图,笑眼瞥向她。 小家伙赶忙认真眨眼,“懂呀,只要是打倭奴的事,我就都懂呢父皇!” 说着,她还挥挥软乎的小拳头。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马上上战场! 见状,帐中响起低笑,周虎他们脸上的笑意都压不住。 谁家公主像他们家这位啊,这般机灵可爱,还半点架子都没有。 简直太招人稀罕了。 这几日,小奶团子早和将士们混了个脸熟,见谁都是笑出小白牙,欢实地打着招呼,一点都不骄矜。 看得周虎等人,都忍不住也想,生个这么好玩儿,又软嘟嘟的小丫头! “咱们公主可聪明了,昨日还帮医仙挑药材呢。” “是啊,这两日还总给翼兵那边送药。” 皇上御驾亲征,公主又帮忙熬药。 这般条件,任谁看了,军中能不士气大振呢。 “待这次归家后,我定要和媳妇儿,也生个闺女去。” “你当闺女是想生就生?我家连着来了三个小子,我说啥了?”走出营帐时,众人挤着肩膀,互相说笑。 可这时,突然间,远天边升起一阵狼烟! 见状,周虎等人全都抬头,警觉瞪眼,“那是,是咱们的遇敌狼烟!” “狼烟升空,看来是巡逻的兄弟们,遇到敌贼了!” “快,快去告诉皇上和大将军!”军中顿时一片哗然。 闻声,顾晏山和李大显赶紧走出营帐。 皱眉看向天边后,顾晏山低喝,“看样子,多半是扶桑援军到了。” 很快,负责巡逻的兵卒回来,跪地急声。 “报!” “渤城蚁村十里外,一峡谷处,发现有扶桑大军,已经渡海上岸!” 李大显惊呼,“咱们如此严防死守,他们竟还能找到机会。” 顾晏山微微握拳,一针见血,“昨夜起了怪雾,他们定是借浓雾掩护,暗中过海。 他们已尽人事。 但天时降雾,终究难防。 这时,回报的巡兵喘着粗气,“好在,圣上英明决断,早就命我等昼夜不停,沿海岸巡逻。” “所以今早敌贼上岸时,我等才能及时发现,他们不知我们人手多少,不敢强打,现已退至一个无人峡谷,在那边安营扎寨!” 浅井松虽说算是得逞,但因海雾太大,难辨方向。 排在后尾的战船,几乎迷路,等到他们上岸后,一经汇合,才知道丢失了将近三成的人手。 也相当于开战前,先自废一臂。 李大显气得紧紧攥着刀柄,眉毛拧在一起,“好家伙,昨夜那么厉害的海雾,一年都遇不到两次,倒让倭奴碰巧,捡了个大便宜!” 顾晏山沉下清逸的面庞,如此好运气,当真只是巧合使然吗? 还是另有内情。 不过眼下,敌军在前,不是细究此事的时候。 好在,他们大军现在已至,想要开战,随时奉陪! “既已知敌寇所在,那便趁他们还未休整前,以快打乱,速战灭敌,不能让战火殃及到无辜百姓!”顾晏山大喝一声,眸光坚毅扬起,“众军听令,搏杀敌寇,就在今日今时!” 军营里,皇命一出,顿时响起一呼百应的怒吼。 “我等当受军令!” “击杀敌贼,护我大西!” 如此震耳之音,惊起一枝头的小雀。 正在熬药的医仙也被吓了一跳,大药勺掉进锅里,他忍着烫手,赶紧给捡出来。 “大家伙放心去,我老夫就负责好,这医药后勤!”热血的喊声,听得他心里直痒痒,也忍不住大喊出声。 只可惜年岁大了,不然的话,白首医仙真想跟着上战场,手刃两个倭寇,还敌贼以颜色! 很快,大军便被分为两拨。 其中一少半留守军营,守护渤城。 另外大部分,则即刻出发,在李大将军的率领下,朝着蚁村峡谷处行进! 小奶团子撇下小药篓,小背包一拎,挂在顾晏山的身上,嗷嗷举拳,“父皇,咱们出发。” 想到这还是小岁安,头一次随军出行,顾晏山抱紧怀中小人儿,“待会儿打起仗来,难免要见血的,小家伙你怕不怕。” 小岁安叉着小腰,小语气可坚定了,“将士叔叔们打倭奴,是保护百姓,有什么可怕的!” 这一道小奶音,仿佛最激励人心的战鼓。 众军胸腔一震,脚下步伐更是坚定。 很快,一阵奔波后,蚁村峡谷就在眼前。 此时此刻,一幅黑白底色,绣着日月徽纹的扶桑战旗,已被高高悬起。 刺眼地荡在风里。 顾晏山沉下眸,当即抬手,“停,在此休整,调整阵形,随时准备进攻。” 前面的峡谷窄道甚多。 顾晏山疑心有诈,或是陷阱埋伏,便先让几个哨兵,前去查看情况。 此时,浅井松的那边,经过了一晚上的折腾,众人皆是满身疲惫。 浅井松心痛咬牙,没想到,迎雾过海竟是这般艰难。 他们可是损失了近三成人手! 这时,听闻大西军已至,浅井松猛吸口气,急忙命八百名武士,把万络甲穿好,这是他们制胜的关键了! 很快,哨兵登高远望,将此处的地势,和能藏人之处全尽收眼底。 回去后,便禀报给顾晏山,“回圣上,他们正在收拾战甲和兵器,前方不见任何埋伏。” 闻言,顾晏山心中一稳,这就眯紧双眸,“既是如此,那便可敲战鼓!” 君臣四目相接后,李大显用力点头,他这便佩好刀,带领大军,朝着扶桑敌贼的藏身处,快速出发! 亡兵和少部分人手,暂且留此处,随时听令支援。 很快,大地开始震动,脚步和吼声越来越是逼近,带着山呼海啸之力! 浅井松心跳砰砰狂动,抬刀指前,眼神阴阴,“大西军,你们终于来了,万络甲武士万不可离于阵前,此刻,迎战!” 他倒要看看,大西人这般气势汹汹,可等见识到这活人根本杀不穿的万络甲后,会是何等好看的神情。 很快,身穿甲衣,手拿长刀的八百名武士,这就打着头阵,冲在最前方。 眼看李大将军已带着众军,朝着这边厮杀过来。 扶桑的战鼓瞬响。 八百武士心领神会,跟随鼓点急速开阵,停至身前一窄道处。 他们对视一眼,拔出涂毒长刀,摆出架势,厉声大喝,“杀!为了新皇!” 李大显嫌恶地啐骂,“上,兄弟们,让这些倭奴魂归老家!” 很快,两军对垒,兵器交接的凌厉之音,响彻整片峡谷! 然而接下来,出人意料的一幕却发生了。 只见,大西的将士脸色微变,手上卯足了劲,却发现不管怎么挥舞长枪,面前的扶桑武士,竟都毫发无损! 尖锐的枪头凌凌生威,可此刻刺在敌身,却仿佛片羽拂过,对面连一点油皮儿都没有破。 “这是?” “不可能啊!” “大将军,这些扶桑人怎么是铁打的?他们……不会流血!”一片带着惧意的哗然飞快响起。 李大显瞪大了双目,因为这时,他也发现了这古怪处。 他赶紧快速观察,发现对面武士身着的战甲,似乎很不寻常。 “哼,都是肉体凡胎,不可能伤不了,定是他们的甲衣在作祟,快,刺他们的头脸!” 很快,李大显便昂然挥刀,率先冲向其中一武士的脖颈处,想要一击毙命! 然而,万络甲一旦上身,从头到脚皆为一体,全受玄术护住! 李大显这一刀下去,对面的武士只是受力闷哼,但颈间却不见一滴血,皮肉依旧完整。 一时间,一阵胆寒从李大显心中升起,他惊呼道,“这……怎么可能 第324章万物有克便有解! 居然伤不到这些倭奴? 那仗还怎么打! 与此同时,扶桑武士却是士气大振,他们嘶吼出声,手上长刀凌厉翻挥,一个个眼瞪如牛。 此时,峡谷外不远处。 一个盘着黑发小髻的矮个男子,正手持西洋镜,盯着此间战况。 一抹笑色在浅井松的眼底,疯狂绽开,然后不停蔓延,带着无尽快意! “哈哈,当真成了!” “这可是丰臣家,能成为顶尖神道师家族的秘宝,不自量力的大西人,就等着拿尸身景仰这战甲吧!” 话落,浅井松大手一挥,脸上翻涌着森森杀气,急道,“通知众武士,加紧厮杀,今日一定要血染此地,报当日烧船之仇!” 很快,战鼓变调,愈发急促昂扬。 扶桑众人闻声,攻得越发猛烈,越战越勇。 峡谷本就窄长,身穿万络甲的武士们,又刀枪不入,站在阵形最前。 李大显他们根本无法破敌,反而因眼前怪像,渐渐心生惧意,阵形不稳,开始自乱。 血花在眼前翻飞,身边不停有将士倒下! 这片战场,仅顷刻间,竟成了一边倒的局面。 “不行啊大将军,再这样下去,弟兄们只怕损失惨重!”副将周虎一边舞枪抵挡,一边带着喘声询问。 李大显咬紧牙关,双眼猩红,不甘心就此撤退。 可是,眼看扶桑那边有怪术相助,大西颓势已起,不便再战。 李大显忍住胸腔愤火,果断下令,“此战有猫腻,先撤!” 然而,此时想撤哪里容易。 扶桑武士们亲尝战甲好处,满腔杀气,眼下已如战神附体,早就打红了眼。 猛如急雨般的攻势,仿佛一双双索命利爪,把李大显等头阵将士紧紧绞住,他们只能豁出全力抵挡,任由血水迷了眼睛,却无暇再寻退路。 就在这时,李大显大骂一句,猛把周虎往阵外退,“真他祖宗的邪门!快,你先独自带后军退,把此事告知圣上和公主,一定要快!” 同一时间,眼看前方战况不对,顾晏山的心中陡然一紧。 居然连连败撤,一边倒? 这怎么可能! 他正欲派余下将士增援,突然,一道带着伤痕的身影,飞快朝营地跑来。 “报!” “皇上,那些倭奴居然,不受刀枪所伤,咱们的人只能活活挨砍,快支撑不住了。”周虎大喘粗气,脸上的血水和汗水混在一起,仿佛泥浆一般。 顾晏山瞳孔微震,“你说什么,毫发无损?” “难怪一交战就起败势,竟是因他们有怪术庇体,可能看出所谓何故?” 周虎颓废坐地,绝望地摇摇头。 小奶团子皱着小眉毛,急忙跑过去,拿来周虎长枪,仔细检查。 枪头刺过万络甲,染上的一点灵气,很快被小岁安捕捉到了! 浓烈的阴气,以及强取自人身的一点散魄,正在银色的枪尖上,徐徐萦绕。 她屏气凝神,捻着枪头,小奶音陡然一升,“父皇,是他们穿的甲衣,有大古怪!” 这股怪力,竟带着阴邪术法,能抵挡住凡间万般阳气! 而将士们的击杀,当然属阳,所以才难以破敌军之体。 顾晏山急忙上前,“还有这等甲衣?岁安,那可有什么解法。” 小岁安眯了眯眼睛,用力点点小脑袋,“有,父皇,接下来看我的!” 阳间的杀伤之气,正是受万络甲所死死克制的。 但若是动手的,不是阳间之人,而属阴间。 那自然就可破局! 小奶团子转过身,看向小乖他们一众亡兵,嘴角难得扬起凌厉弧度,“小乖,该你们出马了!” “这些坏倭奴,敢以邪术伤我们大西军,还得问我答不答应!”小家伙的小声音,在空中昂然回荡。 世间万物,有所克就有所解! 想用邪法赢下此战? 小岁安坚定地捏住拳,只要有她在,就绝无可能! 闻令,小乖当即白瞳一闪。 仿佛忠犬一般,带领众亡兵,紧紧跟在小岁安的身后,唯她命是从! 小奶团子取出照世明灯,凛着小圆脸,这就朝着前方峡谷处赶去。 此时,李大显和众军终于后撤出半里,勉强得以喘息。 忽然众人一转身,便看到,一个藕粉色的小身影,赫然映入眼帘。 小岁安小小一只,却气势十足,昂首走在最前面,身后追随着上千名,身姿笔直,满脸冰霜的亡兵军团。 李大显先是一愣,然后就不顾身上伤痛,张大了嘴巴惊喊,“公主?您怎么亲自来这边了!刀剑无眼,这里危险,快回去!” 他正欲上前护驾,却见小岁安已举起照世明灯,猛敲三下,发出进攻号角。 随着照世明灯,光芒旋绽,低音盘绕! 小乖眉眼一压,揉了揉苍白手腕,周身气势荡开,身影一闪,宛如一道疾风般,便带着亡兵们一拥而上! 而另一边,浅井松正神色大喜,盯紧视线里的小人儿。 他嗓子眼里,迸发出桀桀狂笑。 “好啊,大西公主,居然是你,咱们可又见面了。” “以为带了援兵就有用?哈哈哈,不过是多几个送死鬼罢了,给我的胜利祭旗罢了!” 浅井松握紧双拳,阴笑着,他已准备等着看,看小岁安带来的援兵,身首异处 第325章你的阳寿已尽 然而下一刻,随着惨叫迸发。 浅井松的脸上,笑意却陡然凝固,他猛地惊呼出声,“…发生了什么,万络甲……这怎么可能!” 峡谷战场,厮杀声依旧激烈,阵阵入风! 不过这一次,倒下的,却是身穿万络甲的扶桑武士! 小乖他们手持生锈配剑,凌空一划,就如履平地般,轻松斩断甲衣。 万络甲在亡兵面前,不过就是破皮一张! 小奶团子站于后方,威声凛凛,“浅井松,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今天你只有输的份儿。” 战甲被破,扶桑武士们先是一惊,然后便赶紧继续御敌。 然而,等他们出刀之后,才惊觉面前这些亡兵,竟是不死之身。 有两个亡兵被砍掉了手臂。 便白瞳一愣,索性换只手继续拿剑。 地上就连一点鲜血都没出。 扶桑兵卒见状,不由大骇! “他们……他们不是人?” “看他们的眼睛,怎么像死尸!” 很快,局势瞬间转换,方才大西军的那股恐惧,这次换扶桑人体会了。 身穿万络甲的武士们,被小乖他们,很快便给破阵。 而后面没有甲衣可穿的,这会子更是无招架之力。 李大显瞪住眼眶,“原来那怪战甲还不是人人都有,兄弟们,上!给方才伤亡的弟兄报仇!” 于是乎,众军跟在亡兵身后,直接一拥而上。 扶桑兵卒瞬间溃于蚁穴。 兵败如山倒! 仅顷刻间,攻守易势,大西的战鼓鸣威,胜利就在眼前。 浅井松几乎崩溃心死,嘶哑出声,“那大西公主居然有死人军团,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老天,你待我不公,凭什么,明明就差一点儿,我们就要赢了!” 眼看大西的攻势势如破竹。 浅井松还想垂死挣扎。 这时,他想到了圣魔元书,急急忙从袖中取出,满眼猩红,“魔书,再助吾最后一次,这一战,我不能输只能赢!” “快,帮我复原万络甲,不对!” “帮我复活武士大军,我还要用他们,继续征战大西,快啊,我不能输啊!”浅井松几乎发了狂般,眼看圣魔元书未动。 他甚至直接上手翻书,妄想催动圣魔元书。 下一刻,金光乍现。 圣魔元书是真烦了,直接一挥书页,收走他三十年阳寿! 【凡人,最后给你指条活路】 【往东行半里,岸有一船,可渡海!】 浅井松咬破了嘴唇,他赶紧跌跌撞撞,这就要扑向海边。 谁曾想,就在他爬上小船之时,突然间,一口鲜血顺着喉咙涌出。 一瞬间,浅井松的头发,已然全部花白。 他的面容沧桑数倍,仿佛花甲老人! 浅井松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摸着自己的脸,“我这是怎么了?魔书!” 圣魔元书中,发出一声慵懒,带着几分低磁的呵笑。 “能怎么?阳寿尽了罢了。” “你以为求本魔相助,不用付出代价吗。” “十五日后,便是你的死期,回家交待后事去吧。” 阳寿已尽? 浅井松的心猛地一沉,仿佛沉入无尽深渊。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才二十五岁啊。 这时,圣魔元书轻合,传来一阵懒洋洋的哈欠。 “终于,没人能打扰本魔睡觉了,世界清净喽。” 流转世间千年,封存的魔性已渐恢复,只是当年神魔大战时被下的禁制,始终未能有解。 圣魔元书中的魔皇,换了个姿势,蜷着长腿继续打瞌睡。 只是刚一合眼,一缕金色玄光,又打着旋儿抱怨荡出。 “嘶,本魔的大长腿就没伸开过!” “三千年了,别让我逮着,当年封印我的那个小东西!” 小奶团子拿着千目镜,盯着不远处,海面上漂泊的那艘小船。 船上的男子,居然突然就白了头,正举止疯癫地不停捶胸。 小岁安很是惊诧。 她惊的不仅仅是浅井松,怎么就突然快要走完阳寿。 同时,正惊的是,浅井松身旁那本魔书里,居然飘出来个男子的声音。 “沈岁安,是你把我害成这样,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对不会放过你。”这时,浅井松坐在船上,牙齿上下打颤,发出可怖的咯咯声。 而峡谷战场这边。 督军都已跑路,扶桑军败得更快。 最后仅剩几百余人,吓得四散逃跑,纷纷跳进海里。 小乖他们本还想追。 李大显经验丰富,见状拦住了他,“不用追了,他们未必会水,就算会水。想要游回扶桑也是白日做梦,派人看住他们的战船就行。” 小乖掀掀眼皮,挣脱李大显的手,执意还要入海。 敌寇不全灭干净。 他不放心,小奶团子的安全。 这时,小岁安跑过来,拍拍小乖的后背。 感受到熟悉的触感,小乖立马站直,一动不动了。 “没事的,小乖,你听李大将军的,咱们不追了。” 海里情况莫测,何况亡兵长于山原,又不会水。 一听小主人吩咐,小乖立马一脸乖觉,老老实实地点了头,就跑回战场,去捡亡兵们方才,被砍掉的胳膊、腿,还有耳朵什么的。 这模样温顺得跟小猫似的,和方才面对李大显时,完全不一样。 李大显见状,憨笑出声,“原来他还真就只听公主一个人的话,有点意思。” 战场上的血腥气,浓重得挥之不去。 顾晏山赶忙过来,给小奶团子揽在衣怀里,动容地看向众人,“这一仗,辛苦大家了。” 厮杀虽然激烈,但没有什么,能比一场大胜,更能够提起士气了。 众将士皆举起兵器,激昂鼓舞,“为国为民流血,我等只觉杀敌痛快!” 顾晏山重重点头,又看向峡谷处,一些倒下没再起来的将士。 他吐出一口浊气,悲悯中又不失威然,“为我军壮士收殓,回去后,加以抚恤,人人皆得重赏!” 小奶团子松一口气,搂紧照世明灯,以为可以放松下来了。 大战胜利,众人收拾停当,这便准备回到营中。 然后就在这时,一些将士渐渐变了脸色,步伐缓慢了起来。 李大显也同样变色,他的嘴唇不知何时,开始变得乌青,脸上也冷汗开流。 “皇上。”李大显觉知不好,想起方才作战时,就见扶桑武士们的刀刃上,涂抹着一种漆黑液体。 “莫不是,敌寇的刀上,有毒?” 顾晏山转过身,待一看清他的灰白脸色,顿时警铃大作,扶住了他,“李将军,且要撑住,回去便让白首医仙为你们医治!” 小岁安大喊一声,“李将军!” 李大显最后看她一眼,勉强挤出一丝宽慰的笑,“小公主,末将……没事。” 话音刚落,他便眼皮沉重,昏昏然倒了下去。 顾晏山见状,便知不好,急忙安排众人,把中毒的将士快些送回营中。 这会子,白首医仙早已严阵以待。 “医仙爷爷,快,那些坏倭奴的刀上有毒,你快救救李将军他们!”小奶团子一回来,就急急忙忙地喊出声。 见状,白首医仙神色一紧。 他当即掏出银针,于李大显的几处穴脉,针扎验毒。 然后,他又立刻检查伤口,伸手搭脉。 很快,白首医仙的脸色,就控制不住地沉下来,眼神也变得晦暗。 这毒…… 顾晏山压住胸腔忐忑,“医仙,他们中的是何毒,伤身严不严重,多久能解。” 白首医仙未动药箱,声音低了下来,“此毒乃黑瘴罗,毒发不快,但毒性极强,三五日才能毒入肺腑。” “那是不是三天以内,给他们解了毒,就不会有事了?”小岁安还抱着期待,眨着眼睛问。 看到她水灵灵的眼神,白首医仙便更是心酸,但也不得不摇头。 “问题是,此毒与万物皆不产生药理生克,一旦中毒,几乎无解,无药可医啊 第326章求您救救他们 此话一出,顾晏山胸腔重重一震,闷得他险些喘不过气! 无药可治吗… 这一句话,竟是给李将军他们的性命,下了死亡宣告。 他转过身,望向地上,躺得横七竖八的将士,中毒者超千余人。 这些多条鲜活的性命。 这么多保家卫国的英勇好儿郎! 他怎能忍心! “医仙,就没有什么法子,能试一试吗,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也好。”身为九五至尊,顾晏山的心底,居然生出近乎哀求之意。 小奶团子几乎懵了,等反应过来,她扯住白首医仙的袖子,“医仙爷爷,我们一定得救大家啊,不要让李将军死好不好。” “只要有办法,不管有多难,只要您说,我肯定能做得到的!”小家伙带着哭腔。 她圆圆的杏眼,已经盈满泪珠。 打仗不是赢了就好了吗? 为什么都活着回营地了,还要死那么多人。 这时,李大显苏醒了些,勉强掀起眼皮,“圣上,公主,只要能击退倭贼,末将死而…无憾。” 顾晏山的心被揪起,他强撑精神,故意嗔道,“你倒是无憾了,想让朕惦记你半辈子吗,朕才不许你死。” 李大显的脸已开始浮肿,他似想起什么,伸手摸向胸口,掏出个空荡荡的钱袋。 “皇上……” 顾晏山以为有要紧事说,赶忙接住。 “末将不敢劳您惦记,只是前阵子,您的衣食花销,花的都是末将的私银……要不您先给我报销了吧。” 李大显不好意思地挤眉弄眼,哪怕眼睛已经肿得老高。 此话一出,小奶团子终于不哭了,还差点喷出个大鼻涕泡儿。 顾晏山握紧钱袋,哪里听不出,李大显这是想逗他们别太难过。 “报销的事,等你好起来再说!”顾晏山酸涩道,然后便命人,快把他们抬进军帐,好生照料。 眼看他们君臣,竟有真心,白首医仙叹口气,犹豫半天,终于决定开口。 “其实,倒也不是一丝生机都没有。” “若能取得归元根,便能再毒入肺腑后,转危为安,只是……”说到一半,白首医仙又后悔起来。 说又有何用? 那归元根压根就不可得,只是让人徒增失望罢了。 小岁安却是睁大眼,“医仙爷爷,归元根是何物,我可以去取!” 见她这般激动,白首医仙更后悔了,“那归元根曾是渤城奇草,只是专生长于悬崖峭壁松动处,此物可见而不可得,故而又称之为见鬼草。” “当年,不知有多少人为了寻它,而枉送性命,全去见了阎王了!” 归元根有能使五脏六腑,焕若新生之大能。 此草状似树根枯木,巴掌大小,很不起眼,专只扎根于峭壁深间之松动处。 就算侥幸能够有命,能将其摘下,但也几乎没可能活着带走。 “因为此草还有一怪兆,那便是看似轻如浮木,但一经拿起,就会发现,这归元根竟重如千斤压顶!” “从前,偶有几个摘下它的人,全都被其重力拽脱,直接跌入了崖底。”白首医仙说着,摇头叹了口气。 可是小岁安没有气馁,反而依旧亮着眼睛,抓起小背包拔腿就要去。 “医仙爷爷,您只管告诉我,归元根在什么地方有,剩下的交给我!” 什么? 白首医仙猛然站起,“归元根长在城北昊山,可是你一个孩子,怎能……” 没等他把话说完,小奶团子的身影,就已经冲出营地。 顾晏山带着小乖,这便急忙跟上。 昊山离营地所在,并不算远。 在路上同百姓们打听过后,才用了一刻钟,小岁安他们三人,就已来到昊山脚下。 小奶团子仰起头,只见眼前高山,竟有一面直直耸立,陡如刀削一般,应该就是长着归元根的峭壁了。 这时,一个砍柴老伯路过,脱下镰刀和斧头,对着昊山磕了三个响头,才起身要往山里进。 见状,顾晏山愣了下,忍不住问,“这位老伯,何故要给此山叩头,莫不是有什么说法。” 老伯转身看向他们,只觉莫名其妙,“我老头子拜的才不是山呢!” “怎么,你们竟没听说过昊天钟?那还来什么昊山。” 多少年间,几乎无人敢再来摘取归元根,所以老伯,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眼看顾晏山不语,砍柴老伯一边带他们进山,一边滔滔不绝,“年轻人,你可别看我们渤城不大,但我们这里可还出过远古神兵呢!” “神兵?就是您方才所说,那个昊天钟吗。”顾晏山半信半疑地看他。 老伯满脸红光,“正是了,六十年前,城里有匪寇作乱,昊天钟就在此山头突然现世,乱匪手里的兵器,全被昊天钟镇压住,护住了好些百姓的性命。” 当时,昊天钟一怒,天雷直接降下九道。 一时间,黑夜亮如白昼。 贼匪所持之刀剑,在这远古神兵的震慑下,竟顷刻间成了废铁,再无伤人之力。 只可惜,等男女老少们跑去跪迎时,却发现无论何人,都无法触及那昊天钟。 砍柴老伯叹口气,“再后来,昊天钟便未再露过面,但想来,总还是在这片山头的。” 小奶团子好奇喃喃,“昊天钟?听起来好生厉害啊 第327章归元根 顾晏山跟着颔首,眼眸带着微惊。 一钟出,便能使其他兵器顷刻作废,若真能得这种奇宝,世间百战,岂非战无不胜! 不过想来,这老人家的话或有不实,此事也未必为真。 何况,远古神兵又是何来历,怎么就会出现在此山呢。 于是顾晏山摇头笑笑,没太当真,这便和老伯拜别后,就带着小奶团子继续往峭壁方向去了。 “好了,别琢磨昊天钟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寻到归元根再说。”眼看小岁安还在低头寻思,顾晏山摸摸她小脑门,不过心底又有些担心。 归元根生于峭壁。 且重若千斤。 此番,就算他们有幸得见,想要带回也难如登天啊。 昊山风景甚好,眼下秋日,一路走来满目金黄。 像什么榛子、松果,更是掉落满地。 小奶团子时不时就会踩到一颗,脚下咯吱吱的,倒让她起了玩心,总会弯腰把大的松果捡走,又宝贝似的收进小包里。 “父皇你看,这个好大好好看,回去我要跟医仙爷爷要个罐子,把它们都装起来。” 小岁安用力举着小手,甜甜的小奶音飘出,安抚了顾晏山的不安。 他点点头,遇到难走都路时,便会把小家伙抱起来。 小乖跟在他俩身后,时不时也会停住,帮小主子捡点儿松果,或是好看的秋叶。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终于,他们三个来到了山顶。 顾晏山踏上最高处,俯瞰山下,此时此刻才感受到,昊山的景色有多割裂。 昊山以南,山路平缓,树木的种类颇为丰富,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一片丰收美景。 而昊山以北,却是一面甚为陡峭的直壁。 且处于背阴地带,几乎终日难以得见阳光,阴冷得厉害。 “同一座山,一南一北,分为两面,却是这般冰火两重天。”顾晏山不免惊奇,嘴里忍不住喃喃。 这时,小岁安已经走到崖边,探着小脑袋朝下一瞅,隐约间,已经看到长出崖壁的几株归元根。 顾晏山见状,赶忙三步并两步,把她抱到了后面。 “岁安,别靠崖边太近!” 小奶团子乖乖应声,“放心叭父皇,我不会掉下去的。” 趁着这时,小家伙已经以意念感知,想请求归元根,能够主动为她所用。 然而,当意念接触到归元根之时。 小岁安却是头一次,从这般花草树灵的身上,感知到了强烈的拒绝! 这下子,倒让小家伙一愣。 归元根不肯帮忙? 就在疑惑时,只听一道低音,从峭壁处幽幽传来。 “我等生来便居于昊山阴面,终年难见日光。” “小姑娘,若你能使得曜日易位,照于这阴处,哪怕只有半刻,让我等沐浴到一点日光,我等便心满意足,自会相助于你。” 归元根释放完最后的讯息,便不再给出回应了。 小奶团子瞪大眼睛,这是要让太阳变换位置的意思? “怎么了岁安,可是不行吗。”顾晏山心疼她这惊愕的小表情,“那也没关系,父皇命人把李将军他们送回京城,说不定京中还有别的法子,能够救一救他们的。” 小岁安却是摇了摇小脑袋。 她已开始费力思考,到底要怎样才能使得,阳光能够照到崖壁处呢。 “父皇,你说怎能让太阳改变位置啊。”小岁安忍不住嘟哝。 顾晏山一听,忍不住笑着摇头,“日月各司其职,各居其位,除非啊,你是个小神仙。” 小奶团子有点泄气了,坐在一片柔软的干草上,眯着眼睛瞅着太阳。 “要是有什么法子,能让太阳偏一点点,照到归元根就好啦。” 说着,她有点孩子气,朝着太阳招了招手,又两只小手一起抱拳,对着太阳拜了两下。 “太阳公公,拜托啦,你要是能帮帮我,我就能够救下李将军他们啦。” “要不然,我拿这个跟您换!”小奶团子抱着小背包,从里面掏出一大把松果。 顾晏山垂眸看她,天真稚子,最是童趣可爱。 一抹慈爱之色,正在他的眼底,羽毛般轻轻拂过。 可谁知,就在这时,突然间,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横现一抹阴云,遮住了太阳! 短暂的阴沉过后,待曜日再出,竟却是调转方向,映在了空中的另外一端! 而小奶团子亲眼看到,暖洋洋的阳光再洒下时,崖壁阴冷的一侧,也突然间,被无比灿烂的日光所照耀。 常年不见天光的峭壁,在这一刻,倏的添了一道从未见过的光彩。 湿冷的壁缝中,野草浑身一颤,感受着这罕见的温暖。 而长在壁间的归元根们,此时更是发出长叹。 “这……便是日光吗?” “原来,太阳照在身上的感觉,竟是有些酥麻,又有点轻松呢。” 小岁安惊喜得猛地蹦起,抓着顾晏山的衣袖,“父皇快看,太阳公公真得换位置了,我做到啦!” 此时此刻,顾晏山正双眼呆怔,他不顾阳光刺眼,也要惊讶地盯着天边一角。 太阳东升西落,乃亘古不变之规序。 然而今时今日,居然改了? 小岁安居然真的让,太阳为其换位,这就算是大罗金仙降世,也恐难做到啊。 “岁安,你……”顾晏山重低下头,看着面前这张白白软软的小脸儿,心中的震撼,不由更添一层。 这小家伙,难不成,比寻常神仙还厉害不成? 很快,天空乌云再现。 一片阴云的遮挡下,曜日重新归位! 而就在这时,悬崖下也传来阵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归元根信守承诺,一株株褐色的草根正从崖间自落,然后一股脑儿地“跃”上山顶,骨碌碌滚到小家伙的脚边。 看到这么多的归元根,小奶团子高兴坏了,“谢谢,谢谢你们 第328章昏迷 “父皇,李将军他们有救了,小乖,快点帮我一起捡啊!” 甜甜的小奶音呼唤,这才把顾晏山的思绪拽回。 他回过神后,也赶忙和小乖一起,把地上的归元根拾起。 没一会儿,带来的大背筐就装满了。 小岁安满心欢喜,对着归元根连声道谢,然后她拉着顾晏山,“走吧爹爹,咱们回营帐,快把归元根交给医仙爷爷去。” 顾晏山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好,咱们现在就回去,救人!” 比起上山,下山的路可就好走多了。 主要是得到了解毒草药,小岁安的心情大好,她脚下一蹦一跳,小发揪跟着晃动,活脱脱像只腿短小兔。 顾晏山看她蹦哒,眉眼弯起,但又不忘叮嘱小家伙,“岁安,待回去后,太阳易位之事,还是不要告诉别人的好。” 毕竟此事实在太过离奇。 一经传开,难免引人无限遐想。 毕竟,能使太阳都为之变动的人,非神仙莫属了。 小岁安笑眯眯的,故意装傻,“哎呀父皇,什么太阳易位,我不知道呀。” 然后她就继续蹦蹦跳跳,朝着前路跑去了。 见她这般,顾晏山心头一松,脚下继续跟上。 就在这时,脚下忽然,出现一道震动之感,直指前方一条岔路。 小岁安眼下心情正好,有点贪玩,她察觉到这股异动,“咦”了一声,便朝着震动的方向直奔而去了。 “岁安,慢点!”顾晏山一边紧追,一边在后面喊着。 只是,才刚跑到小岔路上,突然,脚下有个突起之物,冷不丁绊了小家伙一跤。 “哎呀!”小奶团子一时重心不稳,整个人便摔在了地上,掌心都被磨破了。 她扁了扁小嘴儿,下意识转过头,想看到底是什么东西,绊她摔倒了。 只见小土路的一边,此时,有一块铁状物,正从土里冒出两寸,边缘还有点锋利。 小奶团子好奇地刚伸手摸。 随即,一股浩然回荡的强大灵气,便顿时涌入她的指尖,充盈无比! 小岁安惊觉一下,赶紧收回了手。 这时,顾晏山已经赶到,他急忙把小家伙抱起来,轻拍她身上的灰尘,“是不是摔疼了,快让父皇看看,手伤到了吗。” 小岁安顾不上疼,急急忙忙指着土里的东西,“父皇,这下面有东西,快,拿出来,肯定是个宝贝!” 顾晏山低头一看,就见露出的铁器一角灰呛呛的,甚至外表已经生锈。 他不由哑然失笑,“自己都受伤了,还顾得上什么宝贝呢,估计就是半块废铁,深山野林能有什么好物。” 小岁安却很是认真,“不会的,父皇,我不会感知错。” 方才那股力量,充沛到从未见过。 闻言,顾晏山一怔,然后便听小家伙的,这就弯身想把那铁器从土里取出。 可是就在他刚伸手时,那片铁器却是浑身一震,绽出阵阵紫电,根本触碰不得。 顾晏山瞳孔微怔,“父皇好像还动不了它。” 紧接着,小乖也要伸手来试,不过结果却是同样。 小岁安干脆自己动手,她两只小手一起刨土,很快,就把那铁器挖出。 等到将其周身土块全部拨开,顾晏山这才看清此物的全貌。 一个不过巴掌大小,外周雕刻着神秘纹样,形似钟铃之物,便赫然躺在小岁安的手心。 “好奇怪,父皇和小乖都碰不得,但是它却让我碰呢。”小奶团子好奇地嘟哝,然后上下打量着它,“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顾晏山眯起双眸细看,此物甚是像钟,忽然间,山下老伯的话,在他耳边响起。 莫非此物就是昊天钟! 顾晏山心里猛地一震,他不自觉地动了动喉咙,然后小声道,“岁安。这看起来像个钟……兴许,你摇它一下,试试看。” 正好,这时候小岁安也看到,这个铁器上方有个持柄,而其主体衔于柄上,甚是方便摇晃。 小奶团子点点脑袋,这就小手一动,晃荡了两下。 随着钟身一荡,突然间,只见天地间猛地降下一道惊雷! 而刚才平淡无奇的铁钟,此时竟溢散出一股黑紫色的光芒,萦绕钟身,不停回荡。 小岁安张圆了小嘴儿,“父皇,我说的没错吧,这个本来就是宝贝。” 顾晏山压下胸腔内的震撼,“岁安,你应是找到了此地的远古神兵,就是那个昊天钟!” 小奶团子一听,正觉惊喜无比。 然后这时,却见昊天钟越荡越是激烈,随即一道刺目的紫黑雷光,带着远古遗痕,猛地涌入小岁安的脑海! 眼前一道霹雳之后,小奶团子的眼前,忽然多了一道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画面。 她看到昊山之巅,有很多人都在,这些人仿佛是天人神仙,随手一出,便是一道道灵光,精准无比。 而众人之前,有一个小小身影,却是那般熟悉无比。 小岁安猛然睁圆了眼睛,“好像啊,她看起来和我,长得就是一模一样啊。” 只见画面里,那个和她容貌一致的小天神,手中释出银色光芒,随即,便将一道赤金色的魔气,死死镇压住! 此时此刻的小家伙,压根没意识到,自己是看到了当年,神魔终战时的遗痕! 而那个浑身银装,身飘白羽的小天神,正是下凡历劫前的自己! 眼看小家伙眼睛瞪得圆圆,整个人一动不动,顾晏山急忙上前,“岁安,你怎么了,不要吓父皇,大不了这东西咱们不要了。” 说罢,他伸出手,下意识想要将昊天钟拿开。 而这会子,遗痕闪回完毕,昊天钟也沉寂了光芒,安然躺在小岁安手心。 突然唤醒起一点记忆,小岁安气脉不稳,小身子一软,就晕了过去。 顾晏山稳稳接住她,大喝一声,“快,小乖,带上归元根,咱们赶紧下山,去找白首医仙!” 下山的路,要走一个多时辰。 可是顾晏山救女心切,硬生生用了不到一半的时间,就跑回了营帐。 白首医仙看到皇上的时候,就见他满身脏污,不知道摔了几跤。 不过,更让白首医仙惊讶的是,小乖身上的大筐里面竟然装满了归元根。 “皇上,您和公主居然真的弄到了这归元根?” “对了,小公主,这是怎么了?怎么昏倒了!”白首医仙一时间又喜又惊,又生怕小奶团子有什么不好。 顾晏山把她抱回帐篷里,白首医仙就急忙搭脉诊治。 一番探查后,白首医仙稍稍松了口气,“回皇上,公主脉相非常平稳。” “只是不知,督脉处为何多了道,老夫从未探知过的杂音 第329章神元震荡! 说是杂音,倒不如说,更像是一道悠长空灵、又极其飘渺的异响。 因为,这正是一缕神元震动后,留下的痕迹! 这异响,裹在小岁安现在的凡人脉息中,显得格格不入,同时,也当然前所未见。 而此时,祥瑞和气的九重天上。 一道银白纯气,突然贯穿云霄,遍洒无数灵光滋润大地! 正在对弈的昊天大帝,手上一顿,“这是?” “是小天神的神元有苏醒的迹象,谁触动它了!”司命仙君抬眸惊望。 只见祥云热烈涌动,仙雀皆纷纷起舞,似是在欢庆! 而这其中的奥秘,白首医仙当然不知,所以他的脸上露出疑惑,相当费解。 “脉有杂音?”顾晏山心头一紧,“可对身子有害?” 白首医仙又探了探脉,才确定道,“眼下来看,并无不妥,而且人脉有不同,兴许只是公主体质问题。” 虽是这般,但顾晏山仍放心不下。 他脱下外袍,盖在小奶团子的身上,一步也不舍得再离开。 “罢了,有劳医仙,你且先将归元根入药。” “先去救李将军和众将士吧。” 待白首医仙离开之后,顾晏山倚坐在小榻边,就这般守着小岁安,一直到了深夜。 小奶团子静静躺着。 软嘟嘟的身子很放松地摊开。 她长长的睫毛落下,像是两把黑羽小扇,映下浓浓阴影,好生可爱。 “岁安,你可千万不要有什么不好,不然,让父皇怎么办。”顾晏山摸摸闺女的小脸儿,心头满是担忧。 而此时,小奶团子还深陷睡梦,脑海里仍不停闪回,神魔终战时,所发生的一幕幕画面! 一身银甲的小天神,头顶圣圈,在昊天钟的帮助下,以半身神力为代价,封印冥天魔皇。 那魔皇身长九尺,邪眸微垂,有一身金光护体。 可最后,却被以柔克刚,禁锢在一本书棺之中。 冥天魔皇身受禁制时,发出的最后一句低音呢喃。 一直在小奶团子耳边回响。 “呵,你个短腿的,本魔竟栽在你的手里。” “若让本魔重见天日,必是这三界血流万里之时!” 小岁安很是惊讶。 那魔皇骂的是谁,她又为何会看到,这种怪异画面。 睡了不知多久,终于,等小家伙再醒来时,已经是入夜时分了。 营帐内,烛火微晃。 带着一点焦味的暖意。 小岁安打了个哈欠,然后便看到,一脸疲倦但也很是惊喜的顾晏山。 “岁安,你醒了?可觉身上有哪里不好?”顾晏山急忙问道。 小岁安懵懵摸头,然后就委屈巴巴点脑袋,摸上了小肚皮。 “父皇,我睡了多久啊?感觉肚子好扁呀。” 几乎两顿没吃,小肚子已经咕咕叫了,小家伙眼下只想饱餐一顿。 见状,顾晏山大松口气,孩子只要还能吃能喝,身子就没什么大碍。 于是他赶忙起身,前去炊帐那边,端来了温在火上的吃食。 一碗肉粥,半块软饼。 若是在宫里,小奶团子都不会多看。 但是在眼下这军中,却是香喷喷的饭食了。 小岁安眼睛一亮,两只小手接过小饼,很快就塞得两家鼓鼓,眼睛也满足地亮晶晶,吃的像个小松鼠似的。 顾晏山一边拿勺,给她喂着肉粥,一边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在山上时,你拿着昊天钟,忽然就晕倒了。” 小奶团子吃得含混不清,“晕倒了?没有吧父皇,我只是睡着了啊。” 至于神魔终战的记忆,她自己也都弄不清楚,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也就没有说出。 顾晏山本想再问,就被小家伙嫌弃扁嘴,“哎呀父皇,你很啰嗦呀,我真得已经没事了。” 闻言,顾晏山有点无奈,刮下她鼻子,好吧,话多的老父亲就是会被嫌弃的。 等到吃完宵夜,小岁安想起昊天钟,此物自从回来后,就一直在她手边,静静躺着呢。 小奶团子轻轻捧起,此物周身玄黑,带着微锈,乍一看,当真难以联想到远古神兵。 这时,李大显走进营帐,忍不住惊叹,“公主,您这铃铛钟当真稀罕,就您一个人能碰,先前我和医仙想动它时,全被它以雷击逼退。” 回想起,方才睡梦里的一点记忆。 小岁安好像明白,此物可是有大用的,连神仙都用呢。 她很是高兴,这便要好生收进背包里,不过这时,小岁安又反应过来,急忙抬头看向李大显,眼底露出惊喜。 “李将军,你已经好起来了?是喝下归元根了吗,见效这么快?” 先前还奄奄一息的李大显,此时虽算不上生龙活虎,但脸色也有了红光。 李大显用力点头,语气动人,“归元根当真灵验,这还多亏了小公主您,不惜用自身相求,为我们弄来了此灵药。” 此时,先前中毒的将士们,这会儿已都好了,正在帐外等着感激,小奶团子的救命之恩! “多亏了小公主,我等才有命可活。” “以后只要末将还活着一日,就不会忘却公主的大恩大德!” “救命之恩,等同再生父母,公主之恩,我等定万死以报!” 小岁安听得有些肉麻,不好意思地捏着衣角,“哎呀,你们快起来吧,我才不要当你们的再生父母,不然的话,你们一千多个孩子,我怎么养的过来啊?” 这般童言稚语,一下子便使得感人气氛,多了几分轻松诙谐。 营帐外,响起一阵憋不住的笑。 李大显也摸摸脑袋,忍不住嘿嘿出声。 顾晏山无奈戳她脸颊,“这话叫你说的,倒叫你占尽人家便宜了。” “好了,时辰不早了,诸位好生回去休息,以防扶桑卷土重来!” 军中剧毒已解。 岁安也从昏睡中苏醒。 这一夜,虫鸣月静,注定是个好眠之夜。 之后的几日,众将士继续操练,小岁安也时不时的,一个人琢磨起昊天钟来。 偶尔,军中就会响起疑声。 “咦?我这长枪咋的不听使唤了。” “我的弓弩怎么也坏了?” 每每一听这话,小岁安就赶紧捂住昊天钟,让它快点停下。 看来,这远古神兵,还真能镇压住天下万般兵器。 这也太厉害了吧! 眼看是小家伙暗中“捣乱”,顾晏山啧了一声,过来给她拎进营帐。 而接下来,他们在渤城的这段时日,京城那边也经常,会命人送来一些补给。 尤其是渊王府。 苏锦寒在家牵肠挂肚,生怕闺女饿着冻着,这不,又派人送了一些新衣,还有京中祥禾斋,刚出炉不久的点心。 小奶团子每接到府上的包袱,就会自己留下一点,然后把剩下的吃食,全部分给军中,受过伤的将士们。 大伙吃着小公主给的小灶。 嘴巴里上香的,心里头更是暖的! 就是这般,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看依旧风平浪静,不见半点风波。 这天,用过午饭,李大显琢磨着道,“圣上,先前扶桑大败,战船被毁,诸军皆亡,想来他们应当就此收手,不会再卷土重来了吧。” 毕竟,那样一场惨败。 几乎是碾压式的失败宣告。 若是换作他国,定会偃旗息鼓。 顾晏山负手而立,思忖着半眯起眼,“你都这般作想,那若是扶桑也笃定,我们会这样想,继而大胜收兵呢。” 那么,若是敌贼卷土重来。 岂不是,正中扶桑下怀。 闻言,李大显心中一惊,皇上说的正是啊。 就在他们君臣相商之时,营帐外,一道小奶音激动地响了起 第330章目标是岁安 “是大苍鹰回来了!” “它脚上有信,父皇,大哥哥又回信了!” 前阵子,她命苍鹰前往扶桑,眼下又带回信归来了。 顾晏山一听,有些惊喜,看来又是沈景淮和风间客,那边有消息了。 这时,李大显懵懵抬头,“大苍蝇回来了?公主在说什么,眼下早已入秋,怎会有蝇虫。” 顾晏山:“……” “李将军该掏掏耳朵了。” 飞快留下一句后,顾晏山便走出营帐。 这时,小岁安已经把飞信取下,正在展开看得很是聚精会神。 在众将士一脸“苍鹰竟能传信”的震惊中,小家伙一目十行,很快就看完了。 沈景淮在信上知会,不日前,扶桑新皇浅井仁上,居然亲自率军,渡海出征! “扶桑此次,又出动了三万大军,望圣上看过定要早做准备。” “另外,不知为何。” “此次渡海前,扶桑兵部还花了血本,于战船上涂遍防火之枫油,据说此物火烧半日,都难以烧穿。” 看完这些,顾晏山微微眯眼,“这信来得,当真是太及时了。” “听闻扶桑新皇,浅井仁上便是军中出身,最是擅战。” “此次,他率三万大军亲征,看样子,是要有块硬骨头等着咱们了。”顾晏山沉下声音,心中一点不敢轻敌。 既然涂了防火枫油,看来先前的那招,是再不能用了。 不同于先前的浅井松,浅井仁上战绩惊人。 此人几乎未尝过败绩。 好战能战的名气,曾经一度让诸多小国胆寒不已。 李大显听闻,急忙道,“皇上,那可需通知京中,再派人手支援。” 顾晏山露出思虑,随即摇头,“朕会吩咐京中,再派一万兵马,随时准备增援。” 而这时,他低下头,看到了沈景淮在信上,还有一行字。 “扶桑大军在开拔前,还带了八、九十个女童上船,不知是为何物故。” 顾晏山微微皱眉。 大军作战,带一伙孩子是要做什么。 莫不是有什么阴损手段? 又或者,是想给大西军,设下什么圈套。 顾晏山一时半会想不通,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些孩子,正是冲着小岁安而来的。 此时此刻,远端海面上。 一片风平浪静之下,战船正在疾行。 先前,浅井松一夜白头,渡海而归,等把发生的一切告知浅井仁上时。 浅井仁上当即盛怒。 两万大军人马,居然血本无归,惨败至极。 于是,浅井仁上再也坐不住,决定御驾亲征。 而等他在听闻,小岁安竟能动用亡兵,反制万络甲后,浅井仁上心头的怒气,勉强压制下来。 “看来,此女童当真是万里挑一。” “为保万无一失,在开战前,必得使她献祭为百童阵的阵眼,助本皇心愿大成!” 说罢,浅井仁上的黄金瞳里,露出一抹痴缠已久的贪婪。 百童阵之阵眼,需锁阵眼女童之七窍,才能献祭其精魄! 一旦事成,女童魂飞魄散,而施阵者便能得之最纯净的气运。 阵眼之女童,命格越是不俗。 其所贡献的气运,便越是强大。 此时,战船上。 浅井松已经很是虚弱,他的阳寿只剩下最后几日,满头白发,在太阳下闪着银光。 浅井仁上没有看他,只是冷漠伸手,“将圣魔元书归拿出来。” 闻言,浅井松伸出手,把圣魔元书乖乖奉还。 “皇伯父,您定要为侄儿复仇,都是那个大西公主,害得侄儿到是如此下场。”浅井松又伸出手,哀求拽着新皇的衣角。 看着他眼下如此虚弱,浅井仁上的脸上,只有恨铁不成钢的鄙夷。 “事到如今,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本皇早就告诫过你,不到万不得已逼命之时,不可随意启动此魔书。” “可你偏偏不听劝告,屡次动用魔书,耗光阳寿,当真没用!”浅井仁上说着,皱紧了眉。 只觉得有这样一个侄子,当真是糟蹋了,自己的血脉。 浅井松蔫头耷脑,正欲叹气,可突然间,他浑身一颤,仿佛想起了什么。 “原来皇伯父,您早就知道,这魔书会消耗人之阳寿?” “那您为什么不早些告知侄儿!”浅井松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发出疑问。 虽然他无比贪婪,可若是他早知下场,那他绝不会再用此书! 浅井仁上的国字脸上,闪过一抹毒辣,“本皇虽知其中代价,但终未亲眼见过,怎知其厉害程度。” “唯有有人先于本皇使用,本皇才能知其深浅!”浅井仁上轻飘飘一句。 浅井松死死张大嘴巴,满眼惊愕,露出鲜红的喉咙。 原来… 他竟是被自己的伯父,当成圣魔元书的试验品了吗…… “你…你怎能如此待我,我可是你的亲侄子,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啊!”浅井松流下两行浊泪,用力握拳,砸在船板之上。 浅井仁上蹙眉阴哼。 权力之下,何谈亲情! “要怪就怪你自己贪婪,来人,把他拖进下舱,不要继续聒噪。”浅井仁上背过身,漠然出声。 待浅井松被带下去后,浅井仁上盯着圣魔元书,若有所思。 虽然此魔书,相传能以魔力,成人心愿。 但眼下来看,却是弊大于利,毕竟阳寿的代价,又有几人能承受。 犹豫再三后,浅井仁上掏出一块赤布,小心裹紧圣魔元书。 “此魔物,诱惑背后代价太大,看来与本皇无缘。待咱们的船靠近大西后,挑个正午时分,将其弃入海底吧。”他把魔书交给近侍。 至于之后,魔书是沉寂。 又或是祸害哪个大西人。 这对浅井仁上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 待几日后,战船的队伍终于逼近渤城海域! 日月战旗在海风中,疯狂飘扬。 顾晏山得到消息,沉下一口气,率大西军,严阵以待! 只不过,让人意外的是,扶桑战船虽已靠近,但并未登陆,反而一直在海上停留,不再前进。 顾晏山手持千目镜,盯着画面里,海上那黑压压一片。 扶桑此举,是为何意? 故作声势来威慑? 又或者是,想要声东击西! 不知为何,一股不安之感,反而在顾晏山的胸腔里,更是微微萦绕。 两军僵持了数日,扶桑战船仍按兵不动。 而顾晏山不知道的。 浅井仁上并非不想开打,他是在等,等一个能将小岁安之命格,诱入百童阵眼的机 第331章自愿献祭 百童阵之阵眼女童,当需自愿献祭,方才可以成阵! 就在近侍出发前,浅井仁上带着浑身腥气,从舱中缓步走出。 他的衣袍下摆,溅了大片红褐血点,在月色下更显刺目。 抬起血渍未干的手,浅井仁上递出一只锁灵囊,有些气喘地嘱咐,“拿好,锁灵囊就要满了,只差最关键的一位。” “无论用上何种法子,定要让那大西女童,对着此物说出心甘情愿之言!” 内廷近侍们跪地应声,“是。” 这时,察觉到舱内安静得出奇,他们又忍不住多瞄几眼。 浅井仁上眯眼打断,“不必看了,下面的百名女童,已为本皇的大计舍身了!” 这话说得很轻,却听得人心惊。 几名近侍按住惧意,便飞快入海,向岸上潜游。 夜色朦胧,人影在水下闪动。 有的时候,比刀光剑影更可怕的,是人心看不到底的黑! 大西营地这边,依旧待守。 这天,白首医仙要回药园,再取些草药回来。 小奶团子正好待闷了,赶忙抓住机会,颠颠跟着,“医仙爷爷,你自己拿得动吗,我力气大,我要尊老,快让我一起去帮你!” 白首医仙叼着根蒲黄,故意逗她,“想跟出去玩就直说,啥尊老?昨晚桌上就剩一个鸡腿时,怎么没见你尊老啊?” 小岁安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扭着小手腕。 “哎呀,那不是为了给医仙爷爷,一个爱幼的机会嘛!” 顾晏山也怕她会闷,不舍得一直拘她在营中,便让小乖一起陪同。 “药园子离这里不算太远,可以回去,但不可在路上贪玩,两个时辰内回来。”他抱起小家伙,点了点她的小鼻尖。 小奶团子赶忙点头,然后就带上小乖,一蹦一跳,跟着白首医仙出山了。 前往药园的路上,要经过城里的南大街。 他们才刚一入街,就见今日格外热闹,街市两侧,挤满了行人不说。 还多了两家唱戏的、演杂耍的班子,连解签卖符的,都比平日更多了些。 白首医仙看了一圈,这才想起来,“对了今个儿啊,街上是有庙会呢,岁安,你可得抓紧老夫,别挤丢了啊。” 不用小家伙操心,小乖已经亦步亦趋跟得紧紧。 小岁安正好奇地晃着脑袋,到处看呢。 这时,身后有两道人影,忽然挤进人群,偷偷跟了上来。 就在这时,突然间,手腕被什么人抓住! 小岁安惊讶转头,就见映入眼帘的,是两个“慈眉善目”,僧人模样的男子。 “三位,我们乃苦修行僧,为积功德,想制件百衲衣,不知可否将身上以布,铰下一点赠于我等。”两个穿着僧衣,手持念珠的男子,正一脸恳切请求。 白首医仙见状,虽有意外,倒也还是应下了。 百衲衣,乃僧人拾捡他人丢弃布片,洗净制衣,以示轻俭和艰苦。 不过,主动讨要旁人衣裳布料的,白首医仙倒是头一回见。 想想后,他打开药箱,取出一块包药的藏青布块,递了过去。 不过那两个僧人,却看都没看一眼,目光紧紧落在小岁安脸上。 “多谢三位,佛祖保佑。” “对了,不知小姑娘姓甚名谁,你可愿意,亲手助我等,成就这番功德无量的大事?”这时,其中一人忽然抬高音调,又指了指医仙手上的布,目光炯炯看着小家伙。 小岁安还以为,他是想让自己,亲手把布递到手里。 “这有何难啊。”小奶团子可随和了,这就伸出小肉手。 “你当真愿意?”那二人声音急促,又确认一遍。 小岁安奇怪地眨眨眼,“愿意啊,而且这布不都已经给你们了吗。” 确切的答案一出,那二人喜不自胜! 收好布条后,他们便脚底生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白首医仙有些嘟哝,“这两个出家人,怎么这般古怪。” 小奶团子却没在意,迈着小短腿,继续朝前去了。 正要走过南大街时,突然间,街角传来几声吵嚷。 有一个渔民正守着小摊,面红耳赤,似是和周围的买家在辩白着什么。 “这鱼身,当真有金光冒出,吃了不吉,方才我看得真真的,说了不卖就是不卖!”渔民急急分辨。 可一旁的买家却是不信,“胡说,叫你这么说,还成神鱼了?” “不过是眼下鲜鱼抢手,你想要坐地起价,编的由头罢了!” 小岁安爱凑热闹,一看有人争吵,白首医仙想拉都拉不住,她就跑到人群里去看。 渤城渔民甚多。 但这几日,因战船占据海面,渔民们不便下船,便只能在近海之处,以渔网多加捕捞。 所以眼下鱼肉海货,本就供不应求。 那渔民满脸涨红,也来气了,“你们……休要冤枉人,何况鱼本就是我的,骗你们做甚!” 几句口角下来,不知是谁激愤,索性抬脚踹翻了鱼摊,害得筐里的活虾都蹦哒出来。 那条惹了争执的鲈鱼,也躺在地上,浑身沾上泥巴。 白首医仙见状,忍不住直摇头,“那鱼身上哪有什么金光,看着再寻常不过,这渔民若不想卖,另寻个由头就是,非说的那么邪乎,难怪大伙儿不乐意呢。” 不过,就在这时,小岁安盯着那鲈鱼,却脆生生地喊道,“他没有说谎!” 只见那鱼腹中,有股玄沉的力量,正在不停回荡。 此话一出,吵闹立马停了一瞬。 众人皱眉回头,看到唱反调的,是个桃面杏眼,打扮得干干净净的小奶团。 买家们虽一肚子火气难消,但看小家伙这般可爱,谁也不舍得迁怒于她。 其中,有个大汉蹲下身道,“孩子,你可休要看这摊主长得老实,就被他给骗了。” “一个鱼而已,身上怎会发光,还就他一个人看见了?”大汉嗤之以鼻。 身后的男女老少们,也跟着附和。 小岁安却是嘟着小脸儿,可认真了,“不,不止他一个人看到,我也感受到了!” 那股力量,越来越强,强到她不能忽视。 那名汉子不由诧异,这孩子岂非在扯胡话? 小岁安不慌不忙,指着那鱼肚子,“这其中的奥秘,就在鱼腹之中,不信的话,你们可以摸摸,里面定藏着东西!” 那汉子半信半疑,一伸手,可却真感受到了硬物。 他睁大了眼睛,“孩子,你都没摸过,你是怎么知道 第332章魔书归我了 说着,她看向渔贩,“可不可以把这条鱼,给它肚子打开呀。” 渔贩一愣,委屈的泪珠还挂在眼角。 等反应过来,他忙不迭点头,擦了下眼睛道,“小姑娘,就凭今日只有你帮我说话,这鱼我白送你了!” 话落,他拿起杀鱼刀,手起刀落。 非常利落地刨开鱼肚。 接下来,让所有人惊讶的是,只见鱼腹之内,竟躺着一本半个巴掌大,周身玄黑,雕刻得很是精致的一本“铁书”。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了过来。 “这是块什么劳什子?一本书竟还能以铁来制?” “这书不似凡物。” “应是在海里,被鱼吞进了腹中。” 那渔贩指着圣魔元书,大声喊道,“就是这个玩意儿,在它肚子里发光,我当时真的看见了!” 圣魔元书此时此刻,一动也不动,仿若一块废铁。 “还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本魔居然被条鱼给吃了?这要是传出去,还混不混了!” “这些聒噪的凡人,到底还要吵到何时。” “可休想把本魔带回去!” 一阵阵魔音,卷着气恼的碎碎念,钻进小岁安的耳朵里。 浅井仁上不敢唤醒它,生怕也折了寿命。 于是,思虑再三,索性便将圣魔元书投海。 这些魔音,众人皆听不见。 可却全部入了小岁安的耳! 她听得一脸懵,这本书里,居然“住”了个人? 小岁安微微感知一番,就感受到一股混沌强大之力,蕴藏于书体之内。 于是她赶忙掏出一个钱袋子,送给渔贩,“这本小书我买下了,这个钱足够用了!” 那渔贩打开钱袋子一看,就见里面躺着一把,金灿灿的近花生。 幸福在他脸上发光。 “多……多谢战贵人,这铁书是您的了!” 这笔金子,足够寻常人家,过上不知多少年了。 圣魔元书无奈叹息,“还铁书?你全家都是铁书!” “本魔所寄居之书身,明明是上古之冥天玄铁,不识货也别乱说,好不好!” 小岁安屏气凝神,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小心听着魔书的话。 眼看小家伙一动不动,圣魔元书又忍不住吐槽。 “这小东西是个傻的吗?” “杵在那儿做什么,还不赶紧把本魔擦干净,然后拿回家,置于干净之处,本魔感觉都快被这鱼肚子,泡得浑身都发臭了!” 小岁安闻言,眼睛一亮,赶忙掏出块小帕子,把圣魔元书从头到尾,擦了个干干净净。 圣魔元书不由一怔。 想不到,这小东西,还挺有眼力见的吗。 小奶团子捧着魔书,小心翼翼的,心中开心极了,嘿嘿,有新“玩具”玩了。 回去的路上,白首医仙瞥瞥那“铁书”,忍不住摇头道,“岁安,花大价钱买个废铁坨子,这就是公主的有钱任性吧。” 一听到“废铁坨子”四个字,圣魔元书周身颤荡,眼看又要炸毛。 小岁安赶紧眨巴眼睛,“什么铁坨子呀医仙爷爷,这小书书一看,明明就很厉害,一看就很威武,别说一小袋金子了,就算是一箱金元宝,它都值呢!” 此话一出,圣魔元书浑身的气场,顿时柔和起来。 躺在混沌中的魔皇,满意地眯起眼睛。 “不错,这小矮墩墩,人虽不大,但说的话倒让本魔很是满意。” 矮墩墩? 小岁安翻了个小白眼。 她小手一丢,只听扑通一声,圣魔元书就被丢进包里。 “哎呦喂,轻点,摔疼我了!” 很快,从药园子回来,小岁安就活蹦乱跳,扑进了顾晏山的怀里。 眼看小家伙很是高兴,顾晏山也弯起眼睛,“出去一趟,玩尽兴了?可有买什么东西。” 小岁安狡黠地眨眨眼,“父皇,我确实得了件宝贝呢,不过先不和你说。” 回到营帐后,小岁安就把圣魔元书取出,放在她柔软的小被子上。 看着这魔书,小奶团子忍不住,想要好生琢磨琢磨。 “嗯?为什么你看起来,有点眼熟啊,像是在哪儿见过。”小岁安摸着魔书,绞尽脑汁地嘀咕。 圣魔元书没有声音。 里头的大魔皇,又睡着了。 被封印的这上千年里,他除了睡觉,几乎无事可做。 非要说的话,他想的最多的,便是当初封印他的,自己的那个死对头。 小岁安找了块小软帕,上面还带着糕点香的那种,她把圣魔元书包起来,就放在自己的枕头边上,然后香香入睡了。 深秋时分,肃杀之气更重。 营地之内,夜里取暖的火盆,用得也更是费了些。 尤其是顾晏山的营帐里,因怕冷着顾晏山和小岁安,那火盆几乎是十二个时辰,从不断火地。 这天,夜里风大。 帐外的门帘被风卷开。 营帐内,火盆里的炭火只剩一层,一经风炊,便打翻在地,掉落的炭火落在棉被之上。 内里的棉花松软,一点明火,便能迅速烧穿大半张棉被! 小岁安迷迷糊糊之间,只觉一道滚烫之气,从脚下传来! 圣魔元书微动一下,这时,忍不住惊呼出声。 “喂,小东西,快醒醒,你那棉被着火了!” 这会子,顾晏山不在营中,正于岸边观察扶桑战船。 很快,小岁安的住的营帐,便充斥着火光还有浓烟。 众人发现时,急忙打水。 “快,走水了,公主还在里面。” “快点灭火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间,只见营帐内爆发一阵金光! 圣魔元书翻开书页,周身荡着玄光,随即就护着小岁安,直接冲出营帐。 夜色被凌厉金芒划破,惊起了一枝雀鸟! 等顾晏山得知走水时,飞快赶来时,就见众人,正盯着帐篷发愣。 方才他们是不是眼花了,怎么好像看到,有一抹金光飞出去了? “还愣着干什么,岁安在里面吗?有没有救出来?”顾晏山急忙冲了过来。 眼看帐篷就要被烧穿,顾晏山直接红了眼,便要冲进其中,“岁安!” 而这时,小奶团子的全身,正被魔书金光包裹,腾升于空,温暖又充满安全 第333章有损魔格啊 “哎呀,好暖和呀。”小小的糯米团子,甚至还在空中蹬了下短腿,舒服得哼唧两声。 此时此刻,她仿佛躺在云朵上似的,浑身轻盈得,都像是要飞起来了。 阵阵金光从魔书溢出,一直紧护小家伙! 直到不远处,将士们的灭火声传来,小岁安这才醒了过来。 一睁开眼,看到自己悬于半空,小奶团子先是惊讶地张圆了小嘴儿,扑腾了两下,然后才看到前方的火光。 圣魔元书继续催动魔力! “小家伙,别乱动!” “摔下去本魔可不负责!” 很快,金光托着岁安的小身子,终于一点点,把她平稳放于地面。 看到火光刚灭,小岁安睁大眼,一下子明白过来,是魔书救了自己! 小奶团子可激动了,踮着光溜溜的小脚,就要去抱悬于半空的魔书。 “金书金书,你是在救我吗,谢谢你呀!” 而这时,圣魔元书才不由一愣。 等等,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身为堂堂魔皇,向来被刻上“恶”的印记,可他现在,居然主动救个人类小崽子,这当真是荒谬至极。 圣魔元书变了脸,正要躲开小岁安。 可这会儿,小家伙已经抓住魔书,宝贝似的搂在怀里。 软糯糯的小人儿,顶着凌乱的小发揪! 还开心得一蹦一跳。 如此可爱一幕,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心里软软! 圣魔元书盯着小奶团子,竟也有了一瞬的愣神。 不过,等反应过来,他又羞耻地直挣扎。 “喂喂,谁允你抱着本魔了?真是大胆!” 挣扎无果后,圣魔元书索性金光一收,合上书页,装死不动了。 “唉,本魔应当是封印太久,被闷坏了,居然会觉得一个凡人小孩儿可爱?有损魔格啊!” “咳咳,方才救人只是手滑,算了不想了,睡觉!” 小岁安全听见了,好奇地眨巴眼睛,盯着魔书。 看来这金书,是被刻意封印起来了? 而且还过了很多年。 为了报答这金书相救,小奶团子笑眯眯眼,想要找个机会,帮金书解封。 “喂,大金书,你很闷吗?” “但我经常跟你说话,好不好呀?”小岁安奶声奶气,捧着魔书笑眯眯。 圣魔元书没有回应。 继续装睡中。 不过,他能够感受到,小奶团子的气场和其他人不同。 不像那个浅井松,一身令人作呕的浊气,也不同于浅井仁上,浑身全是腥臭气。 这个小丫头,闻起来很是纯净。 干净得就像是,冬日里的一片白雪。 不过这种感觉,却也让他莫名觉得熟悉…但曾在哪里遇到过呢,魔书一时也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营帐那边,火势已被扑灭。 然而,待顾晏山冲进去时,却不见小岁安的身影。 只看到地上遗留着,被烧得差不多的棉被。 “岁安!”顾晏山的心跳,险些停滞住了。 小家伙人呢? 好在这会儿,一道甜甜的小奶音,从身后响了起来。 “父皇,我在这里呐~” “哎呀,我的好吃的,怎么都烧没啦!” 小岁安刚跑回营帐,就看到前几日,娘亲从京中,让人带的小零嘴儿,已被火势吞掉了。 闻言,顾晏山不可思议地回过头。 直到看到视线里,那张贪吃又委屈的小圆脸,他才猛然大松口气,急忙回过身,抱紧小家伙。 “岁安,你没事就好,快让父皇看看!”顾晏山把小奶团子搂得紧紧,生怕手松一点,闺女就不在自己身边了。 周虎他们这些将士,却是震惊无比。 今夜,他们一直守在帐外,确信公主一直就在营帐之中。 可眼下,公主居然从外而归? 这时才想起那道金光,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心照不宣地压下震惊。 “看来,方才那光,就是救咱公主的。” “金光救主?这当真了不得了!” 顾晏山抱完小家伙,又把她从头到脚,好生检查了个遍。 直到确定,小岁安一点儿皮都没有破,他才卸下一身冷汗,把闺女小脚捂在怀里,带她另换了个营帐。 接下来的后半夜,小奶团子搂着魔书,一人一书,躺在父皇的胸膛上,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时不时,小家伙还哼唧几声,嘴角落下一道银丝。 顾晏山可就睡不着了,每隔上一时半刻,就要睁眼给闺女盖盖被子,或是盯上一眼火盆。 这一夜,虽说是有惊无险。 不过,这也提醒着顾晏山,需得尽快解决扶桑,趁早归京了。 于是,翌日上午,用过早饭后,他便把李大显他们叫进营帐。 “一直隔海相持,终不是办法。” “何况,扶桑狡诈多变,越是拖延,便越易生变故,对我们不利。”顾晏山抬手,一边思忖,一边敲打着桌面。 此番,浅井仁上携大军前来,显然是来者不善。 虽说顾晏山还未弄清,浅井仁上为何迟迟没有动手,但两军开战,那是迟早的事。 这时,李大显摸头道,“皇上,臣有一事不明。” “淮公子信中所说,此次扶桑,集结了三万大军。” 可眼看那些战船的架势,虽说装得下三万多人,但留给粮草辎重的位置,便不多了。 而随军作战,其中最要紧的,就是粮草! 顾晏山也想到此事,抬起眼,蹙眉道,“没错,三万大军,每日需要多少吃喝,以他们战船数量来看,必不可能装得足够!” 既然战船上,装不下足够的补给,那扶桑哪来的自信,在海上停留这么久呢。 小奶团子看到父皇疑惑,她也捧着小脸儿,在旁边帮着想。 就在众人摸不到头脑时,一抹嘁笑,从小岁安的身后传来。 圣魔元书已听了半天。 他只觉凡人真是太笨了。 “一群笨蛋,这还用想?” “既然船上带的注定不够用,那就说明他们肯定,另有渠道输送粮食啊。” 圣魔元书早已习惯,自己同自己说话,便打了个哈欠后继续道, “人家扶桑,早就安排内应,把他们提前准备好的吃食,装进大铁桶中,每个刮西南风的晚上,都会偷偷丢到海里,只等着船上的人来接呢。” 浅井仁上,早在开战之前,就命人在渤城,备好粮食和伤药。 而这些天的夜里,留守在渤城的内应,会把粮食提前置放于铁桶之中,于荞村村口一隐蔽处,丢入海底。 待粮桶下沉。 船上之人,就会以特制的铁钩,将其打捞上来。 再加上海里的鱼虾,这便可解决扶桑大军的粮草问题了。 小岁安一听,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耳朵也支棱起来了! 原来还能这样? 得亏圣魔元书了! “父皇,我知道,我知道他们怎么解决粮草了 第334章让你人心惶惶 小奶团子抱住顾晏山的胳膊,小嘴儿飞快,把听到的全部道出。 顾晏山瞳孔紧眯一瞬,听完后,不由叹然,“什么?原来是这样!” “战船所需粮草,竟是从城里偷运入海!” 难怪,这两日他用千目镜,总能看到扶桑战船那边,倭奴常拿着铁链、铁钩,看来就是为了接应这些。 这时,圣魔元书浑身一僵:…… 等等,这小丫头怎么忽然知道了…难不成…… 她是能听见自己说话?! 想到这两日,自言自语了那么多,竟全被听了个清楚,圣魔元书只觉羞耻至极,天呐,他堂堂魔皇,面子全丢完了! 而这会儿,顾晏山的心里,已涌起一阵快意。 若是这般? 那么便是天赐良机,可以破局了! 他伸出大手rua了rua,小奶团子蓬松、又柔软的头发,眼里满是宠溺,“多亏岁安得知此事,父皇的小福星!现在,父皇知道该怎么做了!” 小岁安弯着眼睛笑嘻嘻,一点都不贪功,“父皇,其实是魔书告诉我的。” 对了,魔书呢?她可要好好谢谢它! 小家伙赶忙跑回榻边,小手掀起枕头,摸了一通,可却没有看见魔书。 这时,圣魔元书早已滚到地上,正找到一个地缝,拼命往里钻呢! 顾晏山由着小家伙先自己玩去,他看向李大显,语气难掩激动,“扶桑人生性贪婪,竟为了多带将士,省下辎重的仓位,作出如此大胆之举。” “既然如此,那咱们便毁其仓,断其粮,让他们人心惶惶,自乱阵脚!” 不管扶桑暂停海上,究竟是意欲何为。 但只要,断了他们吃食,逼他们自乱。 就必定会打破他们的计划! 李大显也亮了眼睛,飞快起身,浑身抖擞! 大军在外。 若被断粮,还何谈作战? “皇上,那咱们的机会来了啊!” 顾晏山沉下声,“今夜,便派人伪作百姓,盯紧荞村岸边,留意一切可疑之人。” 李大显领了命,接下来,便命人乔装成寻常百姓,蹲守在荞村,只待有人来送粮。 果然,三日后的夜里。 又是一个西南风! 扶桑的内应趁着夜色,带着一个个大铁桶,来到了海边。 周虎他们按兵不动,等内应忙完后,就紧跟其上,一路追到了扶桑粮仓所在。 趁其不备,周虎直接把备好的油,泼洒其上。 然后一把熊熊烈火,便将整个粮仓,全部付之一炬。 果然,扶桑战船这边,没多久便被断了粮食。 起初,浅井仁上并不以为意。 只当是自己的内应,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才没有按定时送粮。 然而,待等了五、六日后。 眼见新的粮草,迟迟未见入海。 这时候,浅井仁上难免有些焦急,只能命人先煮船上存粮,暂且应付过去。 不过,存粮毕竟有限。 前两日,一日三顿,还能勉强发放。 但带过了两日,浅井仁上便不得不,命人把每顿饭食,缩减成七分饱。 光是如此还不够,浅井仁上同时命人,在海中捕捞鱼虾,用来一起充饥。 刚开始,战船上气氛还算尚可。 但时间久了,军粮不够,难免会起些风言风语,动摇军心。 这时候,小岁安又想了个奇招,她笑眯眯道,“父皇,看我的,他们既然想吃鱼,那我就送他们一个大礼!” 顾晏山摸了摸小岁安的脑门,虽不知闺女说的大礼,究竟是何物。 不过,小家伙古灵精怪。 想来不管送什么,都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果然,这天午后,海面上太阳正是晒时。 一群扶桑将士,坐在甲板上,顶着日光刺目,做着捕捞海鱼前的准备。 海水的咸腥。 混着咸咸的空气。 使得这群将士们,本就有些不耐烦。 就在这时,只见海面上,出现异动。 海水不知为何,连着冒起一串气泡。 扶桑士兵们,停下手上的活,都忍不住趴在船边,朝着海面上看去。 “这是怎的了?” “海里发生什么了。” 正在疑惑时,突然间,只见一大片海鱼从海面上跃出。 关键是,它们一个个竟仰着肚皮,浮于海水之中。 一时间,密密麻麻的鱼儿,都翻着肚,映入众人眼帘。 扶桑士兵们看得心底一惊,纷纷指着海里,然后全部朝后退去。 “这些鱼是怎么了,莫不是死了?” “他们竟集体仰腹而出!” 花白的鱼肚皮,让众人实在心生不适。 主要是,群鱼突然做出这般怪异之举,很难不让人联想到,这些鱼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很快,有的士兵猜测,鱼是中毒了。 有的则是觉得,这是大凶之兆。 于是,接下来,众人都对捕鱼不感兴趣了。 这般奇怪的鱼,就算捞上来,他们也不敢吃啊。 浅井仁上见状,心底生出一股无名火,“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这鱼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近侍犹豫,“重要的是不是怎么做到的,而是咱们的战士们再也不肯吃鱼,只怕咱们的粮草就要见底了。” 眼下新的粮食,迟迟不来。 就突然生出这种怪象。 很快,战船上就快弹尽粮绝。 浅井仁上懊恼不已,“现在就回去,岂不是前功尽弃,但要是继续留在这海面上,只怕没多久,大家都得饿死!” 他一拳头打在护栏上,心中焦急万分。 但是此时此刻,如果不想无功折返,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除非……提前开启百童阵! 浅井仁上抬头,看了眼未满的月,紧咬双齿道,“看来,只好把计划提前,尽早用上那阵法了。” 如此,他才能有万千气运加身,拥有十成把握,让这三万大军一举拿下渤城。 原本,他的百童阵,对开启之时日,甚是严格。 但眼下,只能暂且将就。 “去,把我的锁灵囊拿来。”浅井仁上沉下一口气,已经做出决定,“是时候,以阵眼女童的精魄,催动阵法了 第335章七窍闭上 若想开启这百童阵,就需先封阵眼女童的七窍,困锁其三魂七魄,以免漏元,这样才能顺利入阵! 而封闭窍门。 所需要求却又甚高。 唯有在满月之时,入其精魄,七窍才会同时收合,阵法瞬启! 可眼下离满月还差些时日,此时弄阵,便只能陆续封其七窍,需耗时近六个时辰。 很快,拿到锁灵囊后,浅井仁上这就迈入船舱中,一间提前备好的铁室。 待开舱门前,他沉脸回头叮嘱近侍,“接下来数个时辰内,即便是天崩地裂,也万不可打扰本皇!” “若有违令者,身首异处!”话落,浅井仁上的黄金瞳中,露出一抹带着杀气的威胁。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一旦阵法开启,中间无论何种原因遭受打断,那么他的人身和气数,都会遭受灭顶反噬。 近侍赶忙躬身应下,“小的知道了,定会为您,守住舱室。” 随即,厚重的铁门被重重关上。 浅井仁上眯起眼,这便缓步,迈入梯下密室。 而随着他脚步声越发阴沉,铁室内,无数道几近透明的魄团,已经开始颤抖,啼哭,发出恐惧的哀叫声。 这些声音,皆是来自,先前被牺牲女童们的散魄! 浅井仁上森森然瞪着它们,然后便掏出锁灵囊,将其置放于,早已画好的阵法中间。 随即他本人便重重跪地,对着面前的阵,念叨了几句咒语。 很快,只见这间密不透风的暗室。 渐渐颤动起来。 准确的说,是整个船身,都在海面上震个不停。 甲板开始荡动、船上的杂物不停落地,船上的将士们还一脸茫然。 “这是发生了什么?” “这船好像,在晃个不停啊!” 而铁室中,此时,只见提前画好的法阵,正强拘着无数魄团,以阴火燃烧献祭,荡出层层猩红之气,盈透满室! 就在这时,锁灵囊中,属于小岁安的精魄,缓缓飞出。 那是一道极为精纯、银白圣洁的流光。 浅井仁上凝眸,盯着阵中一片银色,他整张脸,因贪婪而变得扭曲! “这精魄,居然是最上乘的银白色吗?!”浅井仁上满脸的期待,瞬间变成震惊。 而惊憾过后,便是一阵狂喜,他的嗓子眼里挤出阵阵狞笑。 “看来本皇当真是天命加身,竟机缘巧合,得了这最顶尖的精魄。” “凡人精魄,分灰、黄二色。” “仙人精魄,是为白色。” “而若是到了金、银二色,便只有神级命格者,才能有了!”浅井仁上满眼发皇,胸腔剧烈颤动。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精挑细选的一个,居然会是神级命格的孩子。 若是如此,待阵法成后,他所能获得的气运,简直难以料想! 很快,那道银白流光,便投入阵眼之中! 浅井仁上张大嘴,喊出了声来,“好,太好了,此女命中精魄已入阵眼,接下来就等六个时辰后,她七窍全部封闭,到时候,本皇便当真势不可挡了!” 随着声声笑声传出,百童阵也在不停回转。 而此时此刻,卑沙山,营地那边。 先前翼兵们的呛伤,眼下基本都好得差不多了。 白首医仙得了闲,便带着小奶团子,要在这山上摘摘草药。 若是遇到些好的,就栽种进盆里,静待长大。 小岁安见状,干脆帮个小忙,只见她对着草药们说点什么,没多久,草药们就自己,“拔苗助长”了。 营中的将士们,这阵子围着小家伙打转,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他们拿着干粮,一边大口咀嚼,一边满眼宠溺地望着。 “这又是怎么做到的?” “嘘,是咱小公主的秘密!” “咱们公主当真,是一天一个花活儿啊。” 眼下,在这些将士们的眼里,小岁安简直就是个小活宝。 只要有她在,不管什么稀罕事儿,大家伙都能见识到。 周虎他们甚至心里痒痒,都想着回去后,能给小公主做个侍卫,这样日日守着这小乖宝,干活儿都有劲儿了。 顾晏山坐在一旁,双眸温和地看着小家伙。 “父皇,你看这个!”小岁安在地上捡了块好看的石头,正要颠颠跑来,献宝似的给父皇看。 然而,就在这时! 突然间,一阵刺痛袭向小家伙的眼前。 “啊!”小岁安捂住眼睛,跑到一半时,就摔倒在地,一下子什么都看不见了。 顾晏山神情一凝,急忙起身过去,“岁安,怎么了。” 小岁安试着抬眼,却只觉眼前一片漆黑,不仅又痛又麻,而且还好似有种阴气,死死蒙住眼前。 这种感觉,她从来都没有过。 一下子痛得掉下眼泪来。 “父皇,我看不到东西了,我的眼睛,好像瞎掉了。”小奶团子急巴巴,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顾晏山心头猛地一惊,急忙看向,小岁安的眼睛。 这时,他才发现,小家伙的瞳孔,竟然比平时黑沉了两圈。 这会儿,她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含着水汽,又有点无措,试图看向自己。 眼前突然的漆黑,让小家伙很没安全感。 她伸着软乎乎的小手,紧紧抓住顾晏山的衣袖。 顾晏山赶忙抱着闺女,去找白首医仙! 白首医仙得知后,也浑身神经紧绷,他飞快拿来药箱,取出药针,先是搭脉,后又以针入穴。 然而,不管他怎么做,小岁安的眼前依旧是一片死寂。 见状,白首医仙心底一沉。 他攥着药针的手,有些微颤。 “方才还玩得好好的,这几日眼睛也不曾受伤过,怎会突然染了眼疾,医仙,到底是什么缘故。”顾晏山看着紧攥自己衣袖的小手,心中又疼又急。 不想,白首医仙接下来的话,更像是一盆冷水,让他心凉至极。 “皇上,猝然眼盲,往往并非眼疾,倒更像是身子患了严重变故,才导致的病变。” “可是,以老夫之医术,竟然却查不出由头,那便说明……此事更棘手了。”白首医仙说着,嗓子有点发紧。 若是查出病了,以他的医术,基本可治。 可若是查不出病,那才让他心慌迷乱。 顾晏山一听,脸上瞬间变色,又看了看正一脸无措害怕的小岁安。 若是连白首医仙,都查不出病根,只怕就算是把太医们请来,都不会有用。 顾晏山压下心中焦灼,只能先把小家伙,抱进营帐之内。 “岁安,别怕,父皇现在就广召天下名医。” “一定会想办法,找出你眼病的根源!” 而就这时,不远处的战船上,浅井仁上盯着法阵,只见圆形阵盘中央,已亮起两颗珠穴! 他得意大喜,“好,看来神窍已闭。” “现在,轮到耳窍了!” 紧接着,便是口窍、气窍,再最后就是他功成之时! 营帐中,小岁安坐在小榻上,她一双软绵小手抓着顾晏山的袖口。 可这时,耳边的杂音,突然停下。 整个世界一下子全静了! 顾晏山见她一直没说话,怔了下,不由问,“岁安,你可是害怕了?别怕,有父皇在呢。” 小奶团子依旧不语。 耳中只觉一片静默。 “岁安?”察觉到不对,顾晏山急忙,轻轻晃了晃小家 第336章魂飞魄散 小岁安这时摸了摸耳朵,终于意识到,父皇在同她说话,可她什么都听不到。 五岁的小小团子,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得眼泪连连,“父皇,你说什么了,我怎么听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了!” 顾晏山瞳孔猛地一缩。 怎会如此,为什么岁安连听觉,也突然失去了? 巨大的惶恐,一时间,包裹住他整颗心脏。 不对! 寻常病疾,就算是再古怪,也不会在短时间内,让耳目同时失灵。 “这到底是因为何故,朕竟也一时没了头绪。”顾晏山握紧拳头,重重砸在一旁的地面上。 这时候,小岁安也察觉不对,她抹抹小泪脸,赶快冷静下来。 压制住了心里的害怕后,她凝聚意念,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双眼和耳朵上。 很快,一股粘稠的阴瘴,被她捕捉到了!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有意识的,封锁住她的眼窍和耳窍。 “父皇,我好像知道了。”小岁安急巴巴喊道,“我没有生病,是有人故意,让我看不见也听不到的。” 隐约间,她已经感受到,那股阴瘴正盘踞在,她的口鼻之处。 似乎随时都要,把小家伙的口鼻,也同样封锁住。 小岁安用力握住小拳,试图用自身之意志力,来和那股阴瘴对抗。 顾晏山急忙道,“可是什么邪术害人?可有解法,父皇立马派人去做。” 不过这时,小奶团子已憋红了小圆脸。 她咬住牙齿,用力浑身力量,不肯再让那股阴瘴,侵蚀她的余下窍门。 “走开!” “离开我身边。” “不许碰我!” 小岁安听不到父皇在说什么,她忽然怒吼一声,小奶音几乎劈叉,带着哭腔,警告那道阴瘴。 顾晏山看得心痛极了,但身为九五至尊,他身为人皇的权力,却在面对这种天地玄术上,没有任何办法。 这时候,小榻上,被放在枕头下的圣魔元书动了两下。 传来一阵无奈的抱怨。 “谁啊?吵醒本魔美梦。” 圣魔元书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从枕下滚出。 在察觉到,方才那道喊声,是小家伙发出的时候。 圣魔元书愣了一下,歪着书身,这孩子,怎么又哭又骂人,今日吃炮仗了? 不过很快,魔书就感受到不对。 因为他已然看到,小岁安的周身,此时此刻,竟已陷入一个,画着九九八十一道逆向符的阵法之中。 小东西,怎么身陷阵法了? 而且……这好像还是,能摧毁三魂七魄的邪阵! 发现事情不妙后,圣魔元书大喊一声“糟糕”,他赶紧提醒小岁安,“喂,小家伙,你的七窍就要被人封闭了,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不过,话一出口,圣魔元书便想起来,小岁安的耳窍,好像已被闭合。 于是,圣魔元书飞快翻开,一阵魔音从书中汩汩流出,直接传进小奶团子的神识之中。 【此乃吞噬魂魄之阵法。】 【待你七窍全部闭合,阵法便会启动。】 【此阵一开,只需半柱香的时辰,便可全部完成,到时候,你魂魄必散,眼下唯一解法,便是务必护住你的余下窍门,别让阵法打开,知道了吗。】 磁性又带着焦急的魔音,很快被小岁安的神识捕捉到了。 小岁安不由睁大眼,这是,魔书在给她传音? 此刻,眼不能视,耳不能听,小家伙的整个世界,仿佛都漆黑一片。 而这个时候,难的出现的魔音,就是小家伙唯一能感到心安的了。 于是,小奶团子赶忙用力点头,她小手在身后抓了抓,“魔书,我听到了,原来我是被人弄进阵法里了是吗。” 圣魔元书在空中一跃,然后轻轻落入她的掌心。 “没错,只可惜,我自身已被封印,很多事情根本没法做,不然。” 话说到一半,圣魔元书又不吭声了。 想他堂堂魔皇,在神魔大战时,被天上那个小神仙给下了禁制,从此封印在这本造化书棺里。 不然的话,他若还是魔皇,此刻便能轻松化解危机,哪里还用这么麻烦? 小岁安很快,又继续问了几句。 这下子,她全都明白了! 至于算计她,让她入阵眼的人,小岁安想来想去,肯定和扶桑有关。 不过眼下,最为要紧的,就是让自己的七窍,千万不能够全部闭合,不然就要身死魂消。 只是,那股阴瘴的力量,已经越来越强。 小奶团子累的小脑门都是汗,却觉得,口窍已经快要,被侵蚀封闭。 小脑瓜飞快转动。 圣魔元书有些着急,疯狂翻页,【七窍千万不能全封,不然你会死的,控制住!】 可这时,小岁安却忽然,想到另外一个主意。 “魔书,你刚才是不是说,七窍闭合之后,阵法需要半柱香的功夫,才能够完全生效?” 【没错!】 “可如果阵法开启了,但进行到一半,我七窍又开了,到时候那又会怎样?”小岁安屏住呼吸,盼着这是唯一机会。 圣魔元书思忖一下,低声摇头。 【窍门一开,直接漏元,阵法会被打断,此阵必散,施阵人会遭反噬。】 【不过,你一旦七窍闭合,就同死人无异,根本没能力打断阵法啊!】 小奶团子一听,水灵灵的眼睛却亮了。 阵法她不能直接断。 但七窍,却可用物来控。 眼下,这阴瘴之力,她只能抵挡一时。 先前,白首医仙捡到的神魔双蓟,不正是能够,针对七窍的奇草吗! 其子蓟可使窍门暂闭,母蓟可使窍门重开,这双蓟是神魔大战时,遗留下的痕迹,现在应该能派上用场。 于是小奶团子赶忙道,“父皇,快点帮我把医仙爷爷叫来,他那里有一草药,快点,不然就真来不及了!” 这时,小岁安眼角挂着的泪珠,啪嗒一下,落了下来。 泪水正好滴落在,魔书之上。 突然间,圣魔元书猝不及防,周身一震,原本附着在上的禁制,居然有了一瞬的松动! 一道惊愕的魔音,荡出书脊。 【这是,什么情况?小东西,你做了什么 第337章冒险之举 圣魔元书惊愕至极! 他感受到,压制在魔脉上的神力,仿佛冰雪融化般,还在一点点,缓缓松动。 数千年来的苦痛,也在这一瞬,消减掉了三分! 要知道,自从当年,他被神界之人封进这造化书棺后,书棺上的禁制,还从未有过丝毫变化,从未! 身为魔皇,他不知试了几万次,都难以做到。 可眼下,这凡人小丫头的一滴小泪珠,却有如此四两拨千斤之势? 而这时,小奶团子还不知,自己方才,差点给魔皇释放出来。 她正拉着顾晏山,把自己身陷阵法之事,说给顾晏山听。 顾晏山听罢,脸色骤变,铁青无比,“原来这一切,居然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他握紧拳头,一旁的白首医仙,也赶紧去拿神魔双蓟。 这会儿,圣魔元书赶紧催动魔性。 想要趁这禁制松动时,试图冲破封印! 然而,方才的泪珠,却并未化掉全部封禁,魔性强行突破的一刻,反遭神性对冲。 魔脉未能苏醒,就又被狠狠制住,圣魔元书见势不妙,迅速收力,但还是被冲击到陷入昏迷。 小岁安听到魔书,突然不出声了,正奇怪地想要摸摸他。 这时候,白首医仙已拿到神魔双蓟,快步走回营帐。 这神魔双蓟。 其中子蓟能使人窍门闭合,而母蓟则自带神性,能压制住子蓟之力,能使七窍重新打开。 在得知,小岁安打算暂闭七窍后,白首医仙很是担心。 他不放心地看着小家伙,“公主,人的七窍一旦闭合,那么和将死之人,也没多大区别了,确定要这么做吗。” 小岁安当然也知道,这其中危险。 不过眼下,这已经是唯一的办法。 才五岁的小家伙握紧小拳,她虽看不见了,但黑溜溜的大眼睛里,还是露出坚定之色,“医仙爷爷,快先喂我服下子蓟。” “待过一会儿,再给我吃下母蓟就好。” “不过,两者间隔时间,一定不能超过半柱香嗷,不然就来不及了!”小岁安又仔仔细细叮嘱。 白首医仙只得点头,“好,老夫知道了。” 顾晏山看着小奶团子,心头的紧张和忧虑,几乎达到了顶点。 很快,白首医仙拿起子蓟,飞快捣碎,加速药性生效,喂小家伙吃下。 然后他赶紧,将香炉里的一柱香飞快点上,用以计时。 子蓟的药性,来得极为迅速,很快便深入五脏六腑,药性催发到极致。 而坐在榻上的小岁安,也突然间,口、鼻、眼、耳所有窍门,瞬间闭合。 白白软软的小奶团子,一下子,目光呆滞,仿佛被抽走魂魄一般。 而船舱的铁室内。 在察觉到阵眼女童的七窍已经封闭之后,正在轻旋的法阵,猛地急速浮光,爆发出一道黑气,直接开启阵法。 浅井仁上正双膝跪地,屏气静候。 这时,看着阵法已动,他有些惊讶,“七窍怎的收得竟这般快。按理说,不应该啊。” 不过,疑惑只是转瞬即逝,毕竟百童阵开启的喜悦,还是能大过一切。 很快,浅井仁上就欣喜若狂,等待自身的变化。 随着阵法还在不停发力,只见一股极为精纯的气运,正汩汩不停,朝着浅井仁上的头部,就要涌来! 只要气运顺利灌顶。 那么一切便就成了! 此时此刻,浅井仁上已被光圈定住。 周身全部都动弹不得。 不过看着,那即将要灌入的气运,浅井仁上只顾着亮着眼睛,贪婪地喘着粗气,“快了,终于要成了,本皇准备了这么多年,可算到功成之时!” “哈哈哈,当真是苍天不顾苦心人,本皇也是得到应有的回报了!” 同一时间,小岁安只觉浑身轻飘。 等到再一睁眼,她就发现,自己已深入神识之中。 而此时,她正看见,在自己的识海中,有一顶着黑发小髻、发际线极高,还长着一只黄金瞳的中年男子,正如痴如狂般,紧盯面前那一汪银白翻涌的气运之海。 “快,快来啊,这些气运马上,就要全部都是本皇的了!” 小奶团子叼着手指头,然后皱眉,“咦?那气运之海,好像是我的呢。” 她哒哒哒,迈着小短腿,走到浅井仁上的身边。 “喂,你在干什么,想偷我的气运吗。”小岁安突然朝他,大声喊了一下。 浅井仁上耳边猛地一响。 这一声,差点震破他的耳膜! “谁,是什么声音!”正沉浸在,马上就要功成的喜悦中的他,打了个激灵,却看不到是谁在说话。 小岁安点了点小脑袋瓜,原来这家伙看不到自己,但自己却能看到他。 “我是谁?是你岁安小姑奶奶嗷!”小家伙跺跺小脚,又是用力一吼。 浅井仁上只觉得有胖嘟嘟的东西,在踩踏他的脑袋。 只是这力道,仿佛放大了几十倍般,让他一时间头疼欲裂,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 浅井仁上赶忙环顾四周,确定自己看不见小岁安后,他不由更加紧张,喉咙动了两下。 不过很快,浅井仁上就反应过来,自己何必要怕? 那孩子马上就要魂飞魄散,为自己的阵法添砖加瓦! 这时候应该害怕的,应该是她,而不是自己! 于是浅井仁上狞笑着道,“大西公主,此刻莫不是,你的精魄在作祟?” “不过,本皇劝你不必再垂死挣扎。” “你可知,这百童阵,已献祭了九十九个女童,而你作为阵眼之童,七窍已闭,就注定只能为本皇所用,在劫难逃!”说着这话时,浅井仁上的心里,也感受到了莫大的快意。 小岁安一听,不由皱起小眉毛。 这个扶桑大坏蛋,居然祸害了那么多小孩子,忍不了,今天必须让他尝到教训! 浅井仁上盯着眼前,马上就要入体的气运之海,傲然地眯起双眸,“你懂什么,一群如蝼蚁一般的女童罢了,她们就算是活着,也不过只是让这世上多一条贱命,而能够为本皇做贡献,那才是她们的荣幸。” “同样,也是你的荣幸。” “待将来,本皇打下天下,你也算是出了一份力,不枉你这一生了。” 小岁安憋红了小脸。 好生不要脸的坏倭奴。 今日,一定要让他得到教训,让他为那些女孩子们偿命! 就在这时,小岁安的耳边,响起顾晏山的声音。 “时候差不多了,快,医仙,快把能够解开窍门的母蓟,喂岁安服下。”顾晏山屏气凝神道。 小奶团子眯了眯眼,知道父皇他们已经动手了。 她盯着浅井仁上的老脸,沉下小奶音,“想得这滔天气运?但若是本公主不许呢 第338章留下性命 “今日,就是你遭报应之时!”小岁安深吸口气,一字一句地大喝。 眼看气运之海疯狂翻涌,马上就要灌顶,进入自己体内。 浅井仁上眼里的狞笑,更深三分,“报应?那是说给弱者听的,本皇才不信因果报应,今日,谁都阻止不了本皇,你就等着为……” 然而,话还未等说完。 突然间,浅井的笑声戛然而止,随即,便是一道碎裂之音,在铁室内乍响! 眼前的百童阵法,竟倏的停止转动,直接崩裂开来! 与此同时,那银白神圣的气运之海,也在一息之间,瞬间化为乌有,消散殆尽。 浅井仁上的得意,化为满眼惊恐,“……阵法怎么突然失效了,这是,发生了什么!” 百童阵一经开启,明明只需要半柱香的时间,就能够全部完成。 但是现在,此时此刻,这阵法却被打断。 马上就要到手的功成,瞬间破灭了。 “不,不!不该是这样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浅井仁上满脸惊慌,正要扑到阵法中时。 这会儿,只听一声惨叫,从他的喉咙里传了出来! 浅井仁上止不住的呕血,与此同时,周身遍布墨黑色的气体,紧紧环绕住他,不停翻滚。 这正是百童阵停止的反噬。 不仅身体大损。 命格和气运,也会降至最低之点。 见状,小奶团子痛快极了,对着他的脑袋,就是狠踩两脚。 “大坏蛋,你的报应已经来了,害人者必被反噬,你就等着,慢慢赎罪吧!” 浅井仁上捂住脑袋,整个人痛苦地在甲板上打滚。 怎么,怎么会这样。 明明阵法已经开始,他什么都没有做,为何中间会被打断。 只要再坚持一会儿,那么纯净的气运之海,就都是他的了,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这时,营帐内。 安静至极,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顾晏山盯着榻上紧闭双眼的小人儿,唤了几声,却依旧不见她醒来。 慌张在心底不断蔓延。 “岁安……”顾晏山指间泛青,“医仙,怎么回事,那母蓟不是可以使七窍马上恢复的吗。” “莫不是,咱们喂得晚了,所以岁安她……”顾晏山声音微颤,生怕中间出一点什么差错。 忽的,一道小呼吸开始恢复。 随即响起来的,就是一双奶里奶气的呢喃,“父皇,那个大坏蛋要倒霉了,我看到了,我都看到了。” 小奶团子扑腾着手脚,垂下的眼睫,还沾着点点泪花。 “岁安。”顾晏山赶忙握住她小手。 这时,小岁安才缓缓睁眼,就看见顾晏山和医仙都一脸紧张,在守着自己。 顾晏山的心头可算一松,赶紧给她拥进怀里,“好孩子,你没事了,咱们成功了,对不对?” 小岁安喘了口气,然后她揉揉眼睛,又摸摸耳朵,果然,现在听觉和视觉都已恢复! 她赶忙露出小白牙,嘿嘿一笑,“父皇,我能看见啦,对了,那个扶桑恶人已经遭到反噬啦!” 然后,她就把方才看到的一切,全都讲了出来。 顾晏山摸着岁安的小脸儿,不住点头,“好,好,只要你没事就好,那么父皇就能够安心下来了。” 想到那扶桑新皇,居然想用这般阴毒之法,来暗害岁安。 顾晏山的心头,就生出腾腾怒意。 “这浅井仁上,当真该死,此人的性命,必须留在大西!” 他站起身,当即决定,这扶桑的新皇,休想活着回去! “整兵,随时准备出征,就算是在海上,也要拿下他们!”顾晏山满身战意,一刻也等不得了。 眼下,浅井仁上出了大事,想来扶桑的战船,多半会尽快返程。 毕竟他们粮草已断。 就算再耗在海面上,也支撑不了多久,要打就必须要快,不给他们逃的机会。 只是,此时有一问题,倒是有点棘手。 “皇上,扶桑擅于海战,眼下他们不主动靠岸,咱们的战船有限,只怕数目根本远远不及。”李大显当然也迫不及待要打,但苦于海战难打。 毕竟大西的战船数目,实在相当有限。 不过这个问题,顾晏山已提前想到。 “若论战船,不管是从数量上,还是从速度上,都是扶桑占据优势。” “所以没有必要以己之短,去攻敌所长,我们就算不用战船,照样可以速灭敌贼!”顾晏山沉下眸色,语气很是果断,“我们以渔船下海,快速靠近,然后登上他们的战船,快些击杀。” 这几日,他一直在琢磨此事。 渤城战船储备不多,但是渔船却是管够用的。 只要能有办法,快些登上扶桑的战船,把他们的战战船当作战场,也是一样的! 最关键的是,这些天来,他们粮草充足,以逸待劳,军心甚是团结! 而扶桑那边,浅井仁上出事,粮草迟迟不来,就注定敌贼难有战意。 李大显恍然明白,“皇上说的,倒也确实是个法子。” 顾晏山大手一挥,当即做下决定,“就是今夜,快些渡海,趁着夜色登上敌船,速战速决!” 很快,军令已下。 大西军们全都战意十足。 此时此刻,他们想的不是军功,也不仅仅是保护百姓。 更为的,是给小岁安报仇。 敢伤他们的公主?就让这些倭奴,拿性命来偿。 不过,很快,一个更好的消息就传来了。 就在这时,卑沙山下,竟上来了一小队人马。 众人起初,以为又是京城那边,来送物资的。 可是当看清来人之后,才发现,带队而来的不是运送物资的官员,而是本应在京城的李玄。 得知玄师来了,小家伙飞快跑出帐篷,“玄师,真的是你!你怎么来渤城了!” 远远看去,就见一个白衣胜雪的身影,映入视线之内。 李玄在看到小岁安后,眼睛也温柔地弯起,然后走了过来,“反正我在京中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这边看看你,嗯?怎么有些瘦了?” 伸出修长的手指,捏了捏小家伙的脸颊后,李玄啧了一声,有点叹气。 看来跟过来行军,小家伙应是受苦了。 很快,在听到今晚要有大战后,李玄眼睛一眯,“这么说,为师来的正是时候了。” 说着,他命人把随行带来的重物,全部拿上来。 摆在面前的,有十几个大箱子。 小岁安好奇地看着,“玄师,这些是什么,你带什么来了呀?” 李玄指了指它们,温声道,“咱们的造福阁,又出新东西了,只是没想到,今晚就能用上!” 小岁安一听,赶忙哒哒哒跑过去。 等到箱盖一开,她的小嘴儿瞬间张圆,眼底满是惊艳! 顾晏山也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 第339章你的死期 只见箱子里,摆着的,正是一支支有手臂般长,由锻铁所造,周身呈青黑色的三眼火铳! 一听京中送来了火铳,周虎他们都激动了,忙围过来看。 火铳虽是洋物,但军中众人,先前也是见过的。 可眼下这箱中装着的,却和他们从前看见的,并不一样! 周虎打量一番,惊讶出声,“这是火铳吗?怎的铳口都快有拳头粗了!” “是啊,而且这箱中之物,竟还有三个铳口,这是怎么做到的。”又有人道。 顾晏山抬起手,摸上其中一把,指尖激动得有些颤抖。 没错,这火铳看着确实很不一样。 一看威力就很是强悍。 李玄走上前,这才开口解释,“此乃三眼火铳,不同于寻常火铳,只有一个铳口,每次发射一枚铁弹,而三眼火铳却能发射距离更远的炮弹。” 而且,一次可装三枚炮弹,轮番发射。 威力自不可挡住。 说罢,李玄又指向另外一批箱子。 这里面装这的,便是有拳头大小的炮弹了。 众人定睛一看,全都心潮澎,这般大的炮弹,一经发射,炸翻十几人都能有了。 “此物的威力,若用于战场之上,简直不可想象啊。”周虎这些将士们,一个个亮了眼睛,如获至宝般兴奋。 小奶团子扑到李玄怀里,开心坏了,“玄师,有了这个今晚咱们就能痛打倭奴,你简直就是及时雨呀!” 李玄微微一啧,“为师可不敢贪功,这全靠你给的那本,黄册子上的打造图。” 但光有图纸还不够,炮弹的研究和试错,少不了要耗费大量墨油。 得亏,大西现下墨油充盈,这才折腾得起! 话虽如此,但小岁安是知道的。 当初张修大人给的那本黄册之上,所有的打造图都精密繁复,宛如天书。 若是没有玄师的天赋,光凭那一本图纸,也是万万不能成事的。 小岁安扬起小圆脸,夸奖的话像不要钱似的,一个劲儿地往外蹦,“反正玄师就是天下第一厉害,以后我要好好学呢,争做天下第二!” 李玄快被她这张小甜嘴儿,给哄得迷糊了。 俊美的脸上,明晃晃挂着红云,“行了,快别夸了,为师还给你带了猪肉脯,就是你从前爱吃的那家,快看看看。” 很快,三眼火铳就被摆了出来。 约莫用了半日,在李玄的指导下,将士们很快便学会使用,心中不免更添底气。 待到了夜晚,夜色正浓,沉沉笼罩。 顾晏山看着大军,凛然一声令下,“今夜,便是终战之时,诸位,为了咱们大西的安宁,将他们一网打尽,斩草除根!” 众将士昂昂应声,很快便登上渔船,朝着战船驶去! 而白天里,浅井仁上因被阵法反噬,此时,战船上的御医们,正都围在他的身边。 不停呕出的鲜血,看得御医们触目惊心。 但同时,却也是束手无策。 新皇病危的消息,一经传开,整个战船队伍,更是乱作一团。 而就在这乱时,大西的将士们,早已在夜色的掩护下,如索命鬼魅般,以小船飞快靠近。 过了不知多久,等到扶桑这边,察觉到异样时。 一支支黑漆漆、带着焦痕铳口的三眼火铳,已在船板上架好! 每艘渔船,皆配备一支火铳,和一箱炮弹。 顾晏山盯着扶桑战船,想到白天里,小岁安遭受阵法闭窍的憔悴模样,爱女之心让他脸色铁沉,只大喝出一句。 “杀倭奴,护家园,火铳备好,打!” 战船上,倭奴们还未反应过来,一个个才刚举起刀和弓箭。 “这些大西人,是疯了不成?” “竟想用渔船靠近咱们,当咱们的箭,是吃素的吗?” 然而,议论声还未落下。 一颗颗烧得通红的火球,便朝着他们,光速飞来! 随即,便是轰隆隆的一声声炸响,离得最近的几艘战船,瞬间就只剩下半具船身。 船舱里,正在养伤的浅井仁上,猛地打了个激灵。 剧烈摇晃的船身,还有震耳欲聋的炸响,让他顾不得身上的伤,跌跌撞撞,赶忙冲出去查看。 刚推开舱门,就见漫天炮弹,正像急雨般疯狂落下。 浅井仁上的黄金瞳孔,不受控制般的缩紧在一起,流露出滔天的惧意。 “这是……什么东西,竟能隔着这么远,击穿船体?” 顾晏山继续怒声,“让他们在临死前,能见识到这三眼火铳,也算是便宜他们了!” 浅井仁上捂着胸口,等冷静下来后,急忙叫来众人,“快,快点反击,不然咱们的战船就要全部毁了!” “来人,拿弓箭,朝着渔船的方向,把操控这炮弹的人,全给本皇射杀殆尽!”浅井仁上用尽力气,做出最为有效的命令。 很快,余下战船上,弓兵们赶紧在一片混乱中,拉弓搭箭。 只是今夜,乌云罩月。 没有月色的照亮,大西军中又故意不点火光,扶桑的弓兵们,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他们只能凭本能射箭。 只是好多只飞箭射过去,最后,才有那么两三支,射在渔船的船头上。 眼看其中一艘船上,插进的断箭,这时,小奶团子掏出昊天钟,眯起眼睛。 “还想垂死挣扎?” “那本公主就废了你们的弓箭,让你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话落,她小手腕轻轻一晃,摇动起昊天钟。 远古神兵得了召唤。 浑身愈震愈快,突然,一道紫黑色的天雷,随着轰鸣之音,猛的贯穿这片天地间! 一时间,原本漆黑的夜色,也被瞬间划破,亮如白昼。 “这是?” “哪来的雷闪…” “好像是从咱们公主手里发出的!”大西军中,众人齐齐惊呼。 而这时,扶桑战船上,正要继续拉弓搭箭的弓兵们,却都纷纷哗然一片。 因为他们惊愕地发现,自己手上的弓箭,居然不听使唤,直接掉落在地,宛如废铁一块。 起初,他们还不信邪,赶紧弯腰去捡。 然而,无论他们用上多大力气,那些弓箭竟都毫无反应,仿佛死物一般,紧紧粘在地上。 “怎么回事,这弓……太邪乎了。” “他们的兵器好像被人控制了一样,完全不好用了!” 扶桑的将士们,一个个脸色煞白,不停朝后退去。 见鬼了,不对,眼前此景比见鬼了,还要可怕! 浅井仁上闻声,赶忙踉跄着过来,这时他震惊地发现,战船上所有的兵器,全部在方才那一瞬间,被定死了一般,谁都拿不起来。 巨大的恐慌,在他的心里不停生根蔓延。 “究竟为何如此,难不成,是大西用了什么邪术。”浅井仁上瞪大了 第340章大胜归来 这时,他再一抬头。 却见大西所乘之渔船,已经越靠越近。 而在雷电的映照下,浅井仁上的瞳孔,锁定住了其中一艘船头上,正手持一只小钟,小脸儿圆嘟嘟的一个小姑娘。 四目相触的一瞬间。 浅井仁上当即骇然认出,“这……就是那个,大西的小公主。” 然而此时此刻,人家正好好的,可自己却深受阵法反噬,躯体大损。 小岁安眯起眼睛,盯着对面那个,长了一只黄金瞳的男人。 “好呀,又见到你了。” “还记得之前,我告诉过你什么吗,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为你的罪孽赎罪来!”小岁安用力一声吼,小奶音气势如虹。 这会儿,炮弹已经用完,大西将士们一个个眼睛赤红,手拿枪戟,这就飞快跳入海中,顺着网梯,爬到扶桑战船。 倭奴的兵器早就成了破铜烂铁。 此时的他们,几乎是手无寸铁,方寸大乱,一个个只能随便拿点什么,有的是抄起鱼竿,有的抓起被炸断的船板。 甚至连挂战旗的旗杆,也被他们撅断,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然而,这些哪有抵御之力。 很快,在大西将士们的勇猛呐喊中,这些敌贼就被打散,只剩下一片片哀嚎,和逃命时的尖叫。 小岁安不停摇钟,负责守护着将士们。 顾晏山看到船上的浅井仁上,厉声道,“擒贼先擒王,那个长了异瞳的贼首,才是关键!” 闻声,正在酣战的李大显,回身猛地一刀,就劈断了浅井仁上的生路。 随着一声惨叫,浅井仁上的手臂,被应声砍下! 浅井仁上满脸苍白,猛流虚汗,到了此时此刻,看着满船疮痍,他终于意识到。 这一战,他败了。 而且这一败,他注定再难以翻身。 三万大军、身家性命、还有他汲汲营营多年,才刚登上的皇位,都要就此失去了…… 浅井仁上捂住断臂伤口,咬紧后槽牙,想到一路走来的不容易,他眼神越发悲凉,苦笑也越发之深。 明明已经称皇。 大权在握,风光无限。 想不到,却在这得意之时,败在了一个小姑娘的手下。 “输了,哈哈,但你们想要生擒本皇?下辈子吧。”浅井仁上回头看了眼扶桑的方向,然后猛吸一口气,就扎进海里。 任由身体不停下坠。 满腔的野心和抱负,在这一瞬,全部化为乌有。 李大显皱眉,低声咒骂了一句,“这个老东西,跳得倒挺快,可不能这么便宜了他。” 他正打算一起入水,想要把浅井仁上,死也要见尸。 不过这时,小岁安却感应到了什么,叫停了李大显,“李将军,不用管他啦,他肯定活不了了,而且跳水后,他也只会更惨。” 深遭反噬之后,浅井仁上的气运,早已被全部清空。 眼下的他,若再遇水,只会死得比被擒都还狼狈。 李大显听了小家伙的话,点点头,便又重新投入战场,收拾余孽。 果然,浅井仁上才刚一入水,就倒霉催的,被半块渔网缠住, 那渔网,先是绕在他的脖子上,浅井仁上,几乎是本能的赶紧挣扎,但是他越是挣扎,渔网就缠绕的越紧。 到最后,这个堂堂新皇,居然就被渔网给缠绕脖颈而死。 李大显再一回头,就看到,这家伙的尸体直接飘了上来。 他赶忙给捞出来,忍不住笑了,想到小公主说的真没错,这家伙也太倒霉了吧。 不过他没注意的是,就在浅井仁上断气的一瞬,一颗金黄澄明,散着幽光的圆物,竟从他的眼框中掉落出来! 很快,李大显便把浅井仁上的尸身,挂在船桅上。 看到这恶首之身,大西将士们的底气,更足了七分。 而扶桑仅剩的一些兵卒们,却是彻底白了脸,快被绝望吞没。 堂堂一国之君,战死他乡……这对扶桑而言,是灭顶的打击! 夜色中,噼里啪啦的战声,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大西军得了大获全胜! 周围的百姓们,也都出了家门,看到大西战旗,纷纷插在扶桑战船之上,众人跪地喜极而泣。 “胜了,这是真的胜了!” “咱们赢了,皇上万岁,大西万岁!” 军民同乐之景,看得顾晏山的心里,如潮水般澎湃汹涌。 斩敌皇。 灭敌军。 古往今来,有几场大战,能赢得如此彻彻底底! 这一战,足以让扶桑之后历经几代,都在他们面前抬不起头来。 “岁安,你知道吗,拿下扶桑,对咱们意味着什么,以后至少二十年内,都不会有敌国,敢对咱们有半分挑衅。”顾晏山搂紧小家伙,胸腔不停颤动。 小奶团子开心地点着小脑袋,“父皇,我不知道那么多,我就想帮父皇赢,想保护咱们大西的百姓,只要做到这些,我就满足啦。” 天真的童话,却最是动人。 这会子,众将士们也激动不已,他们举起手中枪戟,不停用力挥舞,一个个眼洒热泪。 一片欢呼之中,所有人的笑脸,都是那般热烈诚挚。 小岁安弯起眼睛,只觉小小的胸膛内,全是满足感。 她抱住一双小手,偷偷许愿,她要大西的百姓和将士们,永远都能像今日这般笑开颜。 山河永驻,百姓安康! 眼下战事已结,很快,便是清扫战场的时候了。 顾晏山怕小奶团子累着,便把她抱进臂弯,“累了一夜,是不是困了,快回去,你也该好好睡一觉了。” 小岁安打了个小哈欠,点点脑袋。 不过就在这时,她一抬头却忽然看到,不远处的一艘战船上,不知为何,有许多来自于魂魄才有的呜咽声。 “父皇,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呢?”小岁安惊讶了一下,赶紧伸手指了指。 顾晏山有点吃惊,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这就抱着她,来到浅井仁上,先前所在的那艘战船上。 而阵阵呜咽和哭啼,此刻也越来越大! 小奶团子侧耳细听,这正是从一个紧闭的船舱中,传出来 第341章取她性命以解封 “父皇,是那里,快,咱们过去!”小岁安急巴巴的,转过半边身子,指着身后紧闭的舱门。 顾晏山踏过甲板上的狼藉,靠近后,却发现此门上了锁。 而且这锁居然还上了三道。 分别是一把金柄长锁,一把银制圆锁,最外层,还有个玄铁做的重锁。 锁上还全都刻下,密密麻麻的纹饰,似是格外隐秘。 顾晏山掏出腰间配剑,眯紧眼,“这锁看着当真邪性,里面定关着极要紧之物!” 话落,他利落抬手,连着挥砍三剑! 空气中,凌厉的咻咻剑音,被海浪声掩住。 很快,三把重锁以及上面的链条,全部被斩落于地。 顾晏山抬起登云长靴,对着舱门,就是重力一脚! 这舱门有里外双层,外层是桃木所做,而内里却是厚重的玄铁。 门开一瞬,扑面而来的,就是声声泣血的呜咽! 小奶团子惊愕睁眼,只见舱内正有无数个气团,在空中迷茫地飘荡,哭啼。 这些气团皆是纯净一片。 却被阵法锁在船舱。 根本无法逃离。 小岁安赶紧用意念探知,随着意念的深入,她的眼角也冒出,热乎乎的泪珠。 原来,那浅井仁上为了做法百童阵。 他不仅杀害了船舱里的女童们,而且还把她们的魂魄,以特殊阵结锁,使得她们的三魂七魄,全部分离,却又被困,无法转世离开,却要承受离魂之痛。 这些小孩子们,生前遭遇的一切,全在小岁安的眼前飘过。 同样也是小孩子,小奶团子再也承受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浑身颤抖不已。 “父皇,那大恶人太坏了,他害了好多人!”小岁安眼睛湿嗒嗒的,泪水像断了线似的,不停流下。 顾晏山虽不知她看到了什么。 但看着小家伙,哭得红红的小脸儿,他的心都快揪到了一起。 “父皇会将浅井仁上的尸身,带回京中,挂于城墙,要让天底下人都看看,这等子恶贼,是什么下场。”顾晏山轻轻捋着小岁安的后背。 小岁安抹了抹眼睛后,握着湿嗒嗒的衣袖,忍着哭意道,“父皇,放我下来吧,我要帮助她们快点解脱。” 说罢,软嘟嘟的小奶团就跳到了地上。 看着面前,一个个哭啼不止,糯声哀求的魄团们。 小岁安伸出温软如棉的小手,一个个捧着它们,拖着沉重的小脚步,走出了船舱。 桃木的舱门。 玄铁的密室。 以及金银铜三道秘锁! 为的就是将她们永世困住,为浅井仁上的阵法所用。 不过此刻,小岁安带她们走出来了,让她们再也不用,待在这暗无天日的闷室之中。 得见天光的一瞬,只见这一个个魄团立马腾空,然后魄团散作碎片,融于天地之间,化作一道道自由的灵气。 虽然魂飞魄散的结局,已不能改。 但可散落于天地间,再生万物,也有重新聚魂的机会,总好过成为一个恶人的囚徒。 很快,小岁安便将它们一个个,全部解救了出来。 待最后一个魄团离开舱室后,天地间,响起一道道奶声奶气的“谢谢”。 “谢谢你嗷,小神仙。” “我们走啦。” “身上再也不痛啦~谢谢!” 小岁安站在甲板上,红通通的小鼻尖抽了抽,对着空气挥挥小手,“再见了你们,要好好的哦。” 这时,顾晏山抬起袖子,给她擦了擦小鼻涕,“好了,救下它们了,咱们回去吧。” 此战大捷。 接下来,就该回京了! 小岁安终于浑身一松,小肩膀也耷拉下来,她好想念爹爹和娘亲,还有御膳房的好吃的啊! 出来这么久,娘亲在府上,不知道要担心成什么样子。 想到京中一张张,等着她回去的脸,小岁安就迫不及待,点点小脑袋,“嗯嗯父皇,咱们快点回宫,回去后我要吃御膳房做的火腿炖肘子,蟹黄小饺,糖蒸酥酪,还要吃娘亲亲手炖的,嫩嫩的鸡蛋羹!” 话这么一说,小家伙的嘴里,就已经忍住疯狂分泌口水了。 顾晏山哭笑不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这儿报菜名呢!” 他牵住闺女小手,这就要带她,离开战船,回营地去。 不过就在这时,身后甲板上,却传来一身极其微弱的轱辘声。 小岁安耳尖,捕捉到了,她回身一看,只见一颗通体澄黄的圆珠,滚到了她的脚边。 捡起来一看,这圆珠之内,竟流转着熔光金泽,细碎的金纹随着珠子转动,藏在内里熠熠生辉! 小奶团子有点惊艳,然后就高高举起,“好漂亮啊父皇,你快看它。” 顾晏山并未多想,只当是什么没见过的宝石,就由着小岁安揣进兜里了。 然而,就在这枚金泽圆珠入兜之刻,一阵微不可见的迷雾,也现在小岁安的身后。 【世间馈赠,皆有定价。】 【若动贪念,永坠深渊!】 此刻,浅井仁上的尸身,还挂在船桅之上。 一阵海风席卷,吹得他的尸身晃动两下,似在回应着这珠中暗语。 不多时,待清扫了战场后,众军回到营地,高声庆贺。 小奶团子熬了一宿,倒是摊开手脚,躺在帐中小榻上,开始呼呼补觉。 这时,枕头下的圣魔元书,也从昏迷中醒来。 在察觉到小家伙的气息后。 圣魔元书周身一震,想起先前禁制松动一事,他立马挪动到枕上,紧盯小岁安的脸颊。 睡得香呼呼的小奶团子,此时正睫毛长垂,额头微微出汗。 圣魔元书心绪复杂。 一道低磁之音,围着书脊,轻轻发出。 “这小家伙,居然动得了本魔身上封印。” “难道说,她与旁人,当真有何不同?” 圣魔元书周身低压,忽然腾空而起。 魔书冰冷坚硬的书角,正对小岁安,柔软的小额头。 只要稍动魔性,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夺了小岁安的性命! “或许,本魔可以将她性命纳入书棺,看看可否能再一步解封。” 傲然的魔音落下后,魔性也开始催动起 第342章小天神的三奇物 然而,就在要用力一击时,圣魔元书却有了犹豫。 他悬于半空。 迟迟未动。 静静凝视着榻上,正软绵酣睡的小人儿。 不知为何,心底竟莫名生出一股柔软,正在和他魔性与生俱来的杀意对冲! 就在这时,小奶团子也被吵醒了,她气鼓鼓一蹬脚丫,踢飞被角,“好吵啊,谁在说话……” 再一睁眼,就见魔书正在半空中,盯着自己。 小岁安迷迷糊糊的,一下子就乐了,把它抓在怀里搂住,“原来是魔书你啊,对啦,昨天多亏你告诉我阵法的事,谢谢你,哎呀好困,先睡觉吧。” 说罢,打了个小哈欠后,小奶团子又脑袋一耷拉睡着了。 圣魔元书躺在这香乎乎,又好温暖的怀抱里,忽然有点不知所措。 等他反应过来后,身上仅存的杀气。已不知何时,早就荡然无存了。 试着挣扎了两下,圣魔元书就放弃了,只能乖乖躺在那小胳膊下,“这小东西,可真沉啊,本魔的脸快被压扁了!” 至于方才,要取命解封的事儿,早就被他抛在了脑后。 很快,随着身旁的小呼噜声再起,封在书棺里的魔皇,也合上双眼,舒坦地睡着了。 等一觉睡醒时,已是午后的事了。 小岁安揉了揉凌乱的小发揪,伸了个小懒腰,然后滚出被子。 这时,她才惊讶发现,圣魔元书一直躺在她短胳膊下。 更重要的是,魔书似是睡得很是舒坦,竟头一回把书页全部摊开,松松散散地乖躺着! 小岁安盯着书页,这才看见,原来这本魔书上竟是有字的! 只见,一片片薄如蝉翼的铁页上,刻满了歪歪扭扭的小字迹。 这般字迹,鬼画符似的,像是小孩子才有的手笔。 小岁安赶忙凑近,歪着小脑瓜,一页页地翻看,只可惜这些字似是天书,没有一个是她认识的。 这会儿,圣魔元书只觉身上一凉! 有只小肉手在他身上扯来扯去。 等等……谁? 谁在掀他衣裳! 浑身一个激灵后,魔书赶忙“啪嗒”一声,紧紧闭合书页。 在看清楚,正凑近自己,滴溜溜转的那双杏眼后,圣魔元书松一口气,又不由“老脸一红”! 这小屁孩,乱摸什么。 想当年,他在神魔两界行走,多少仙子都摸不上他的腹肌,便宜这小东西了! 察觉到魔书有点奇怪后,小岁安以为他不高兴了,赶忙摆手解释,“不是我想要乱翻的,是你自己把书页露出来啦,我就有点好奇。” 圣魔元书一听,不由愣住了。 自从被封印在书棺之内,他的魔体早已和书脊、书页合为一体。 数千年来,他蜷于此棺,魔体很是受限,几乎没有一刻能休眠好。 可方才,他竟在睡梦中,将魔体全部舒展开了?这还真是头一遭! 魔书惊讶地看着小岁安。 “难道又是因为你的缘故?” 小奶团子摸摸头,“什么因为我啊?” 圣魔元书没再出声,只是思忖地盯着她。 这会儿,看他彻底醒了,小家伙也不免好奇起来,指了指魔书身上,“对啦,我看你身上有好多字呢,上面写的都是什么呀。” 一提这个,圣魔元书就赶忙咳嗽两声。 他总不能明说,这上面刻的,全都是当初被封印时,神界为他书下的一桩桩罪行吧! 像什么偷拿过神界的仙桃,骑了司命仙君养的豘猪。 甚至还有,在小天神万岁宴上,把人家刚换的掉牙给抢了,带回魔界当战利品! 这些鸡零狗碎的破事,全都刻在这书棺上了。 圣魔元书想想就气到脸红,“写了什么你别管,反正,这都是我那小死对头,在我身上乱刻的!” “死对头?”小奶团子眼睛直眨,更好奇了,“你一本书哪来的死对头,她长什么样子,对你干什么了啊?” 圣魔元书拼命回忆。 只可惜,神魔终战时,昊天大帝趁他落败,特地抹去了他部分记忆,以防止魔性难压。 所以记忆深处,那张圆嘟嘟,总是贪吃不停的小脸儿,已经很是模糊了。 圣魔元书懊恼地躺在枕头上,“反正和你一样,是个特别小,还没过换牙期的小东西!” 看他不愿多说,小岁安转转脑筋,就换了个问题,“对了魔书,你是被封住了是吗,那要怎样才能帮你解开封印啊。” 圣魔元书思忖片刻,才沉声道,“我只知道,想要破除禁制,需集齐三物。分别是我那死对头的魂霜、心丝,还有灵髓。” 小岁安忍不住喃喃,“魂霜,心丝……听起来,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子呢,好像很难弄到啊。” 此时的小家伙,还并不知。 魂霜便是天神之泪,心丝便是天神之血,而灵髓则是天神之骨髓。 这三者,象征着裁决、悲悯,和牺牲三种神性。 而这三性其实皆在她一人之身! “不过你别担心嗷,既然你帮了我,那我会想办法,试着帮你找到这三样东西的。”小奶团子握住小拳,很认真地点着小脑袋。 闻言,圣魔元书不由一怔。 想到方才,自己甚至动了,取她性命以试图解封的念头。 可现在这小家伙,却还想为自己寻找,这三种虚无缥缈,几乎不知是何物的东西! 一点点愧疚,在他心中荡开。 圣魔元书想了想,并没有说出,先前小岁安的泪珠,让他禁制有了松动的事。 兴许,跟在这小家伙身边也好。 说不定哪天,又有新的转机。 “好啊,看在你心诚的份上,那本魔便先在你身边,再待上几日。”嘴硬过后,圣魔元书就钻到枕头下,继续睡觉去了。 小岁安笑眯眯点头,拍拍枕头,“好呀魔书,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嘁,谁稀罕用你个小屁孩照顾!”一道闷闷的低音,从枕头下传来。 小奶团子也不跟他拌嘴,跳下小榻,就跑去找顾晏山了。 很快,大军已休整好。 顾晏山正和李大显,商量着回程事宜。 听到身后的小脚步声,顾晏山微微弯唇,“醒了?那正好,傍晚咱们便启程回京。” 小岁安赶忙环顾一圈,发现白首医仙已不在此处,就连药箱子也收走了,她有点失落地低头。 “医仙爷爷怎么走了呀,我还没跟他好好倒别呢。” 这阵子的相处,已让小岁安喜欢上这个怪脾气爷爷了,战事结束虽好,但她还没有准备好,这种突然的离别。 就在小家伙正伤感时,突然一阵招呼,从身后传来。 “谁说老夫要走了?” 小岁安惊讶转头,就见白首医仙正带着两个侍童,三人身上皆背着大包小包,累得气喘吁吁跑来。 “小公主啊,老夫还没把我这浑身医术,传给你呢,谁想撵老夫走?老夫还不乐意呢!”白首医仙吹着胡子,走起路来健步如飞。 顾晏山笑着摸摸小岁安的头,“医仙已经答应了父皇,咱们一起回宫,入太医院做御医。” “不过,老夫可事先说好,只做岁安一个人的御医。”白首医仙傲娇补充,“要是让老夫受其他太医差遣,这我可不干!” 小岁安惊喜极了,赶紧抱住医仙的胳膊,像个小窜天猴一样,一蹦三尺高! “太好了,医仙爷爷,这样我就能每天看到你啦!” “医仙放心,回宫后,您只是在太医院挂名而已,之后想做什么,或是不做什么,全凭您个人自由。”顾晏山语气真诚,做出保证。 于是,一番欢喜应承后,众人很快便上路,赶赴京城。 出了渤城,起初一路顺利。 顾晏山和小岁安坐的马车,位于队伍之中,和前方大军距离很近。 然而,在行至一官道岔口时,突然间,马车踉跄了下,前面顿起一片迷 第343章竟然是劫,大大凶! 顾晏山急忙护好正躺在他腿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奶团子。 “怎么了,为何停在此处?”待马车稳住后,他立马探声询问。 而此时,迷雾却是越发浓重,白茫茫笼于天地之间! 几乎到了连脚下寸步,都难以看清的程度。 赶车的侍卫头一回见,这般严重的雾气,不免讶然道,“回皇上,突然起了大雾,前路难行,连马儿都不敢走了!” 顾晏山闻言,掀开布帘一看,一阵潮气顿时扑面,竟让他连车前侍卫的后背,都快看不真切。 李玄眯起长眸,打量后才思忖着道,“此处官道建于溪谷一侧,若是骤然降温,确实有可能会雾气弥漫。” 不过,倒也不至于寸步难行啊…… 而此时,没有人留意到,先前小岁安在战船上捡的那枚金泽圆珠,正在轻旋珠身,周身泛出层层隐雾… 待一声咔哒微响后,圆珠忽然停止旋转,一片密密麻麻如蛇信般的声响,竟透出车厢底部,缓缓爬向地面。 【腾珠现馈!】 【前行!】 众人正迷茫时,突然间,这时,阳光重洒官道,雾气又渐渐散了。 车前侍卫松了口气,刚要说,“皇上,咱们能继续赶路了。” 不过,待他看清四周后,却发现,先前行于他们马车前后的众军,此刻都已不见踪影。 而地面上,只留下一大片,很是杂乱的脚印。 顾晏山见状,以为是方才雾中走乱,李大显他们早已继续赶路了。 “沿着脚印,先追上他们吧。”顾晏山放下布帘,然后又摸了摸,熟睡中小岁安的脸蛋儿。 小家伙的脸颊,软软糯糯,像个小肉包似的,戳起来还能留下两个小窝窝。 而此时,正熟睡的小岁安,却浑然不知,包中圆珠的古怪。 很快,马车沿着脚印,便驶向岔道口的另一个方向。 这时,小岁安打了个哈欠,才从梦中醒来。 她揉了揉眼睛,发现四周很是安静,便探出小帘布,把小下巴搭在车窗上,正要往外张望。 可等没看见人后,小岁安有些疑惑,“父皇,李将军他们呢,这条路怎么就咱们啊?” 顾晏山正要解释,可看着两侧安静的官道,他也不由迟疑。 赶了有一会儿了,按理说,再怎么也该看见,大军的尾部了。 他飞快把方才迷雾的事说了一下,然后有些起疑,“莫不是,咱们追错了方向。” 正说着,这时,前方终于看到了人群! 只不过,这并非大西诸军,而是一群手持黄帖,身背药箱的医者们,正排成两条长龙般的队伍。 而同样出现在眼前的,还有一处由青石垒起,甚是巍峨的世家堡垒。 官道通行之处,突然出现此景,不免让人意外。 李玄微微皱眉,“前面那些人,在做什么呢。” 小岁安颇为好奇,伸出软乎乎的小手,戳了戳赶车侍卫的后背,“他们在排队做什么呀,快去问问看好了。” 侍卫赶忙应下,然后这便走上前去。 待一问才知,此处堡主身患重疾,正广召天下名医,前来为其续命。 而这些手持黄帖的大夫们,皆是受其所邀,前来看诊的。 “这风家堡已经放话,只要有谁能医好堡主,风家堡定当重金相谢。” “而且还会大开地库,将其珍藏的传家宝黄金铁券,现于众人面前,让大家一饱眼福!” 排队的大夫们,都是从四海八方而来,虽说治病救人确实是好,但众人来此,更是为了那传闻中的,黄金铁券。 侍卫跑回马车,把所听告知给了小奶团子。 白首医仙正打瞌睡呢,一听这话,顿时困意全无。 “黄金铁券?” “咱们莫不是,走到驭风谷这边来了?”医仙吹起花白的胡子,急忙探头向外看。 驭风谷?李玄当即垂眸,查看手中舆图。 看图上所注,此谷已不属官道所在,看来他们真是走岔了路,偏离了路线。 这会儿,白首医仙有些感叹,“还真是这里,这么说,前面的就当真是,名声在外的风家堡了。” “想不到,风家堡竟舍得拿出黄金铁券,看来他们堡主的病,定是病入膏肓了。”白首医仙微微摇头,多少有点心痒。 传闻中的黄金铁券,终归是黄白之物。 白首医仙家底非凡,虽然对此好奇,但倒没什么大的兴趣。 只不过,医者的本能,让他对重病顽疾,产生了一点挑战欲。 这时,小奶团子嗅到了热闹,忙眨巴着眼睛,好奇地凑过去,“医仙爷爷,什么是黄金铁券啊?这个风家堡很出名吗,是做什么的呀。” 白首医仙这便道,“但凡在渤城久居过的人啊,就没有不知道风家堡的。” 这谷中风家,相传握有前朝大批宝物。 风家在这山谷间建堡,世代久居,堡中仓粟丰囤,满是金玉陈设,而私兵、匠人、奴仆更是有数百名,子孙后代鲜少出门。 “这风家堡算得上是这北地,数一数二的富庶了,而他们的传家宝黄金铁券,不仅是真金打造,内里还藏着风家财宝的秘密。”白首医仙滔滔不绝,“但凡听说过的人,几乎都想一睹其真身。” 闻言,就连顾晏山和李玄,都露出了好奇之色。 小岁安眼睛唰的就亮了,救了人还能看宝贝? 有这种好事,她怎么能错过! 于是小奶团子泥鳅似的,挣脱顾晏山的大手,蹦下了马车,“医仙爷爷,那还等什么,咱们也去风家堡,治病救人喽 第344章好阴损的病 顾晏山还未反应过来,臂弯里就已经空荡荡了。 “这孩子。”他无奈,又有点想笑,赶忙一起追上。 至于赶路回京的事,他们倒也不必担心。 离此处最近的,便是官留驿,到时候李大显他们看不见人,定会在驿站停留,前来寻他们的。 很快,小岁安就蹦蹦跳跳,挤进了前方大夫的队伍里。 这时,前面的医者基本都进去。 风家堡马上就要关门了。 堡前私兵看他们珊珊来迟,便伸手,让他们出示受邀黄帖。 小岁安挠挠头,以为是要银子,便从口袋里抓出一把金豆豆,放在人家的手心上。 堡前私兵一愣。 又有点无奈。 “还请出示黄帖!不然,怎么证明你们是大夫,而不是强盗贼人。” 毕竟,此次风家堡已打出黄金铁券的名头,前来此处的,难保有心怀不轨之人。 所以必须得确定,是受邀大夫,才可进入。 小岁安指了指自己,这张人畜无害的小脸儿,委屈扁嘴,“强盗?我吗,我才五岁呀!” 这时,白首医仙捋捋胡子,走上前来,护住小奶团子,“老夫乃渤城人士,人称白首医仙,这是我的小徒弟,不知可否,让我等进去。” 一听白首医仙的名号,风家堡的私兵,全都亮了眼睛。 他们赶忙拿出一本画册。 这册上全是包括渤城在内的,北地名医的画像。 眼见白首医仙的画像对得上,他们赶忙拱手,“听闻医仙已不再出山,想不到今日也来了,您无需请帖,快快请进。” 小岁安骄傲叉腰,赶忙跟着一块进去。 很快,一行人这就被奴仆引入,经过重重三道大门。 走入风家堡内。 这堡中高墙,几乎密不透风,可见其身家之威压。 风家堡分内堡和外堡,中间还有护堡河,将其一分为二。 其中,私兵和奴仆,还有受风家恩养的一些百姓,就住在外堡之中。 内堡,不必多说,便是风家子孙居住之所了。 顾晏山见状,忍不住对着身侧说道,“想不到,这北地小城,竟有如此所在,看来,这风家的身家当真不菲。” 很快,待迈过一处冗长甬道,又攀上一道高墙石阶后,众人终于是能进入内堡了。 只不过,顾晏山和李玄,这时却被挡在了外面。 “内堡只需医者进入,您二位若是医仙好友,还请于外堡等候,茶点我们自会奉上。”风家私兵有礼有节。 见状,顾晏山也不好拒绝,只能跟随走到一茶室等候。 眼下,就只剩他和李玄二人,自从李玄来到营地,以及回程这一路,他们这对实打实的亲兄弟,都未曾闲聊过半句。 先前的种种,仍是道隔阂。 挡在亲情血缘面前。 尤其是李玄,毕竟当年,胸口贯穿的一剑,可是实打实的。 此刻,他俩单独处于一室,气氛不由尴尬起来。 李玄侧过身,慢慢低头喝茶。 顾晏山只能眯眼,左顾右盼,假装在看外堡的风景。 这时,他看到,堡中有一些百姓,正搬着无数袋粮食,经过茶室,进入粮仓。 顾晏山皱了皱鼻尖,忍不住嘀咕,“怪事,这些粮袋子怎么有股怪味儿。” 李玄以为他是没话找话,合上眼,全当没有听见。 这会儿,小岁安已经拉着白首医仙,来到内堡。 很快,她就睁圆了眼睛,完全被惊艳到了。 内堡之景象,当真可谓奢华,放眼望去,就是一座精致阁楼,随处可见的栏杆上,都刻有巧夺天工的雕纹。 而此时,风家堡的堡主,正坐于大厅之内,候着众人。 眼见全都来了。 堡主颤颤巍巍起身,“诸位医者,能够赏脸来此,为我这副残躯操劳,当真是多谢了。” 众人赶忙拱手,“堡主客气,快快请坐,您身子要紧。” 这时,小岁安忍不住仔细,打量起面前这个堡主。 此人看起来,不过四十有余,生得消瘦,但眉眼一片慈色,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气。 风家堡堡主留意到有个小孩子,目光停留片刻,又看到一旁的白首医仙。 “竟然是医仙也来了,快,还请上座。”堡主显然有点激动。 毕竟,白首医仙的名号,北地几乎无人不知。 白首医仙也不拿乔,拱了下手后,就带着小家伙走到最上座。 小奶团子偷偷笑嘻嘻,“哎呀医仙爷爷,你好像真得很有名呀。” 白首医仙啧了一声,压低声音道,“咳咳,那也比不上您啊,咱们大西唯一一位小公主。” 就在他们俩,互相“吹捧”之际,排在最末尾的一名医者,却紧紧盯住小岁安的脸,露出怪色。 很快,众人皆落座后,便按照次序,纷纷上前,先后为风家堡堡主搭脉看诊。 所谓医者,望闻问切皆少不了一点。 搭过脉后,他们又详细问询了,堡主身上病症。 众人一通商量后,不免露出难色。 白首医仙看着脉案,忍不住蹙起双眉。 小岁安赶忙问道,“医仙爷爷,怎么样,堡主不大好治是吗。” 白首医仙正色颔首。 这时,有几位大夫,已经给出了判断。 “堡主,您的身子身陷怪病,多处皆有大亏。” “眼下,您心血大耗,已呈行将就木之状,当务之急是赶紧补充心血,千万不可操劳了。” “没错,这个是耽搁不了一点的,我们身上,就有上等补药,尽快服用先护住心脉再说。”从众人很是严肃的表情中,就不难看出,堡主的病是相当的危机。 不过,白首医仙,却始终没有吭声,他一直皱着眉毛,似乎另有犹豫。 小岁安看他不说话,就知道他定不认同其他人的看法! 只不过,白首医仙自己也没有琢磨出法子来,所以一时,不方便马上否定别人。 小岁安有点好奇,何病如此缠人? 就连医仙爷爷,都毫无头绪? 她凝聚意念,试着打量堡主。 可下一瞬,她却看到,这风家堡堡主的身体,在强烈心神的窥视下,竟呈出一种半透明,几近虚空之态! 肉身和魂体,居然已一分为二! 准确的说,这堡主是已经身魂分离了。 小奶团子惊讶极了,她这才看出,堡主所呈现的虚弱,原来并非真病,而是身魂分离造成的虚像。 眼看堡主,就要接下大夫们递来的药,小岁安赶忙大声阻止,“不对,千万不能补心血,这样会出大事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她。 堡主正准备服药的动作,也顿时停下。 “孩子,你说什么?” 小岁安奶声奶气,又急巴巴地道,“堡主,你压根没生病,是有人觊觎你的身体,把你当成容器了。” “现在,你越是着急补身子,身体越强健,就会让想偷你身体的人得逞!” 正所谓此消彼长,身魂分离,肉身越强,魂气就会更加虚弱! 闻言,在场的大夫们都不由皱眉。 “哪来的孩子,不知轻重,在这儿胡说八道,耽搁了堡主病情你可担待得起 第345章居然是神童 “还什么身成容器之说,简直怪力乱神,闻所未闻!” “这孩子是怎么混进来的,为堡主看诊,岂可由人儿戏!”众位医者们,这会儿有的起身指责,有的不满喝茶,皆是一副绝不相信的态度。 只有白首医仙心中微震。 他知道,但凡小岁安出口之事,便不会有假! 难怪,这堡主明明脉搏虚微,但却诊不出任何病症。 而且,其身虽见亏损,但气海丹田却甚是充盈,完全不合常理。 这会儿,已经有大夫嚷嚷,提出要把小家伙撵出大堂。 白首医仙回过神来,当即蹙眉,抬袖护住小奶团子。 “且慢,我白首的小徒,岂容你们随意处置!” “何况,医易同源,医卜不分家,你们又怎知,岁安说的不真?难不成你们当中有谁能说出,堡主的病因不成!”他皱起花白长眉,语气丝毫不容置疑。 此话一出,堂内顿时安静一瞬。 众人张了张嘴,却无从反驳,因为他们确实说不出,堡主究竟患了何病。 言不出病根,何谈医人! 这时,风家堡堡主抬眸,看向了医仙身后那个杏眼桃腮、穿着一身藕粉袄裙,正气鼓鼓嘟嘴的小姑娘。 他温声开口,“原来这孩子,竟是随白首医仙而来,既有医仙做保,在下相信,这小丫头的话,不是空穴来风。” “只是孩子,你说我这副残躯,是被他人以邪术觊觎了,可有凭证?”堡主思忖着发问,也不能全听全信。 堂内有几个不服气的大夫,马上跟着开腔。 “这般玄乎之事,多是嘴上说说,哪能证明得出!” “看来白首医仙是闭门退隐太久,竟把医卜同论,当真是丢了四诊为纲,医察虚实之根本,枉为医者!” “就是,再说这孩子,她估摸连个正经药方未必写得出,又怎可在此为人断病!” 小岁安皱皱小眉毛,朝着喊得最大声的人,不高兴地看过去。 说她也就罢了。 但不许连累医仙爷爷! 小家伙盯住那人随身佩的药囊,微微眯眼后,就脆生生大喊,“熟地黄、玄参、柏子仁、合欢皮、女贞子,还有两味不同种的菟丝子!” 什么?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小奶团子伸出小手,指了指那人腰间药囊,又扮了个小鬼脸。 堡主有些猜到了,“这小姑娘,似是在说,对面大夫药囊中的配方吧。” 其他大夫有的眼疾手快,忙摘走那人的药囊,打开全倒在手上。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这一小摊杂乱的药材上,有的带着不屑,有的只是好奇。 “熟地黄半钱…玄参三片…合欢皮和女贞子……” “还有菟丝子,分中、南两种…居然一味不少,全说中了!” 等到全部数完,在场所有人的神情,顿时全都大变,露出一片惊愕。 隔着布囊,就能推断出其中草药,而且还丝毫不差! 就算是他们这些医中翘楚,都无一人,能够做得到啊。 难道说,这小姑娘,是个不世出的天才,仅凭嗅出其中药味,便可作出判断不成? 那药囊的主人,更是瞪圆了眼睛,嘴上颤颤喃喃,“这几乎不可能啊。” 这时,白首医仙痛快极了。 他慢慢呷上一口茶,又杀人诛心道,“哎呀,不过玄参,女贞子,还有菟丝子配在一起,这不是增肾固本,猛补阳气的方子吗。” “难怪这位同门眼下乌青,看来比起来为他人看诊,更应该自己多注意身子啊。” 闻言,方才那人老脸一黑,一阵哄笑声中,他飞快把药材收好,鹌鹑似的不吭声了。 小奶团子好奇地眨巴眼睛,“医仙爷爷,大家为什么要笑啊。” 白首医仙赶忙咳嗽,“无事无事,别管他们,等你多跟老夫学上几年,以后就知道了。” 这会儿,大家再看向小岁安时,已是满眼敬色,没人再敢质疑。 而堡主也像看到救命稻草般,急忙起身,要迎小家伙到上座。 “想不到,在下堡中竟是来了位医中神童,当真万幸之至,老天垂帘!” 小岁安有点害羞,挠挠小后脑勺道,“我不是神童啦,堡主不要这么说。” 不过,堡主身上的问题,她倒确实完全帮得上忙。 小奶团子认真起来,这便重新打量一遍,风家堡堡主的身躯。 他浑身上下,只剩心脉之处,呈现出一片湛然清明。 未被想要占据他肉身的邪祟染指! 小岁安摸着小下巴,点点脑袋,“那东西想要强健的身体呢,所以,你越是进补什么部位,便越会给它可乘之机。” “你要再把心血养足,这副身子,可就全是它的了,到时候你就真得要没命了。” 得亏,这堡主天生体弱。 不然,只怕那邪物,早就已经得逞了。 风家堡堡主听得脊背发凉,后怕极了,他细想一下,“难怪,自从我染病之后,虽然我长子为我买了不少补药,但不仅完全没见好,还越病越重,原来竟是如此吗。” “那在下现在,可还能恢复过来,再见一分生机?”堡主紧张极了,脸上露出虚汗。 小奶团子思忖一下。 既然那邪祟以这身体为容器,只想要强壮健康的。 那么,若是想法子,让堡主的身子出问题,或者干脆让他假死,那邪祟没法得逞,自然就完全离开这副身躯了,不是吗。 于是小岁安弯起眼睛,跑到堡主耳边,对他低语一阵。 待听完,堡主眼睛一亮,“这当真可行吗?那在下就多谢您了 第346章诈尸了吗 “不过,此事得先保密呢。”小岁安转转脑筋,压下小奶音提醒,“若是让害你之人知道了,那邪祟自然也会知道,可就要赖着不走了。” 堡主急忙点头。 然后就拜退众人,回到他自己那里去了。 在座的大夫们,都露出一脸好奇,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法子,但小岁安小脸儿诨莫如深,堡主也守口如瓶,谁都不再告诉。 风家堡为众人备了上房,待进屋后,小家伙就忙问白首医仙,“医仙爷爷,上次没用完的神魔双蓟呢?” 白首医仙惊讶道,“又要那玩意儿?难不成,你是想用这个帮堡主?” 小奶团子点点小脑瓜,笑眯眯道,“没错呢!” “那邪祟入体,要的是一点点,占据活人身子,不是死的。若是咱们锁了堡主七窍,让他突然假死,邪物看他不中用了,就只能舍了这容器了呀。” 她想的是,先把邪祟骗走。 再让堡主恢复。 据她所观,堡主身上的邪物,不过是一道不知从哪弄来的亡人残魄,并无强行伤人之力。 只要驱走,就再难入体,便能解掉这个困局了。 白首医仙恍然大悟,急忙掏出那神魔双蓟。 这时,顾晏山和李玄推门而入。 眼看,请他们进来的仆从变得客气,顾晏山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当真怪事,先前还不许我们进内堡,现在又主动请我们,定要赏脸前来了。” 白首医仙一听,便把在大堂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们二位。 顾晏山哭笑不得,摸摸岁安的小发揪,“原来又是你大显身手了,这么说,父皇还是跟你沾光了。” 不然,他这九五至尊,今夜恐怕最多只能得一间,外堡的粗陋屋舍下榻了。 小岁安嘻嘻叉腰,“父皇,快夸我是你贴心的小棉袄!” 顾晏山忍不住乐,拎起她抱在怀里,就要走到窗外去看看堡中风景。 这时,却见窗外有一身影,倏的闪动过去。 顾晏山心下存疑,皱了皱眉,但再想追出去也晚了。 很快,用过晚膳后,话不多说,小岁安就带着神魔双蓟,要去给堡主解决大事了! 白首医仙同她一起前去。 路上时,白首医仙忍不住犯嘀咕,“话说回来,究竟是什么人,要在堡主的身边,用上这种邪术。” 小岁安早就胸有成竹,“医仙爷爷,不着急,等堡主假死后,咱们就知道了!” 此时,风家堡堡主谨遵小家伙劝告,他提前在书房中等候,至于先前岁安告诉他的话,他更是一个字都没敢跟任何人透露。 夜色黑深,烛火通明。 小奶团子他们赶到书房时,堡主便赶忙起身,“您二位来了,其他人已经睡下,咱们可是要现在就开始?” 白首医仙这就颔首,先把子蓟放于他手上,“堡主,直接嚼碎服下即可。” 风家堡堡主深吸一口气,看着一片通体深褐,长着魔纹的草叶,心一横,直接吞入口中。 很快,子蓟的药性,现在体内疯狂挥发。 堡主两眼一黑,来不及说半个字,整个身子就直直倒下。 好在白首医仙早有准备,急忙伸手扶住,才没让他磕到脑袋。 等把堡主摆在地上后,白首医仙就惊喊道,“来人啊,你们堡主好像断气了!” 闻声,整个风家堡,在这一夜直接乱了套。 脚步声,惊呼声,还有喊叫声,全都混在夜色里,划破这片黑夜。 没一会儿,今日请来的大夫们都来了,堡主的妻儿家人,还有要紧的族人,也全都围住了这个书房。 当着所有人的面,白首医仙一脸“痛心疾首”,“你们说这叫什么事嘛,本来今天,我都想好了要怎么医治堡主,谁曾想,他竟没扛住今晚,就先断了气。” 这时,其他大夫们纷纷上前。 在探过鼻息,检查过脉搏后,众人不免失神,“还真是死了。” “气息全无,瞳孔瞬放……无力回天了,请节哀。” 大夫们看向堡主家人,纷纷摇头,露出一脸哀伤。 直到确定,这位富可敌城的堡主,是当真已经死去之后。 一阵痛哭,从风家人中,爆发出来。 这时,风家长子走出来,擦了擦泪,却是厉声吩咐,“来人,快将我为父亲打好的紫檀厚棺拿来,让父亲安然长眠。” 白首医仙叫停他,“且慢,堡主猝然离世,难道不应先停灵两日吗。” 风家长子停顿一下,拱手悲怆道,“按照风俗,本应如此,可家父染病甚久,我已请了高僧为其超度,所以,将家父的尸身放于棺中,再送到寺中停灵,也是一样的。” 小奶团子一听,赶忙追问道,“咦?那怎么不把高僧请到风家堡呢?” “还有,你请的是哪个寺的僧人,离这里远不远啊,要不要我们一起,跟着去送送堡主啊,” 风家长子被问得一懵。 他动了动喉咙,露出冷色,“这毕竟是我们家事,就不劳各位操心了,你们既医不好家父,待过了今夜,就可以离开了。” 眼见这位风家堡的继承人,眼下态度如此莫名,白首医仙点了点头,心里面已经有了判断。 而小岁安回过身来,这时她看到,堡主的身体已经褪去黑斑,身魂重新合一,那邪祟已经嫌弃退身了! 松了口气后,小奶团子笑眯眯,“风大公子想让我们离开呀?好啊,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没做呢!” “医仙爷爷,动手吧,该是母蓟登场的时候了!” 白首医仙暗哼一声,“好嘞,今日就让大家见识见识,什么叫“起死回生”!” 话落,他当即拿出,早就已经捣碎的母蓟汁液,飞快喂入堡主的口中。 在场所有人,还一脸愕然,不知这是在做什么。 而一眨眼的功夫,只见地上躺着的堡主,竟然动了动眼皮,吐出一口浊气后,自己起身了! 什么? 风家大公子一脸恐慌,难不成,那邪气已经得手,占据了父亲的身子? 可不应该啊,明明说好,身体之变至少需半日以上,怎会来得如此之快? 这时,小奶团子指了指堡主,告诉大家,“大家不要害怕,这不是诈尸,堡主先前根本就没有死,不过是我们使了个障眼法而已。” 白首医仙也当即点头,“没错,我们暂时闭合了堡主的窍门,才使他看起来断了气息。” “而这么做,只是为了,助他驱逐邪祟。” 堡主喘了口粗气,揉了揉肩颈,很快,眼睛就露出激动的亮色。 他感觉到,身子已然恢复,再无先前那种病累之痛。 “多谢,谢小神童,谢医仙,在下的这个怪病当真是好了!”堡主不顾身份,双膝跪地,泪水当即夺眶而出。 不过这时,顺着小岁安的手指方向,堡主也看到了,满脸惊恐毫无喜意的长子。 他踉跄着起身,“辕儿,这一切,可是你在背后捣鬼?” 风家大公子当然不认,不停后退,“父亲,您在说什么,难不成是疑心儿子害您?这怎么可能啊。” 闻言,小奶团子眯了眯眼,直接指着他冒着赤光的袖口,“别藏了,我都看见了,还不赶紧掏出来 第347章偷偷送给岁安 此话一出,风大公子先是一惊,又恼羞成怒地瞪眼。 “你这孩子,到底是哪蹦出来的,再敢瞎掺和我堡中家事,小心我……” “啊!”狠话还未放完,痛叫便猛地响起。 空气忽的一凛,只见一把白玉折扇,从身后袭来! 不偏不倚,正击中他的腰眼。 风大公子毫无防备,整个身子跄摔在地,额头冒出一片冷汗。 而两样东西,也随之从他袖中摔出。 众人定睛一看,竟是个装满糯米的香囊,和两张玄黄符纸。 这时,顾晏山和李玄才走进人群,收起地上的玉骨扇后,李玄朝小家伙轻轻扬眉。 胆敢威胁他的小徒弟吗。 谁给这不孝之辈的勇气! 小奶团子惊艳得亮了眼睛,跺跺小脚,“玄师,你刚才这招好厉害呀!” 而这会儿,众人盯着那符纸,却是疑惑地嘀咕起来。 “这黄符?看着像是镇鬼压魔的!风大公子从不出门,身揣此物做什么。” “还有能驱邪的糯米……” “难不成,他在堡中搞什么歪门邪道?!” 糯米虽是常见,但风氏子孙锦衣玉食,身上带着此物,也很奇怪,总不可能是随时准备熬粥吧。 眼看事情就要暴露,风大公子的脸上,终于一寸寸惨白下来,直到毫无血色。 小岁安摊开小手,无奈戳穿,“要是我没猜错的话,这符纸和糯米,都是你提前准备好,用来镇压邪祟的吧。” “是你招来邪物,让他帮你对付你父亲,但你又害怕,邪物真占了堡主的身体后,会害人闹出事,所以又想压邪!”小奶团子一字一句,却是字字逼近真相。 而方才,风大公子急于封棺。 也是怕邪物借身苏醒! 闻言,堡主满脸失望,心痛地盯着面前,“辕儿,小恩人所说,可是真的?” “为何,你究竟为何要害为父,自你出生时起,我便甚是疼爱于你,事事为你考量,而且将来这风家堡,也只会传给你啊。” 眼看已被戳穿,风大公子咬破了嘴唇,终于不再狡辩,红着泪眼爆发了! “疼爱?但从小到大,你就只会将我困于这堡中,从不许我踏出半步!”风大公子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又悲愤。 “凭我们风家财力,若是出去,何愁得不到一番大好前途。” “不说封侯拜相,但起码能考取功名,走上仕途,或是经商作贾,都比守着这家业,天天困在堡中的要好!”风大公子泪流满面,但红肿的双眼,却看不出任何悔意。 闻言,众人也是这才知晓。 原来这风家子孙,无论男女,皆永居风家堡,不可入世半步。 这堡中虽好,但若世代困守,也难免会被视作富庶的牢笼。 风家堡堡主有些哑然,张了张嘴,他想解释,但碍于众人在场,终是只化作一声叹息。 这时,顾晏山拍拍小岁安的肩膀,“好了,剩下的便是堡中家事了,你能做的已经做到,咱们该离开了。” 小奶团子扬着小脑袋,看着风家痛苦的父子,忍不住偷偷叹了口气。 “父皇,大人的世界,真得好生复杂呀。”她小声嘀咕着道。 自己明明帮了堡主,但为什么又开心不起来呢。 顾晏山戳戳她小脸颊,温声道,“想不明白就不想了,至少救了堡主性命,不是吗。” 待回到上房后,看着窗外月色尚还明亮,顾晏山想起和大军分开太久,便道,“李将军他们这会儿,肯定找咱们找疯了,事情已了,咱们也不必在此过夜,出发去官留驿吧。” 小岁安打了个哈欠,点点小脑袋。 然后他们一行人,这就要离开风家堡。 就在快要走出大门之时,只听一声“且慢”,在身后喘着粗气传来。 堡中紧赶慢赶,无奈堡中实在太大,这才追上,“小恩人,医仙,等等在下!” “你们救了我的性命,于我和风家堡都有天大的恩,怎能不给在下机会,让我好生答谢一番,就急着要离开呢。”堡主跑过来后,擦了把汗,想要挽留他们。 顾晏山开口解释,“多谢堡主盛情,只是我等还有要事在身,眼下必须得离开此地了。” 堡主看了眼顾晏山的气度,猜到他并非俗人,或许小恩人他们,都是大有来历的。 于是堡主也不强留,只提醒道,“各位有事,在下原不该多嘴。” “只是堡中已提前承诺,只要此番有人能救我性命,那风家堡就会把家传之宝黄金铁券,展给众人一观。” “诸位不想等到明日,见过黄金铁券再走吗。”风家堡堡主语气真诚。 顾晏山眯起眼,传闻中,那黄金铁券不仅金灿奢华。 最重要的是,内里藏着前朝大批古董宝物的秘密,世人谁不为之心动。 不过,小岁安却笑眯眯晃小手,“不啦,堡主,那么贵重的东西,我怕我看完就不舍得离开,赖在你们风家堡怎么办呀?” 闻言,其他人忍不住笑笑。 诙谐的童音一出,让这个悲喜交加的夜晚,添了几分轻松。 堡主也笑着点头,“若你当真喜欢,便送给你又何妨。” 这话众人只当是玩笑。 这时,白首医仙终于忍不住问,“堡主,此乃你家事,我等本不应该多做过问,只是不知为何,你不许风家子孙离开堡中呢。” 闻言,堡主一顿。 他垂下头来,叹声道,“此乃风家祖宗定下的规矩,因家传之宝内藏前朝宝藏,怕我风家后代被人觊觎谋害,所以,才筑堡自守。” 说罢,堡主又抬起头,看着夜色笼罩下,高不可测的城墙,眼里露出一点微光,“兴许,自建牢笼,并不可取。” “辕儿的事就是血泪教训,从今往后,在下打算大开堡门,子孙后代,再也无需如此避世。”他沉下声,做出决定。 若是黄金铁券的存在,让风家后代如辕儿般心受折磨。 那莫不如,舍弃此物,起码子孙后人,可正常生活! 何况,黄金铁券存于数代,但实则,风家却无一人,真得找到过宝藏。 听着这话,众人全都拱手,盼堡主日后能顺遂无忧,然后便回到马车上离开。 只是分别之际时,堡主却伸手,将袖中一块金灿之物,塞进小岁安的背包之中 第348章染上了劫! 而他偷放进去的。 正是黄金铁券! 很快,随着马车的轱辘咯吱咯吱,堡主站在原地,盯着离去的方向,一声叹气微不可见。 “后代若入世,此物必招觊觎。” “与其背负着这沉重的负担,不如就此送给有缘恩人。” “但愿这铁券里藏着的秘密,你能替我风家看破吧!” 等到马车渐行渐远,完全离开风家堡的属地后。 小岁安靠在顾晏山的怀里,打了个小哈欠,困得眼皮儿就要打架。 但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声“咔哒”,好像珠子的转动声响。 小奶团子一下就清醒了,寻着声音的方向,忙低头看向小口袋。 只见,先前在战船上,捡到的那枚澄黄圆珠,此时竟在微微旋动。 随着“咔哒咔哒”的声响,停下后,圆珠上的雾气也消失了。 小岁安有点吃惊,这珠子怎么动了。 话说回来,此番来到风家堡,当真是件奇遇,小奶团子盯着这圆珠,总觉得二者之间,有着什么关系。 正疑惑时,忽然间,只听一阵喊声响起。 “圣上,可算是找到你们了!” “方才不知怎么就走散了?” “您和公主可还安康?” 李将军他们的急唤,一下子拉回小岁安的思绪。 她飞快把珠子收好,压下心中疑问,搂紧父皇的脖颈。 顾晏山抱起她走下马车,简单说了一番,白天里突遇浓雾,然后走错了路的事情。 显然,李将军他们找了许久,其中有不少人额头都是汗珠。 “山谷有雾?”李大显摸了摸后脑勺,有点疑惑,“可是我们不记得有啊。” 他只记得,众人一起行走,再拐过一个岔路口后,不知怎么,皇上的马车就消失了。 这会子天色太晚,顾晏山看出众人已很是疲惫,便拍了拍他肩膀,“好了,现在无事就好,咱们先赶紧暂时休息,待明日天亮,再回京中去。” 李大显赶忙应声,然后便带着顾晏山,先去驿站下榻。 这官驿不大,但还算是有几件上房,待入住后,顾晏山便去查看大军,安顿得如何。 李玄也去寻了清水,打算煮茶来喝。 趁着房中无人,小奶团子拿出那枚圆珠,放在桌上,又捧着小脸仔细琢磨。 这会儿,只听一声倦懒,从她身上传来。 “哎呀,本魔这一觉,睡得当真惬意。” 小岁安猛然想起,对了,圣魔元书还在自己身上呢。 想到这魔书存于世间,至少有数千年,于是她赶紧把魔书取出,放到桌上,打算请教于他。 “魔书,你能不能帮我看看,可认识此物?” 小家伙正打算问呢,忽的,只见魔书“啧”了一声,然后声音突然变得严肃。 “嗯?这不是左缺腾珠吗,小家伙,你怎么沾上此物的!” 向来漫不经心的低音,这会子,居然多了几分凝重。 小岁安一惊,“魔书,你认识这个东西?这是我前两天捡到的,还以为是好看的宝石珠子,它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好像有些不对劲啊。” 在仔细问过之后,圣魔元书当即有了判断。 “什么宝珠?” “你记不记得,那扶桑狗皇,那个黄金瞳的左眼?”魔书低低出声。 小奶团子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浅井仁上的左眼睛,一直很是不同寻常! 只不过先前,她虽好奇,但却也没有去琢磨过,为何他眼睛这般古怪。 “你该不会是要说,我捡到的这颗珠子,就是他的眼睛吧!”小家伙张圆了小嘴儿,差点惊呼出声。 圣魔元书无奈,跃在空中,对着她小脑门儿磕了一下。 “让你乱捡东西,这下好了,差点酿成大祸。” 很快,圣魔元书便躺在桌上,讲起了这枚左缺腾珠的来历。 “此珠,曾是一只神腾蛇身上的蛇胆,只不过它渡劫飞升之时,被一伙贪婪猎人看中,取了性命,斩了蛇身。” “此腾蛇因怀悲愤,辗转数百年,在愿力的加持下,蛇胆化作此珠,专靠诱人入局,食其贪念以便恢复其身。” 而先前,此珠的上一个主人,浅井仁上正是受这腾珠所诱。 腾珠多次指引,诱使浅井仁上不断登上高位,扩大野心,最终走向无止境的深渊! 小奶团子一听,赶紧摘下此珠,惊出一后背的湿汗。 不过,圣魔元书在观察了此珠后,又思忖着道,“但是你也不必太过担心,眼下,看它的状态,应是已经引你入过贪局,但却没有成功。” “贪局?”小奶团子摸摸后脑勺,“是指去风家堡吗。” 不过,在风家堡时,她除了救人之外,好像也没有经历其他特殊之事。 到底怎么就歪打正着,正好顺利度过此难了呢。 “若是我要风家堡时,动了贪念,那会怎么样啊。”小岁安又继续问。 圣魔元书打了个哈欠,“这就不知道了,但是这腾珠没有得逞,终归是好事。” 小家伙赶忙点头,只想着等到白天时,赶紧给这腾珠处理了,可不能再让它跟在自己身边。 等顾晏山回来后,父女俩就卸下一身疲倦,挨在一起睡去了。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小奶团子伸了个小懒腰,赶忙蹦哒起来,要去处理腾珠。 众人在驿站内,用过早饭,又喂肥了马匹。 小岁安伸了伸短胳膊,和小短腿,正一蹦一跳走出官驿时。 可突然间,只听一声轰隆巨响,震得大地都跟着撼动! 她赶忙抬头,看到远天边,正冒起滚滚浓烟。 而那边,正是…… “是风家堡的方向!”顾晏山眯眼望去,声音不由一 第349章居然出事了! “风家堡出什么事啦?”小岁安小脸儿微怔,下意识揪住父皇衣袖,掌心开始冒汗。 顾晏山嗅到空气中,远远飘来的焦烟气息。 隔着如此距离。 这震响…这味道…… 堡中定是出了大祸! 不过,不想惊着小家伙,顾晏山还是轻拍她肩膀,“父皇只是猜了个大概方向罢,也未必是那边,你先去马车里候着吧,现在天冷,车厢下的炉箱已经开烧了,可暖和了。” 小奶团子只好点点脑袋,随即,顾晏山便打算派人,去前方探查一番。 不过,未等派去的将士回来,就有两个上任小官,途径此官驿,大喊大叫地跑进来。 “快快,驿丞,给我们上一壶温茶,压压惊。” “好生骇人,那风家堡,简直惨不忍睹啊!”这二人脸色惨白,胸前还有污渍,似乎该刚呕吐过。 顾晏山蹙眉,转身问向他们,“两位,风家堡到底出什么事了!” 那二人灌下大半碗清茶后,才喘着粗气道,“炸了!风家堡不知怎的,突然起了大火,然后大半个堡都被炸毁了……” “我俩离那边还有半里地呢,就被震得差点耳聋,还有…还有人的手指,崩到我们面前,实在是…呕……” 这二人惊魂未定,说到一半,又忍不住吓到想吐。 顾晏山心下微震,忙又问了细节。 原来,这两位小官路过时,听闻堡中今日会亮出黄金铁券,便想着碰碰运气,前去一饱眼福。 可谁知,这风家的传家宝没看成,还差点被殃及遭祸。 害得他俩还一直嘀咕着,倒霉,实在是倒霉! 小奶团子听到了一些,震惊到白了脸色,赶紧跑下马车。 “这么说,堡主他们都死了…是吗?” 想到堡中数百人口,那么多条鲜活的性命…… 顾晏山握拳,脊背爬上一阵凉意。 若是他们昨晚,但凡多生一点贪念,为了观赏黄金铁券,而留下的话,只怕现在的他们,也已成一片残灰焦尸! 性命葬送了! 想到这儿,他紧搂住小奶团子,胸腔因劫后余生,而颤抖得剧烈! 李玄攥紧折扇,“风家堡坚固难摧,能被炸成这般,定是有人谋划已久!” 这时,顾晏山倏的想起。 昨日他和李玄,在偏厅用茶时,闻到的那股火药气味… 想必两者之间,定脱不开干系。 “看来,应是黄金铁券的消息一出,惹来了饿狼,前朝宝藏的诱惑太大,才害了堡中众人性命。”顾晏山冷静下后,飞快作出判断。 这么看,风家祖宗定下的闭堡不出的规矩,也未必是一叶障目。 “世间祸端,有多少,不是因贪婪而起呢。”白首医仙叹了口气。 小岁安耷拉着小脑袋,肩膀本来微微颤抖,可听到这话,突然间,她就想起了什么。 难怪,腾珠的贪局会失败。 原来是指,他们没有受黄金铁券所诱,而留在风家堡啊。 想到那颗充满恶念的珠子,小岁安浑身冒汗,赶忙掏出来,环顾一圈,最后跑向官驿的灶房,直接给它丢进灶火之中。 “不许你再害人,进去吧!” 柴火劈啪燃烧。 圆润布满金泽的珠子,在火中快速变形,烧融,发出一阵阵狞笑,直至剩下一片残灰。 恶物虽可烧毁。 但人心底处的贪婪,又哪里是有形之火,能够烧灭的呢? 很快,收拾停当后,众人这便重新出发,朝着京城的方向,继续赶路了。 坐上马车前,还听到官驿里那两个小官,仍在遗憾嘀咕。 “可惜,风家堡没了,也不知黄金铁券去了何处,那可蕴藏着宝藏秘密啊。” 小奶团子没太上心,反正她先前,又不是冲着这个才去风家堡的。 回京的一路,车厢里暖烘烘的,舒坦得众人不停打盹。 小家伙时而蜷在顾晏山的怀里,时而贴在李玄的手臂上,像只小猫崽似的,发出轻轻小鼾,不知道睡了多少觉。 就是这般,日夜兼程。 又走了三日之久。 终于,可算是到京城了! 深秋桂黄,京城的景色,眼下正是最美之时。 大军大胜归来,百姓们早有耳闻,提前便在京郊和城门处,夹道迎贺了! 小奶团子听到热闹声后,伸了个小懒腰,困意立马一扫而空。 “父皇,咱们是不是要到家啦!” 她赶忙探出小脑袋,看向车窗外,窗外几乎是山呼海啸。 “大西军威武!” “皇上万岁!” 李大显骑马走在最前,感动得擦了好几次眼睛。 小岁安笑弯了眼,白软软的脸颊像个小雪团似的,趴在车窗上,朝着百姓们挥手,甚是憨态可掬。 “父皇,快看呀,大家都知道咱们赢啦,都高兴呢。” 发自内心的呐喊,落进顾晏山的心间,比听到战鼓声还要让人沸腾。 他摸摸小岁安,声音沉静有力,“是啊,这就是咱们誓守护江山的意义。” 小奶团子对江山社稷,还没有那么明确的概念,但看到百姓们如此高兴,她的心里,就满足得像是吃了十顿饭! 从城门行至皇宫。 短短的路,因夹道庆贺,而走了将近一个多时辰。 等到快到宫道时,小岁安的视线里,终于出现了一个,她期盼已久的高大身影。 沈若渊一早就带了众官员们,在此恭迎。 “爹爹!”一道激动的小奶音,随着小家伙的身影,飞快跳出马车,就扑了过去。 一别数日,沈若渊忙于朝政,轻减了几分,倒是更显英俊和年轻了。 沈景昭也正是窜个子的时候。 才多久没见,他就已长到父亲肩膀处,眼下,正围着妹妹高兴转圈! 沈若渊赶紧抱起小家伙,欢喜的同时,也甚是委屈。 “闺女,可把爹爹想坏了,我这日夜扒着手指头数日子,就盼着你们能快回来呢,快快,让爹好好抱抱!”他收紧手臂,还蹭了蹭小家伙的脸颊,胡茬一早就剔得干净,就怕扎到闺女。 顾晏山迈步过来,抱臂轻笑,“若渊瞧着瘦了,那朕便放心了,看样子你在京肯定没偷懒。” 沈若渊眼睛睁圆,皇上,您还能做个人吗! “您也好意思说,知不知道,管家三天猫狗都嫌,皇兄不在的这阵子,我就差把朝官得罪个遍了。”沈若渊无奈扁嘴。 顾晏山虽也不想他受累,但仍故意打趣,“你不管家时也挺招人嫌,着又有何区别。” 这话一出,小岁安捂住小嘴儿,忍不住乐得咯咯。 “你父皇好没良心。”沈若渊叹气,抱着小奶团子“哭诉”。 看他微微瘦削的后背,顾晏山怎能不知,这操持朝堂的辛苦。 尤其是一些朝官,颇为出工不出力,就算是自己坐镇时,都难免要费尽心力。 “好了,这阵子辛苦你了。”顾晏山拍拍他肩膀,温下声音,“今晚,于重华宫一聚,然后朕便让你好生休沐几日,也该歇歇了。” 沈若渊这才亮了眼睛,然后众人便先回宫。 风餐露宿这么长时间,小奶团子一回重华宫,便是趴在柔软的大床榻上,撒欢似的打了个滚儿。 然后,大内侍一拍手。 自不用说,流水似的小点心,就由御膳房一道道端了上来。 小岁安一手抓着香芋包,一手抓着烤鹿肉,巴不得左右开弓。 吃得脸颊鼓鼓的同时,她又不忘和苏锦寒好生腻歪,可是想念娘亲了。 大内侍和春梅他们,也全都围在小家伙身边。 “哎呀,咱们公主怎的瘦了,快快,再让御膳房,添上几道零嘴儿来!”大内侍拿着拂尘,瞧着可是痛心了。 春枝她们等了小家伙很久,公主不在的这阵子,她们都觉得可没意思。 现下,小奶团子回来了,她们忍不住叽叽喳喳。 “公主,你先前要缝在包包上的小绣样儿,奴婢已经给您绣好了。” “对了公主,您不在时,咱们后院的水仙,和姚黄牡丹,都开得不大好了。” “还有廊下养的鹦哥儿,也不听话了!” 小岁安拍拍小胸脯,笑眯眯,“没事儿,等我一会儿去看看嗷!” 小家伙一回来,这重华宫里,又变得热闹有趣起 第350章快去救他性命 顾晏山坐在一旁,正和沈若渊,说起渤城一战的经历。 这时,他一转过头,看着小家伙被宝贝似的簇拥着,不由高高扬起唇角。 眼下,战事平定。 四海已安。 再回到重华宫,这一切,当真让人欢喜。 “对了,朕不在时,京中可有什么异动。”顾晏山笑过之后,忽然想起什么,重新看向沈若渊。 如今,唯剩下一事,悬在他心头。 那便是先前,背地里给他下蛊之人,至今仍未找到。 沈若渊举起酒杯,听出他意有所指,摇头道,“近来风平浪静得很,臣弟也想继续探查此事,可惜,并没什么头绪。” 顾晏山凝眉颔首。 难道,那背后的黑手,就此销声匿迹了不成。 这会儿,小岁安赶忙招招小手,“对啦,我还从渤城,带了好吃的特产回来呢,大公公,快把我的小背包拿来,我要分给大家!” 渤城的麻辣烤鱼皮,还有又鲜又香的蟹肉干儿,她买了好多,都放在她的无尽樽里。 就等着给大伙分呢。 大内侍急忙应下,等把小背包拿来后,小岁安下意识掏出无尽樽,可这时,目光却被另外一物,给吸引住了。 只见一块有半个巴掌大,厚有两寸的真金之物,正躺在包包的底部,散发着岁月沉淀的厚重。 小岁安不由惊讶出声,“这个不是我的东西,谁放进来的?” 闻声,顾晏山他们立马走来,“怎么了岁安。” 小家伙赶紧把东西拿起,举在顾晏山的眼前,“父皇你快看,这是个什么啊?” 有了先前那腾珠的教训,小奶团子可是不敢,再乱带什么东西回来了。 顾晏山伸手接过,细看一番,只觉此物沉甸甸的,而且用手指轻轻敲击,内里虽沉,却仍会传来点点回响。 “这块金子,里面似乎有东西,但是却打不开。”他翻转看了看,只见这块金子边缘卷翘,更像是一卷装饰物。 李玄这时看了过来,他微微眯眼,打量过后,忽然露出一阵惊色。 “岁安,此物可是在咱们离开风家堡后,才出现在你身上的?”他变得严肃起来。 小岁安摸着小脑瓜,想了想,眼睛睁得又圆又大,“好像是呢,玄师,你的意思是,这东西和风家堡有关?” 李玄深吸一口凉气。 此物真金,呈书券状,又是被秘密“送”给小家伙的。 “若是为师没猜错的话,这可能就是,风家堡的黄金铁券了!” 此话一出,殿内静默一瞬。 随即众人心下全部憾然! 小岁安心脏砰砰狂跳,黄金铁券,那不是藏着前朝古董宝物吗,居然就这么送给了她? 顾晏山讶异不已,但想想,却也有了猜测,“看样子,堡主是知道,此物一经现世,必引来争抢,所以才把此物赠于救他性命之人。” 只可惜,即便如此。 风家堡依旧因宝招祸,变得不存于世。 小奶团子捧着这块真金铁券,有点不知所措。 顾晏山摸摸她的小脑瓜,“此物既赠于你了,便好生收着,全当是为风家保存他们存在于世的痕迹了。” 小奶团子眼睛湿嗒嗒,点了点头,然后赶紧将其放进无尽金樽之中。 至于这铁券里的宝物,小家伙一时无心觊觎。 或许,日后时机成熟,这铁券内里藏着的东西,自然会重现于世。 很快,时辰不早。 重华宫也布好晚膳。 众人分别多时,这一夜,自是要好生聚聚,彻夜长谈的。 小岁安留下了李玄,又让大内侍前去把白首医仙,一并给请过来。 晚膳用到一半之时,沈若渊忽的想起什么,一拍脑门。 “对了,有一事差点忘了,前两日来了封书信,是给岁安的。” 小奶团子正抱着小碗,吃得头也不抬,闻声才眨巴一双大眼睛,“书信,给我的?是从哪里送来的啊?” 沈若渊赶忙让人把信拿来,不过这一次,可不是苍鹰送信,而是两个柔然人士,一路快马加鞭,拼命赶送至京的。 一听是柔然送的。 小奶团子立马想到,定然是吐贺嚣! 苏锦寒忍不住笑着道,“看你这小家伙,多少人惦记着你,这么大老远。还要送信过来。” “算着日子,吐贺嚣派人送信时,应该是他刚回到柔然的时候呢。”小奶团子眼睛亮晶晶,赶紧把书信展开。 还以为,是吐贺嚣报平安的信,又或者是想和他分享,什么有趣儿的事呢。 然而,等快速把信看完后,小奶团子的小脸儿,却布满惊色! “怎么了岁安,上面写的是什么?”沈若渊,先前没有私自拆开,所以这会儿好奇极了。 小岁安抓紧信纸,大喊出声,“遭了,吐贺嚣出事了,这是他写的求救信!” 众人一愣,赶忙围上来仔细看个明白。 只见信上写得分明,说吐贺嚣刚回柔然之时,他的父王就猝然离世。 而父王的大妃伙同他叔叔,提前抢走了王位。 眼下的吐贺嚣,还被扣上叛离柔然的罪名,成了阶下囚,新的柔然王奉了一个大女祭,说待冬日离神节时,便要处死吐贺嚣! 吐贺嚣身陷囹圄,只能写信到京城来求助,而且就这书信,还是他手下冒死才送出来的! 小奶团子扒拉着小手指,心下一惊,“离冬天只有一个月了,这么说吐贺嚣他……活不久了,父皇,爹爹,咱们得赶紧去救他 第351章前往柔然 顾晏山眯紧狭长眼眸。 事情来得太过突然,他疑心有诈。 毕竟先前,柔然王降得不情不愿,如今突然求助,需得谨慎才行。 “岁安别急,让父皇再好生看看。”顾晏山先安抚小家伙,然后便拿过书信,仔细打量起来。 只见信上的字迹,潦草飞快,其中有多处还断了笔触,落下几滴血褐色的点子。 “看起来,倒像是匆忙中写下,不像是提前有所准备。”沈若渊在一旁,边看边道。 这时,李玄凑近细看,发现这写信所用的纸,其中一面油腻腻的,“这是什么纸张,看着有点眼熟,但不是草原传信常用的羊皮,或是草麻纸。” 而且隐隐约约,纸上还有股奶香味儿,…… 小奶团子鼻尖微动,嗅了两下。 然后她眼睛一亮,急忙喊道,“我知道,这是京城点心铺子,常用来包点心的油纸!” 先前他们分别时,小家伙买了好些蝴蝶酥、芋头糕,让他带回去路上吃。 然而,小岁安不知道的是,在回草原的途中,吐贺嚣压根不舍得吃,就算有时打开一包,也只是用上半块,就小心地重新装好。 不过,也多亏了这些点心。 一回到草原,没过半日,吐贺嚣就被他叔父扣押。 身上唯一能传信之物,便是一直被他,搂在怀里那半包点心的油纸了。 这时,顾晏山凑近一闻,果然,一股子香甜之气。 “你这小家伙,在吃的方面,倒是比什么都记得牢靠。”他刮了下小奶团子的“小狗鼻”,然后又想到什么,不免皱起眉。 连个像样的信纸都拿不出。 如若不是演技太过逼真,那么就只能说明,吐贺嚣是真出事了! 柔然既已降于大西,奉印称臣。 那么就算先王死去,也由不得柔然新王胡来。 这会儿,小岁安急红了小脸儿,“父皇,吐贺嚣是我的朋友,我答应过他,有事可以来找我帮忙哒!” 眼睁睁看着朋友,丢掉性命的事情,小家伙绝对做不到! 顾晏山垂眸颔首,“好,那咱们便走一趟柔然,要救人,也要确保柔然不可乱!” 正好,刚从渤城回来,行囊什么都是现成的。 随时都可出发。 小岁安舔舔小嘴儿,拽着大内侍,就颠颠跑去御膳房! 远行不能苦了她的小肚子。 快让御厨们临时加班,给她做些方便带在路上的好吃的。 眼看顾晏山还要再离宫,这一回,沈若渊说什么,也不能让他走了。 “皇上,这次还是让臣弟去吧,国不可一日无君。” “先前御驾亲征,便就罢了,一来是为国而战,二来也不过是在渤城,眼下若是您要去柔然,就实在太过不妥。”沈若渊急忙劝阻。 毕竟,顾晏山是一国之君。 亲入草原腹地,难免引人觊觎。 何况,他也实在是闷在京中太久,想陪着闺女出去看看了… 顾晏山似是猜出他心思,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好吧,此番便由你随着岁安去,朕总不能一直做甩手掌柜。” “还有,一路注意安全!”他又拍拍沈若渊的肩膀。 沈若渊高兴应声,这便回去做了准备。 第二天一大清早,一辆马车,两匹快马,便一同准备出城了。 临行前,顾晏山不舍地抱着小家伙,千言万语,都只化作一句,“务必注意自身安危,遇事不可逞能,知道了吗。” “若是遇到棘手之时,不要硬来,父皇会让周虎率兵,随你们之后出发,关键时可调用他们。” “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有父皇和大西万千将士,做你们最坚实的后盾!” 顾晏山满腹慈父唠叨,可无奈,小岁安本就日夜兼程,加之早上晨起太早,现下眼皮子一个劲儿打架,困得她都没怎么听进去。 现在再听这些唠叨,就更催眠了。 小奶团子点了两下脑袋,就小脑瓜一歪,靠在车窗上呼呼睡着了。 见状,顾晏山实在无奈。 “罢了,就让这小懒猫,先好生睡着吧。”他转过身,又拍了拍沈若渊,“到了草原后,记得让岁安的苍鹰,回来报个平安。” 很快,众人马上就要出发。 这时,白首医仙提溜着药箱,紧赶慢赶才追上来。 “医仙?此去草原,路途远着呢,您岁数这么大了,不如就留在京吧。”顾晏山看到他时,颇有点意外。 白首医仙头也不回就钻进马车,然后才啧啧道,“老夫我可是岁安的御医,她走到哪儿,我老头子便去哪儿!” 听罢,顾晏山倒也安心,多个医仙在路上,也能多个人照料小家伙了。 很快,马车这便启动。 小岁安打了个哈欠,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朝窗外的顾晏山挥个不停。 “父皇,快回去吧,等着我用苍鹰给你报信嗷!” 顾晏山挺拔而立,但眉眼间的慈父柔意,却是深秋里的肃杀之风,都难以掩得住的。 小岁安看到视线里,父皇的身影越来越远,就把小脑袋收了回来。 只是,她没留意。 就在马车驶出城门的一瞬,身后的龙脉,居然有了一刻断裂之象…… 此去柔然,路途遥远。 加之又是深秋,越往北走,天气越是冷冽。 不过好在,马车里早就配了炉箱和软垫,只要把帘布放下,炉箱一烧起来,车厢内很快便热乎得不行,简直舒服极了。 有时,白首医仙还会弄上几个红薯,丢进炉箱一起烤上。 再或者,李玄也会将茶水,放置其上慢慢温着。 小岁安几乎一路上,靠着这炉箱,每每打完盹后,一睁开眼,就有热食和温茶可以用。 很快,他们一路兼程,终于在大半个月后,可算来到了柔然边境! 放眼望去,干草翻飞,漫漫草原已褪去青翠之色。 沈景昭睁大眼睛,环顾一圈,“妹妹,爹,这里就是柔然了啊。” 小岁安也急急忙忙,跳到了马车外。 眼下,就快要入冬,草原之景正是凋零之状。 沈若渊看了眼他们惹眼的马车,摇摇头道,“把行囊丢到马背上吧,这马车咱们是不便带过去了。” 很快,收拾停当,他们这便伪作行商,前往柔然腹地。 这里的人依草而生,没有太多的城池。 一入柔然,便只有一座原城,可以由外来行商自由出入。 原城小得很,左不过京城的三四条巷口那么大。 此处也没什么屋舍,只有一些街市,来往的皆是外来人士,又或者是在此,交易买卖兽皮、金银又或者是肉类的。 所以小岁安他们一行,刚一来此,就惹眼得很。 沈景昭抬头环顾一圈,忍不住嘀咕,“这里也太小了吧,难不成,他们柔然王就住这里?” 先前他们去过姑墨,还有金乌,不过姑墨的王城可比这里要大多了。 这时候,周围已经有一道道异样眼光,朝着沈景昭投了过 第352章来自草原的刁难 沈景昭昂首挺胸,一脸自若。 “妹妹快看,他们为何都盯着我?莫不是因我太过英俊,这还真叫人不好意思呢。” 小岁安低着小脑袋,闻言,才惊讶地扯了扯他袖子,“二哥哥,你快别到处看了,没看到这里的人,走路都刻意低头吗!” 沈若渊抬手,朝着沈景昭的后脖颈,就来了一下! “还看你英俊呢,草原人崇尚武力,喜强壮康健,你在他们眼里,跟个小鸡崽子似的,他们看你,是因为你跟别人不一样,没看出来吗!” 沈景昭正像个花孔雀一样,抻着脖颈到处看呢。 一听这话,他才反应过来。 只见原城路上行走之人,不知为何,全都低垂着脑袋,故意不抬头视物。 只有他一人,大剌剌地到处看来看去,所以,此处的子民全都露出,一道道愤怒之色。 沈景昭吐了吐舌头,赶紧学着大家的模样,把脑袋耷拉下来,这才平息了路人的怪异目光。 “不过,为何这里的人,都不敢抬头啊,这……这也太古怪了吧!”沈景昭转着眼睛,偷偷拿眼神示意小岁安。 沈若渊摇头,“这还用问,肯定有原因呀,赶紧找个人问问。” 初入异域,便遇上这般怪异习俗。 定得打探了清楚再说。 很快,他们看到路边,有一卖兽皮的老妪,便赶忙走了过去。 还未等沈若渊开口,便听那老妪叹气,和身旁之人说道,“离神节快些来到吧,但愿这次祭典,能平息日月神的怒意,让咱们的日子好过一些。” “是啊,七王子不敬日月神,和奸邪勾搭,害死了咱们的先可汗,惹神明怨怒,所以自打入秋,咱们草原上,就猎物稀少,害得咱连过冬用的皮草、毛毡都不够了。” 一听到七王子,小岁安不由睁大眼。 这是在说吐贺嚣? 这时,只听那老妪又道,“大女祭说了,五日后,只要七王子伏诛,咱们草原上又能恢复安宁。” 听到这儿,小岁安忍不住问,“这位婆婆,你们说的七王子,是不是就是吐贺嚣,他怎么了?” 老妪一看是个小孩子,虽有惊讶,还是点头,“没错,就是他了,身为先可汗的嫡子,他竟为了夺取王位,而谋害亲父,五日后,便是他问罪之时,到时候咱们草原的天可就亮了,” 想到吐贺嚣那点心眼子,若说他能设局害人,小岁安是无论都不信的。 她很着急。 想赶紧见到吐贺嚣,能问个明白。 这时,她赶忙又问,“老婆婆,新可汗住在哪里啊。” 老妪一愣,“可汗当然是住在王帐了。” 而王帐位于柔然腹地,绝不是一般人,能轻易靠近的。 看着这路上行走之人,皆低眉顺眼,李玄便轻问道,“为何此处的百姓,不敢抬头视天呢?” 老妪急忙摆手,“你们是外来的,可别犯了忌讳。咱们大女祭说了,日月神高悬于空,岂是我等能随意直视!” 所以原城的百姓,无论白天黑夜,皆不可仰头看天! 一听这话,小奶团子不由惊讶,这是什么规矩,也太霸道了吧。 小岁安扯着沈若渊衣袖,小声嘀咕,“这个大女祭,好像很有问题呢爹爹。” 不过眼下,对他们来说,最要紧的还是赶紧救出吐贺嚣。 离神节是五日过后。 他们得想办法,接近王帐才行! 不过,自从柔然新王上位之后,王帐篷所在,几乎是固若金汤,普通人几乎难以靠近。 就在小岁安他们有些为难之时,忽然一声吆喝,在不远处响起。 “这里可有人,会通医术,咱们鹰酋需一个医女或是大夫!” 闻言,小岁安急忙抬头,就见一个穿着皮袄,腰佩金饰,肩膀上还站着个大鹰的男子,正站在街口吆喝着。 此人正是柔然四大部落的人。 来自高翔一族。 沈若渊他们觉得是个机会,便赶紧上前,表明身份。 “我等是行商。路过此处。正好队伍里有大夫,若是需要,可以和你们走一趟。”沈若渊走上前,态度不卑不亢,有意打量对面的意思。 好在,那草原汉子虽然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便招手让他们跟着前去。 很快,一路来到高翔族后。 白首医仙,已经准备大展手脚,却发现,他们让他医治的,并非什么人,而是几只母马。 见状,白首医仙不由惊讶,“原来是治马,而非医人?那还如此大费周章。” 闻言,高翔族的鹰酋,不由皱眉,走上前大喝,“草原上的马,不比人低贱,你若是看不起我们的马儿,就给我离开!” 白首医仙摆了摆手,“哼,老夫学医,是为了救命积德,管他是人是马,能治就行。” 就在他们说话时,小岁安仔仔细细,打量起对面这个鹰酋。 眼前这汉子,看着粗犷坚毅,身形强壮神情严肃,看起来倒有几分正气。 不过,让白首医仙棘手的,倒不是这马儿的病症,有多难断。 而是它们全是中了毒,但毒物来源,却看不出。 他本想剖腹取胃物,进行查验,但看着这面前鹰酋的态度,显然是不许伤马的。 这时,地上枯草随风微动。 一阵草灵低语,忽然打着旋儿,传进了小岁安的耳里。 她眸心一睁,然后忙蹲下身子,摸向斑斑驳驳、露出地土的枯草地。 在皱了皱眉后,小岁安惊呼道,“奇怪呢,这里的草全都有毒,医仙爷爷,我找到马儿的毒源了!” 鹰酋一听,当即凛眉大喝,“休要胡说八道!我们高翔族的水草,向来是草原最丰美的,秋霜前刚割下一批,离神节前还要奉到王帐,怎可能有毒!” 原来,这高翔族掌柔然鹰训、水草事宜。 每年入冬前,王帐所用水草,皆由高翔族来提供。 眼下,忽被“诋毁”,鹰酋只觉怒极,“你等一副中原人打扮,瞧着便不似好人,来人,给他们绑起,直接丢到河沟子里去!” 沈景昭一听就急了,挺身护在妹妹身前,“你才不是好人呢!水草到底有没有毒,你们验一验不就知道了,光会动手,脑袋长那么大,怎么不用一用!” “你……”鹰酋深吸一口气。 他虽看不惯中原人傲慢,但敢于保护家人的小子,他倒是不反感。 另外,夸他头大,这可是他最为自豪之事! 这时,小岁安瞅着地面,像是发现了什么,赶忙捻起一小粒草籽,小手递向鹰 第353章我来救你们 “我才没有胡说呢,就是这个,是它在你的马草里捣鬼!”小家伙把小手举得高高,一脸理直气壮。 鹰酋贺拔羽愣了下,随即眯起黑亮的长眸,凑近了些。 这时,他才终于看清,那柔软小指肚中,捏紧的一点褐色草籽。 然而下一瞬,贺拔羽却脸色骤变! “这是,是枯霜籽?我们高翔族的甸子上,怎会出现这东西!”这位鹰酋眉心狂拧,直接惊呼出声。 新鲜的枯霜籽本并无毒。 但此物一旦风干后,吸水力极强,食草牲畜极难消化。 若是牛马羊再吃进肚中,便能让其肠胃打结绞劲,成了宁死都排不出去的毒物! 到时候,就算是再强壮的马儿,也只能活活腹胀憋死。 贺拔羽不由满脸紧张,他们的飞翎甸,怎会出现这种草原祸害! 这时,小奶团子侧耳听了下,从地上残存干草的哀鸣中,得到了答案。 “这东西是被人故意夹在马蹄里,由外面的马儿,带到你们这片草地上的。”小岁安眨巴着大眼睛,小表情很是认真。 闻声,贺拔羽心头微震。 他不觉得,小岁安能知道真相,但又觉得,这说法好像又很是合理。 枯霜籽繁殖极强,哪怕夹带进一小把,不出几天,便会成倍增长。 而每每入秋后,他们草原上,都会把最后一批新鲜的水草收割,晒干封存,留作冬日储存使用。 “今秋新晒干的草,本是不舍得用的,只因这几匹母马先前生产不久,才单独拨给它们吃,谁知里面夹了枯霜籽,所以才只有他们出事!”贺拔羽想了想,胸腔剧烈起伏。 这时,他再看向小岁安,已没了先前的怒气和敌意。 反倒是一脸,不知该怎么佩服的神色。 “小丫头,想不到你个中原小童,眼力竟比我们这些在草原上常猎的汉子,还要厉害!” 小岁安骄傲叉腰。 她才不是眼力好,是地上的干草自己跟她诉苦呢。 不过就算说了,这鹰酋也定然不信,于是小岁安继续提醒,“对了,你们今年收割的干草里,还有很多枯霜籽呢,可不止这一点点。” 贺拔羽一听,浑身绷紧。 “来人,快!” “把仓中的干草全都取出,一点点仔细检查,看看里面是不是都夹带枯霜籽!”贺拔羽赶忙大手一挥,吩咐手下。 很快,高翔族的汉子和妇人,在费着眼力查勘一番后。 确实,先前收好的干草里,当真都夹着一点,极难察觉的毒籽。 “鹰酋,当真…是有……” “咱们今年晒的干草啊,这可如何是好。”高翔族的男女老少,这会儿已经一脸色变,痛心到不行。 要知道,这批干草,可是他们和牛羊马儿一整个冬日,赖以生济的倚仗啊! 而更要命的是,这批新收的干草中,其中将近七成,可是马上就要在离神节,送于王庭给浑达王的! 王庭的冬草,每年都是由高翔族提供。 贺拔羽的双拳攥得更紧,他不敢想,一旦这些干草送入王庭,害死了王的战马们。 到时候,他们高翔族无异是灭顶之灾! 得亏有小家伙,提醒了他! 这时,有人还抱着一点侥幸心理,“鹰酋,要不然咱们把枯霜籽挑出去,费些心力,但起码还能用。” 贺拔羽却是没有半点犹豫,沉声道,“枯霜籽的细小无比,藏于草叶之间,根本不可能人力剔净!” 而一粒草籽的疏忽,就有可能,害死一匹最强壮的战马。 他大手一挥,狠下心道,“好在仓中还有陈年旧草,这个冬日,拿这些先顶上,也好过让甸子上的牲畜受损!” “可是,那要上交给王庭的部分呢,供不上好的干草,可是重罪啊!”又有人道。 “是啊鹰酋,若是先王还在也就罢了,可那位新的浑达王,是向来看咱不惯的啊!” 贺拔羽抬眼看天,沉下声,“此责我一力承担,大不了以我一己之身,平他怒气,你们再择选新的鹰酋就是。” 此话一出,飞翎甸上的众人们,全都拼命摇头,齐齐单膝跪向贺拔羽。 “鹰酋,此事怎能怪您!” “我们不能看着您牺牲。” “王庭若真要刁难,大不了,咱们就和他们拼了!” 飞翎甸上,男女老少异口同声,眼睛里满是团结一心的红意。 如此有情有义,连沈若渊和李玄看了,心头都有些微震。 贺拔羽生得人高马大,威风凛凛。但此刻,他的眼睛竟也忍不住泛起了红丝。 不过就在这时,一只雪白奶糕似的小手,缓缓举了起来。 打破这般感人气氛…… “你们在哭什么呀,谁说你们今年的干草,全都废了?” “我可以帮你们啊~” 甜滋滋的小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在只剩啜泣声的飞翎甸,显得格外好听。 贺拔羽低下头来,盯着面前,好像还没自己膝盖高的小家伙,“你?” “能怎么帮…” “别开玩笑了,枯霜籽细密易捻碎,这批草完了就是完了,彻底不中用了!”贺拔羽忍住叹息,大手覆在小岁安的头上,还以为她是在安慰自己,“不过也谢谢你了,小不点……” “哎呀,我说能帮就能帮,不信的话,你跟我过来嗷。” “看我的就好啦!”小奶团子是个小急性子,这就迈开短腿,哒哒跑向他们的仓房。 贺拔羽见状,只能忙跟上她。 等到了仓房,小岁安小手一指,示意他把大门关上。 然后就见小家伙,一屁股坐在一堆成捆的干草间,捧着小脸蛋儿,小嘴叭叭,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些什么。 她小手还对着草堆,指指点点,似是下达命令。 随着小奶团子意念流动。 谷仓中的草灵气息,也在不停交流,达成共识。 贺拔羽正摸不着头脑,“这小丫头,搁这儿玩过家家呢,罢了罢了,玩吧,横竖这些草也不能要了。” 可谁想,这话才刚一出口,只听耳边似有一股莫名的风,在仓中吹送入,然后整片草堆,便窸窸窣窣地响个不停! 贺拔羽一怔,他看到,仓中所有干草,在这一刻,居然都开始颤动起来。 而且这草堆动得越来越发剧烈! 与此同时,只见无数颗细小的干籽,竟也从草堆里,被不停抖动而出! 整个仓房,仿佛来了天人手笔。 莫名,诡谲,又让人难以置信! 贺拔羽张着嘴巴,瞪大眼看着,地面上,都抖出的枯霜籽,竟越来越多。 很快,所有夹在其中的草籽,全都自己飞身而出,乖乖落于地面。 “这是…这些难缠的毒物,竟然自己筛出来了……真的不是做梦吗?!”贺拔羽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时,小奶团子终于睁开眼,随着窸窣声音渐弱,她回头笑眯眯道,“还愣着做什么呀,大鹰叔叔,快让人进来,把枯霜籽清理掉吧。” “现在你们的干草,已经被救回来了,你也不用向那个什么王请罪啦 第354章草原上的救赎 这话像是一道救赎的神音。 贺拔羽的胸腔,起伏得厉害无比。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赶忙打开仓门,眼带泪光地看向众人,“成了,咱们高翔族,今年有救了!” 这会儿,族中的汉子和妇人们,也全都看见草堆不远处,那堆在一起,一动不动的草籽“小山”。 所有人的视线,全都充满惊愕。 短短片刻,这么多枯霜籽,是怎么被挑出来的?这根本不可能啊! 人力不可能为之事,便只有神仙,才能做到了。 “苍天啊,当真是神明护佑!” “高翔族感谢上苍!”众人赶紧跪地,抬头望天,激动地高声呼喊。 贺拔羽看向小奶团子,颤抖着粗犷声音,“是苍天,为高翔族,带来了一位小贵人。” “快,把干草重新捆好,今晚咱们彻夜宴饮,欢迎咱们从中原来的朋友!” 小岁安笑出小白牙,揉了揉自己的小扁肚。 看来今晚,可以在这高翔族的领地,好生饱餐一顿了。 沈若渊他们互相看看,神情欣慰,能有这般小福星在他们身边,是何等幸事啊。 很快,到了夜里。 整片飞翎甸点着篝火,亮堂得让人心安。 小奶团子和沈若渊他们,就在贺拔羽的帐中坐客。 帐外披着厚厚的毛毡,里面又铺满厚重、结实的兽皮毯,再点上烧得旺极了的炭火盆,整个帐内,暖和得手脚都能出汗。 小岁安窝在爹爹身旁,舒坦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像个犯困的小猫崽似的。 外面风声呼啸。 而帐内,却煮着羊肉锅子,暖意和肉香,使得一点寒风都不敢入侵,好不惬意。 吃过一巡之后,沈若渊也没有隐瞒。 他知道草原人最是直爽,不喜藏着掖着,便把吐贺嚣求救之事,直接道了出来。 贺拔羽咬着羊肉,露出一惊惊讶,“你们千里迢迢冒险来此,竟是为了救人,救的还是要被王处死的罪人!” 说罢,他突然仰头狂笑起来,沈若渊心中有点拿不准。 毕竟他也不知,这个鹰酋对吐贺拔嚣父子,到底是什么态度。 不过很快,就见贺拔羽笑够之后,就满脸痛快地拍腿大喝,“好,想不到你们中原人,竟也有这般重情重义的,就凭你们这份仗义,我鹰酋说什么,也得帮你们!” 先前,他常听人说起,大西人酸腐重利。 所以贺拔羽也是很是不屑的。 但如今看来,压根不是这么回事! 小岁安眼睛一亮,“大鹰叔叔,你真愿意帮我们?那你能不能在离神节那天,带我们去王庭啊。” 一脸粗犷的男人一挥大手,“这有何难!” “离神节,乃我们柔然最盛的庆典,那天我们各族各部落的首领,本就能前去王庭上供的,到时候,你们便跟着我,我定能让你见到七王子!”贺拔羽拍了拍胸脯,一锤定音道。 沈若渊举起酒碗,“不愧是草原汉子,就是痛快,我敬你!” 几人一番对饮,一旁的白首医仙,早就被放倒了。 眼看小岁安动动鼻子,嗅着爹爹和贺拔羽碗中酒香,李玄拿起兑了蜂蜜的粗茶,挡住她鼻子。 “别闻了,你该喝的在这里。” 喝光两坛酒后,沈若渊想起来问,“对了,吐贺嚣王子他究竟是为何,会被降下死罪,新王不是他的亲叔父吗。” 贺拔羽抹了抹嘴,有些犹豫,“话说回来,此事我们这些各部首领,也是一知半解。” “我只知道,七王子从你们大西回来没两天,他父王便突然暴毙。” “他叔父彻查,说是七王子为篡王位,谋害先王,本要直接将他处死,只不过大王妃说,此子心性歹毒,直接受死便宜了他,所以新王和大女祭商量过后,便说要在离神节当日,处死七王子,以儆效尤,平息神怒。”贺拔羽说着,又饮下一杯酒。 说起来,其实他也是不怎么相信,七王子会干出这种事的。 虽然他们高翔族,和王庭那边并不算最亲近。 但吐贺嚣在草原上,名声一直不差,算是先王膝下,最称得上勇士的子嗣了。 不过,他们各个部落的首领,虽然对此事有疑,但浑达王独断气横,他们也不好再参言了。 小岁安皱着小脸,有些担心吐贺嚣,也不知这段时间,他被关押着,是怎么过来的。 看她耷拉着小脑袋,贺拔羽赶忙道,“小丫头,你放心,只要七王子当真没干害人的事,我说什么,也要助你们把他救出来!” 小奶团子眼睛亮亮,“那就多谢你了,大鹰叔叔。” 接下来几日,自不用说,他们便是在飞翎甸上暂时安住。 很快,离神节可算是到了。 这天凌晨时分,贺拔羽便叫醒大家,一起出发前往王庭。 王庭离飞翎甸,有将近两个时辰的路程。 他们乘着马儿,在夜色下,一路行进前往。 小岁安换下了大西人的装扮,穿上了一件小皮袄,还有暖和的小皮靴。 为了怕她冻着,贺拔羽还用最好的兔皮做成的手套,给她的小手裹得像粽子一样,看着甚是可爱。 很快,就在天刚亮时,终于,一阵中气十足的歌舞声,在耳边渐渐传来。 王庭终于到了! 贺拔羽带着众人,顺利进入,然后便在离狼座很近的地方,直接落坐。 小奶团子打了个哈欠,左顾右盼,只觉得新鲜极了。 草原上,各个部落齐聚,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热闹! 没多久,只听一声叮铃作响,所有人全都纷纷起身。 “是浑达王来了!” 贺拔羽见状,也赶忙站得笔直。 小岁安好奇地抬头看去,就见一个胸挂狼牙,头顶皮帽,眉毛压住眼眶的中年壮汉,在一堆人的簇拥下,大摇大摆走出。 而在他身后,还拖着个铁链锁身,头发乱糟打结,满身血痕的少年人。 小奶团子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吐贺嚣 第355章突生变故 从前那张满面傲气,野性难驯的脸庞,眼下几乎已辨认不出… 取而代之的,是肿到睁不开的眼眶,被打到开裂的唇角。 和淌到下颌线,看着触目惊心的血污…此刻的吐贺嚣,可以说简直没了人形。 沈若渊心底一紧,“怎么说也是王子,竟被如此磋磨。” 小奶团子双拳紧握,眼睛酸得不行。 她只能拼命眨动,才忍住了一圈圈,疯狂冒出的泪花。 “浑达王万年!” “苍天护佑,追随我王,草原永昌!”王庭上,这时,还响着震耳的欢呼。 而在热闹声中,被拖拽的少年苏醒了一点,他一言未发,只是冷哼了声,朝地上啐了口血水。 随即,似乎感应到什么似的。 吐贺嚣又突然抬起肿眼,朝小奶团子的方向,张望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体力不支,重新晕厥过去。 身上像绑死狗似的,那五、六条大铁链子,也随之发出声响。 “爹爹,吐贺嚣被他们……”小岁安抓住沈若渊的袖子,可一开口,鼻子又酸到说不出话。 以前的吐贺嚣多骄傲啊,自比草原最烈性的马儿,不敢想,他都经历了什么。 贺拔羽见状,也忍不住皱眉。 “草原上的规矩,是可杀不可辱,好歹也是先王血脉,这浑达王竟下如此狠手。” 沈若渊握住闺女小手,“别急,咱们一定救他出去!” 这时,走至上座的浑达王,命人把吐贺嚣,直接绑到刑台之上。 坐稳后,他朝下招了招手,又环顾了一圈。 不过这时,浑达王就察觉,高翔族这边有异。 他的视线停在小岁安等人的脸上,不免微微拧眉。 “鹰酋如今出息了,还和中原人打上交道了?”浑达王岔着双腿坐下,浓眉下一片威压。 贺拔羽单手扶肩,起身解释,“回我王,这几位是想买我族皮草的行商,听闻您威势难挡,一继位便另各部臣服,特想来一睹王颜,我才带他们前来开开眼的。” 这话带着不得已的奉承。 不过,倒让浑达王受用。 于是他挥挥手,暂且不计较,这便吹响狼哨,宣各部上贡了。 随着一声狼嚎呼啸,只见身穿不同皮装、饰物的各族首领,这便带着几名族人,将提前备好的谷物、皮毛干草、良马铁器,纷纷呈现在上。 两侧还站着验测的达官。 每检验完一物,便点头命人记上。 这场面,甚是壮观。 小岁安看得眼花缭乱,忍不住问,“大鹰叔叔,什么是交贡啊,要是不合格会怎么样。” 贺拔羽压下声音,“每年到了离神节,我们各族都要给王庭,上交自己部落的产出。” “交多少,由各族人头来定,至于交什么,也是提前早有划分的。” 就像他们高翔族,因所居的飞翎甸,水草最丰美。 所以每年收割的过冬干草,都要贡给王族七成,自己只可留三成。 哪怕余下的部分,高翔族只能勉强度日,也绝不可少了王庭半点。 若是上交不出来,或是内有次品…… 那整个部落,轻则处死首领,重则全被罚为罪奴,失去自己的领地和自由。 听着这般高压之策,沈若渊不由皱眉,“这和我们中原的收秋税,便是差不多的意思了。不过,每年产出要交七成?未免太过严苛了,你们要怎么生活。” 贺拔羽微微摇头,眉眼里带着几分悲哀,看向这一片繁华的王庭。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这便是他们柔然的法则。 在他们草原,各部落强弱不一,而以狼为象征的白狼部落最是强悍,占住王位,他们也只能臣服。 “我们高翔族已算尚可,还有比我们更难熬的。”贺拔羽低声说了句,然后便起身,带着部下,轮到他们贡奉干草了。 看着贺拔羽一闪而过的不甘,沈若渊心中有些想法,柔然由各部族组成,若是这浑达王不得人心,想换掉他便不是难时。 而此时,贺拔羽已上前行礼。 待他命人把干草,尽数奉上后,本来正要入座。 可谁知这时,却突生了变故! 检验的达官,准备将干草入仓,一道清冷的女声却就此响起。 “且慢!” 随之传来的,就是一声“大女祭到!” 贺拔羽急忙回头,就见一个身披白色长裘,从头蒙到脚,手持一根兽骨节杖,腰间还佩着一串铜铃的女子,迈步朝他们走来。 此人正是浑达王上位后,突然奉的草原女祭。 见状,所有人都起身相迎。 小奶团子好奇看去,却见此人与其说是穿着裘衣,莫不如说,是把自己整个人,装在一个白裘大袍之中。 别说是她的脸了,甚至连她的头发和鞋子,都看不到一丁点。 李玄意外凝眉,“一个祭司,竟如此打扮,当真难得一见。” 很快,“大女祭”站定后,却见她忽然抬手,指向高翔族的干草。 “王上,今日我以兽骨相掷,算得有人在交贡时,会故做手脚,会在贡奉中,掺杂能害死牲畜,让其肠肚打结的毒物,借此以害死王庭的战马和牛羊,好让王庭今冬失去战力和食物。”大女祭声音沉沉,听起来,难辨男女。 闻言,所有人心中一惊。 浑达王当即怒目,拍案起身,“什么?竟有此事?那敢问大女祭,是何人如此大胆!” 大女祭未出一言,只抬手,将手中一个圆白罐子,向空中一掷。 下一刻,满罐子被打磨好的兽骨中,有一颗,最先掉落于地面上。 捡起来一看,这枚兽骨上,刻的正是鹰鸟象形。 而鹰在柔然各部,便代表着高翔族。 大女祭语气沉定,“上天赐示,飞鸟一族乃祸首,是为高翔族!” 闻言,贺拔羽瞪大眼睛,他当即急声反驳,“不可能,我们鹰部向来忠心耿耿,大女祭何出此言!” 大女祭不急不慢,只看向上贡的干草堆。 “是真是假,一查便知,鹰酋,是你自己认罪,还是待王上派人直接搜查出来!”大女祭很是笃定,声音在面纱下,显得有些闷闷的。 此话一出,各部众人顿时一片哗然。 “能让牲畜肠肚打结,大女祭所说之物,莫不是那枯霜籽不成?” “高翔族竟敢如此胆大,那处死鹰酋,没收他们的飞翎甸,是免不了的!” “敢在离神节交贡时搞事,当真是,值得上死一万次了!”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贺拔羽浑身一僵,心中陡然生惧。 得亏,得亏有小岁安在。 不然若是那天,没有发现枯霜籽,又或是枯霜籽没被挑出,那么今日,他可就在劫难逃了! 而更让他后怕的是,他们鹰部的族人们,还有他们世代守居的飞翎甸……也将不存。 想到这儿,贺拔羽抹了把冷汗,但又忽然,生出更为可怕的一个念头。 等等……枯霜籽的事,大女祭怎会知晓得如此精准? 若是当真是卜算出来的, 那又为何算不出,草籽已被清理干净了 第356章救人之策 贺拔羽虽常以莽汉自称。 但他的脑子,却并非蠢钝。 枯霜籽乃草原禁物,出现在高翔族,本就很是古怪。 而眼下,大女祭又偏在他上贡时,精准道出枯霜籽的存在…… 贺拔羽的心底,冒出怀疑的种子,让他握拳逼视大女祭! 大女祭觉出他的不快,有意挑唆出声,“鹰酋,为何还不跪地认罪,莫不是藐视王威?” 座上的浑达王,也拧紧双眉。 长满老茧的大手,攥成拳,不耐烦地敲打着椅扶。 似乎只要贺拔羽,胆敢露出半分不顺,这个柔然新王就要当即,向高翔族发难! 就在这时,一道脆生生的小奶音,冷不丁响了出来。 “哎呀,你说那干草有问题,难道就真就有问题吗?” 在众目睽睽之下,小岁安穿着高翔族最厚实的小袄子,两只小手抄在袖口里,看着甚是可爱。 她扁了扁小嘴儿道,“刚才还说什么,一查便知呢,怎么现在还没查呢,就要让人跪地认罪啦。” 闻声,浑达王瞥她一眼,眼里顿时染上怒色,“黄口小儿,胆敢冒犯大女祭!” 小奶团子眨着圆溜溜的眼睛,理直气壮,“只是问上一句话,就叫冒犯了吗,那总不能,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这时,大女祭微微侧身,“本祭奉日月神之命,安守草原,以骨掷卦,乃受天命,绝不会有错。” “好啊,那这可是你说的,那你现在就去查干草呗,要是那草没有问题,就说明,你不是真正的身受天命哦!”小奶团子打了个哈欠,一字一句道。 贺拔羽这时也冷下声,“好,我们高翔族不是那厮草原败类,经得起查!” 见状,大女祭也不废话。 她一挥手,便叫来数名达官,上前查验高翔族奉上的干草。 贺拔羽冷静下来,生怕有人在暗做手脚。 于是检查前,他便提出,让各部首领一同监督,也好做个见证。 浑达王瞥他一眼,声音浊重道,“好啊,那便让各部首领,都过来看着!” 很快,一众人等,这便对着高翔族的干草,开始检查起来。 起初,浑达王气定神闲,坚信今日必定能将高翔族的甸子,没收在手。 但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粗犷的双眉间,透着一股不耐烦。 “怎么查了这么之久?” “到底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检查的达官们,累得满头大汗,过了大半个时辰后,他们喘气回话,“回王上,高翔族的干草无半点次草、霉草,全是上品,而且不见任何枯霜籽。” 这话一出,浑达王的脸上,顿时露出一片愕然。 他下意识,看向满身白裘的大女祭。 而大女祭显然也意外极了,脚步微微后退,呼吸急了三分。 沈景昭盯着她穿着的长靴,小声嘀咕,“这个女祭司的脚,也真够大的,看着怎么不像寻常的女子啊。” 小奶团子也注意到了,这时,只见贺拔羽走上前,目光直视浑达王, “王上,我部交贡之物,皆是精挑细选,而且多年来,高翔族对王庭忠心耿耿,日月神也可见。” “如今,谋害王庭的罪名,我们高翔族可承受不起,还请王上明察!” 眼见干草确实无异,浑达王满脸不快,但也只能抬手,微微哼声道,“罢了,兴许是误会一场,鹰部之忠心,本王从未有过怀疑。” 一句误会而已,便把刚才差点降临的灭顶之灾,给轻松带过了。 贺拔羽看向大女祭,还想争辨什么。 但浑达王已然皱眉,“好了,鹰酋,为何还不落座,不要再误了盛典吉时!” 贺拔羽只好作罢,沉着脸色,脚步重重地走回去。 至于一旁的大女祭,当众下了错论,一时也有些气恼,双拳藏在袖口里,捏得咯吱作响。 到底是什么人? 坏了她计划! 当真可恶。 这时,小奶团子转过头,看向贺拔羽铁青的脸,“大鹰叔叔,你还好吗,快喝点热酒暖暖身子吧。” 贺拔羽回过神来,粗粝的大手摸了摸,小奶团子软乎乎的脸颊。 “孩子,多亏你了,不然我们鹰部今日,必将不存!”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他几乎是咬紧牙齿。 不管究竟是何人,想要算计高翔族,他都一定会想办法,把真相给揪出来不可。 “对了,岁安丫头,你救了我族,今天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七王子的性命,叔叔都帮你保!”贺拔羽沉下声。 小奶团子激动得想伸小手,去抓他大手。 可无奈,她两只小手抄在袖子里,塞得太紧,一时还拿不出了。 看着她高兴,又笨拙的小模样,贺拔羽赶紧帮她,给袖口松了松,然后俩人才把手握在一起。 “对了,大鹰叔叔,你知不知道,他们今天,会把吐贺嚣怎么样啊?”小家伙刚要开口问。 这时,就听一道铁链声音,在前方传来。 浑达王瞥向一旁,举杯起身,“交贡已毕,现在咱们离神节的盛典,才算是正式开始。” “来人,把那弑了先王的草原罪人,给本王带上来,今日,便在日月神的见证下,请大女祭为其降罪,平息日月神之怒气!”浑达王阴森森地道。 话落,就见吐贺嚣已换上新衣,被带到众人面前。 与其说是新衣,莫不如说,是将他浑身上下,用干草和容易起火的毛毡,全部裹了个严实。 而这时,大女祭再次出场。 却是和先前有些不同了! 这次的大女祭,和方才那个比起来,要矮上几寸,身形也更加瘦弱。 小奶团子不由瞪大眼,“大鹰叔叔,这不是方才的大女祭啊,那个明明高多了!” 贺拔羽忙给她解释,“这就是大女祭,不过,听闻,她受日月神的神示,不拘于外相所困,所以一日之内,能幻化出男女老幼,不同之人身。” 说到这儿,贺拔羽有点冷哼。 这个新来的女祭,当真会故弄玄虚。 沈若渊他们心下惊讶。 一日之内,身形莫测? 这未免也太玄乎了! 小奶团子却是不信,她皱着小圆脸,盯住前方的大女祭。 忽然,一个念头闯进了她的小脑袋里。 等等,既然这个所谓的祭司,没有固定的形貌,那岂不是,人人都可以伪装成她?! 小奶团子屏住呼吸,突然眼睛一亮,“爹爹,大鹰叔叔,我知道要怎么救七王子了,快,咱们快去准备!” 很快,他们几人偷偷离席。 然后就在贺拔羽的帮助下,弄来了新的白裘衣,还有一根骨杖! 没多久,只见大女祭抬手,突然间,一阵阴风袭来,将王庭上的火把,吹得东摇西晃。 她走上前,站在刑台之前,一字一句道,“依日月神的指示,吐贺嚣罪孽深重,应受拔舌,火炼之刑。” 这时候,吐贺嚣已被人封住了口鼻,拖到了刑台之上。 身上的束缚,让吐贺嚣清醒了三分,他掀起眼皮满眼悲凉,但却毫无惧色。 只是冷冷哼了一声。 很快,眼看他身下的草堆,就要被两个火把点燃。 吐贺嚣也合上双眼。 静静聆听,草原上他最爱的风声。 不过就在这时,一股更猛烈的风沙,突然间席卷草原,吹散了一桌的酒杯、羊肉,也吹得人们睁不开眼。 “这是……怎么了?” “好大的风!” 就连大女祭,也脚下不稳,险些踉跄摔倒在地。 她心下惊异,急忙从地上狼狈爬起。 而此时此刻,另一道和她同样的白裘身影,在漫天风沙的掩护下,已经悄然靠近刑台。 “慢,不可点火!” “神明指示有变,现在开始,听我重新说!”随着风沙终于减弱,一道小奶音,也在王庭脆生生响 第357章真假祭司 闻声,众人急忙抬头看去。 却惊讶发现,这里不知何时,竟有了两个大女祭! 二“人”同穿覆面白裘,正相对而望。 见状,各部族人很是惊讶,不由困惑出声。 “怎么现在……又多了位大女祭?” “听闻,女祭身形变化莫测,一日之内可变男女老少,但谁也没听说,她还有分身啊。” “是啊,突然多了一个,这是何故?” 而此刻,小岁安藏在白裘下的眼睛,正带着三分狡黠,滴溜溜乱转。 她坐在沈景昭的肩上,两人合为一体,这才勉勉强强,撑得和那大女祭一般高! “哎呀,二哥哥,我要掉下去啦。”小家伙刚要偷笑,小屁股就一歪,差点没坐住。 沈景昭忙扶住妹妹,“快快坐稳,一旦露馅,咱俩还不得被这些草原汉子抽成陀螺!” 小岁安一听,又忍不住噗嗤一声。 此刻,站在对面的大女祭,却是一脸懵然。 不过很快,她便意识到,自己被人给冒充了。 “哪来的胆大之人,竟敢假扮本祭?还不快现出原形来!” 小岁安一听就乐了,故意压低声音,也气鼓鼓指着对面,“哼,胆大之徒,明明是你冒充本祭,应该现出原形的是你!” 大女祭皱眉冷喝,“简直胡说八道!” 小奶团子也赶紧学道,“哼,你才胡说八道!” “我是大女祭!” “不对啦,我才是!” 二人各执一词,一时间,看得众人晕头转向。 此时此刻,小岁安和沈景昭,二人从头到脚,都蒙在白裘大衣之下。 和对面的大女祭一样,谁都看不到他们的真容。 但问题就在此,从来没有人见过,真正的大女祭长什么模样。 毕竟,女祭早就说过。 身受日月神的神光,她的容貌不过是表象,随时变幻。 这时,小岁安眯了眯眼,啧啧道,“你这家伙,明明就是你假扮我,你既非说你才是真女祭,那你怎么证明呀?” 此话一出,大女祭刚要出口的话,瞬间被噎了回去。 她手指紧紧蜷在一起,没错,如何证明……她根本就没露过真身,这要怎么证明! 浑达王倏的起身,左看看,右看看,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别说是各部族人,就连他,都不知道真正的大女祭,到底是什么模样。 就在这关键时,大女祭好似想到什么,突然傲声开口。 “要想证明,这有何难?” “本祭身为女祭,能执掌明火,可通祭事,你能弄得到这一身白裘衣,但是本祭的本事,可是偷不了的!” 说罢,只见她忽然抬手,随即口中默念一串声音,然后王庭的火坛上,一簇火苗就渐渐腾空,竟直奔吐贺嚣所在的刑场而飞去! 贺拔羽心底瞬间拔凉一片。 “遭了,这女祭是有真本事的,咱们这招怕是糊弄不过去了。”他掌心全都是汗,已经想好路线,准备要带小家伙跑路了。 可转头一看,沈若渊却坐在位子上,淡定地饮下美酒,还抽空和身旁的李玄,碰了下酒杯。 而一旁的李玄,就更是气定神闲了。 他不仅有心情摆弄酒盏,甚至在看到盏身粗糙的泥料后,还无奈摇了摇头。 “你们……”贺拔羽傻眼了。 这二人,为何完全不担心? 是被吓傻了吗。 这会儿,眼看那火球,马上就要落到刑场的毛毡上。 浑达王眸心倏的一亮,粗声开口道,“火乃日之象征,可控火,唯有咱们草原上,真正的女祭才有此本事,真相已定,来人,还不把……” 然而,这话音还没落下。 忽然间,只听一道潺潺水声,在前方莫名响起。 所有人,还未来得及反应,这水声究竟从哪个方向来? 小奶团子就已凝聚意念。 下一刻,王庭水坛里的清水,便一下子成水柱般飞涌,直接扑向方才火球,将其狠狠浇灭! 水柱汹涌。 火球势微。 二人的克制,形成鲜明对比! 大女祭瞳孔一缩,不由倒退几步,“这……这怎么可能!” 此时,王庭上的众人,也全都惊呼不已。 “水乃月之象征,同样可代表日月神,这么说,两位都有本事?” “可要我看,明明是后出手那位,法术更为高明,她才是真正的大女祭!” 贺拔羽目瞪口呆,手中紧张握着的酒杯,也啪嗒掉在地上。 他想不到,原来岁安丫头,竟然如此的有本事! 这时,沈若渊弯起黑亮的眼睛,朝闺女骄傲地眨了眨。 贺拔羽明白了,原来,这一步棋不是赌,而是早就尽在掌握中。 他转了转了眼睛,也赶忙起身大喊,“没错,后面的那位更厉害,肯定就是真女祭了!” 在他的热烈鼓掌下,各部众人纷纷回应,朝着大女祭发出怒视,“那你便是冒牌货了?浑达王,快请处置了这个罪人!” “冒充女祭,搅和离神节,她才应当受以火刑!” 大女祭见状,不免慌乱,赶紧暗示浑达王,“不是这样的,明明是奸人使诈。浑达王,本祭由你亲封,我才是真的啊。” 浑达王拧紧眉。 他虽不知女祭真身,但他已从语气中断出,这个才是他更熟悉的。 于是他大手一挥,厉声大喝,“都给本王住嘴,本王还有一法,可断真假,那就是……” 不过,小奶团子可不等他说完,毕竟,她弄这一出的目的,是为救人。 眼下,救下吐贺嚣才最要紧! 不然,若是再拖延,迟早会露馅的。 何况此刻,吐贺嚣已身陷昏迷,确实不能再耽搁了。 于是小岁安忽的摸摸口袋,叫醒揣在她兜兜里的,圣魔元书! “快点,魔书,放出金光,帮我一把好不好?” 圣魔元书正在打盹儿。 感受到柔软小手的召唤后,他无奈出声,带着几分慵懒,“难怪凡人都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你这小人儿,就是麻烦!” 小奶团子无语蹬腿。 这句话才不是那个意思呢,她也不是小人儿! “魔书,我觉得你有点文盲诶!” 不过好在,圣魔元书很够意思,它随便快翻了下书页,便释放出一道刺目金光,直接照亮整个王庭。 小岁安赶忙伸手指天,“大家快看,日月神降下神启了!” 这道金光灿得耀眼,带着贯穿天地之势,直接让草原上的一切,都显得顿无颜色! 众人当然是头一回,看到这般异象。 一个个目瞪口呆,他们急忙起身,仰头看着金光,双膝不由瘫软跪地。 浑达王也眯起眼睛,心中惊骇,“这光?难道真是日月神?” “神明在上,小王在此处,难得能见神迹,盼神常照我草原!”他单膝跪地,呼吸急促。 看到异像的一瞬间,即便是王,都难免会被唬住。 趁着众人跪地叩首,又被这金光映得刺眼时,小岁安赶紧抬起小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沈若渊颇有默契,带着贺拔羽就朝刑场冲过去,趁乱把吐贺嚣带 第358章,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只是,眼下的贺拔羽,肯定不能擅离王庭。 所以,在将吐贺嚣装进麻袋后,贺拔羽就挑了两个最为信任的族人,让他们赶紧带着吐贺嚣,回到飞翎甸去。 小奶团子这边,也急忙丢下白裘,拉着沈景昭坐回了位子上。 很快,等金光散去之时。 只见刑场上,已经空荡荡的。 在王庭上,又只剩下一个穿着白裘的大女祭了。 浑达王感受不到耀眼之光后,揉了揉眉心,怅然若失抬头,“金光又没了?日月神,这是何意?” 而这时,大女祭压下惊诧,再一抬头,只见原本捆着吐贺嚣的地方,不知何时,竟已然空空如也。 她顿时瞪大双眸,指向刑场,“人呢?那草原罪人去何处了!” 浑达王这会儿才回过神来,也不由心头一惊,“他已被捆住四肢,不可能自己乱走,定是被什么人带走了,有谁看见了?” 然而,方才所有人,都被金光夺取全部注意,谁还会理会一个所谓“罪人”呢。 眼看浑达王就要发怒,他灼热的目光,死死扫向在座的所有人,“本王再问一遍,有谁看见,方才何人靠近刑场了?” 小奶团子吞下块奶皮子,然后摊开一双小手,装模作样地道,“哎呀,人呢,没有看见啊。” “对啊,人呢人呢人呢?”贺拔羽他们都有样学样,一脸“无辜”地叹。 浑达王只觉热血冲顶。 这一日之内,发生太多事了。 “来人,给本王去搜,不管是谁救走了他,肯定没走远!” 贺拔羽暗笑一声。 他养大的马匹,脚力不输王马,这会儿想追?也来不及了。 很快,王庭上一通搜检,却只在一个犄角旮旯处,捡到一套被丢下的白裘衣。 这会儿,人群中,不知是哪个部的人嘀咕道,“方才,日月神降示,莫非七王子是被神明带走了?” 浑达王拎着刚搜到的白裘衣,以及衣袖处,还沾着的奶皮渣渣。 他一时间,气血上涌,猛地大喝,“蠢货,日月神带他个毛小子干什么,这分明就是,有人故意救走了他!” 冷静下来后,浑达王全想明白了。 什么真假女祭、神命现示,这不过都是营救吐贺嚣之人,所使出来的把戏罢了。 浑达王威压的目光,逼视了一圈,试图找出究竟是何人所为。 当他的视线,落在小岁安身上时。 这小家伙正一脸大言不惭,她一手抓着烤羊肋排,一手举着牛乳茶,对上浑达王的目光后,还朝他笑出小白牙。 看着这人畜无害的小脸儿,浑达王晃了晃头。 一个小丫头而已,怎么做得了这种事? 而且这个小孩儿见自己发怒,也没有哭闹,是个胆大的,还不错。 “吃着人家的东西,还和人家作对?”沈若渊偷偷,刮了下闺女的小鼻子,“你说你怎么这么好意思呢。” 小岁安笑嘻嘻,抓住爹爹的袖口,蹭了蹭嘴角的渣渣,“嘿嘿爹爹,不要净说大实话嘛。” 很快,见搜不到吐贺嚣,也没有其他头绪,浑达王只好怒冲冲,先回了王帐。 小岁安吃了个饱肚后,当然很想赶紧回到飞翎甸,去看吐贺嚣怎么样了。 然而,眼下他们还不能走。 贺拔羽道,“离神节往往要办两到三四个,今晚我们所有人,都得在王庭过夜。” 若是换作往年,或许还可以编个借口,早些离开。 但是眼下,吐贺嚣还被救走,他们若是再借故走人,那嫌疑未免就太大了。 小奶团子摸了摸小脑袋,“好吧,那就再多留一天,但愿吐贺嚣能好好的,好在是把他救出来了。” 很快,到了夜里。 王庭上,火把通明,把整片草原照得亮堂堂的。 而此时,王帐里。 浑达王正坐在座上,看向一身雪白裘衣,正冷冷出声的大女祭。 “女祭的意思是,你怀疑,高翔族带来的那几个中原人?” 浑达王皱紧眉,回想起白天里,看到小岁安的模样。 他下意识地摇头,“怎会,区区几个中原人,怎能会使出那般,偷天换日的把戏!” 这语气里,既有自傲,也有三分不屑。 大女祭却道,“王上难道忘了,咱们拿枯霜籽构陷高翔族一事,今日也莫名不成了吗?” 原来,那枯霜籽的麻烦,竟是他二人的手笔! 闻言,浑达王双眉紧拧,浑身怒气更盛。 高翔族所居的飞翎甸,向来水草最是丰美,光线充足不说,小兽也多。 而高翔族,亦是他们草原四大部落之一,实力不俗。 浑达王虽已称王,但他早就不满于各族分治的旧俗,一直想把整片草原,变成像大西那般,王权更加集中的所在! 只不过,他的兄长先王,每每听他提起此事,总是摇头不允。 “哼,王兄重义怯懦,总是顾忌着各部情分,而现下,本王身居王位,可所在的王庭,无论是水草还是猎物,都不如区区鹰酋所管之处,这简直倒反天罡!”浑达王拳头慢慢握紧,猛地落下。 大女祭立马迎合,“王上说的没错,按理说,咱们的计谋也几乎万无一失!” 先前他们借道飞翎甸时,故意在马蹄里掺进枯霜籽,就算收干草时,鹰酋有所发现,也根本筛不干净。 无论是上贡的干草有问题,亦或是他们提前发现,贡不上草。 到时候,浑达王都可借故发难,直接没收了飞翎甸! 然而事情,偏偏就出了第三种可能。 而在大女祭眼里,唯一的变数,就是高翔族,多了几个中原人! 浑达王眯紧眼,“本王才不管原由,女祭,你负责想法子补救。” 大女祭微微颔首,眉眼间,多了一抹狡诈气息,“本祭确还有一计,横竖鹰酋现已在咱们掌控之中,再给他编排个罪名便罢,并非难事。” 就像对待吐贺嚣一样,陷害贺拔羽,不过是安个罪名而已。 紧接着,大女祭便从衣兜里,拿出一物,呈给了浑达王。 “王上,按照咱们草原的规矩,只要把此物放入他们的帐篷,贺拔羽和那些中原人,第二天早上,就定难逃死劫!” 浑达王瞥了一眼,顿时得意大笑,“好,女祭当真不负本王期望,此事交给你,定要做得漂亮!” 夜里,炉火噼啪作响。 小奶团子躺在帐篷里,贴着爹爹胸膛,睡得四仰八叉。 只是过了不知多久,忽然间,一点窸窸窣窣的声响,却在帐外动了起来 第359章谋害他们 夜色之下,有双黑手,将一个骨制蛊物,飞快埋在帐篷下。 小岁安隐约听到什么,可惜睡觉太实,只是皱了皱眉,把短腿压在爹爹的腹部上,然后翻了个小身子,又继续睡了。 不过很快,睡梦里。 她的意识,很快发觉到有道浊灰的气息,正一点点钻进帐篷里。 而那道浊灰之气,仿佛一张编织好的大网。 正笼在这大帐中,所有人的命运上! 小奶团子忍不住扁嘴,昏睡之际,还嘟哝了两句。 “哪里来的脏东西啊,快点走开!” 不过很快,她就看到这股浊气,停在帐中不走了。 这时,小岁安忽然意识到什么,一下子惊醒了。 等等,方才那个好像不是梦! 待睁开双眼后,她赶忙一骨碌爬起,然后揉揉眼后,就清楚看见,在他们的帐篷的东南一角,竟真有一处正在荡着浑浊蛊气。 有人故意把东西,放在他们帐篷下了。 小岁安没有大声嚷嚷,赶忙轻轻过去,小手伸在帐布下,小心摸索了一阵。 有一处的土壤,格外松动柔软。 她用力掏了掏,果然,从土中取出一样硬物! 借着炉火的幽光一看,此物不是别的,而是一个由白骨制成、巴掌大小,正中还刻了狼图腾的小蛊人。 而在这骨人的背部,则被打进了七颗铁钉,每一颗都扎得又深又狠,一看就有诅咒之意。 “这是什么呀?”小岁安看得又惊又懵,她小手忙扯醒沈若渊,又碰了碰李玄和贺拔羽。 睡在王庭,众人本就觉浅。 被这么轻轻一碰,大家就都醒了。 沈若渊一起身,就是下意识摸上剑,“岁安,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对?” 小奶团子只想给爹爹的警觉,竖个大拇指! 然后她就举起手里的东西,“爹爹快看,刚才咱们睡觉时,不知道是什么人,把这个放在咱们帐篷下了!” 待看清此物全貌,沈若渊顿时睡意全无,“这是什么玩意儿?” 他们认不出,但贺拔羽看到后,却差点叫出声来,“居然是骨蛊……” 不过好在,还没等他喊出来,李玄就抓起身旁折扇,直接给他嘴巴“封”上。 贺拔羽眼睛瞪得老大,不过这会儿也冷静了下了。 缓了缓后,他压低声音,又急又惊道,“此物我知道,这可是我们草原上的骨蛊。” 骨蛊?沈若渊听得皱眉。 这显然是害人的。 “把这东西埋在咱们这里,莫不是,要咒诅我等?” 贺拔羽在看到那小骨人上,刻画的狼纹后,更是脸色骤变。 “不,不是……”贺拔羽不由冒汗,“这东西不是咒咱们的,上面刻的白狼纹,正是浑达王的象征。” “这邪物,是用来蛊害浑达王的!” 此话一出,帐篷里,众人面面相觑。 “把害柔然王的玩意儿,放在咱们这里?哦我知道了,这是要陷害咱们啊!”沈景昭刚醒过来,听得一知半解,不过也反应过来了。 小岁安赶忙点头,蹭过去道,“二哥哥,猜的应该没错,你越来越聪明了。” 此话一出,沈若渊他们都不免严肃起来。 这是要给他们扣上一个,蛊害柔然王的罪名? 若真如此,只怕他们,是难能活着走出王庭了。 贺拔羽攥着东西,飞快起身,这就想去王帐里,解释此事。 “不行,可不能让人发现这个,我现在就去面见浑达王,和他解释清楚。” 眼看他性子冲动,李玄立马叫停,“慢,鹰酋!” “信不信,你刚从这帐中出去,立马就会有人,把你连人带物逮住,到时候,你手拿蛊物,要怎么辩驳得清楚。” 贺拔羽脚下一顿,回头道,“我就说这东西,是别人拿来陷害我的啊。” 李玄无奈摇头,“是吗,要如何证明?别人只能看到,东西就在你的手上!” “何况,你就没想过,在这王庭之上,何人能夜半三更动此手脚?”李玄虽不了解柔然内务,但仅一顿盛席,就已看出浑达王的秉性。 贺拔羽低头思忖半晌。 他们高翔族与世无争,从未和其他部落,结下大的愁怨。 而这王庭之上,到处是浑达王的人。 能够在此,明目张胆拿着此物,还埋在他们帐下的……莫不是浑达王的意思! 想到先前,枯霜籽的事情,贺拔羽的手背上,爬起绽绽青筋,一直蔓延到小臂! “难不成,浑达王他!”喉咙里的酸涩和怒火,被贺拔羽死死压住。 李玄微微眯眼,手指轻拍铺盖。 “若是我没猜错的话,明日一早,浑达王就会借故搜检各帐,若是此物从咱们这里被查出,那咱们这里所有人,肯定难逃一死。” 贺拔羽看了看小家伙的脸颊,忍下怒气,他的飞翎甸被浑达王惦记,是他们草原的事,可不能连累了中原的朋友们。 于是坐下后,他赶紧要想办法,“不行,那这个邪物,就更得赶紧送出咱们这里了。” 只不过眼下,他们不能将此物带出。 估计浑达王早就安排了人手,盯着他们这里。 可若是直接在此销毁,制作骨蛊的白骨,用的便是狼骨,而且提前泡了草木灰水,颇为坚硬。 要是在帐中,拿刀剑劈砍,但凡闹出来动静,那就更中浑达王下怀。 眼看想不出法子,贺拔羽握紧一双大拳头,红着眼睛心一横,“算了,大不了,我就拿这条命,跟他们拼了!不就是一块破骨头吧,我把它吞进肚子里,浑达王的人还能剖开我肚子查验不成!” 舍弃自己一身,他完全不带怕的。 只要能够保住族人,和岁安他们,这条命也算值了。 话落,他咬紧牙齿,就要把骨蛊往嘴巴里塞。 小奶团子这会儿,正趴在地上,小声念叨着什么。 可一看贺拔羽要送死,惊得她瞪圆了一双大眼睛,赶忙抓住贺拔羽的袖子。 救命,这个叔叔好笨啊,她其实早就有了法子啊! 沈若渊也吓了一跳,草原汉子都如此生猛吗? “离天亮还有大半宿呢,就算你真想吞骨,也不用着急,何况我们还没做好准备,给你收尸。”李玄无语拽他,低声吐槽。 贺拔羽悻悻把东西放下,又摸了摸后脑勺。 “可是我是个大老粗,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法子,能够破局。” 这时,小岁安笑歪了小嘴角,小声道,“大鹰叔叔,你不用急,这事看我的就好啦 第360章和岁安斗吗? 这话才刚撂下,就听帐篷外,响起窸窸窣窣,有什么在咬东西的声音。 只见一只浑身灰蓬蓬,身上还沾着泥巴的小老鼠,很快咬破毛毡布,就这么钻了进来。 直奔小岁安的手上。 “耗子?”贺拔羽眉毛一挑,刚要去抓。 小奶团子急忙护在怀里,“不可以伤害它,大鹰叔叔,这只小鼠是我叫来的,帮咱们解决麻烦的!” 见状,沈若渊和李玄对视一眼。 二人似乎想到,这小家伙又想做什么了。 贺拔羽疑惑摸头,“耗子还能帮上咱们?岁安丫头,你到底想做什么啊。” 很快,只见小奶团子不急不忙,先从包包里掏了半块蝴蝶酥,喂给了这只小鼠。 小鼠眼睛黑亮黑亮,高兴的围着点心转圈,然后才满足地吃下。 等它吃饱后,小岁安就把方才的白骨,放到了它的面前,然后奶声奶叮嘱,“把这个东西,带出这里,然后弄到……一个从头到脚,都穿白色衣裳的人的帐篷下,藏好!” 沈若渊掩唇轻笑。 他知道,闺女指的正是大女祭! 小岁安摊开小手,如果真是浑达王要害他们,那个大女祭,多半也在其中掺和。 小鼠听得耳朵竖起,明白了之后,就要拖着那块白骨,偷偷离开帐篷。 只不过这个骨蛊,有巴掌那么大,对它来说实在是太重。 不过,小鼠也有办法,只听它吱吱几声,就叫来了两个比它更大的鼠,三个一起拖着此物,飞快离开帐篷。 做完这一切,小家伙满足地拍拍小手,“好了,祸物弄走了,睡觉!” 贺拔羽看着方才发生的一切,惊讶地张大嘴巴。 等等,自己没有眼花吧? 这岁安丫头居然,能安排耗子给她做事? 更惊人的是,那几只耗子,不仅真得听懂了,而且还乖乖照做,比人还要听话! 贺拔羽浑身僵住,这时,他又不免想起白天里,小岁安能使金光漫天,就连那个大女祭,都难以做到啊。 “岁安丫头,你莫不是……”贺拔羽张了张嘴,看着小家伙软萌犯困的小肉脸,硬生生把后半句话给憋了回去。 他本想说的是,岁安莫不才是,日月神派给他们草原,真真正正的小女祭? 不过,想到天机不可泄露。 贺拔羽只能压住惊骇,不敢宣之于口了。 很快,众人重新躺下,这一晚,除了贺拔羽外,大伙都睡得很是香甜。 第二天天还没有全亮。 小奶团子就被一阵喊声,给从睡梦中吵醒了。 她委屈地蹬蹬短腿,正要嘟哝,外面到底在吵什么啊。 不过下一刻,她就想起昨晚的事,飞快从被窝中爬起,乖乖伸手,被沈若渊穿好小皮袄。 而此时,王庭上。 只见几个大夫,正从王帐里进进出出,而喧闹声也越来越大。 “怎会如此?昨天浑达王还好好的,今早怎会突然背痛不起。” “咱们的王向来强壮康健,绝不可能突然病倒啊。” “就是,大夫怎么说?” 贺拔羽从帐中走出时,就见几个小部的首领,正聚集在一起,面露忧色。 他故意上前,关心询问,“这一大早上出了何事?可是浑达王有何不好?” “鹰酋。”其他几人很是客气,又赶紧解释,“今早,浑达王刚一出王帐,正要上战马时,突然惨叫一声,就倒在地上。” “王庭的族医说,王上背脉受损,但是病因却根本查不出。” 贺拔羽的拳头,在袖子里慢慢缩紧。 他知道,这是和昨晚的骨蛊,正对上了。 小奶团子打了个哈欠,她扁扁嘴巴,昨夜那个蛊物虽有害人之力,但不过是寻常邪物,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强的能力。 不用说,这浑达王,一看就是装的。 至于为何佯装,自不必说,定和昨夜那出有关! 很快,只见身穿白裘的大女祭,走进了王帐。 等她再度出来时,竟说出一个令人震骇的消息,王庭内,气氛骤然瞬变。 “浑达王并未患病,而是身中邪蛊!” “蛊发如此之快,便说明,下蛊之人,就在白狼王庭之上!”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要知道,敢以蛊物诅咒柔然王,都在他们草原上,是应被五马分尸的死罪! 轻则一人受死,重则祸累全族。 很快,各部首领互相看了看,急忙单膝跪地表忠心。 “我等不敢有异心,还请王上和大女祭明鉴!” 大女祭的神情,藏在白裘之下,让人根本看不分明。 只能听到她的声音,闷闷传来,“来人,搜查所有帐篷,看看那个邪物到底在何处!” 于是,所有人都被从帐篷中请了出来,然后王庭的勇士们,就挨个搜检。 此情此景,让贺拔羽的心头,又不免生出一股后怕。 要知道,如果昨晚不是小丫头发现了,此时此刻,他们要面临的就一定是灭顶之灾! 贺拔羽站在自己的帐篷外,脸色阴沉下来,似乎在想着什么。 而大女祭,看向他们这里,正是一脸胸有成竹的表情。 她本以为,一定会在贺拔羽的帐中,发现那个他们事先准备好的东西。 然而,接下来,只见五六个勇士在里面翻了个遍,却是空着手,什么都没有查到。 眼看他们一无所获,大女祭不由一愣,“这怎么可能?他们那里竟然没有吗!” 勇士们只能点头。 他们虽奉了王命,但是没有的东西就是没有,总不可能凭空变出来。 大女祭惊诧握拳,掩在裘衣下的脸色,简直不要太好看。 小奶团子打了个小哈欠,忽然扬起唇角。 这才哪到哪啊?更精彩的还在后头呢! 这时候她突然勾勾小手。 一阵吱吱声响后,昨夜的三只小鼠,就从地洞里蹦了出来。 它们偷偷溜到大女祭的帐下,把昨夜偷藏的那块破骨头,不动声色地往外拖,故意露出来一点点 第361章你自作自受 大女祭眯起浅色眸子,很快,似乎意识到什么! 埋好的诬物既然不在,那么只能是,提前被发现了。 大女祭转了转念头,下意识以为,是贺拔羽等人早起察觉,把骨蛊转移到了身上! “哼,各帐既都没有,那便搜身。” “邪物不可能自己长脚跑了,事关浑达王安危,务必每个都搜!”大女祭扬起声音,高高在上下令。 横竖今日,定要坐实鹰酋之罪。 贺拔羽嘴角微扯,不屑地低哼一声。 “大女祭如此大费周折,莫不是真把我们各部首领,当成敢害王之人不成?” “可别到最后,是你弄错了!”贺拔羽眼神漆黑,盯着她,“或许压根,就没什么害王邪物!” 大女祭心虚一瞬,随即反驳道,“本祭不会出错,且待抓住祸首,自然将他正法。” 贺拔羽皮笑肉不笑,冷冷点头。 “好啊,抓住了藏蛊之人,定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就在这时,小奶团子已经迈开短腿,蹦蹦跶跶,佯装溜达起来。 只是走了没两步,忽然,她便指着一个金顶大帐,嘻嘻笑起来,“哎呀,那边帐篷底下,怎么有个亮亮的东西呀,是玩具吗。” 王庭上,所有人都严肃紧张时。 这般孩子气的喊声,也当然立刻引起了众人注意。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离那个金顶帐篷最近的一人,下意识走过去,以为这孩子要玩玩具,就想帮她过去看看。 然而,待把那白色骨制物,从帐下扯出时,那人看清楚后,却立马倒吸了口凉气。 赶紧把东西丢在地上! 小奶团子飞快跑过去,捡起来,把玩了两下,便举在众人面前,“这是什么呀,一点都不好看,也不好玩,算了,我不要了。” 可这时,众人已经看清此物。 然后一个个都不由震惊出声。 “这是……是骨蛊?” “找到了,害王之物找到了!” “想不到,原来真有人敢害浑达王,今日定要让他遭受酷刑。” 王庭上,一道道愤怒之音响起,然后就是几道疑声。 “这顶金帐是谁住的?” “居然敢藏骨蛊,快把他揪出来。” 然而这时,一直嚷嚷着要抓祸首的大女祭,却白了脸色,往后倒退几步。 这顶金帐,不是旁人,正是她所住之处。 很快,众人便把目光,齐刷刷看向了她。 大女祭心中慌乱无比,下意识抬头瞪贺拔羽,“不,这东西怎么会在我这里,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贺拔羽沉下声,“应该问大女祭你,到底做了什么才对吧!” “方才,是你口口声声,说要抓住奸人,让其死无葬身之地!” “眼下,蛊物就在你的帐中找出,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贺拔羽握住拳头,声音隐着怒气。 害人者,人恒害之,这就是天理报应。 大女祭身形摇晃,已经急得冒出了冷汗。 她完全想不明白,为何会变成这样! 昨夜,她派了足够多的人手,一直盯着鹰酋的帐篷。 不管他们有什么风吹草动,都难逃自己法眼,所以这东西,是怎么被转移的! 眼看众部首领,在贺拔羽的招呼下,就要怒气冲冲对着自己。 大女祭压下心急,喝道,“你们休要胡说!如果我真的想要害浑达王,又为何会如此大张旗鼓,兴师动众,把浑达王中蛊一事说出,这岂不是自投罗网?本祭可没那么蠢。” 贺拔羽早就背好了,昨夜李玄教他的说辞。 所以眼下,他一口驳斥了回去,“这还用问?” “当然是你想借王上立威,所以先给浑达王下蛊,又假意抓祸首,想让我们真信了你的本事罢!” 大女祭被噎住了,她又气又急,却又无从辩驳。 听了这话,众部首领全都愤然无比。 他们草原上的男儿,最不屑这种阴险手段,于是一个个这就要上前,抓住大女祭。 “原来你竟这般歹毒。” “敢算计浑达王,应受五马分尸之苦!”众人满眼通红,再也没了先前,对她的敬重。 这下子,大女祭是真得慌了,她下意识往后撤了几步,一不留神,露出藏在袖子里的纤纤玉手。 小岁安很是心细,看了过去,就见她的双手柔软纤长,说明这次所用的身体,是个年轻女子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间,只听一声咳嗽响起。 “好了,本王没事!” 王帐外,厚重的布帘轻轻一掀,一个高大粗壮的男子,身穿皮袄,慢悠悠走出来。 浑达王出来后,先是扫视一圈,然后把目光,不甘心地在贺拔羽的脸上,多做几分停留。 大女祭这才松一口气,但同时,也察觉到了浑达王的不痛快。 各部首领一看是浑达王,急忙上前追问。 “是王上!” “您没事了吗?” “浑达王,就是这个女人害的您啊!” 浑达王尴尬沉了口气,不过,他总不能真得看着众人,直接处死大女祭。 于是他大喝道,“本王乃草原最勇猛的汉子,区区蛊物,怎奈何得了我。” “方才,本王遇日月神入梦,日月神为本王解了蛊,至于这骨蛊为何会出现在女祭帐下,定也是日月神的示下!” 此话一出,沈若渊差点笑了。 神明入梦? 亏他说的出口。 不过很快,沈若渊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下一刻,耳边就响起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众部首领几乎沸腾了,齐齐高呼不止,“日月神入梦,王上威武!” “浑达王受命于天,真乃我们草原第一勇士!” “感谢上苍,感谢日月神!” 眼前这些人们,高兴得不停大喝,脸上红光满面。 沈若渊张了张嘴巴,快要裂开了,“……这,这也行?” 贺拔羽看着尴尬,只能摸摸头,一个字也说不出。 李玄闭上了眼睛,忍不住吐槽,“谁说草原男儿直率真诚的,这个浑达王就贼得很,胡话张口就来 第362章岁安被怀疑 不过贼归贼,起码这件事情,算是被浑达王糊弄过去了。 大女祭也是得了解救。 然后她就赶紧,回到自己的金帐中。 随后,这离神节的第二日,便又照常进行了。 草原上,淡淡的寒风飘过,又马上被羊肉的炙烤热气给抵消了。 贺拔羽坐在位子上,心情多少有些焦躁。 此番虽然躲过一劫,但想到之后,浑达王还不知要怎么发难,他便觉得惴惴不安。 不过小奶团子却是胃口大好。 她拉着贺拔羽的大手,笑嘻嘻地往前跑,“走啦,大鹰叔叔,来都来了,不能不蹭饭啊,” 王庭上,伙食很是丰盛。 现烤的牛羊肉,热乎乎的饼子,还有美酒都摆在众人面前。 小岁安坐下后,抓起一大块烤羊腿,就怼在贺拔羽的面前。 “大鹰叔叔,快点吃呀,天大地大,都没有吃饭大!” 这话一出,贺拔羽倒是听乐了。 “还是做小孩子好啊,有再烦的事儿,一遇到吃的,就都抛在脑后了。”他接过羊腿,朝沈若渊笑了笑。 小岁安却认真眨眼,“本来就是啊,鹰叔叔,难道放着香香的饭不吃,你的烦心事就能解决吗?” “既然饿着肚子苦恼也没用,那为什么不先好好吃一顿,饱着不开心,也总比饿着不开心强啊。”小家伙说着,咬下一大口烤肉,腮帮子用力嚼嚼嚼。 贺拔羽一听,不由怔住。 没错,这说的也对。 不管吃与不吃,麻烦都横在那里,那又何必再多让肚子受苦呢。 有些时候,越是简单天真的话语,反而越是人间大道理! 贺拔羽被逗得眼眸亮了,他不由大笑一声,也大口咬起肉来,“岁安丫头说的对,叔叔啊,就爱听你说话!” 说罢,他又拿起酒壶,给沈若渊他们倒上一大碗。 “别光吃肉,沈兄,这王庭所酿的酒,更是一绝!” 王庭上的美酒,是大妃带人酿造,而大妃的酿酒手艺,就连先王都夸不绝口。 酒水汩汩入碗,沈若渊正要接过。 但就在这时,忽然,一团什么东西也随着酒水,被倒在了酒碗里。 沈若渊一怔,急忙拿起,“这酒里面是什么东西?” 他仔细一看,才发现,掉进碗里,好像一坨被卷得死死的布条。 等到沈若渊把布条展开后。 就见上面,赫然写着一串大字。 【先王乃浑达王所害,杀人利器,就藏于他帐下金匣。七王子无辜受害,务必救之,以保先王血脉。】 小奶团子看清后,惊讶道,“这是什么人写的?为什么会放在咱们的酒水里?” 沈若渊飞快把布条收好,抬头警视,这时,一道妇人身影,在察觉到他的视线后,飞快闪了过去。 “那是?”沈若渊没太看清,可等再打量时,目光所及之处,已经没什么异样了。 “眼下,还不确定是谁干的。” “不过,这看起来,就是专门给咱们的。”沈若渊眯起双眸。 如若这么说的话,看来,在这王庭上,是有人知道,他们是能救吐贺嚣的人。 可是,这背后之人会是谁呢。 是敌是友,暂且还不知。 “莫非,是浑达王的人干的,故意试探咱们呢?”沈景昭咽下嘴里的肉。含混不清地道。 沈若渊不置可否道,“不好说,不过,咱们也没做什么能引起他怀疑的。” 李玄手指敲在桌上,“也有可能,是吐贺嚣的手下做的,毕竟先前,在京城时,跟在他身边的人,是见过咱们,尤其是岁安的。” 不过,这话刚一出口。 就被贺拔羽一口否了。 “不可能,当初,七王子去京城时,身边带的人全是他自己的亲部,而这些人全都被浑达王,在一个多月前,被当成同党给斩首了。” 闻言,小岁安瞪大了眼睛,吐贺嚣的手下,竟落得如此惨烈下场。 眼看他们惊讶,贺拔羽赶忙补充道,“先前还没告诉过你们呢。” “不光是七王子的人,就连先王的其他几个儿子,但凡是有为七王子说情的,全都被囚了起来。” 沈若渊微微皱眉,这浑达王的心性,当然残暴。 看样子,他这么做,应该是为了剪初先王子嗣的实力,确保没有人,能够威胁到他的王位。 沈若渊摇摇头,把字条偷偷烧毁,“罢了。此事疑点重重。待咱们回到飞翎甸上后,见到吐贺嚣,再慢慢跟他商量吧。” 小家伙用力点点头,同时,心里面也有点小担忧。 也不知道,吐贺嚣现在怎么样了。 先前送他离开时,他还是昏迷不醒的状态。 好在,医仙还留在高翔族,有他照顾吐贺嚣,小家伙也能更放心些。 而此时,另一边,王帐之内。 炉中火焰燃烧,正如浑达王,此时此刻的怒气。 浑达王攥着粗拳,皱眉喝道,“怎会如此?这般简单的计谋,竟又失败,女祭,不要让本王怀疑你的能力!” 大女祭微微蜷起手指。 静默半晌不语。 显然,吐贺嚣的失踪,和两次对高翔族算计的失败,已让浑达王的耐心,快要达到极点。 尤其是眼下,派出的人迟迟找不到吐贺嚣,他的心底像扎了深刺,实在难安! 浑达王抬起粗眉,盯着大女祭,见她整张脸蒙在袍中,不出一声,不免更加恼火。 “别忘了,你的女祭之位,是本王赐于你的!” “允你在草原得人景仰,为的是,让你给本王排忧解难,而不是反倒让本王,为你善后!” 大女祭回过神来,眼下,她已从先前的挫败和慌乱中,平静了下来。 思忖一番后,大女祭声音清冷,一针见血道,“今日咱们确实失败,不过,浑达王,难道您还没发现吗?” 浑达王抬头瞪她,“什么问题,有话就明说!” 大女祭透过半开的布帘,盯向贺拔羽的方向。 不过很快,她的视线便落在,一旁小岁安他们的身上。 “自从那几个中原人出现,咱们的计划,才屡屡失败。” 大女祭转过身,冷冷断言,“请王相信,这几人定不简单!” 这时,浑达王呼吸加重,终于觉出不对。 没错,自从他称王后,草原上,几乎事事都在他掌控之中。 可唯有这两日… 若说只是巧合,那这几个中原人,来得也太“凑巧”了吧。 何况,他们自称行商,可眼下已然入冬。 草原上的行商,多在春夏两季活动,哪有天寒地冻时来的! 浑达王摩挲着手上老茧,猛地握拳,“这几人,竟敢在本王的眼皮子下耍手段!” 他已做好打算,不让沈若渊他们,活着走出王庭了。 大女祭虽没十足的证据,但她的心底,已有了个声音。 那就是,吐贺嚣的失踪,也定和这几个中原人有关! 于是大女祭出声,“浑达王,我有一计,定能试出七王子,在不在他们手 第363章给岁安设陷阱 浑达王抬眸盯她,“本王要吐贺嚣,生见人,死见尸。” 大女祭颔首,亮出底牌,“先前,在给吐贺嚣用刑时,我已将烈叶毒下入他的体内。” “此毒已入他五脏六腑,若想解毒,唯有前去白羊斡,找云牧达翁!” 大女祭顿了顿,语气中多了成算,“若是七王子当真是被他们救走,那为了让其活命,他们就难免,要走一趟白羊斡!” 到时候,只要派人蹲守白羊斡,不仅能找到吐贺嚣。 还能“人赃并获”,得到鹰酋罪证,到时候全都一网打尽! 一提起白羊斡,浑达王的脸上,就降下一片阴云。 “云牧达翁,那个老东西?”浑达王压下浓眉。 他口中的老东西,正是白羊斡之主。 在这片草原上,大部分部族,皆受柔然王庭统领。 但仍有一小部分部族,不服王庭之命,他们游猎于草原各处,没有固定的居所和甸子,生性更加自由烈性。 而这些小部,却受一人之下号召。 那便是被他们称为,草原真正之主的云牧达翁。 达翁以白羚节为象征,庇护散居的老弱妇孺,草原上的游牧小部,皆对其一呼百应。 百年间,白羊斡和柔然王庭,互不干扰,却也泾渭分明。 不过,浑达王却对此早就看不惯。 在这片草原,他即是王,容不得他人违抗,更不可有二主。 浑达王眯起眼睛,“好,那便照你说的办,且放鹰酋和那几个中原人回去。” “如若他们真带那小子去白羊斡,那本王便以白羊斡插手王庭之事,到时候把那老东西,还有高翔族,全都一锅端了!”浑达王大喝一声,吐了口浊气。 很快,待再走出王帐,浑达王的脸色明显好了许多。 他盯着贺拔羽他们那里,然后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光是得到王位,哪里能够满足于他。 浑达王要做的,是成为草原上独一无二,真正的草原之主。 这时候,小奶团子察觉到什么,转过小脑袋,瞥了他一眼。 只见浑达王身体强壮,上半身敦实,仿佛草原上一头壮硕的熊。 她撇了撇嘴巴,突然想到什么,看向贺拔羽,“对了大鹰叔叔,你们有柔然王,那王妃呢,怎么没有看见她。” 沈若渊也不由想到,如此盛大节日,大妃没有露面,那确实说不过去。 贺拔羽却一点都不意外,压下声音道,“先王死后,浑达王上位,便将先王的大妃收为自己的大妃。” “只不过,这大妃时常称病,很少露面,这个我们都是知道的。”贺拔羽说着,不由叹了口气。 沈景昭听了,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啊?迎娶自己的嫂嫂吗,这也行?” 沈若渊微微抬眸,兄终弟及后,弟弟迎娶寡嫂,这向来是草原上的习俗,并不稀罕。 只不过,大妃总是称病,这就有些不对劲了, 这时,他不由又回想到,方才从酒坛中,取出布条时,看到的一闪而过的女子身影。 很快,离神节在傍晚,终于落下了帷幕。 于是,他们一行人这便离开王庭,朝着飞翎甸赶去。 只是在他们走时,身后浑达王一直抬着浊眼,盯着他们的背影。 一番披星戴月赶路后,终于,在翌日清晨前,他们回到了飞翎甸。 飞翎甸上,一片祥和安宁。 平静的气氛,让人心安。 回来的第一时间,小奶团子顾不上困意席来,就赶紧跑过去,查看吐贺嚣的情况。 “吐贺嚣呢,他怎么样了,医仙爷爷,他还好吗?” 闻声,白首医仙忙从一帐中走出,他的手背上,还有道红色的抓痕,被沈若渊一眼就看到了。 “岁安,渊王,你们可算回来了,快进来看看这个小子吧。”白首医仙神情有些复杂,然后又掀起帐帘,让众人进来。 小岁安飞快跑进去,然后便看到,吐贺嚣正被绑住双手,躺在一张兽皮毯子上。 此刻,他仍浑身抽搐。 被死死捆住的双手,还在拼了命地挣扎。 整个人看起来,身上的伤口已被处理了,但是人的意识却仍迷糊,嘴里一直说着胡话。 见状,小岁安惊讶睁眼,“医仙爷爷,他这是怎么了?” 白首医仙摇摇头,“这小子被送回来时,身上伤的厉害,不过好在都是外伤,老夫都能处理。” “只是,他似乎体内中了一种毒,眼下已烧至五脏六腑,痛苦难耐。” “所以,只要松开他双手,待他毒发时,就会疯了似的不停挠着心窝口处,老夫生怕他把皮肉挠烂了,才不得不给他绑起来。”白首医仙说罢,还撸起袖子,露出手背和腕部的几道抓痕。 小奶团子低头看着,小心脏一紧,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医仙在绑吐贺嚣时,不慎被他划到的。 从伤口之长度,和其抓挠的形状,不难看出,吐贺嚣当时有多痛苦。 而且,眼下的吐贺嚣,因多日没有好好进食。 身子正虚弱得很。 贺拔羽忙吩咐人,拿来些干饼和羊肉,想让吐贺嚣先顾好体力。 沈景昭走到毯子前,看着正额头冒汗,痛苦难当的吐贺嚣。 他扯了扯吐贺嚣的袖子,又递过去半块饼,“吐王子,我们来救你了,你可还好吗,要不要吃饼?” 吐贺嚣双眼紧闭,眉心皱成一团。 身上的痛苦,已让他神志不清,勉强睁眼后,他还以为自己仍在王庭,猛地用力最后的力气,用脑门撞翻干饼。 “拿开你们的臭饼……想害本王子,休想!” 沈景昭被连带着撞倒在地,“哎呀这家伙,都这会儿了,见不到劲还挺大。” 小岁安赶忙捡起干饼,“小饼饼,不臭,不臭!吐贺嚣,是我们啊,我是岁安,我们来救你了。” 说着,她伸出小手,握住了吐贺嚣带着青筋的手背。 白首医仙急忙提醒,“岁安,离他远一些!” 白白软软的小肉手上,传来温暖又让人安心的感觉。 吐贺嚣虽还眉头紧锁,但却没有再挣扎和攻击。 眼看毒发时,他神志不清,小奶团子又想起什么,忙从小包包里,掏出一只兽骨风铃。 这小风铃由兔骨制成。 小巧精致,又带着草原上淳朴。 正是先前东四国来朝时,吐贺嚣送岁安的礼物。 小奶团子忍住鼻酸,举起兽骨风铃,摇了两下,“吐贺嚣,这是你送我的,你还记得吗,快点起来看看啊。” 兽骨碰撞在一起,发出空灵又好听的声响。 一时间,好似唤醒被痛苦消磨的理智。 闻声,吐贺嚣还在颤抖的身体,突然间就安静下 第364章去了才知道 小岁安抹抹眼睛,赶紧又摇摇小手,让风铃不停响着。 帐篷里,众人屏气凝神,就这样安静看着。 过了不知多久,终于,吐贺嚣皱紧的眉头,终于舒展开。 睁开眼后,他下意识就是吐槽,“谁在一直晃风铃,吵死本王子了!” 小家伙眼睛一亮,飞快趴在他胸口上,“吐贺嚣,你清醒啦!” 熟悉的小奶音,让吐贺嚣一愣,然后他不可置信,又惊喜地喊出声。 “岁安?是你,这是真的吗!” 视线里,一张带着泪痕,又软嘟嘟的小萌脸,让他一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直到被松了绑,伸出一只满是伤痕的手,捏了捏这小脸后,吐贺嚣才终于喜不自胜! 小岁安压下心酸,笑弯了眼睛,“是我呀,吐贺嚣,我们收到你写的信后,就赶紧来柔然了。” “那可不,我妹妹还假冒女祭司,把你在一堆人里救下来呢!”沈景昭兴冲冲地说。 听他们说完,在王庭上,自己昏迷时发生的一切后。 吐贺嚣的双眼湿润极了,他忍住泪,“谢”字几次要出口,却又被他憋了回去。 千里迢迢,救命之情。 哪里是一句道谢,能谢得完的。 很快,在喝过热汤,又简单进食后,吐贺嚣稍稍恢复了些,也把自己的情况,和众人细说。 “那日,有人假传父王旨意,让我前往王帐。” “可等我进去后,父王他……”吐贺嚣哽咽一声,“胸口就插着一把匕首,已经倒在地上了。” 当时吐贺嚣本想去传大夫,可还未走出大帐,就被浑达王带人,直接抓住。 再后来,自不用说。 一个弑父的罪名,就扣在了吐贺嚣的头上。 说到这儿,吐贺嚣强撑身子,咬紧牙齿,“无论如何,我也要把杀害父王的凶手抓到,为我父王报仇。” 这时,沈若渊想到什么,便把在王庭上,收到的神秘布条,告知了吐贺嚣。 “神秘人传话,说杀害你父皇之人,正是你的叔父浑达王,而且杀人证据,就藏在王帐金匣之内。” 闻言,吐贺嚣一脸悲愤。 “浑达王他,觊觎父王之位,除了他,也没人干的出了。” 小奶团子想了想,“对了,布条上还让我们,务必帮你父王,保住你这个血脉呢,吐贺嚣,传话之人你能猜到是谁吗。” 吐贺嚣蹙眉想了想,他一时没有头绪。 若是想不出,这传话之人是谁,也就分辨不了对方是敌是友。 或许,这只是个障眼法。 而那所谓杀王证据,藏于金匣,也未必就不是个陷阱。 不过吐贺嚣也管不了那么多! “多谢各位仗义救命,吐贺嚣难以为报!” “此番我能留住性命,就定得把父王之死的真相,公之于众,我想潜入王帐,找到杀我父王证据,揭露浑达王的罪行!”吐贺嚣性情刚烈如火,他根本不顾己身。 只想为父报仇。 听罢,沈若渊点头,“你放心,你父王的事,我们会帮你,只是一切还需从长计议,何况你的身子,也未养好。” 若是没有十成把握,如此草率前去,也只是把自己搭进去罢了。 话正说着,突然间,吐贺嚣的心窝口,再度传来灼烧之痛。 小岁安忙问白首医仙,“医仙爷爷,你说他中毒了,那有什么办法,能赶快解毒吗。” 白首医仙虽医术高明,但异域之地的毒物,他却难能全部涉猎。 眼看医仙无奈摇头,这时,贺拔羽走上前,看了下吐贺嚣的情况。 “额间不热,但胸口却烫得厉害,还时常昏厥。”他眯起眼,一拍大腿,“这莫不是,咱们柔然专有的烈叶毒!” 吐贺嚣喘了口粗气。 烈叶毒,毒性极强,虽一时不会要了性命,但毒发至深时,会让五脏六腑出现烧火膛之状。 小奶团子抬起小脑袋,“烈叶毒?会死人吗,大鹰叔叔,你快帮帮吐贺嚣。” 贺拔羽露出难色,“不是叔叔不帮,是此毒当真难解。” 烈叶毒,起初只是让人浑身无力。 待毒性加深后,便会烧火膛,而待五脏六腑都烧干了津液,便会发热至死。 甚至是死后,尸身都干枯不腐。 听罢,沈景昭打了个哆嗦,这毒虽然不马上要命,但当真恶毒至极。 贺拔羽叹口气道,“这烈叶毒是发自白羊斡,若想解毒,只有去白羊斡,找达翁,让他出手帮忙。” 小家伙一听,顿时大松口气。 “原来这毒可以解啊,那太好啦,咱们赶紧去白羊窝吧!” 不过,贺拔羽的脸色,仍满是纠结,显然这白羊斡不是那么好去的。 吐贺嚣忍着难受,告诉小岁安,“小笨蛋,是白羊斡,不是白羊窝。可是白羊斡的达翁,是从不与我们王庭上的人,打交道的。” 就算去了那里,恐怕也只会是吃上闭门羹。 所以贺拔羽,才会如此纠结。 小岁安恍然明白,却一点儿都不气馁,“原来是这样,但不管能不能行,咱们总要试试才知道呀,怎么能不试就放弃呢。” 说着,她抬起小屁股,这就背上小包包,着急迈腿前去白羊斡! 眼看小家伙如此积极,甜软的小脸上,满满都是勇气。 众人对视一眼,也莫名得了鼓舞。 再想到小家伙,先前已给了他们,那么多的奇迹,他们怎能轻言放弃。 于是贺拔羽点了头,声音洪亮,“好,岁安丫头说的对,不管怎么样,咱们总是要去了才知道!” “只不过……”他突然间,又顿住 第365章中计了 小奶团子停下小脚,“又怎么啦,大鹰叔叔?” 小家伙本以为,还有别的难处呢。 贺拔羽却是笑笑,上前一把抱起她,圈在臂弯里掂了掂,“岁安丫头,现在都快半夜了,要去也得明个儿天亮啊!” 闻言,小岁安松一口气,她是关心则乱,差点忘了时辰。 扎着俩小啾啾的脑袋,用力点了点。 “好嘞,那便明天去!” 翌日清晨,众人早早起来,便带上足够的干粮和水,准备出发。 临行前,贺拔羽还命人,再装两条大毛毯,一包干草,一起带在路上。 看着马背上,挂着鼓鼓囊囊的袋子,沈若渊不免疑惑,“鹰酋,那白羊斡要走很远吗,不然咱们为何不轻装上阵。” 贺拔羽飞快上马,“算不得远,但是大得很,咱们就算到了一天两天,都未必能见到达翁本人。” 白羊斡可不同于王庭,其地幅很广,更无固定守卫。 那里原本曾是一片半旱地,因水草不佳,才无人占据。 而漫漫一片原上,有传闻说,达翁神龙见首不见尾,并非来的人,都能有缘见到他。 所以此番,需得带足行囊,做好过夜的准备。 小岁安窝在爹爹怀里,揉揉眼睛,哈欠出一串白雾,“爹爹,我怎么觉得,咱们这趟会很有趣呀。” 沈若渊倒有些凝重,“但愿此行顺利见到那位老人家,为七王子解了毒才好。” 话落,他勒紧缰绳,这便驰骋出发。 到了将近午时,阳光不吝地洒向草原时,正在瞌睡的小奶团子,忽觉身下一颠,马儿终于停了下来。 贺拔羽环顾一圈,“到了诸位,这便是白羊斡了!” 小岁安赶忙从沈若渊的怀里,钻出小脑袋,可等她看清眼前后,却不由傻了眼。 “这就到了吗,可要咱们怎么找啊!” 果然,贺拔羽先前说的没错。 白羊斡当真很大,放眼望去,一片苍茫无垠,根本看不到尽头! 此处无人,无树,没有任何标志物,地上只有冻硬的沙土,和碎石枯木,站在此地,一时间,感觉连天地都连在了一起,让人辨不明方向。 贺拔羽摸头道,“这便是白羊斡了,我只知来得来此处,至于达翁住哪,我就不知了。” 见状,沈若渊眯起眼睛,“也罢,咱们且往前走吧,兴许能找到些什么呢,” 于是,他们这便朝着斡上深处,继续前进出发。 一行人,骑着快马,从晌午,走到快下午。 就连太阳都不知何时,藏进了云里。 可小岁安一行人,依旧没在白羊斡上,看到半点有人活动的痕迹。 他们视线内,只有光秃秃的草地,还有一些沙砾和硬土,其他不见一物。 这期间,吐贺嚣还又毒发了一次。 看着他这次毒发,痛苦得手臂青筋暴起,明显比前两天,还要严重一些。 白首医仙皱着眉道,“咱们得再抓紧一些了,这小子的心窝口,再毒发个一两次,就要把心肺烧出窟窿了。” 如果真到了这个地步,那可就当真药石难医,唯有死路。 小岁安望着吐贺嚣,额头上疼出来的汗,心中紧了又紧。 好不容易,才冒险救出吐贺嚣,要是倒在这最后一步上,那说什么,她都难以接受。 然而,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 正愁着没有方向时,突然间,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沈景昭耳力好,率先听到,他亮着眼睛看过去,“你们听,有人来了?会不会是咱们要找的,那个达翁!” 贺拔羽忙抬起头,可当他看到,由远及近赶来的那伙人后,脸色却猛地一沉! “马背上插着狼旗,他们是……王庭的人!” 此时,浑达王派出的人手,也看见了他们,气势汹汹赶来。 白羊斡上,一览无余,贺拔羽想要带人躲避,都找不到可遮挡之物! 王帐骑长率着十几个宿卫,手持长刀,飞快逼近! 他们早有准备,马蹄阵阵响动,“大胆鹰酋,竟敢劫走罪人吐贺嚣,还不经浑达王的允准,擅自踏上白羊斡!” “你莫不是要反了不成?” “现在束手就擒,还可留你全尸,保你族人活命!”宿卫们呼喊出声,抽出长刀。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们刚来白羊斡? 就遇到浑达王的人… 贺拔羽大脑嗡的一声,莫非,这也是浑达王设计好的。 不管是救走七王子。 又或者是擅自,和白羊斡有所牵扯。 一旦浑达王知道,他定没有活路,而他的飞翎甸……也定将不存! 贺拔羽眼睛一下子红了,他索性拔出腰间佩刀,推了把沈若渊,“不好,中计了,横竖都是一死,我来缠住他们,你们带着七王子,赶紧朝南跑!” 他宁愿豁上自己性命,也要给岁安他们争条活路。 沈若渊眉心一压,冷喝出声,“要跑就一起跑,要打就一起打,哪有让我们舍弃你的道理!” 话落,寒剑出鞘,划破冬风 所以才认识几日,但贺拔羽这人仗义,爽快,不应为他们而牺牲。 贺拔羽有点感动,又长笑一声,“哈哈,想不到,咱们自家草原汉子,在背后算计于我,而几个相识不久的中原人,却肯和我浴血作战。” “沈兄,若能活着出去,你这个兄弟我认定了!” 白首医仙见状,飞快拉着小岁安和吐贺嚣,躲在最后面。 随即两拨人,这便卯足了劲,打杀在一起。 沈若渊和贺拔羽,刀剑又快又准,李玄和沈景昭也能出手抵挡一二。 只不过,双方人数不对等,纵使沈若渊能以一敌三,也难免渐落下风。 小奶团子心脏砰砰跳,她只恨自己还太小了,不能帮着爹爹他们一起,动手收拾这些人。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闷哼响起,一把钝刀划破了沈景昭的手臂。 “二哥哥!”小岁安心中一急,几乎就想冲出去。 沈景昭连看都没看伤口一眼,只死死攥剑,又朝对方劈过去! 他知道,自己不能退半步。 退了,敌人的兵器,就要冲着妹妹他们去了。 就在这时,小岁安心中又急又愤,她盯着王庭那十多个宿卫,生出一股怒火,然后又看向地面的碎石。 一股强烈的意念,从她体内传了出来。 下一刻,只见裸露草地上的碎石们,竟忽然开始震动。 而这时,被小岁安揣在胸口的圣魔元书,似乎也感应到什么。 “什么情况,小家伙?” “你……你在做什么呢!这股力量好强啊!”圣魔元书正想跳出来。 就被小奶团子一巴掌拍回去,“乖乖躺着嗷,不要耽误我做正事儿!” 眼看,前方王庭的人手,已经完全占了上风,正打得沈若渊等人节节败退。 “鹰酋,你和这几个中原人,就等着回去向王上,拿命谢罪吧!”王帐宿卫们正高声呐喊,俨然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然而突然间,只见碎石齐齐腾空,发出咔哒声响。 随即,这十多个宿卫便在猝不及防中,被扑面而来的石块,狠狠击中头 第366章是你眼花了 一块,两块,三块…… 他们脚下的碎石,竟全部,一块不少地朝他们袭来! “啊……这,这是什么?” “地上的石头活了?石头竟然活了?” 王庭的猛汉们,方才还一脸得意,此刻却是被打得头破血流,满脸惊骇。 他们看着周围,哪里还顾得上再打。 贺拔羽见状,也当即瞪大双眼,然后惊骇地不停后退,“怎么了,这些石头怎么能自己动起来?” 沈若渊迟疑一下,便立马回头看向自己的小闺女。 下一瞬,他顿时明白了,原来又是他们的小福星,在保护着大家! 胸腔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勇气和战意,沈若渊提剑大喝,“就是现在,把他们全部除掉,一个也不能留!” 贺拔羽虽然恐惧,但比起突如其来的怪像,更毒辣的,还是来自浑达王的算计。 于是他也没再犹豫,这便怒吼跟上! 王帐宿卫们被碎石伤得厉害,有的倒地,有的晕厥,还有几个被吓得四下逃窜。 沈若渊他们乘胜追击,没有半分手软,对着这些人就是一剑封喉,要是让他们逃回王庭,到时候,高翔族和白羊斡,肯定会遭大难。 很快,直到最后一人被解决后,沈若渊才微微喘气,把血剑插进地里。 沈景昭更是一屁股坐下来,然后就是回过身,紧紧抱着小岁安,“他们太能打了,呜呜妹妹,方才要不是你,二哥哥说不定就被其中哪个,给一刀结果了。” 别看这小子,方才还咬牙硬战。 但现在松懈下来,心里想的只有,他差一点点,就再也不能陪着妹妹了。 贺拔羽吃惊地左看看,右看看,又看了看地上沾血的碎石。 他很疑惑,沈若渊他们怎么,对方才碎石杀人一事,如此淡定,仿佛见怪不怪了似的。 还有,沈景昭说的妹妹出手,这又是什么意思?岁安丫头方才动手了? “你们难道没看到,方才那些石头,突然飞起来吗?”贺拔羽下意识试探问道。 沈若渊却轻笑两声,拍拍他肩膀,“鹰酋眼花了,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啊?”贺拔羽这下,是真的懵了。 正准备继续追问时,沈若渊指着地上尸体,神情严肃起来,“他们若是不回王庭,明日,浑达王肯定会派人来找,这些尸身,很有可能暴露咱们。” 贺拔羽这才回过神来,他环顾四周,“那便挖土,把他们埋了吧。” 不过,眼下天气已冷,草原上的土壤都很是坚硬。 若是想要挖坑,埋下这么多尸身,再把所有血迹处理好,那几乎要忙到半夜。 众人正觉为难时,小奶团子感应到什么,抬起小脑袋,看了眼天上。 “爹爹,大鹰叔叔,咱们不用忙了,快点继续找达翁吧,老天会帮咱们把这些,全部都掩盖好哒~”小家伙很是肯定。 闻言,沈若渊这便点头,“好,听我闺女的,不用管了,走吧。” 贺拔羽又是一懵。 “真不管了?” “为何?” “什么叫老天会帮咱们。” 只是不管他怎么问,小奶团子都是笑眯眯,再不就是一脸讳莫如深的小表情,就是不告诉他。 很快,走了有将近半个时辰,忽的,天上飘下一片雪花。 随即,大片大片鹅毛般的厚雪,飞快覆盖了整片草原。 贺拔羽抬起头,嘀咕着,“下雪了,这可是今冬草原上头一场雪啊,下得可真大。” 不过,话音才刚落。 他就突然间意识到什么,急忙转身,看向远处的身后。 离得虽远,但贺拔羽仍能看到,刚才他们打斗过的地方,早就白雪盖住,尸身跟血迹全都藏在了雪上。 一抹惊诧,在他脸上凝固住。 “老天帮忙……还真是神了!岁安你知道会下大雪?”贺拔羽眼睛睁得老大。 沈若渊掸掉衣上的飞雪,搂紧怀里的小家伙,“好了鹰酋,麻烦既已解决,咱们就不用再操心了。” 好在,这雪虽下得大,但还能勉强前进。 可此时,众人不知道的是,在这白羊斡上,一双隐在暗处的眼睛,却已在打斗声响不久后,就盯向了他们。 虽然仍能赶路,但眼下他们没个方向,天色又快暗下来,这样不是个办法。 贺拔羽停下来,跺掉靴背上的积雪,“沈兄,此处风小些,要不咱们就在这儿,搭个帐暂且歇歇脚吧。” 沈若渊抬头看了眼天,“好,天黑也难以赶路。” 很快,夜幕便降了下来。 把篝火生起,又搭好帐后,众人围坐在一起,简单吃点干饼,贺拔羽又拿带着的羊肉,丢进石锅里弄了个汤。 热乎乎地喝了下去,小岁安身上暖和多了,她靠在二哥哥怀里,又不忘时不时回头,看看吐贺嚣的情况。 沈景昭有些泄气,“这雪虽停了,但明天路更难走,咱们何时能找到那位达翁。” 话正说时,小岁安却忽然,听到牧铃轻响。 随即,一道低低的白羚悲鸣,和报丧的哭声,隐在寒风中,从不远处飘入耳中。 起初,小奶团子还以为听错了。 她急忙四下张望,却没看到,何处有古怪。 但她的耳朵里,却听得清清楚楚,白羚仍在不停哭鸣,声声泣血。 【……自知命数将尽,但斡上众生仍困于饥寒伤病】 【眼下,唯有祈求上苍,愿天神聆得求告,赐他们一条生路,护他们度过这个寒冬…】 待全部听完,小家伙猛的站起,小脸儿上满是愕然。 她这便喊道,“鹰酋叔叔,快,把咱们全部的干粮都拿出来!” 贺拔羽一愣,全拿了过来,“都在这儿了,岁安丫头,你要做什么。” 小奶团子没半点犹豫,指向前方,“大鹰叔叔,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个崖底,快把干粮全丢下。” “啊?这可是咱们这几天的吃食,全丢过去,这是为何?”贺拔羽嘴上虽然疑惑,但已经准备照做。 小岁安没说原因,小脸很是坚定,“相信我,大鹰叔叔!” 如果她没听错的话…… 贺拔羽当即应下声,行,都听岁安丫头的。 他快步走过去,然后就惊讶发现,岁安所指的方向,还真有个崖 第367章求神就是求岁安 没有任何犹豫,贺拔羽飞快把干粮丢下! 小岁安瞧了瞧,又让沈若渊把带来的毛毯、伤药,也一一绑好,然后扔下崖去。 做完这些,众人便守在崖边,静静等待着什么。 夜深,雪静。 耳边盘绕的,只有悄悄来也悄悄去的风声。 过了不知多久,贺拔羽才仿佛如梦初醒般道,“岁安丫头,咱们到底在等什么啊?” 不知从何时起,他似乎已经习惯,对小家伙的决定坚信不疑了。 小奶团子抖掉睫上飘雪,“我想赌上一把呢。” “要是赌赢了,说不定,咱们就能看见云牧达翁了!”她的小声音带着几分坚定。 “妹妹肯定能赢,一定的!”沈景昭紧紧盯着黑夜。 对妹妹那是全肯定! 贺拔羽张了张嘴,但最终选择不再多问,而是和大家一样,翘首以盼。 小岁安没有说出,方才她究竟听到了什么。 毕竟,那声音,连她都觉得吃惊。 那道悲鸣,竟是在提前报丧。 若她没有猜错,只怕达翁即将命不久矣! 而悲鸣之中,更有求救,是在求上苍救白羊斡! 眼下的斡上,缺食短穿,更急需能疗伤的药。 方才送去那些,虽只够解一时之急,但有时一刻之差,便可关乎着,好几条性命呢。 众人守在崖边,这一等便是后半夜。 篝火都不知添了几次。 眼看还是无事发生,沈若渊拿外袍笼住小家伙,想哄她先睡下,“太晚了,能熬得住吗,要不歇下吧。” 小奶团子却是摇头,她耷拉着小脑袋瓜。 难道方才,自己听错了吗? 还是说,哪里做得不对。 这会子,贺拔羽和医仙已快打起瞌睡。 李玄半眯着眼,倚在帐边,呼吸也渐渐趋于平稳。 就在小岁安自我怀疑时,忽然间,崖边的方向,传来“沙沙”的脚步声响! 像是有什么小兽,踩在软雪里,声音在寂夜格外明显。 闻声,小岁安急忙探头看去。 只见帐外,有一只羚羊,已走到他们旁边,正透过半开的布帘子,双眼黑亮炯炯地,看向帐内的众人! 在见小奶团子注意到自己后,这只羚羊拱了拱脑袋,然后就跳着步子,朝另一个方向轻快而去。 小岁安激动起来,急忙拉上沈若渊,又叫醒了贺拔羽他们,“快,爹爹,咱们快跟上它,它好像在给咱们带路呢!” 贺拔羽揉了揉眼睛,大叫,“咋突然出现只羊,等等,这是去往何处啊。” 沈若渊利落起身,简单收起帐篷后,就追上羚羊的步子了。 此刻,圆月高悬于空,映在雪地,落出一片亮堂的银光。 羚羊在前方跳跑,时不时还停下来,回头看看他们有无跟上。 走了没多久后,只见羚羊突然调转方向,竟朝着崖底,矫健奔去! “这?!”贺拔羽倒吸一口凉气,“咱们总不能跟着它,一块跳崖吧。” 沈若渊眯起眼,这时忽然发现,这羚羊的身形很稳,虽是跳跃,但却仿佛走在平地上般。 于是,他拿起火把,凑近一照,这才看得更清楚了! 只见崖底一侧,竟有一处石阶小路,隐匿在两棵枯树背后。 这石阶少说有上百节,修得蜿蜒曲转,一眼看不到头,更看不见通往何处。 众人对视一眼,既有修好的路。 那便说明,此处通往的定是人居之所! 沈若渊一把抱起小家伙,给她绑在自己腰间,喝道,“跟着羚羊下去,石阶虽窄,但修得很平,咱们可下去一观!” 说罢,就由他来打头阵。 贺拔羽负责殿后。 吐贺嚣虽还很虚弱,但多年锻炼的本能,让他依旧能咬牙撑住,走完这一段路,“我、没事!” 沈景昭没松开扶着他的手,“坚持些,我会一直拽着你的。” 石阶很长,众人不知走到何时,忽然间,沈若渊只觉胸前都出汗了,湿浸浸的。 等再一低头,他才看见,原来是小奶团子恐高,吓得她一直张着小嘴儿,口水淌上去弄湿的…… “没事儿,爹爹走得稳着呢。”沈若渊抽回,插在崖壁的匕首,又有点哭笑不得,“平日里打敌贼都不怕,现在倒怕起这个了。” 小奶团子握小拳,想反驳,但一动弹又怕掉下去。 “爹爹,有点对小孩子的同情心好嘛!”委屈巴巴地哼了声。 沈若渊乐了,下意识收紧手臂,把怀里小人儿抱更紧了。 好在,走了不知多久,终于,羚羊的身影,忽然不见了踪影。 而这时,他们再定睛,便看到不远处的下方,隐隐有火光,还有几顶帐篷似的东西! 沈若渊振臂大喊,“看到人住的地方,马上就要到了。” 小奶团子激动得蹬短腿,这时候,也没那么怕了! 飞快走完剩下十几阶,众人落到崖底,这便朝着火光前去。 很快,视线里,便出现更多的毡帐,一顶又一顶,以及牛羊...马儿,晾晒的衣物,男女的鼾声…… 沈若渊惊讶抬眼,原来这所谓崖底,依旧是一片开阔草原。 “白羊斡,地形特殊,共有七处原地,皆以天梯层层相连,和羚羊天性相适,你所看到的此处之下,仍还有石阶和另一片原地。” “常人难参透此奥秘,这也是为何,达翁能在此,庇护我们这些野牧,免受王庭侵扰。”这时,一道妇人声音响起。 沈若渊忙转过身去,就见一高瘦妇人,朝他们扶肩行礼后,便指向一旁小帐。 “达翁就住此处,各位请去吧。” “你知道我们来见达翁?”沈若渊不免惊讶。 妇人脸颊微凹,但眼神却有力明亮,“多谢各位方才送食和药。” 落下此话后,她便什么都没说,转头去了一个飘着血腥,正在生产妇人的帐中。 沈若渊只好牵着小岁安,走到前面那顶,由破毛毡制成的小帐前。 帐中只有微沉的呼吸声。 顿了顿后,沈若渊开口,“晚辈求见云牧达翁,帮一人解毒救命。” 浑厚的低声响起,“进吧。” 掀开补丁布帘后,一个长着花白胡子的古稀老人,正坐在毯子上,佝腰似在等他们。 “您就是达翁?”贺拔羽心脏一紧,差点喊出声来。 并非他冒失,而是达翁的存在,在他们草原上,那是众人景仰的存在! 贺拔羽在很小时,就听过达翁的大名。 想不到,如今竟真能一见! 达翁只动下鼻子,就道,“嗯,你是鹰部来的吧。” 贺拔羽激动差点晕过去,“达翁只看一眼,便知我来处,当真是慧眼如珠啊!” “不是,孩子,是你靴底下有鹰屎味儿…”达翁这才终于抬头,舍得看他一眼了,“非鹰部的人,味儿不会这么大……” 贺拔羽讪讪,“……啊?是、是这样啊…” “哈哈!”沈景昭几乎笑仰过去。 这一路上,他就说有股什么味儿嘛。 小奶团子憋得嘴角生疼,这会子,她也打量起达翁来。 云牧达翁满头花白,和寻常老人无异,但他的瞳孔若是细看,却似乎呈竖状,而且还涌着淡淡的澄黄色。 这双眼睛,倒有几分,像极了羊目。 帐中没什么装饰,只在他的手边,放着一根节杖。 节杖通体浑白,其最上方,有对褪色的羚羊角,高高耸立起来。 感应到什么后,小岁安猛地吸口凉气。 夜里她听到的悲鸣,正是从这根节杖上,传出来的! 这时,达翁打量了一圈众人,忽的开口,“那些食物和药材,是你们谁要丢下来的?” 贺拔羽这便道,“您说那些啊,是岁安丫头让我们,把东西丢到崖下的!” 闻言,达翁的视线,在扫视一圈后,终停在小奶团子的脸上。 他顿了顿,忍不住问,“孩子,你为何知道我们缺那些?” 小岁安没有隐瞒,伸出小手指着那根白羚节,“达翁爷爷,是它告诉我的。” “你的拐杖,当时在朝我求救呢,所以我就把你们所需的东西,给你们丢下来了。” 此话一出,达翁的花白长胡,瞬间颤了一颤! 他忙拿起白羚节,“你的意思是,你听到白羚节的求告了?” 小奶团子点点小脑瓜,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是啊,当时它哭得好生厉害呢。” 待听完后,这位古稀老人没再出声。 只是一双眼睛,饱含震惊,和一抹难以置信,久久停在小家伙身上。 要知道,这根白羚节,既是他白羊斡之主的象征。 同时,也是他直达天听,和神明沟通的灵物! 达翁自知自己寿数将近,又怕斡上众人,无人可护。 所以夜里,他便以白羚节祈求天神,希望为他们的白羊斡,带来新的救主! 但想不到,最后竟是求到了,这孩子的耳朵里…… 达翁的瞳孔仍颤个不停,紧紧盯着,小岁安的脸庞。 自己求的明明是神? 这小奶娃却听到,难道,她是神明不成 第368章惊人真相 视线里,小岁安穿着厚乎乎的比甲,浑身上下鼓鼓囊囊,暖暖和和,可这分明,就只是个孩子啊。 “达翁爷爷,您在看什么呢。”小奶团子懵懵摸头。 “没什么。”达翁平复了心绪后,收下目光。 他再细想,夜里,神祈才刚发出。 草原上,就降下那些干粮、毛毯,甚至还有急缺的草药。 不管真相是什么,这孩子都的的确确,帮了白羊斡! 沈若渊抬起眼,察觉到达翁脸上的异样。 他想了想,便出声道,“我等来此叨扰达翁,全因想请您救一人性命。” “不知达翁可否伸以援手?” 毕竟,给吐贺嚣解毒,才是他们此行的目的。 而这时,吐贺嚣胸口再度滚烫,正是他又要毒发之际。 “快,让他躺在这里,让我好生看看。”达翁语气沉稳,让出身下的毛毯。 小岁安紧张攥小手,“达翁爷爷,他中的是烈叶毒,听说整个草原上,就您能解!” 达翁看了看小家伙,又抬手探向吐贺嚣的胸口。 随即,他二话不说。 这便拿出一把骨刀,让人把吐贺嚣的衣裳,全部脱下。 骨刀对准吐贺嚣腕间、颈部,还有背处一共十八道穴位,飞快刺下。 只见汩汩黑血,几乎是喷洒般,直接溅了出来! 吐贺嚣几乎快忍不住,痛得大叫起来。 达翁皱眉,“这毒已入肺腑,且得让毒血全部流出,才算是彻底解了,忍着些吧孩子。” 白首医仙在一旁看得痴迷,“原来,还能放血解毒,老夫算是长见识了。” 帐中,黑血越溅越多。 但是却闻不到半点,血腥之气,只有一股焦臭的味道,弥漫在这狭小空间。 吐贺嚣根本熬不住全部放完,中间就晕厥了过去。 达翁摇摇头,“这般放血,还得再来两次,才能把他体内淤毒全部清理干净。” 这时,小奶团子赶忙道,“谢谢你了达翁爷爷!” 这时,贺拔羽喊出声,“快看,七王子的脸色,当真好多了!” 闻言,云牧达翁低下头,盯着吐贺嚣的脸,“你喊他七王子?莫非他是,王庭的人?” 此话一出,贺拔羽心底一紧。 这才想起来,刚才他们只求着救人,却还没来得及告诉达翁,吐贺嚣的身份呢。 要知道,王庭和白羊斡,向来是泾渭分明。 达翁也从来不出手,和王庭的人打交道。 贺拔羽担心达翁会生气,但也只能承认,“没错,这位就是先王的嫡子,也是眼下王庭正在追杀的罪人。” 不过,达翁在听完后,却并没有露出不悦。 他只是点点头,“接下来两次放血,分别是明日和后日。” “眼下,离天亮还早着,各位就在此稍作休息吧。” 熬了大半夜,小岁安确实累了。 而且她能够感受到,这个达翁的身上,有种很友善的气息。 所以她干脆拉着沈若渊,就窝在达翁的帐内,先睡了一小觉。 到第二天早上,众人起来时。 这才终于看到此处的全貌! 沈若渊一走出帐中,便看见,许多汉子和妇人正围坐在一起,一边喝着不多的马奶,一边嚼着糙饼、碎麦,一起说说笑笑。 而一旁,有几个半大的孩子,穿着破洞的袄裤,你追我赶好不快乐。 这里的人们,不同于王庭,虽看起来甚是贫穷,但却神色很是轻松。 沈若渊又看了一圈,发现此处最好的帐篷,并不是达翁所住。 他忍不住问贺拔羽,“白羊斡上原来有这么多人啊。” 在此之前,他本以为,这里只有达翁一人呢。 贺拔羽急忙解释道,“达翁之所以被奉为草原之主,就是因为,他的白羊斡,总是帮助散居的牧人。” 只不过,贺拔羽扫视一圈。 他却发现,这里的人数,比他预料的要多太多了。 这时,云牧达翁才出来,告诉他们道,“他们不仅有散居牧人,还有很多是受浑达王迫害的小部,走投无路,又遭浑达王追杀,这才躲到我这里。” 贺拔羽正想说些什么,突然间,他在一堆人中,竟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那个不是,羌狐部的首领吗,他居然还活着?”贺拔羽很是震惊。 半年前,此人明明是跟着,还未称王的浑达王野猎时,不慎落马摔死了啊。 而那之后,羌狐族没落。 余下的族人,还主动把自己的甸子,交给了王庭呢…… 达翁却是摇头,“羌狐部的首领,压根就没去过野猎!” “他是被浑达王带人围杀,全家都惨遭毒手,好在有人发现得及时,那时他还有一口气,才送到白羊斡上,留住性命。” 闻言,贺拔羽只觉脊背发凉。 怎会这样? 云牧达翁道,“难道你还看不出来,这几年来,浑达王一直在迫害,那些小的部族,他要不就对外就称他们造反了,要不便说遭了疫病,实际上不过是,找个由头,灭族以吞他们的领地罢了!” 贺拔羽对这样的说辞,当然不陌生。 毕竟就在两天前,离神节上,他差点儿也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然后失去飞翎甸。 只不过他本以为,浑达王,是针对他一人所为。 却不想原来这么多人都…… 云牧达翁严肃凝眉,“浑达王要的,就是整个草原,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而随即,达翁又接着道出,一个让他们更震惊的真 第369章新的救赎 “你们可知,早在半年前,先王就动过处置浑达王的念头!”达翁深吸一口气,白胡轻轻吹动。 贺拔羽忙道,“竟有此事?那为何最后……” 他问不出口了。 为何最后竟是先王丧命,子嗣有的获罪,有的被囚。 达翁皱眉道,“这些年来,浑达王背地里,打着先王和王庭的名义,残害小部族的事,其实半年前,我便发现,且悄悄密见了先王。” 先王得知后,起初不信,但查清之后,是又怒又悲。 “那时浑达王已势大,先王想要动他,又担心会有所反扑,所以才借着东四国来朝的时机,把七王子送去京城,算是护一护他。” “后来,浑达王又以情相诱,加上两人本是一母同胞,先王见他无意抵抗,便一时心软,暂且给了他一次机会,但就这么一心软,便给了浑达王,布局害他的机会。”达翁不住地摇了摇头。 这时,吐贺嚣刚好走出帐篷,闻言,他痛心地惊呼出声,“父王!” 想不到,父王当初命他前往京城。 原是想着护他周全。 泪水几乎控制不住,从他眼中涌出,又被他用力抹掉。 贺拔羽把拳捏得咯吱响,“这个败类,只会耍阴招,绝不能再让这种人,统领我们草原!” 小奶团子气得跺脚,“没错,必须要狠狠收拾他。” 达翁抬起花白的胡子,“只是如今,浑达王强势,王庭的人手在他的统治下,已增了几番,就算是有高翔族等部站出来,只怕也未必能抗衡得了他。” 强者称王,弱者挨打,是草原上亘古不变的道理。 小岁安听了,却眯起眼睛,摇了摇圆圆的小脑瓜,“达翁爷爷,人在做天在看呢,坏人只能厉害一时,但最后邪总是不会压正的!” 此时,圣魔元书刚刚睡醒。 他躺在小家伙的兜兜里,懒懒翻页,正向支棱个耳朵听听大伙说啥。 可一听到,小岁安说的最后两句,他又啧了声,缩了回去。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像极了自己被封印时,听到的那道小奶音。 这时,达翁眸底微亮,“孩子,你这话说的真好,是谁教你的。” 小奶团子摸摸头,她也忘了,是从哪里听到的这句。 总之,就在她生气时,小脑瓜里突然间,就蹦出了这句话。 这会儿,小家伙又想到什么,赶忙蹦蹦哒哒,从他们的行囊中,拿出了一把筷子。 “达翁爷爷,草原上的部族那么多呢,只要咱们把浑蛋王做的坏事,都揭露出来,让大伙都团结起来,一起对抗他,总是可以的!” 一听到浑蛋王三个字,贺拔羽顿时,哈哈笑出大白牙! 好,岁安丫头这说得太好。 “只不过,其他部族未必肯出头,一旦他们想明哲保身呢。”吐贺嚣垂下头,有些悲观。 小岁安用力摇头,指着羌狐族首领。 “他们不敢的,他们要是不站出来,那羌狐族的昨天,就是他们的明天!” 软弱是人的本质。 但唇亡齿寒的道理,却能击穿软弱。 闻言,吐贺嚣亮了眼睛,他突然就生出勇气。 自己要养好身子,然后回到王庭,为父王,讨回一个真相和公道。 也为自己被囚的兄弟们,和惨死的手下,出一口气! 沈若渊已然早有打算,柔然既已称臣,那么他们大西,就绝对不会允许,浑达王在此乱来。 不然若是哪天,浑达王更加强横,又想蚕食大西边境,那先前李将军在此做的一切,岂不是都白费了。 想到在他们出发后,周虎也已经带兵,赶往柔然。 大军人多,行进得比他们慢。 不过眼下算着日子,也快到边陲等待了。 于是他颔首道,“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浑达王杀害先王罪证,再让受过他残害的人们,出来指正他。” “到时候若他冥顽不灵,我们大西也会派兵,帮助镇压他。” 各部联合。 再加上朝廷人马。 想来这浑达王,也强横不了多久。 达翁直到此时,才知道,沈若渊一行人的真实身份。 如此计划,却有可能击败浑达王,达翁的心里忽然就亮了。 他再看着小家伙手里的筷子,心有所感道,“孩子,爷爷明白你的意思,你拿着筷子出来,是想说,筷子一根折得断,若是大家团结成一捆,那就掰不断是吗。” 小奶团子愣了一下,“啊,不是啊。” “我拿筷子,是想说咱们该吃饭啦,起来这么久还没吃呢,我的肚子很饿啦!”小家伙举起筷子后,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小肚。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哄笑。 达翁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也不由,笑得白胡子直颤。 他很是消瘦,微有佝偻,整个人笑时,竟莫名像只老山羊般,慈祥又带着一股灵性。 “好,那咱们就开饭!” 白羊斡上,食物极少。 昨日岁安他们,丢下来的干粮,都先紧着几个怀胎妇人和孩子,先拿去吃了。 达翁支了口小锅,熬了一锅稀汤,然后又拿来几块糙面饼子,“诸位,对不住,斡上就这些了。” 小岁安看得一怔,然后忽然有些鼻子发酸。 难怪,昨晚羚羊悲鸣,求老天救他们。 原来此处已经祭近断粮。 斡上收留的人,实在太多,吃食储存又不够,今冬当然难熬。 而达翁自知命数将近,他甚至根本不吃,是为了把更多的食物,让给其他人。 小岁安握着糙饼,愣住不吃,达翁起初还以为她是难以下咽。 谁知小奶团子大咬了一口,然后就突然泪汪汪地道,“达翁爷爷,你不要再担心了。等解决了那个大浑蛋,我给你们买好多粮食,还有糖块,过冬的衣裳,不会再让大家挨饿受冻了!” “再之后,我还让我父皇,给你们送些更多的好东西,让白羊斡上的大家,日子都好起来。” 这话一出,达翁的心里,仿佛受到了一阵阵鼓舞。 他自知天命已到。 自己的人寿,已不剩几日。 而这片白羊斡,却缺少一个,能够庇护大家的主人。 再想到先前,自己上达天听的请求,竟然被小家伙听到了。 难道面前这个小奶娃,会是他们草原上,新的救赎 第370章前朝宝藏的秘密 达翁的眼睛里,光亮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沈若渊将话茬儿,重新拉回来,“只是眼下,咱们还缺一个,能直接证明浑达王杀害了先王的罪证。” 草原上虽崇尚强者,夺权和夺位并非稀罕之事。 但浑达王终究不是,靠武力讨伐坐稳王位。 像他这样通过诡计和陷害,继承王位之人,只有彻底坐实他杀先王的死罪,才能让人心彻底倾斜。 李玄眯了眯狐眸,拿胳膊肘碰他一下,“你还记得,先前咱们收到的那个布条吗。” 沈若渊回想起来,当时有人秘密传话,说杀害先王的利器,一直被浑达王,藏在王帐金匣之下。 “我父王的尸身,眼下还在王庭水晶棺里停着。”吐贺嚣脸色虚弱,声音急道,“要是那布条上所说是真的,只要将凶器从他帐中翻出,当众和父王伤口比对即可!” 只是这么说的话,那他们就难免,还需走一趟王庭。 这其中凶险,可想而知。 最要紧的,是他们也无理由,再度踏上王庭。 这时,达翁拿起身旁,那把古老的白羚节,“就让此物帮你们一把吧。” 这白羚节,乃白羊斡之主的所有物。 更早就被视作,这草原上庇护弱者,反叛自由的象征! 浑达王一直视白羊斡为眼中钉,早就想要占有此物。 贺拔羽瞳孔一缩,忙惊呼道,“这怎么行,白羚节能号召散居各地的野牧,和离部人,这可是白羊斡的神物,怎能让浑达王占有!” 达翁却淡然的摇摇头,“放心吧,此物有灵,他拿了也是白拿。” “我相信,这白羚节最后还会回到白羊斡的。” 此物有灵? 小奶团子忍不住,伸出戴着棉手套的小手,上前摸了摸白羚节的两只角角。 想到昨夜,正是此物传音。 小家伙一下子,就更好奇了。 云牧达翁抬起视线看过去,忍不住道,“孩子,你很喜欢它吗。” 小岁安饶有兴趣地看着,然后点点小脑袋,“喜欢啊,达翁爷爷说得没错,它真的是个灵物呢。” 达翁敛起视线,似在想些什么,然后欣慰地点点头。 接下来的两日,众人还逗留在白羊斡上。 因吐贺嚣的毒,还未全部解出,所以眼下还不能离开。 这两天,小家伙也在这里,跟斡上的大伙儿混了个脸熟。 起初,因他们几人是外来的,且贺拔羽还是归顺王庭之人,斡上的众人难免有点警惕。 不过很快,小岁安的存在,就让众人化解了心结。 只见她哒哒哒的,穿着个小马甲,到处飞跑,不是和哪匹马儿蹭蹭脸,就是跑去,和羚羊说话。 而要紧的是,先前还病恹恹的一些牲畜,在和她说过话后,竟然都好起来了。 在草原上,能亲近牲畜,治愈牲畜,便是最受人爱戴的存在了。 而到了傍晚时,一只苍鹰,风尘仆仆,循着小家伙的气味,来到了白羊斡上。 这苍鹰自不用说,正是从京城而来,给小奶团子送信的。 一看到苍鹰,沈若渊就飞快,把信取了下来。 “岁安,看看什么来了,该说不说,你这大鹰飞得可真快!” 小奶团子摸了摸,风尘仆仆的鹰鸟,喂了它半块糙饼,然后开心地展开信。 只见这上面,是她父皇顾晏山的字迹。 信上花了大半的篇幅,唠叨着他如何思念小家伙。 又忍不住抱怨,小岁安不在,就连大内侍也消极怠工了。 甚至,重华宫后花园的花花草草,也因小家伙不在,而全都不开花,让顾晏山好生伤感。 李玄看了几眼就无语了,闭上眼睛,“大冬天的,花本就开不了好吗?想催岁安回去,也不编个好点的借口。” “行了,前面都是废话,看后面就行。”李玄直接翻面,看手上的动作,就知有多嫌弃。 沈若渊想帮皇上说两句话,结果发现,根本无从反驳… 小岁安笑嘻嘻,看完前面后,又快速看到后面。 信上,除了顾晏山老父亲的唠叨外,还写了一些,有趣的事儿。 其中就有,顾晏山曾经派人,前往风家堡调查祸事的来龙去脉。 又帮风家人,收敛了尸身。 不过奇怪的是,在敛尸的时候,派去的人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那就是风家后代,脚骨皆比寻常大西人,要宽大许多。 不仅如此,他们还皆小趾分两瓣,生有骈甲,这在大西人身上,几乎从未有所发现。 沈若渊看到这儿,下意识嘀咕,“骈甲?而且风家子嗣还皆有此特征?这还当真是个怪事。” 这时,贺拔羽听到苍鹰传信,正觉好奇,赶紧走过来,想问小家伙,这是怎么训练成的? 不过,在他听说到“骈甲”之后,下意识道,“那咋啦,我就有啊。” “啊?你也有?”沈若渊转过头来。 贺拔羽很是大方,直接就给长靴脱了,“喏,你看,不光是我有呢,而且我们草原上的人几乎都有。” 这话一出,沈若渊和李玄,都不免惊讶极了。 难道说,风家堡的人,竟不是中原人,而是草原人的后代吗。 他俩正还想说些什么,小岁安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指控,“好啦,大鹰叔叔,快把鞋子穿上好吗,我要被熏晕啦!” 眼看小家伙脸上红红,也不知道是不是憋气憋的,贺拔羽大笑两声,赶忙把靴子重新穿好。 李玄心思活络,当即想道,“等等,那风家堡所说的,握有前朝宝藏秘密,如果他们不是中原人,那他们所说的前朝,又是哪里的前朝?” 说到这儿,沈若渊也猛然回过神来。 对啊,黄金铁券,藏有前朝古董宝物的秘密。 起初听到这话时,他还以为,是大西之前的某朝。 不过,皇宫秘书上,从未听过,前面哪朝哪代,还有什么遗世宝藏。 这时,李玄看向小岁安,“徒儿,那个堡主给你偷塞的黄金铁券,你一直带在身上吗。” 小奶团子用力点头,这就直接从包里拿了出来。 不过半个巴掌大的黄金书券,因岁月的沉淀,而泛着古色。 李玄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遍,却并看不出,其中到底有什么奥秘。 这时,不远处的达翁,刚刚喂过群羊,朝这边走来。 当目光落在李玄手上时,他先是迟疑片刻,但很快,在确定自己没看错后,达翁瞳孔倏的一紧。 “这是,金纥汗国的黄金枢钥? 第371章竟能搅得天翻地覆 达翁的声音,很是罕见地拔高! “此物竟然重现于世了……”他的胡子,几乎颤抖个不停。 闻言,小岁安他们全都怔住,“黄金枢钥,达翁爷爷,您是说我手里的这个吗。” 说着,小家伙还怕他认错了,正要高举小手,凑到他眼前看。 可这明明叫黄金铁券啊。 不过下一刻,达翁却突然伸手,赶忙死死捂住这块小小黄金。 “别露出来,露出来就成祸了!”他压低声。 “你们跟我到帐里去。”达翁平复了心绪后,脚步仍有点虚浮。 沈若渊他们赶紧跟上,等进了小毡帐后,达翁坐下,眼神复杂地盯着黄金枢钥。 “达翁,看样子您认识此物,莫非这东西是你们草原上的?”李玄也开始好奇,那风家到底是何来历。 达翁接过黄金枢钥,把它在小家伙的掌心上,翻了个面。 然后指了指边缘一处,几乎快被磨平的小纹饰。 “此乃长风云纹,正是金纥汗国的图腾,你们可知,你们现在所持之物,正是能把整个草原搅和得翻天动地,让万千人为之送命的宝物?”达翁抬头,语气严肃。 小奶团子惊讶住,张了张小嘴儿。 沈若渊急忙问,“方才您叫它黄金枢钥,我们偶然得到它时,便知它能开启前朝宝藏,不过具体都有多少古董宝贝,我们并不知晓。” 云牧达翁直接摇头。 “古董宝贝?再多也只是黄白之物,哪里能排的上号。” 沈若渊不解,“难不成您的意思是,这和宝物无关?” 达翁这便道出真相,“金纥汗国,曾存活上千年,其金纥窟内,藏有战始玺,和止战之印,这两样镇国至宝。” “只不过后来,金纥汗国先遇旱灾又遇疫病,才被柔然第一代大可汗乘机灭过,然后金纥窟内的宝藏,却金纥汗国的子嗣,直接封印其中,再也无人能寻其下落。”达翁说罢,咳了几声。 而那两样宝物中的战始玺,乃上古法则印玺,能引燃兵祸,固化杀念,提升战力的神物。 据说盖印的一瞬,天地气流翻涌,可吸纳天地间戾气,为己兵种下杀伐执念,战无不胜! 而止战之印,则是能消弭战火,清洗厮杀对生灵所造后果的善物。 “这二者一杀一伐,同源相生,天底间再无比这更具王权杀威之物。”达翁眯眼道,“尤其是那战始玺,听闻,不同心性的人用之,所造变化也不相同。” 不过,小岁安屏住呼吸,却对那止战之印,更感兴趣。 竟能以一印,消弭战火苦果? “要是真能有这个,就能救好多人了。”小家伙惊奇地嘀咕着。 贺拔羽听得眼睛瞪大。 这金纥窟的宝藏传闻,他也一直听说过。 听闻,柔然历代王上,都曾数次派人想寻这宝物,以为得之可得天下,但是却都失败了。 因为想要开启宝窟,就必须,找得到那把黄金枢钥才可。 “想不到,那钥匙,居然就在岁安丫头手里。”贺拔羽简直惊呆了。 这简直,跟做梦似的。 沈若渊盯着“黄金铁券”,喃喃道,“以长风云纹为图腾,而风家堡也姓风……看样子,堡主他们原来是金纥汗国的后代。” 也就解释了,为何他们的尸身上,都能看出草原人才有的骈甲。 “不过,黄金铁券里没有古董宝物,那为什么一开始,风家堡那边都这么传呢。”沈景昭觉得奇怪。 李玄微微思忖,很快便捋清,“想来,是风家逃到咱们大西,但这秘密想守多代,也是不易。” “兴许,他们曾经偶然说漏嘴过,被外人听见了,才故意改口,说黄金铁券藏着前朝古董,为的就是遮掩,金纥窟的真相。” 毕竟,古董宝藏虽然诱人。 但也比身揣战始玺的秘密,要安全得多。 沈若渊恍然,“难怪,风家后代一律不许出堡,本以为,是风家先祖太过顽固。” 可现在想来,如此复杂的身世,如此诱人的黄金枢钥。 若是当真被外人知晓。 那可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而或许,风家留有此物,也是抱着些许,日后光复金纥汗国的希望。 这时,小奶团子却有点丧气,“不过,那么厉害的东西,一看就很难寻到。” 达翁想了想,却看向她,“你不试怎能知道。” 小奶团子摊开小手,“我试过了啊,达翁爷爷,可是这个黄金铁券里,根本什么都没有,打不开,也琢磨不明白。” 达翁摇摇头,“非也,此物本就不需打开。” “它本就是一个钥匙,只有你们到了金纥窟前,才能用的上它。” “金纥窟?”小岁安挠头,“那它在什么地方啊。” 金纥窟,乃金纥汗国之内仓,设立于金纥王庭之上。 而金纥王庭,自从汗国被覆灭后,便已变成了一片惊风原。 小奶团子喃喃自语,“惊风原?听起来,像是个大草原。” 正在帐中歇息的吐贺嚣,闻声不由欠起身子。 他回想一下,忍不住道,“难怪,这些年来,浑达王时常派人,前往惊风原,原来是要找金纥遗下的宝藏。” 只不过,那片惊风原,早就不是当年繁华的王庭了。 如今原上,条件恶劣,危险重重,已成了柔然禁地。 “浑达王每次派去的人,最多只有一半,能活着出来。”吐贺嚣握紧拳。 那个杀害自己父王的人,居然还想贪得长生。 小岁安张圆了嘴巴,“这么危险?那要怎么才能去啊。” 贺拔羽道,“如今,除了被王允许的人外,就只有犯了死罪,触犯王怒之人,会被流放过去。” 说是流放。 实则,就是浑达王对金纥宝物不死心,派人去做替死鬼。 小家伙一听,眼睛飞快转了转,然后一个绝妙的主意,就在她脑海里诞生了。 “那我有办法啦,咱们这回可以一石二鸟呢!”小奶团子差点蹦起来。 沈若渊这回就摸不着头脑了。 “什么一石二鸟?” “我有办法,能查到浑蛋王的金匣里,到底有没有杀害吐贺嚣父王的罪证,还能让咱们都去惊风原!”小岁安骄傲叉腰。 只要前往王庭,找机会溜进王帐。 查完之后,就算被抓也无所谓,因为正好可以帮他们,前去惊风原! 闻言,贺拔羽一拍大腿。 “盗窃王物,那绝对是触犯王颜,真被发现,肯定要流放惊风原的。” 只是这法子,实在是险中又险。 让沈若渊不得不多做思考。 小奶团子一点不怕,她叉着小胖腰,“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爹爹,咱们就去吧。” 沈若渊满心无奈,却也只是轻捏她小鼻子,“说什么呢,我才不要舍孩子,但狼嘛,该套还是得套。” 辗转百年,命运轮转。 既然让此物,流到小岁安的手里。 或许,冥冥注定,这趟惊风原便不得不去 第372章岁安又要一石二鸟 不过,如此厉害宝物,若真的找出来,再现于世,又会发生什么呢。 沈若渊来不及多想,因为吐贺嚣最后一次放血刮毒,很快就要开始。 待看着他无事,他们也应该,踏上冒险之路了。 万幸的是,待达翁为吐贺嚣,放完这最后一次血后。 吐贺嚣所中的烈叶毒,当真全部解除! 身上最还虚弱,但吐贺嚣毕竟底子好,他这要起身,和岁安一起去惊风原,“此行危险,咱们一起去!” 可是小奶团子忙拉住他,“不行的,吐贺嚣,想去惊风原就必须先去王庭,你现在绝对不能露面。” 吐贺嚣心急,抓了抓头发。 不过,他很知道好友为了救自己,先前已经很是冒险。 “好,我这条性命是岁安救的,当然应该让岁安说了算。”短暂的任性后,吐贺嚣就老实了下来,像只乖顺的大狗。 小奶团子笑眯眯,然后赶忙拜托达翁。 “达翁爷爷,就让他先留在白羊斡吧,麻烦您帮忙照看。” 云牧达翁认真点头,然后把手上的白羚节,拿了出来,“带上此物吧,有了它,能确保你们可踏上王庭。” 很快,简单收拾一番,沈若渊一行拜别达翁,这便走出白羊斡。 看见那圆墩墩的小背影,达翁眯起竖瞳,轻叹道,“这孩子,会是我们白羊斡,新的救主吗。” 从斡上一路快赶。 贺拔羽不放心鹰部,便提出,先回飞翎甸看一眼。 而就在他们刚回高翔族时,正巧,浑达王已带着人手,围堵飞翎甸。 先前,他派出去的宿卫,竟然一去不复返。 这让浑达王加深怀疑,定要亲自来飞翎甸一趟,看贺拔羽在不在部中。 搜罗了一圈,发现没人。 浑达王看着贺拔羽帐前积雪。 积雪早已堵住帐门,可见,自下雪那日,贺拔羽就不在族中。 浑达王摩挲着手上扳指,青筋突突,从下颚爬上额角,“连着三日,鹰酋不在,那几个中原人也不在,这还当真巧得很啊!” 他心中已经笃定,贺拔羽定是去了白羊斡上。 “一个鹰酋,敢戏耍本王,当真是活到头了!”怒火在他一双浊眼,燃烧出血丝和杀气。 浑达王瞪着高翔族众人,正想对他们发难。 这时,一声呼唤从身后传来。 “不知浑达王来我飞翎甸,所为何事。”贺拔羽快步走近,态度不卑不亢。 闻声,浑达王的怒气,算是找到了真出口,“鹰酋,速把你这三日的行踪,告知本王,不然……” 未等他说完,贺拔羽直接打断,“哦,我去了一趟白羊斡。” “哈哈,你倒还敢承认!”浑达王几乎是冷笑出声。 还以为贺拔羽已经活不耐烦了。 却不想,贺拔羽理直气壮耸肩,“有什么不敢的?我可是去给浑达王,排忧解难的。” “您不是一直想要,白羊斡达翁那根白羚节吗。”说着,贺拔羽从腰间拔出一柄白杖,“我已为王上夺抢而来!” 什么? 浑达王怀疑自己的耳朵,塞了鹰毛听错了。 可当他把视线,落在白羚节的一瞬,满腔怒火立马化作惊愕,和说不出的兴奋! “这当真是,白羚节?”浑达王一把上前,夺走就得意地紧紧握住。 贺拔羽掩住满眼冷色,“当然是,千真万确!” 浑达王高举此节,大笑出声,“哈哈哈,什么白羊斡圣物,现在还不是在本王手里!” 高兴过后,他回过神来,眼神有些复杂地问,“鹰酋怎想到为本王夺此物?还有,你是怎么找到那老头子的?” 贺拔羽轻声笑道,“此事说来话长,不过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回王庭庆祝夺得此物不是吗?” 浑达王满眼自信,觉得此刻的自己,已凌驾于草原上的一切。 他虽然有些怀疑,贺拔羽的动机,但还是用力拍拍贺拔羽的肩膀。 “好,说的对!走,回王庭,此番你立大功,本王要好生庆贺。” 夺下白羚节,这般大事,他定要昭告草原。 小奶团子朝贺拔羽挤挤眼睛。 离计划,又近一步! 很快,王帐宿卫这便前往,通知其他部族的首领,前去庆功。 当然庆功是其次。 主要是,看这浑达王怎么耍威风! 等到了王庭后,贺拔羽便压下声音,“待会儿,浑达王免不了要让我在众人面前,说是怎么得到白羚节的。” “到时候,我就把我们瞎编的那套,拿去糊弄他,你们趁机去王帐查金匣,但定要小心!” 小岁安缩着脖子点点头。 那是当然。 他们既要在没被发现前,就找到金匣。 更不能在找到后,让浑达王知道,他们在查什么,不然就打草惊蛇了。 沈若渊搂紧小家伙,握了下贺拔羽的手,“你也一样,要小心,若是遇到糊弄不过去的地方,我们也想法子帮你打掩护。” 贺拔羽高兴地反握回去。 “都这时候了,还想着我,你这个兄弟我认定了!” 很快,王庭上再度热闹起来。 各部的首领们得到消息,或惊讶,或怀疑,纷纷骑马而至。 “鹰酋,自浑达王登位后,你就不显山不露水的,想不到一出手就来个大的!” “你这家伙,当真让我们刮目相看。” “哈哈,斡上那老东西,没被你气死吧,快跟我们讲讲啊。” 贺拔羽压住情绪,强颜欢笑搂着众人,“哈哈,先去喝酒,咱们慢慢说。” 此时,王帐前的宿卫们,因刚从各部赶回,也难得只留了两人在此。 小岁安悄悄挪近了些,盯着那两个,一脸横丝肉的汉子。 “想溜进去,得先把他们引开才行呀。”她小声小气地问。 李玄眯了眯眼,折扇一收,“这有何难。” 说罢,他对着沈景昭,低声耳语了一阵。 “啊?玄师,你也太损了吧。”沈景昭听完后,小脸骤然一苦。 不过想到妹妹的计划,算了,大不了豁出去 第373章损招 于是,沈景昭这就起身,李玄跟在后面,二人走到王帐门前。 看守的宿卫眯眼盯他们,“此处不可靠近,还不退下!” 沈景昭硬着头皮,指了指对方粗壮的手臂,“喂,你很能打吗,就你这小细胳膊细腿儿,敢和我掰掰手腕吗。” 不远的小奶团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宿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仿佛听到天大笑话。 “小子,别找死,滚回你们中原去。”随之响起的,是拳头咯吱声响。 沈景昭二话没说,突然抬脚,对准人家的脚背就是猛地一踩,“怂了?吃小爷一脚,有本事你来打我啊!” 宿卫汉子吃痛咬牙,随即就当真怒了,直接追了上来。 沈景昭见状,急忙撒丫子就跑。 “玄师,咱俩这样干,一旦被抓着真的不会被打死吗。”沈景昭脚踩风火轮似的,是一点也不敢回头看。 李玄也嗷嗷狂跑,边跑边喘,“死倒不会,不过应该会被抽成陀螺……” 不过很快,沈景昭就突然明白,为何玄师敢和他过来挑衅了。 别看李玄像个文弱书生,但他跑起来,腿又长又快,很快就把沈景昭甩到身后。 “玄师,等等我啊,快了,他俩真追上来了!” 沈若渊为儿子捏了把汗,然后就被小岁安扯着袖子,飞快溜进王帐。 “快,爹爹,就是现在,趁没人发现赶快进去!” 推门而入后,二人又赶紧轻轻把门关上。 得亏今日草原风大,掩盖住了木门的咯吱声响。 待进了王帐,小奶团子松了口气,便急着快找那个金匣。 不然找得晚了,二哥哥可别为计献身,当真被打个鼻青脸肿了…… 这时,沈若渊也忙打量帐内,脱口而出便是,“这个浑达王,可真够奢侈的,不过吧,也眼光倒也是够土的。” 说着,他抬起手,就摸了摸门边挂着的一个鹿头。 王帐之内,装饰得很是炫目。 光是浑达王睡觉用的榻子,就至少铺了七、八层厚厚的熊皮。 而除此之外的一切用物,几乎都是黄金打造,什么金子制的碗、刀柄,甚至连用饭的桌子,也都镶了金边。 不过到处都是金物,沈若渊反倒不清楚,当初那布条上写的“金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 这时,小岁安已经走了一圈,视线到处寻摸着。 “金匣,金匣……”她嘀咕着,不过此物既很是要紧,那想必,肯定也不可能摆在明面上。 “爹爹,快点翻啊,应该是给藏起来了。”小奶团子压着声音,催促着道。 沈若渊环顾一圈,不由想起,当初自己在家藏私房钱的时候了。 除了犄角旮旯外,最好藏东西的,便是床榻周围了。 于是他摸了摸浑达王的榻,突然,从层层厚皮子下,摸到了一个硬物。 拿出来一看,是一只通体纯金、盖子上还雕着狼纹的小匣子。 沈若渊眼睛一亮,“莫不是,就是它了?” 小奶团子赶紧跑过来,“爹爹,快点打开看看!” 只不过这只金匣,上有三道重锁,沈若渊掏出剑柄里藏的细针,试图轻挑几下,但却根本无用。 “这锁的锁孔弯弯曲曲,竟不似寻常锁钥。”沈若渊呼吸加重几分,“看样子,这里面,肯定藏着极要紧的东西!” 若只是贵重之物,根本不值得,堂堂柔然王如此防护。 照这么说,杀害先王的那把刀,便反倒很有可能了。 可是打不开匣,他们根本不能,完全确定。 “没事的爹爹,不用打开,我照样能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就在沈若渊纠结之时,小奶团子直接拿过盒子,凝聚意念,探寻匣内的灵气! 沈若渊带着希冀,看向小家伙。 但很快,只见小岁安的眉间,突然皱成了小麻花。 下一刻,小奶团子像是感受到骇人之物,她手上一松,直接给匣子摔到了地上! “岁安,怎么了。”沈若渊顾不上管匣子,赶忙拍拍她。 小岁安这才回过神来,眼睛瞪得大大的,“没……里面没有杀先王的匕首,这里面装的是……” 后半句,她还来不及说。 因为此时,突然间,王庭上响起一阵骚动! 原来是浑达王那边,突然对贺拔羽发难。 “大胆鹰酋,你当本王是好糊弄的?” “你去白羊斡,到底所为何事!这白羚节,不早不晚偏是在这节骨眼上得来,你莫不是和斡上那老东西勾结,一起来蒙本王!”浑达王摔了酒杯,起身怒声喝道。 方才,他和众首领大口饮酒,一边听着贺拔羽,胡编他如何夺下白羚节一事。 只不过,浑达王压根,就从来没有相信过贺拔羽的话。 之所以带人到王庭上来,不过是为了,直接处死罢了。 贺拔羽编到一半,佯装懵然,“浑达王,您何出此言,我好歹是鹰部之首,难不成我去白羊斡,还能是去投诚云牧达翁不成?” 浑达王拧紧眉,“还敢明知故问!此前,吐贺嚣那罪人,身中烈叶毒,你们去白羊斡,为他解毒,吐贺嚣就是你带走的。对不对?” 眼见已经被猜到,贺拔羽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装傻。 “啊?怎么突然扯到这个,您可有证据?” “要不然,当真是冤死人了。” “等等,您为何总刁难于我?”贺拔羽一脸“无辜”,突然大喊,“哎呀,浑达王该不会是,想趁乱给我定罪,然后抢了我的飞翎甸吧?” 此话一出,浑达王的脸上瞬间爆红。 青筋在他额角不停突突! 被人戳中了心思,当然恼羞成怒。 其他部族的首领有的愣住,有的惊讶,甚至有的人酒杯还没放下,就这么直直看着他俩。 浑达王怒从心起,干脆拔出长刀,悬在贺拔羽的颈间,“你这家伙,胆敢污蔑王,今日你这人头,是别想要了。” 电光火石间,锋利的刀刃就要落下! 眼看贺拔羽那边,甚是危险。 小奶团子赶紧把金匣藏好,随便看了一圈,就抓起离得最近的凳子,哐当用力踢了一脚! 这动静实在太大。 很快,正在前方暴揍沈景昭的宿卫,急忙回身看去。 “什么声音?” “有人擅闯王帐 第374章被流放 宿卫的喊声响起,浑达王那边也顾不上别的。 他收起刀,立刻带人朝这边赶来。 贺拔羽松了口气,知道小岁安他们那边,定是查过金匣了。 很快,帐门被一脚踹开。 浑达王怒气冲冲而来,便看到小岁安和沈若渊二人,正抱着一堆金子制的玩意儿,拼命往怀里揣呢。 他们俩假装来偷东西的。 看到浑达王来了,小岁安躲在沈若渊背后,“哎呀爹爹,咱们偷东西被发现啦!” 浑达王当即眉毛一凛,但却顾不上发怒,他急忙跑到里面,检查了藏在皮褥下的金匣。 直到确定金匣上锁,确实没有被撬动过。 他这才低喝道,“好啊,敢闯王帐,这可是死罪!” “来人,把这二人拖出去,连带着和他们同来的中原人,还有鹰酋一起,等着听候发落!” 宿卫们立刻上前,押着他们。 这看得众部首领,那是一个惊诧不已。 他们不明白,鹰酋平日里做事,也算稳重,怎么就结识了这几个中原人,竟敢到王帐内盗窃。 小奶团子被人押着肩膀,扁着小脸儿,正疼得呲牙咧嘴,“哎呀轻点。” 不过,等看到从另一边过来的沈景昭时,她就忍不住,乐出个大鼻涕泡。 “二哥哥,你怎么成熊猫眼啦?” 沈景昭朝她挤眉弄眼,“没事儿,二哥哥一点也不疼。” 而此时,浑达王却阴着脸,坐在帐内,单独唤来了大女祭。 “王上?可是丢失了什么贵重之物。”大女祭走上前,看了看他脸色后问道。 浑达王蹙眉摇头,“你真信他们闯我王帐,只是为了盗窃金物。” 大女祭敛起眸色,“那王上是怀疑?” 浑达王也说不清楚,但他总觉得,此事定不简单。 这几个中原人,似乎是想进来,找些什么。 他转过头,再次看了看那个金匣。 好在,这匣中所藏的东西,没有被发现。 这让浑达王的心,稍稍落了地。 大女祭寻着他目光看去,在看到那金匣时,她本能地露出一抹厌恶。 “算了,不跟他们废话了,那几人连带着鹰酋一起,便以盗窃王物,速速处死!”似乎是怕夜长梦多,浑达王只想,快些解决掉他们。 大女祭点了头,“按咱们草原的规矩,身负死罪之人,可选去惊风原上流放来代替,王上可是要让他们来选?” 浑达王转了转眼睛,发出一声粗重的哼声,“让他们选!” “反正,那惊风原上,咱们也许久没有去送“食”了,上面的东西,估计该饿坏了。”说着,浑达王残忍地啧了一声。 大女祭微微颔首,这便出去,准备这些事宜。 很快,众目睽睽之下,小奶团子他们一行便获了死罪。 看着他们几人,大女祭道,“获罪之人,可想流放惊风原吗?” 听着这话,小岁安悬起的心,可算是落了地。 太好了,能去惊风原了! 不过脸上还是要装一装的。 “惊风原是什么?是很苦寒偏僻之地吗。”沈若渊明知故问,“那当然要选了,流放总比直接处死好,当我们不识数呢!” 贺拔羽假装犹豫,“可是,听闻流放惊风原的,就没有活着出来的人。” 沈若渊眯起眼,“那也要去!我们选好了,那便是流放惊风原!” 这话一出,周围有几个部族的首领,急忙低声嘀咕。 “听闻惊风原是能吃人的?” “但凡是获罪去了的人,就没有活着出来的,他们怎敢选。” “去惊风原还不如直接受死呢。” 听着耳边的声音,小岁安好奇地眨了眨眼。 那惊风原当真那么恐怖吗? 怎么这几个人,都说得这般绝望。 听到他们肯选之后,大女祭抿起唇,露出一抹幸灾乐祸之色。 而这时,小岁安却注意到,她的手很短很小,像个十四、五岁的少女。 和先前见过的那个,好像又不一样了? 很快,他们一行人就被押出了王庭,送往惊风原的入口。 看着他们的背影,大女祭暗暗嘀咕,“又多了几个去惊风原送死的,就凭你们?休想活着出来。” “等下,快到中午了。”这时,大女祭抬头看了眼太阳的位置,就加快步子调转方向,“得赶紧和族姐换衣裳了,午后她还得给浑达王占卜呢!” 惊风原离王庭并不算远。 很快,众人就被押送过来。 出人意料的是,他们的眼前,出现的并不是什么破败之所。 相反,这里竟还有高耸的城门,城门上,隐隐还能看到长风云纹。 沈若渊抬起头,“这,就是惊风原?” 押送他们的宿卫二话没说,直接推了众人一把。 他们踏进城门内,就听身后轰隆一声,重重的石门被关死了。 这时,小岁安再抬头看,发现城内的一切,已经很是破败了。 “咱们走吧,这惊风原应该就是曾经的金纥王庭,不过,要找到藏有宝藏的金纥窟,只怕不是易事。”李玄开口道。 沈若渊点点头,这就牵着小岁安,往前走去。 从踏上此地的那一刻,众人就明显感受到,此处的天气和外面,完全是两饭天底。 方才,草原上刮着大风。 可此刻的惊风原,却是风平浪静。 小奶团子伸出手,手背上几乎什么都感受不到,准确的说,这里不是风平浪静,可是压根就没有风的存在。 “这还当真是个怪事。”沈若渊沉下心。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此处无风,定有更深一层的缘由。 众人一路向前走着,走了不知多久,便想停下来歇歇。 “看起来,这里也没什么可怕的嘛。”沈景昭坐下后,轻松的到处张望一下。 小奶团子坐在他旁边,他们身上没有吃的,不过好在,小家伙的背包里,还有一点点食物。 她正打算拿出来。 不过就在这时,突然间,耳边好像响起流动的声音。 与此同时,他们的身下,好像也有什么,正在蠕动…… 沈景昭到处张望,“什么啊,你们听,好像有什么动静 第375章好生惊险 惊喝一声后,沈若渊一把抱起小奶团子,飞快起身。 然而此时,他们脚下的碎石,却已经像“活”了似的。 密密麻麻的碎石,齐齐而动! 正吸裹着他们的脚下,然后拼了命地,往下面拖拽! 白首医仙一时起身不及,踉跄一下后,直接扑倒在地。 而碎石感应到“活物”的存在,立马吸裹得更加用力! “医仙爷爷!”小岁安大喊一声。 贺拔羽和李玄急忙动手,把白首医仙,从地上强拽了起来。 而他的血,流在地上。 碎石们闻着味儿,依旧疯狂地往里吸。 这一幕,看得人头皮发麻。 沈若渊感觉双脚,就马上要被吸住了,他赶紧道,“都别停下,咱们一定要一直移动!” 李玄也察觉到了,“没错,只要咱们停在某个位置,周遭就会吸引大量碎石,想把咱们一起吞到地下!” “那还说什么了?跑,赶紧跑啊!”贺拔羽没想那么多,撂下话后,就开跑起来。 然而,他每跑一处。 足下所及之处,都会有新的碎石,被“激活”起来。 小岁安看着那不停“苏醒”的石头,一时间,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石头还会吃人。 这说出去,谁敢相信! 沈若渊见状,蹙眉喊道,“停,不能跑,跑的越快,被咱们唤醒的碎石,也就越多。” 贺拔羽这会儿,也察觉到了。 他回头一看,只觉头皮发麻。 “保持快步走着,先别让这地面,那么快吞了咱们就行。”沈若渊喘口粗气,手臂箍紧了怀里小人儿。 李玄每走一步,都费力把靴子从石中抽出来,“……但咱们,也不能一直走着,不然就算不被它们吞了,也迟早要力竭而亡。” 沈若渊咬紧牙。 这般诡异之象,当真是前所未见。 小岁安趴在爹爹肩上,眯着眼睛朝后看着。 只见身后,众多碎石齐动,它们仿若漩涡一般,不停旋转吸食,不过,却也并非毫无规律。 小家伙这时发现,这惊风原上的石砾,不知为何,竟成对称分布。 南北两侧,泾渭分明。 北侧的石砾漩涡,正呈顺时针旋转,而南侧的则是以逆时针的方向,旋动吞噬着空气。 而就在这对称两边中间,有一小块空地。 那里的碎石沙砾,却是一动不动。 小奶团子眼睛一亮,“爹爹,快看那边,那边好像是安全的!” 沈若渊闻声,回头一看。 果然,偌大的惊风原上,当真有一小块土地,在他们踏过后,仍稳稳不动。 虽然还搞不清缘由,也不知那里有没有诈。 但眼下,他们已经走到疲倦,只能试上一试。 “走,咱们快去那边。”沈若渊一声令下,众人急忙赶过去。 贺拔羽摸摸头,“咱们光顾着走了,还是岁安丫头眼睛好使。” 艰难踏着步子,终于,众人可算是来到,那中间之地。 当沈若渊的双脚刚一踏上时,果然,脚下稳稳不动。 “这里的破石头,可算不咬人了?”沈若渊盯着地面看了看,稍稍松了一口气。 其他人赶忙跟上,在察觉到,此处暂时安全后,全都跌坐在地歇息。 “太,太累了,在这原上走路,走一步比十步还累!”沈景昭检查自己的靴子。 然后发现,原本厚厚的靴底,已被碎石“咬”裂了底儿。 要是再走上一阵,说不定这靴底就彻底废了, 想到自己的脚底板,差点就要成为,那些破石头的食物后,沈景昭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时,贺拔羽有些忧心,“咱们被卸了兵器,身上又没吃喝,只怕在这原上,坚持不了多久。” 小奶团子一听,赶忙打开身后的小包包。 “大鹰叔叔,我这里有好吃的,都累坏了,赶紧吃点吧。” 贺拔羽看着她那小包,还没自己的脑袋大,能装多少吃食呢。 一股悲凉,在他心底生出,“没事儿孩子,你自己吃吧……” 不过,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小岁安掏出一连串的东西,“这里有蝴蝶酥,红豆糕,有馕饼,还有之前在高翔族烤的肉串,和离神节那天在王庭上顺的两个烤羊腿。” “爹爹,你们想吃哪个?”小家伙跟报菜名似的,变出来一堆东西。 贺拔羽惊讶地张大嘴。 “岁安丫头,你从哪弄来,这么多的?” 小奶团子嘻嘻不语,还用问,当然是塞进她的无尽樽了呀。 别看包包小,但装的下一只无尽樽,那就够了! 李玄亮了眼睛,忙问,“那岁安可提前备了水?” “有哒!”小家伙拍拍小胸脯,这就掏出俩小水囊。 “有温水,有蜂蜜水,还有玄师爱喝的水仙茶。” 这小奶团子跟个囤囤鼠似的,不知何时把这么多东西,都塞进无尽樽里。 见状,众人一下子提了气势。 还好,就是被困此地,只要吃喝都有,就不怕! “你这个小馋猫,想不到原来当个小吃货,也是有好处的。”沈若渊捏捏闺女脸颊。 大家伙一听,都忍不住笑出声。 不过还不知要在此待多久,所以沈若渊提议,先少吃一点,恢复下体力就好,余下的装回去,留着细水长流。 小岁安也乖乖点头,只拿了两块蝴蝶酥,慢慢啃了起来。 没多久,太阳西下,渐渐开始日落。 而方才还在疯狂“撕咬”的碎石,也随着日落,缓缓停了下来。 很快,地面便趋近于平静。 李玄亮了眼睛,“你们看,这些石头不动了!” 沈若渊站起身,在周围走了一圈,果然,就算再踏上别处时,地上的碎石依旧不再动弹。 众人大松一口气,恐惧可算消散。 沈若渊却摇头,“危机看似解除了,但却未必是好事。” “为什么啊爹?”沈景昭摸了摸头。 沈若渊瞥了眼天边,还在落下的太阳,“看样子,碎石的攻击力,是受日照影响。不过,既然白天有吃人的石头,那谁知日落后,会不会有什么等着咱们?” 这话一出,众人恍然大悟。 “快离开这里吧,当务之急,是找个过夜的地方。”沈若渊当机立断,“再看看,能不能找点趁手的东西,当作武器。” 且不说这里,还会不会有怪像。 若是夜间遇到猛兽,起码手上也得有家伙事儿,才能抵挡。 贺拔羽一边帮岁安背上小包,一边点头,“沈兄说的是,那咱们去前面看看吧。” 说话时,他还嫌脚下有东西硌脚,随便踢了一下。 贺拔羽没细看,只当那是块石头。 却不知,被他踢中的,正是一块刚从地下冒出的人指骨。 众人往前行进时,没人留意,随着太阳不停西落,那根人指骨头,微微颤动了两 第376章竟然有骨儡 走着走着,他们终于看到,来到惊风原上后,看到的头一棵大树了。 眼下正值冬日,树上光秃秃的,不见一丝生气。 沈景昭欢实地跑过去,“爹,妹妹,你们快看,这里有树呢,说不定咱们再往前找,还能看到更多东西。” 这时,他下意识一抬头。 却突然看见,树的枯木干上,挂着几只巴掌大的鹰鸟。 不对,准确的说,是鸟儿的尸骨! 沈景昭瞪大眼,视线里,那几只鸟骨从胸腔中间,被“撕”成两半,身上的每根骨头,都干净得惊人,但从一旁散落的羽毛又能看出,它们好似刚死不久。 正以极其诡谲的姿势,挂在树上。 沈景昭只觉一阵恶寒,“这鸟儿,怎么死成这样?” 像是被什么给吃了… 沈若渊过来拉走他,“走吧,别看这些。” 很快,他们又走了不远,这时,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两把刀剑。 沈景昭和贺拔羽眼睛一亮,急忙跑过去,“这里还真有兵器!” 这一刀一剑,其中有大半埋在沙砾之下。 只露出刀柄和半个身子。 贺拔羽忙先拔出那刀,只见这刀柄上的粗布,已经风化得厉害,一碰就碎开了。 而刀身有些生锈,锈迹下,不能看出残存的一点血迹。 可当看到刀柄上,刻的几个柔然文字后,贺拔羽的神情却大变一番。 小岁安哒哒走过去,“大鹰叔叔,你怎么了,看起来好像哪里不对?” 贺拔羽盯着刀柄,喃喃道,“这上面有王帐铁骑的字样……这把刀,应是王庭来的人,留下的。” 沈景昭索性把那把剑也抽出来。 “管他是谁留的,咱们先拿来用用再说。” 贺拔羽有些失落,能把这刀剑留在这儿,便说明,这把刀的主人,没能活着走出去。 而就在沈景昭踢开沙砾之时,只见露出来的,不仅仅有剑身,竟还有半截人的尸骨。 白骨露出来的一瞬间,沈景昭吓了一跳,差点蹦了起来。 “啊!!这是……什么啊。” 缓了缓,他才顺了口气,“看样子。多半是剑的主人了。” 这时候,太阳还在不停西落,仅剩的日光马上就要,彻底消散了。 李玄不知怎的,有种不好的预感,“不要在此逗留,咱们快些走吧。” 沈景昭忍着害怕,“等等,把这剑拿上咱们再走。” 他弯下身,推开那半截白骨,然后就要带走长剑。 然而,就在他手搭上剑柄的一刻,阳光也彻底暗了下去。 突然间,方才那半截骨身,强烈地晃动一下,然后就猛地伸出白骨手,死死抓住沈景昭的手! “啊,鬼啊!”沈景昭惊呼一声。 可是,接下来,只听脚下一片轰轰。 藏在沙砾和碎石下的众多尸骨,此时,没了日光的压制,它们纷纷尖叫着,破土而出! 它们几乎都没有,任何一具,是完整的尸身。 这些破碎的,只剩下半截,或是只有脑袋,手骨的骨儡,正像看到目标般,朝他们而来。 “这是……”沈若渊心底一惊。 若说方才碎石一劫,足够骇人的话,眼下的,却要恐惧百倍。 贺拔羽瞳孔紧缩,忽然想到什么,“白骨可活,这莫不是,传说中的骨儡?” 小奶团子眼看着,刚才那半截尸骨,就要用那一双白骨爪,去撕裂沈景昭的胸腔了。 “二哥哥,小心啊!”她急得喊破了音。 沈若渊反应快,立马一脚上前,踹翻刚才紧抓沈景昭的尸骨,就把他带了过来。 然而,其他骨儡,却显然已经朝他们围了上来。 “快跑!”沈若渊抱起小家伙,拿起方才那把剑,这就飞快开跑。 然而身后,无数碎骨,正像疯了似的,拼命追赶。 有的骨儡甚至只剩一根指骨,却仍阴魂不散般,紧随其后。 沈若渊边跑边喊,“何为骨儡,咱们应该怎么对付它们?” 贺拔羽张了张嘴,很艰难道,“骨儡乃白骨所化,死而不僵,及时只剩一块碎骨,依旧可攻击活人,除非将其摧骨扬灰,不然没用……” 看着身后这么多骨儡,别说是一群,就算只把其中一个,摧骨扬灰,那都不是容易的事儿。 沈若渊还想再问点什么,突然间,一个骨儡就从身后追上来,险些掰断他小腿。 得亏沈若渊武艺高强,他红着眼睛,朝着地上,就是狠狠一脚。 方才那骨儡,顿时被踩成两半。 然而,这两半白骨却又变成两个骨儡,继续追赶他们。 “简直糟了。”沈景昭一看,差点倒吸一口凉气。 这时,又有几个骨儡追上,众人很快就和他们撕打起来。 小奶团子屏气凝神,虽然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看。 只是不知为何,虽然骨儡很是凶猛,但是他们却不怎么追赶白首医仙。 甚至就连靠近他的时候,都下意识闪躲。 小岁安急忙望着白首医仙,这才发现,他身上所带的小药箱,泛着一股幽光。 电光火石间,小家伙想到什么。 这些骨儡似乎畏光。 “爹爹,玄师,他们只有晚上才敢跑出来,是不是说明,他们很害怕光啊。”小家伙大喊出声。 李玄也用力点头,“看样子,大抵是这样,这么说,咱们要熬到明天天亮,就好了。” 但是想想熬到天亮,谈何容易。 可是想要凭空变出阳光,更是不可能。 小奶团子却大喝出声,“没事,看我的,大家都到我身后来 第377章金光照! 话落,小奶团子小手一掏,这就拿出圣魔元书! “怕光是吗,那就——金光照!”小奶音急喊一声,把魔书高高举起。 圣魔元书得了感应,苏醒的一瞬,便很是默契地,直接开页放光。 金芒耀阳如日,带着热浪和力量,几乎是顷刻间,便洒在惊风原上! “哈哈,小家伙,你又有事求到本魔了~” “本魔心情好,就再帮你一次!” 突如其来的耀光,照得众人赶忙伸手,遮住眼前。 这片苍茫大地上,一时间,比白昼时还亮。 而就在金光照身的一瞬间,骨儡们也停下攻击,猛地四下散退。 一些只剩残肢断臂的骨儡,已经缩回地下,藏在了碎石之下。 而那些稍健全些的,虽没入地,但也蔫巴得不再动弹。 沈若渊看清眼前,顿时大松口气,“果然好用,他们不再想吃咱们了!” 贺拔羽从地下爬起,拍了拍身上的灰便骂,“难怪进来时,把老子身上的刀和火折子,全都收走了,原来是为了这出,得亏有咱们岁安丫头了!” 小岁安半眯着眼,看向圣魔元书,“谢谢你啦魔书,今晚可就拜托你了!” 魔书没再吭声。 傲娇得不知在想什么。 众人喘了几口粗气,互相检查下伤情。 虽然刚才打斗激烈,但幸亏,除了跌伤,和一些淤青外,他们的身上都没有开创伤口。 “若真被他们咬破,或是抓伤,说不定还不好治呢,”李玄摇摇头,吐槽了一句。 这时,趁着骨儡不动,他们才能细打量,面前这些家伙。 这些白骨,每一块都干净得很,上面没有一丝一毫的腐肉。 而且细看的话,骨壁上,还带着密密麻麻,极小的吸食痕迹。 “你们说,他们生前,都是做什么的啊。”沈景昭这时忍不住,低声嘀咕了句。 沈若渊眯起眼,“瞧这些骨头的成色,都是死了没多久的,看样子,只要是死在这惊风原上的,应该都会变成骨儡!”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不由打了个寒战。 想到方才,一旦他们失手,把命留在此地的话,就会变成这般鬼样子! 沈景昭赶紧闭上眼,“太可怕了,算了算了,我可不敢看了。” “没事的二哥哥,咱们会走出去的。”小岁安抓住他的手,小手暖和极了。 不过这时,贺拔羽似乎发现了什么,急忙快步朝前走去。 因为在不远处,有具胸膛被豁开,但还算完整的骨儡,腰部的位置死绑着个皮袋子。 贺拔羽觉这皮袋子眼熟,那刚才那把大刀,给割下来后,仔细一看,不由再缓缓看向那骨儡,“这个是……你是木楞崽子?!” 对面的骨儡,摇摇晃晃,身上的骨头叮咣作响。 小奶团子急忙问,“大鹰叔叔,你认识他?” 贺拔羽握着皮袋子的手,有些颤抖。 “这是我先前一个朋友,留下的孩子,只是数月前,他成了宿卫,再后来,就没他消息了,想不到,竟是留在这惊风原了……” 这么多骨儡,就他身上绑了东西。 沈若渊忍不住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打开来看看吧。” 贺拔羽忍着鼻酸,把皮袋子扯开。 就见里面,放着两块火石,还有一封撕下衣布写的血书。 已经变成褐色的字迹,清楚地记着,这个年轻人的遭遇。 【初遇骨儡,好生骇人,但好在骨儡畏光,我提前藏了火石,嘿嘿,定要想法子出去!】 【不行,骨儡太多……他们想咬我,扯我的肉,关键是,没有能生火的东西了……】 【这些骨儡,似乎在守护什么,我过不下去了,阿娘,孩儿想你……】 这上面的字迹,越到后面越发潦草。 最后几字,几近绝望! 贺拔羽死死攥着布条,眼睛一寸一寸地红了。 “木楞崽子,今年才十五,他还是个孩子,天杀的浑达王!”他咬紧了后槽牙,忍着眼泪不流下来。 一定要从这里走出,去给木楞崽子,给各部族人,讨一个公道! 沈若渊拍拍他肩膀,“看他所记,在此撑了三四天了,已经很了不起了。” 这时,李玄突发奇想,“这血书上说,这些骨儡在守护什么?会不会,守的就是那藏有宝物的金纥窟。” 此话一出,众人齐齐看他。 这话倒是提醒大家了。 虽不知这骨儡,到底是怎么出现在此的。 不过看样子,并非浑达王他们搞出来的,那么就会有可能,是金纥汗国破灭时,遗留在此处的。 “要是他们真的在守护宝窟,说不定咱们,可以试试借他们,找到位置。”沈若渊思忖地说了出来。 小奶团子挠挠小脑袋,“那他们会不会,认识黄金铁券啊。” 说着,她这便从小背包里,掏出先前的“黄金枢钥”,想要在骨儡面前,晃悠两下。 谁知这一小块黄金,才刚取出。 突然间,周围蔫巴的骨儡们,就全都有了反应,齐齐朝向小岁安! 诸多白骨齐动的声音,吓了众人一跳。 “等等,他们不会恢复过来,又想攻击咱们吧?”贺拔羽分开步子,已经做好了,应敌的准备。 可谁知这时,只见骨儡们竟开始后退,更准确的说,他们是退站成了两列! 而中间则被它们,让出来一条小路。 小岁安张圆了小嘴儿,“它们这是?好像在给咱们让位置!” “难道说,这就是同样金纥窟的方向。”李玄眯起长眸,发现了端倪。 众人赶忙对视一眼,一时间,一股巨大的鼓舞,在他们的胸腔涌动。 “走,过去看看,前方到底有什么!”沈若渊背好小家伙,喝了一声,这便抬腿迈步走去。 他们沿着骨儡指引的方向,蜿蜿蜒蜒地走下去。 整片惊风原上,此时,寂静无声。 只有魔书偶尔,无聊翻页的声响。 走了不知多久,忽然间,他们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石拱门。 同一时间,小岁安手里的黄金枢钥,也荡出一圈圈铜绿的光圈。 察觉到手上异动,小奶团子急忙道,“就是这里了,黄金铁券,它动了 第378章意外发现 说着,小家伙从爹爹背上跳下。 面前的石拱门,泛着厚重古色。 经年累月的风沙,几乎要磨平了,上面的长风云纹。 小岁安把黄金铁券拿起来,对着石门贴了贴,但石门并未打开,也毫无反应。 “奇怪,明明就是这里,怎么动不了呢。”她挠挠小脑瓜,求助地看向身旁。 李玄垂下眸,思索道,“这黄金铁券本质是钥匙,既是一枚枢钥,那就要找到对应的锁孔才行。” 锁? 小岁安仰起小脸儿,上下打量一圈。 这石门乃一块厚石所制,其全身无锁无孔,也没有何处有不同。 【敲!】 就在这时,一道魔音入耳,提醒小奶团子。 小岁安睁大眼睛,魔书的意思是……她这便抬起小手,在石门上到处敲了几下。 就在敲到左下角时,突然,传来一道镂空的音感,紧接着,一枚半个巴掌大的玉石,就直接被她敲掉下来。 而空掉的地方,大小和黄金铁券,正好对应得上! 小岁安眼前一亮,她急忙把黄金铁券,填在了那块空处! 还没等她把小手收回,倏的一瞬,面前的石门发出,一道轰隆响声! 沈若渊急忙把小家伙护在怀里,石门缓缓开启,从里面飞出无数只蝙蝠。 就在枢钥入门的一瞬。 身后的骨儡们,竟也在一眨眼间,就化作了万千灰烬,消散于天地。 “他们这是?”沈若渊眯眼看着,“看来,他们的存在与否,是和守护金纥窟密不可分的。” 这时,魔书已把金光,直接照向面前的金纥窟。 小奶团子心情激动,拉着沈若渊的大手,这便走了进去。 而这座所谓的金纥窟,并不像他们想象般,那样神秘。 踏进去的一瞬,小岁安便看到,窟壁上画满了,一幅幅生动至极的壁画。 而画上的人,载歌燕舞,分食饮酒,这看起来似乎就是,曾经金纥汗国的生活! 李玄望着这一幅幅古画,忍不住道,“这金纥汗国看起来,可比现在的柔然,要富庶多了。” 可这般富裕的一个大国,又是怎么被柔然,取而代之的。 不过很快,在往前走上几步,答案就被刻在了石壁上。 不同于这一幅幅古画,石壁的中间,有一大段很是突兀的文字。 其笔迹潦草,似是急中所留。 贺拔羽直接给念了出来,“此乃吾金纥王庭之密道,今乃离神庆典,可为吾王庭供食的柔部,竟然下毒作乱!” “黄金枢钥已让后人带走,愿吾金纥后人得见此处,可重整金纥,复国杀敌。” 原来,曾是金纥下属的柔部,使诈灭国。 而这所谓的柔部,不用多说,当然就是柔然的前身了。 除了这段话外,这上面还画了一个长长的标识。 小岁安跟着这标识,找到了埋在窟壁下的两个盒子。 将这两个盒子,打开的一瞬间,两道光芒瞬间而出。 这便是战始玺和止战之印! 而这时两个宝物,也飞快认主,直接跟着黄金铁券,落到了小岁安的手里。 “就……就是它们俩吗?”贺拔羽心中沸腾起来。 想不到传说中的宝物,当真被他们找到了。 沈若渊盯着这两样东西,作为常年带兵打仗的人,他太知道,这二物一旦使用,威力有多大。 “既然有这因缘,让你收下它们,就一定要好好保管。不要让它们,为祸世间。”沈若渊拍了拍小家伙,语重心长。 小奶团子还没从惊奇中,缓过来呢。 这么快? 就找到了,这一对金纥至宝吗。 眼下,此行目的已经达到。 最要紧的,便是赶紧找到法子,离开这惊风原了。 “刚才那上面说,这个窟本是一个秘道。既是秘道,那有入口,就一定有出口!”沈若渊的语气很是笃定。 而且他们进来的时候,还遇到了那么多的蝙蝠。 说明此处,不仅有水,而且还有通风之处。 他们沿着这条秘道,继续往前行进。 这时,小岁安余光一瞥。又被一副壁画给吸引住了。 “怎么了岁安。”沈若渊停下脚步。 他看到这副壁画上,似乎有些诡怪。 画上,画了好些金纥人,人们围着一个人头,正在欢呼雀跃,一旁似乎还有人,在做着什么法。 看到那人头,小奶团子似乎想到什么,她立马指着画上的一行字。“大鹰叔叔,这是你们草原的文字吗,上面写的是什么?” 贺拔羽眯眼看了看,“这是金纥字,和我们柔然的差不多,我能认个七八成,上面写了什么长生秘辛,稚子人头,还有八十一个之类的。” 小岁安心底一个咯噔。 她忽然想到,昨日在王帐里,那个金匣中感应到的东西。 当时她还没来得及,告诉爹爹,那金匣里并没有,杀害先王的利器。 但是,她却感应到,有一个小小的人头存在。 察觉到闺女脸色不对,沈若渊弯下身,“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小岁安用力点头,“爹爹,你们知道,那个浑蛋王的匣子里,藏的是什么吗。” 一听这话,沈若渊他们便知道,看样子多半不是要找的匕首了。 “是一个人的脑袋呢,我猜浑蛋王,多半是在搞这个。”小岁安伸手一指,指向墙上那骇人壁画。 众人心中一紧,如此伤阴鸷的事情,浑达王也干的出? 贺拔羽大啐一口,“非得回去,揭了他的真面目不可!” 此人不仅生性残忍,贪婪,而且看样子,受他所害之人,简直是不计其数。 众人猛吸一口气,这便迈步向前。 终于,在走到秘道尽头后,再次看到了一堵石门。 小岁安拿出黄金铁券,以同样的方式,将石门打开。 门开的一瞬,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白雪地! 与此同时,还有零星马匹,和牛羊。 沈若渊揉了揉眼,“这里不是惊风原?咱们出来了!” 小岁安一蹦三尺高,“太好了爹爹,咱们终于出来啦。” 而如此同时,王庭之上。 浑达王正举起酒盏,一脸得意,“大女祭,你说他们现在,变成骨儡多久了?” “报!” 突然间,一道惊喊响起。 随之而来的,就是急促的脚步 第379章难以置信的事 像听到天大笑话一般,浑达王怒极反笑,“你莫不是傻了不成,他们还在惊风原呢。” “王上,真是他们……他们活着出来了。”宿卫的声音带着颤抖。 浑达王的笑意,僵硬在脸上。 “他们,竟能好端端地出来,这怎么可能!快追啊!” 反应过来后,浑达王疯了似的冲出王帐,整个人的神情,似乎都要裂开了。 这么长时间。 他明里暗里,弄了多少人到惊风原上。 但到现在,还无一人,真的能够活着出来的。 浑达王不信,准确的说,他是不敢信。 不然的话,就仿佛他自己像个笑话。 而此时,小岁安他们,正骑着几匹高头大马,飞快朝着白羊斡赶去。 “这王庭上的马,就是跑得快,不愧老子给他们贡了这么多年水草。”贺拔羽腰系那皮袋子,用力踹着马镫。 重获新生的快乐,让他们在草原驰骋。 不过接下来,最要紧的,当然是收拾那浑蛋王。 行进到一个岔路口时,贺拔羽勒紧缰绳,停了下来,“吁!沈兄,你们先去白羊斡吧,我得先找和我们高翔族交好的各部,和他们通个气儿,让这些人知道浑达王都干了什么。” 毕竟,王庭势大,要想将其从王位上拉下。 必得提前联合各部势力。 沈若渊心中有数,应下声道,“好,你且先去,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 说罢,他看着怀里的小人儿,“岁安,等到了白羊斡,便让你的苍鹰,去给周虎他们报信!” 此番他们的背后,当然是朝廷的人马。 是时候让他们,准备好了! 小奶团子振臂高呼,“好嘞,爹爹。” 沈景昭这时忍不住问,“可是爹,咱们既带了人来,那为何不直接让周虎将军,带人杀进来呢?” 沈若渊却是摇头,“追讨浑达王,本是柔然内部矛盾,若在事情未理清之前,咱们外人派兵围剿,只会让草原各部和王庭团结起来!” 这话一出,沈景昭恍然般,点了点脑袋。 白首医仙拍拍他肩膀,“以后再跟你爹,慢慢学着点儿吧。” 很快,他们快马加鞭,一路回到了白羊斡上。 看到他们全须全尾,活着归来,忐忑了两天的吐贺嚣,这会儿像疯了似的,赶忙冲了过来。 “岁安,渊王爷,你们都还好着呢!”吐贺嚣气色已经好多了,整个人看起来,又似从前那般神采飞扬。 小奶团子大着胆子跳下马,扯着他袖子,“你也好起来啦吐王子!” “怎么样,你们可寻到了,那金纥汗国的宝贝?”吐贺嚣看着她小圆脸儿,忍不住问。 小岁安点点小脑瓜,然后掏出从身上,掏出两样物件。 其中一枚石玺,古朴充满威严。 而另一只扁圆止战印,刻满古老纹饰, 只一眼,吐贺嚣的呼吸几乎就要凝滞,“这就是,传说中的,能够操控战场的兵印。” 吐贺嚣热血沸腾,看向小家伙,眼里没有任何嫉妒,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钦佩。 “岁安,你们也太厉害了,真的,在认识了你之后,我才知道,自己以前有多傲慢自大。”吐贺嚣抱起小家伙,高兴地转了一圈。 这时,云牧达翁走出帐中。 伴随着小家伙清脆的笑声,同时,他也看到了,被岁安握在手里的两件至宝。 一抹惊然,在他眼底荡开。 要知道,这可自从柔然建成,历经多代王上,都求而不得的宝物。 眼下,竟真的被,这圆乎乎的小团子给弄到了。 这或许就是天命所归! 达翁看着小岁安的脸,心中莫名涌起,一种直觉。 或许这个小家伙的出现,真会改变他们草原…… 高兴归高兴,也不能忘了正事,沈若渊这时开口道,“现在,该做的都做了,咱们也是时候,该去王庭,去揭穿那浑达王的真面目了。” 眼下,贺拔羽已去告知,和他交好的部族。 而白羊斡上,包括羌狐族首领在内的,各部族人,也是铁打的人证! 只要各部能够联手。 王庭的力量,便不足为惧。 更重要的,是在柔然边境,朝廷的人马已蓄势待发! 吐贺嚣想到再面杀父仇人,他就不由红了眼,“父王不能白白枉死,必须把真相,告知草原上的所有人!” 只是,眼下还有一事,便是他们没能在金匣中,找到杀害先王的,那把匕首。 若是只靠吐贺嚣一人之言,恐怕先王的被害,未必能为人相信。 “只可惜,失了铁证。”他握紧拳,有些沮丧,“不然,若是能坐实他罪名的话,光是王庭上,我父王的旧部,就不可能饶了他。” 闻言,小岁安小脑筋一转,赶忙拉住他。 “吐王子,你父王的旧部很多吗,在王庭上,到底有多少啊。” 吐贺嚣垂着眉眼叹道,“父王虽非完人,性情也、也多有不足,但他豪爽仗义,善待手下,王庭上,有八成的苍狼骑、斥候,还有千骑卒,都是对他誓死效忠的。” 至于那浑达王,虽一直暗中积蓄实力。 但其主要势力,皆在王庭之外。 “哼,要是我父王的亡魂能回来,带着大伙朝那混蛋索命就好了!”吐贺嚣擦了下眼睛。 但很快,他就憋住哭腔。 如今,父王已死,大妃又再嫁浑达王,吐贺嚣明白,自己已经没有再流泪的余地。 不过,这话却给了小岁安提醒。 小奶团子眯了眯眼睛,一下子,就想到什么! 对啊,亡魂索命? 这个她怎么没想到呢! 既然缺了铁证,那便让“亡魂”出来,朝浑达王索要便是! “放心吧,王子哥哥,咱们不用什么证据啦,我已经有法子,让那个破烂浑蛋王,自己认罪了!”小家伙有了主意,圆溜溜的眼睛,顿时比珍珠还亮。 很快,她小嘴儿叭叭,这就把自己的计划,告诉大家。 先王的亡魂自是回不来的。 但是她可以,让所有人相信,王魂归来! 听罢,吐贺嚣张大了嘴巴,“岁安,这样真得可以吗?” 他虽是在问,但眼神里,却露出坚定不移的信任! 小奶团子拍拍小胸脯,“包在我身上,咱们出发 第380章亡魂归来 吐贺嚣红了眼睛,用力点头,这不远万里,奔赴而来的救命之情,就算再过几十年,他都会牢牢记在心里。 做好打算后,众人这就出发。 同时带上了,羌狐族首领在内的,受过迫害的各部族人。 离开白羊斡时,小家伙用力挥小手,“达翁爷爷,等着我们的好消息!” 云牧达翁点了点花白的胡子,眯起的竖瞳里,满是希冀。 过了不知多久,在靠近高翔族的一片草原上,沈若渊他们碰到了贺拔羽。 此时,贺拔羽一身风尘仆仆,勒着缰绳的手都有点脱力,但是看到众人,他还是高兴地大笑。 “如何,鹰酋,你那边可准备好了?”沈若渊忙上前询问道。 贺拔羽用力点头,“一开始,我告诉他们时,他们还都不信,直到我丢出木楞崽子的皮袋子,再把这半年来,浑达王收走了好些部落的领地,一一告诉他们,他们才都反应过来。” “他们已经同我说好,只要我能证明,先王真是浑达王所杀,必定和咱们站在一起!” 沈若渊深吸一口气,“好,那咱们现在就去王庭。” 此时此刻,王庭上,正乱作一团。 浑达王怒气冲冲,手持长鞭,正抽打着两名赤膊宿卫。 他越想越是不信,不信鹰酋等人,当真能逃离惊风原。 哼,他们连兵器都已被收缴。 除非插上了一双翅膀,不然,怎么可能离开那吃人之地。 “看管战马不利,还胆敢妖言惑众,本王看你们,真是活腻了。”浑达王握紧长鞭,下手越发狠厉。 然而就在这时,三道狼烟,突然在王庭外,高窜于天。 眼下,天光还未大亮。 狼烟升空,整片草原,全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浑达王手上动作一滞,震惊抬头,“三烽狼烟?这可是本王有危的信号,谁乱放的。” 王庭上,众人面面相觑。 显然都一无所知。 而此时,不远处,吐贺嚣刚擦掉手上的烽火痕迹,“这三烽狼烟,是召集草原所有部属的号角,咱们既要惩治恶人,就得让所有人都一起来。” 小奶团子看着远天边,那还未燃尽的烽火。 “哇,好漂亮啊,不过和京城的爆竹,还是差一点点的。” 沈若渊哑然失笑。 傻孩子,这就是危机狼烟,可不是什么节庆烟花。 不过,小家伙天真的话语,倒让众人心头松快了些。 很快,受狼烟感召,柔然各部首领皆带着精锐,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王庭。 浑达王还一脸懵然时,众人就已上前。 “王上,您怎么样了?” “保护王庭,把所有坛火都点燃!” 浑达王张了张嘴,一股不详之感,涌上心头。 他觉得,这一切太奇怪了,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就在这时,坛火全亮,草原上亮堂堂的。 不知是谁,看到了王庭外,几个愈发靠近的身影。 “何人来此?” “快保护我王!” 浑达王刚要说不用,可下一刻,当他看清楚,出现在他眼前的人后,整个人只觉如遭雷击。 “想不到,还真是你们?你们…不对,在耍什么把戏,那惊风原怎么可能让你们活着出来!”浑达王瞪着一双浊眼,一时甚至忘了下令命手下抓人。 与此同时,其他各部族人,也都很是惊讶。 至今为止,他们还未见过,流放原上后还能逃离之人。 小岁安气鼓鼓站出来,指着浑达王,“怎么,你很想我们送命吗?不过,有人救了我们呢。” 浑达王当即皱眉,“谁?何人能在惊风原上救你们!” 小奶团子编瞎话不打草稿,脆生生喊道,“就是柔然王啊。” “胡说八道,本王一直在此,何时救过你们?” “哎呀,谁说是你了。”小家伙扁扁嘴,有点不满,“我说的,是真正的柔然王,比你高多了的那个,不是你这个坏蛋。” 此话一出,众人皆怔。 他们知道,小家伙说的正是先王。 可是先王已死,怎会在惊风原上? 一时间,连浑达王都有了一点愕然。 不过很快,他就冷哼出声,“更胡扯了,我王兄已经归天,你这个中原小崽子,带着个罪人,在这儿胡说什么。” “我才没有胡说呢,就是你们先王的王魂,带我们离开惊风原的,不然你想想看,这世上还有谁,能从那么可怕的地方,逃离出来!”小岁安眨巴着眼睛,说得很是认真。 李玄当即出声,“没错,至于这七殿下,那日凭空失踪,也绝非人力所为,而是先王王魂护佑!” 浑达王拧紧双眉,“一个弑父逆子,先王怎会护他?” “这还用问,当然是因为,吐贺嚣根本不是真凶!”小奶团子一字一句,喊得无比清楚。 贺拔羽皱眉叹气,“没错,我们也见到王魂了,先王爱子如命,怎舍得让七殿下受屈被施极刑?” 这话一出,仿佛炸开了锅般。 所有人全都瞪大眼睛,看着他们。 如果说七王子不是杀害先王的真凶,那么,真正的凶手又会是谁? 更何况,当初,浑达王可是亲眼看到吐贺嚣杀害先王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他们有的震惊,有的困惑,草原上,只有一片质疑声。 而浑达王更是热血翻涌,心虚让他莫名火大。 “你们……你们这些人当真会扯谎,若不是这个逆子弑父,那么你们倒是说说,真凶到底是何人。”浑达王瞪着瞳孔,他的心里,比谁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是此时此刻,他敢理直气壮的发问。 就是因为他知道,根本不会有先王亡魂这种东西。 故弄玄虚什么的,糊弄下别人还好,到他根本就不好用。 小岁安叉住小腰,“先王的魂魄,已经告诉我们,凶手是谁了!” 草原上的众人,屏气凝神,看着她,等她说出答案。 浑达王一时间,也用力攥紧了拳。 小奶团子半眯着眼睛,这便道,“王魂说了,真相要在王棺面前,由他自己亲自揭晓 第381章竟然显灵了 此话一出,各部众人对视一眼。 这有何不敢? 可问题是,就这小丫头,当真能够再召来王魂吗。 别人不说,尤其是先王旧部,登时就大喝起来。 “去王棺前?好啊,我等去就是了。” “若真是先王显灵,我们更要去了!” 浑达王疑心有诈,本不想前去,可一听其他人都这么说,他也只能暗暗咬牙,“也罢,那便去一趟,本王倒要看看你们还能,妖言惑众到什么时候?” 于是,浑达王带着各部首领,还有王庭重兵,这就一同前往不远的圣山。 圣山之上,白雪皑皑。 王棺便停在神庙之内。 依照柔然旧俗,若王薨逝,需停满一年,才可下葬入土。 吐贺嚣迈步入庙,一看到那具,蒙着带有狼纹赤布的晶石棺,眼眶就红了一寸。 浑达王看到王棺,也不自在,便皱眉道,“我们已经到了,到底要怎么证明,你倒是说说看!” 这会子,小奶团子已经走到众人面前。 她站着还没王棺高,踮着小脚,小声对棺内说着什么。 “你这是在做什么!”浑达王额角突突,厉声呵斥。 吐贺嚣皱着眉,“先王面前,大声喧哗,浑达王,你该问你在做什么吧。” 闻言,浑达王只能先收声。 这时,小岁安抱起双臂,“我能与王魂说话,先王说了,真凶就在你们这些人里!” 说着,她小手一指,却在浑达王的身上,多作停留片刻。 浑达王不由恼怒,“怎么证明?谁知你是不是又在胡扯。” “真的做不了假。”小岁安一本正经道,“先王让你们,挨个到他王棺前,跪下起誓,到时候,只有真凶立不起誓要!” 下跪? 浑达王脸色阴沉,“本王也要跪吗。” “那是自然,难道浑达王,不愿跪自己的王兄,又或者是你不敢?”贺拔羽斜了他一眼。 然而二话没说,这就率先站出来,给众人先打个样。 “我,高翔族鹰酋贺拔羽,敢在此立誓,从未设计害过先王,更未伤过先王半根汗毛,至于那弑王真凶,自另有其人,若誓言作假,便让我长跪不起,从此天打雷劈!” 说罢,他坦坦荡荡起身,自然是无事发生。 见状,和贺拔羽交好的几个首领,也立马上前,一一作誓。 很快,众人全都完成。 就只剩下浑达王一人了。 浑达王皱了皱眉,他纠结地看向王棺,这个王兄,自他将其一刃贯穿心肺后,便誓要作万人之上。 想不到,如今竟还要跪他。 “怎么,浑达王,你是不肯还是不敢?”吐贺嚣声音森森然,极力忍着恨意。 浑达王嗤笑一声,“这有何不敢?本王跪就是了。” “只不过,若待会儿依旧无事发生,你等装神弄鬼了这么久,可别怪本王不客气!” 浑达王当然不信,先王有灵在此。 所以他深吸口气后,单膝跪地,双眼直视王棺。 “王兄,我怎会害你?” “我自敢在此发誓,我浑达从未做过,对王兄不利之举,你的性命更非我所夺,如若不然,便叫本王永世跪于王棺不起,不得解脱!”话落,浑达王目光沉静漆黑,似是挑衅般盯着王棺。 最后一人已经立誓,依旧无任何异像发生。 在场众人,不免有些怀疑地看向小岁安。 浑达王也正欲起身,“如何,现在你们,还有什么好说?” 小奶团子什么都没说。 只是在心里默念“三”“二”“一”…… 就在浑达王得意洋洋,正要完全站起之时,突然,神庙梁上,一根碗口粗的长木,猛地破空砸落! 而这根木梁,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浑达王的背上。 浑达王还没来得及站直,就被这股冲击力,扑通一声,又砸跪了回去。 他吃痛地哼叫一声,然后意识到什么,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盯着梁上空出的一块。 “这……怎么会,来人,还不快把本王扶起来。”浑达王又痛又怒。 在场众人,还未从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中,反应过来。 于是有两个宿卫,便下意识上前,搀住浑达王手臂。 小岁安眯起眼睛,勾勾小手。 大浑蛋,以为这就完了? 哼,后面还有呢! 随着她意念感知,下一瞬,神庙摆得好好的板凳,倏的凌空而起,直接砸向浑达王的太阳穴! “啊!”浑达王眼前猛地一黑,冒起了星星,整个人直觉摔趴在地。 而他身旁两个宿卫,却好好的,一点没有受伤。 “谁敢偷袭本王?”浑达王赶忙晃晃脑袋,视线清楚了些,等看到砸向他的是个凳子,整个人更加怒了。 然而此时,除了他外,在场众人全都瞪大眼睛。 方才,他们看得真真的。 那板凳是自己,突然动起来的? “难道说,真是王上显灵了?”有人一脸又敬又惧,看向空气四周。 “莫非先王在此,房梁落下和凳子,都是他在展示王威吗!” “可是,为何只有浑达王发誓时,先王才发怒?” “若违此誓,永跪王棺不起……难道说,杀害先王的真凶,不是别人,是浑达王吗?” 一时间,神庙里,仿佛炸了锅般。 各部首领看向地上的浑达王,都不敢想,真凶会是他。 浑达王见状,心中发虚,但也怒声大骂,“一群蠢货,看不出来吗,本王这是被做局了!都把嘴闭上,休要胡说,王兄怎会是我杀的!” 然而,话音刚落。 只见王棺的棺盖,便剧烈抖动起来。 与此同时,神庙内,什么板凳烛台,供品扫帚,全都疯了似的,齐齐朝浑达王的身上袭来! 浑达王瞳孔猛地缩紧,“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有鬼不成。” 若说方才,他不相信,可现下这般怪像,谁人还敢不信。 小岁安鼓着小包子脸,死盯着他。 今天,不把真相吐出来,休想离开此处。 很快,浑达王就被抽打的,像条丧家野狗,在王棺前到处躲闪,狼狈不堪。 趁着他慌乱之际,小岁安见缝插针,冷不丁朝他喊了个问 第382章真凶就是你 “还想撒谎是吗,先王都告诉我了,杀害他的凶器,就藏在你王帐金匣之中!”小岁安突然发问。 浑达王正四处闪避。 闻言,他几乎是咬着牙齿发出讥声,“这怎么可能?那把匕首早就被拿去炼化了,金匣里装的压根不是……” 说漏嘴的一瞬,浑达王猛然失神,这才赶紧闭嘴。 可是现在再闭嘴,已经晚了。 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还真有那把匕首?” “浑达王的意思是……就是他杀的?” 这般回应,和招认有何区别。 浑达王恼羞成怒,涨红的脸上写满怒气,瞪着小岁安,“你故意诈本王?你这死丫头,简直是活腻歪了。” 愤怒让他一时冲昏了头,抄着大刀,就朝小岁安劈去! 沈若渊眉心一蹙。 抬手,拔剑,凌空一挡! 随即他身形挪移,护住小家伙的同时,也朝着浑达王的胸口,猛踹一脚。 浑达王很是强壮,但方才受了那么多折腾,眼下已不是沈若渊对手。 被踹翻在地后,沈若渊把剑横在他脖颈,沉声道,“柔然先王就是被你所杀,你还敢在王棺前,再造杀孽吗。” 吐贺嚣握拳走上前,死死瞪着他,“那日,你假传父王旨意,骗我去王帐,但我进去时,父王已经遇刺,这一切都是你所为!” 众人听着这话,看向浑达王的目光,有惊愕,有怀疑,也有带着愤怒的失望。 这时,几个大部首领已然上前,质问道,“先王待你这个王弟,向来不薄,你为何能下此毒手。” 吐贺嚣红着眼睛,“还能为何?当然是,为了王位!” 柔然王的宝座,哪怕他这个王弟再受信任,也难以染指。 除非先王没了! 眼看事情暴露,浑达王索性也不装了。 他沉着一双浊眼,瞳孔里露出野心和不忿,“本王何错之有?在咱们草原上,向来是弱肉强食!王兄他贪情重义,不思进取,使得柔然战力几年来未有提高,前些日子,还曾败在大西手里,不得不称臣!” “本王夺此王位,是为了带领柔然称霸天下,本王才配当王!” 直到此时,他还不思悔改。 一心觉得自己更有阴谋,更有手段,就应该早些称王。 “呸!”贺拔羽忍不住大啐一口,“你这脏心烂肺的东西,压根就不配,做我们草原儿郎!” 这时,几个大部首领,也怒声喝道,“残害兄长,诬陷子侄,若是像你这种人,都能统领我等,那把我们当什么了。” 眼看众人义愤填膺。 浑达王转了转眼睛,又赶忙松口道,“没错,本王固然有不对之处,但这半年来,本王也算是坚实众心,一心为王庭和各部着想,不是吗。” 此话一出,小奶团子眯起眼睛,朝着门外看过去。 “为各部着想?浑达王是指,残害我等小部,吞食我们的领地和甸子吗。”就在这时,羌狐部首领,带着一些伤残牧人,走进了神庙之内。 见状,所有人都很是意外。 “羌狐部首领,你怎还活着?你不是野猎时失足跌马,已经死了吗?”有人大声问道。 浑达王看清眼前后,也猛地一紧心头。 他几乎惊喝出声,“你,是你?” 羌狐部首领愤然上前,“怎么,你没有想到,会在此处看见我是吗?” “想不到吧,那日我为人所救,保住了这身残躯,但我的妻儿却为你所害,我的族人、我的领地,也全都被你收入囊中!”说着,羌狐部首领恨得咬牙,脸上的伤疤也变得滚烫。 很快,当着所有人的面,他这便道出,自己被浑达王所害的真相。 而除了羌狐部外,还有众多小的部族,遭其觊觎和强占的事情,也全都一股脑的扯了出来。 听完这一切后,在场所有人,眼底满是震惊和怒色。 很快,小奶团子继续助攻,“还不止这样呢!” 她伸出小手,指着浑达王,跺脚哼道,“你为了能够长生,还祸害小孩子,在你的王帐里,就有拿小孩子的头骨,做成的法器,不信的话大家可以去王帐里搜!” “你……”浑达王胸腔抖得厉害。 他万万没想到,连这点小秘密,竟也被这小丫头给知道了。 此话一出,众人再也按捺不住。 尤其是先王曾经的手下,这会子,纷纷冲上前,对着地上的浑达王就是猛砸拳头。 “此等恶人哪配做王!” “今日,咱们就给先王报仇!” 浑达王心中一急,还想握刀反抗,可他的手抓了两下,却是抓了个空。 沈若渊早就把他的佩刀踢飞。 “你们,来人,还不快护本王!”浑达王挨了几记重拳,扯着嗓子吼叫。 可是,他的宿卫们却全都低下头,充耳不闻。 很快,血花便在神庙翻飞,一点一滴,溅在王棺之上。 越来越多的人冲上去,对着浑达王,就是一顿猛打。 怒声,骂声,惨叫声混在一起,一点点划破天光,迎来清晨。 吐贺嚣看着这一切,心中却没有半分,大仇得报的快意。 他只是摸了摸王棺,痛声道,“父王,害您的凶手揪出来了,可您却回不来了,孩儿想您……” 看着他这般模样,小奶团子有点鼻酸,轻轻叹了口气。 沈若渊垂下眸子。 为了王位,为了利益,手足相残之祸,又怎是厘清真相就能抹平的。 “但愿草原上,以后可以多些太平。”沈若渊低声出 第383章我相信你可以! 不知过了多久,浑达王早就打成了“血葫芦”,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众人把他拖到圣山下,绑在刑台之上,让其示众谢罪。 然后,就搜罗了他的王帐。 浑达王这么长时间来,从各部搜刮的宝物,有不少就藏于王帐之内。 至于那个金匣子,也把它翻出来,直接拿大刀砍开了。 其中,果然有一个,盛满液体的腐烂头骨。 贺拔羽他们差点吐出来,“这混账东西,怎么弄上这种妖魔邪术。” 而就在这时,有一个妇人走了出来。 一看到她,吐贺嚣的眼睛就不由红了几寸。 “母……母妃。”他缓了缓,终于还是张口唤出声。 柔然大妃走过来,看着吐贺嚣,眼底满是愧疚。 先前,她曾为了帮自己儿子夺位,还给吐贺嚣下过蛊。 可不想,到头来,自己并未心想事成,反而还成了浑达王的妻。 “你可怪过母妃。”大妃想上前,但最后还是停住。 吐贺嚣摇头,“都过去了,只要母妃愿意,您还是儿子的母妃。” 柔然大妃含泪点头,但她已经决意,之后会常住神庙,为先王守灵。 那日,离神节上,沈若渊他们在酒中找到的布条。 就是她塞进去的。 这时,沈若渊想到什么,看向吐贺嚣道,“柔然不能无主,七王子,这个新王的位子,应该由你来接任了。” 吐贺嚣犹豫片刻。 他只一心想着为父王报仇,但之后的日子,要怎么走,却是从来都没想过。 从前,父王总嫌他该懂事的时候任性,该下手的时候又心软。 “做王?我能行吗。”他纠结地蜷起手指。 小岁安亮着眼睛,急忙道,“可以的,吐王子,你肯定行的,只要你相信自己,以后愿意做个对子民好的王,你就一定能做到!” 这道小奶音让吐贺嚣心头一振。 “这么说,岁安你也觉得我可以?”他有些期待地问。 小奶团子点头如捣蒜,“那还用说,我肯定挺你呀!” 吐贺嚣弯起眼睛,“好,那我便试试看!” 很快,贺拔羽召集各部首领商议,众人也都一致认同,该由吐贺嚣接替王位。 更不用说先王的旧部! 先王之死让他们耿耿于怀,所以如今,他们都愿归于吐贺嚣的麾下,奉他为主。 摁倒了浑达王,解决了心头大患,这让小岁安浑身一轻,更不用说,还能看到吐贺嚣继位了! 于是,打了个小哈欠后。 小奶团子揉揉眼睛,晃着沈若渊的胳膊,“爹爹,咱们都一宿没睡了,快些去歇息吧!” 王庭上,已经由吐贺嚣接手。 小岁安他们被安排在,除了王帐外最舒服的暖帐里,好生睡了一觉。 本以为,这一觉会睡得很是踏实。 甚至,在小脑袋挨到枕头上时,小岁安都已经在想,醒来后要饱餐一顿,好好安抚委屈了两天的小肚! 然而,等真入了梦乡。 小家伙却做了一个,分外怪异的梦。 梦境里,她迷迷糊糊,不知走向了什么地方。 然后,天上突然一道惊雷作响,吓得她一抬头,却看到一条天上金龙,竟被拦腰斩断。 龙身倒下的一瞬。 那双龙眼还在不舍得望向她。 小岁安莫名心痛地厉害,眼角淌出一滴泪珠。 “醒醒,岁安。”这时,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奶团子睁眼的一瞬间,赶忙抱住,沈若渊的脖颈,“爹爹!” 沈若渊愣了一下,抱着她哄了哄,“怎么了?可是这个几天太累,没睡好做噩梦了?” 小岁安皱着小脸,她说不出这梦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爹爹,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快点回京好不好啊。”下意识的,她忽然说出这话来。 沈若渊惊讶,然后笑着刮刮她鼻子,“这还真是难得,哪次出来你不是玩疯了,主动着急回家,这还真是头一回。” 他正要点头答应,不过这时,帐外响起贺拔羽的声音。 “沈兄,你和岁安可醒了?” 沈若渊这便起身,拿起小袄给闺女披上,又往上套了个马甲,确定裹得像粽子一样暖和,才抱着岁安一起走出去。 “刚醒,鹰酋有何事?” 此时,贺拔羽手持白羚节,脸色沮丧得厉害。 一见他这般,沈若渊很是意外。 “白羊斡刚刚传来消息,达翁他……他走了。” 走了,便是去世的意思。 沈若渊惊讶了一下,“竟这么突然?” 小奶团子倒不意外,因为,那日她听到白羚节悲鸣时,就有报丧之意。 达翁年近百岁,寿数已到,算是喜丧。 小岁安有些难过低头,她失落的是,没有亲口告诉达翁,他们惩治了那个大浑蛋! 这时,贺拔羽却举起白羚节,递到小岁安的手边,“岁安丫头,达翁走前有话,说是此节从此,便传于你了。” 什么? 这对小岁安来说,却是实在没有想到。 “达翁爷爷把这个给我,可这个是白羊斡的圣物啊。”她摸着那柄雪白节杖,小嘴儿张大,有些不敢接。 贺拔羽抬头看了看天,“兴许,达翁是觉得,你能庇护斡上的那些人吧。” 这些天的相处,让贺拔羽早就看出,岁安丫头绝非凡人。 待她长大,以她的本事,又何止守护一个白羊斡而已。 “收下吧,达翁颇有智慧,他的选择,便是斡上所有人的选择。”贺拔羽语气坚定。 小岁安心头颤了颤,才伸出小手,接过节杖。 接下此物,便意味着责任了。 “达翁爷爷,我会帮你守好它的,”她握紧白羚节,稚嫩的小脸儿上,流露出坚定。 另一边,王庭上。 吐贺嚣的继任盛典,便定在了五日之后。 而刑台上的浑达王,也将在盛典上,被处以极刑。 沈若渊一行本欲回京,但吐贺嚣不舍,想留他们参加完盛典,再行道别。 既是如此,众人当然不拒绝。 反正不过五日而已。 吐贺嚣经此一劫,人也稳重了许多,仅两日的功夫,他就把王庭上,浑达王所有的旧部余孽,撵了出去。 王庭上,比从前干净了不少。 小岁安他们在此做客,自然也是得了盛情相待。 吐贺嚣巴不得,把草原上所有好吃的,全给小家伙献上。 所以,这两日小奶团子,这小肚皮几乎就没闲着。 快把整个草原都装进肚子里 第384章居然跑掉了 贺拔羽羡慕小家伙会驯苍鹰,这几天也总缠着她,让她帮忙教上几招。 小奶团子边塞好吃的,边晃晃小手,“哎呀大鹰叔叔,不是我不教你,是这个你真学不了!” “为何啊?”鹰酋挠头。 小岁安一本正经眨眼,“这个是要看天分的,大鹰叔叔,你没有!” 苍鹰站在小家伙的手边,配合地扇扇翅膀。 没错,和百兽沟通,小家伙天生就会! 哪里是能学来的。 贺拔羽沮丧摸头,“得,我这个鹰酋,当得可真白瞎。” 见状,小奶团子和沈景昭,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 这时,李玄端着茶碗,走过来坐下。 “对了,玄师?那个大女祭呢,他们可有找到?”小岁安想起此人来。 这个通点玄术,还能一日变幻面孔之人,她很是想亲眼见见。 李玄却是摇头,“没。浑达王出事时,她就跑了,看来是早有准备。” 小岁安眯眯眼睛,她感觉自己,其实已经猜到,那位大女祭为何可以“变幻”模样了。 吐贺嚣的继位盛典,眼看就要到了。 不过,这天夜里,一道身影,却突然窜到刑台之上。 迷迷糊糊之际,浑达王感到身上的枷锁解开,突然浑身一轻。 就在马上要摔倒在地时,一个人扶住了他,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浑达王顿时恢复了清醒,“你是何人?可是来救本王的?” 黑夜里,那道人影低声,“我是什么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 说着,之前他塞了一个东西,到浑达王的手里。 浑达王见过后,浑身一震,眼睛立马就亮了。 他认的此物。 几年前,曾有一个中原人,以此作为信物,让先王和大西作对。 “难道是中原的朋友?来救本王?”他的声音里带着惊喜。 黑影压低声音,“难道你不想,东山再起吗。” “眼下,只要你做一件事情,我们主上就可以。帮你重得王位。” 说罢,黑影对着浑达王,“拖住中原来的那几个人,很快,大西皇位就要易主。” “拖住了他们,我们主上不会亏待你的。” 闻言。浑达王亮了眼睛。 然后他用力点头,“一切都听阁下吩咐。” 随即,这道黑影就带着他,飞快离开了王庭之上。 等到第二天清晨,所有人起来时,这才发现,刑架上已经空荡荡的。 浑达王早就不见了踪影,地上,只留下一串两个人的脚印。 “什么?他居然逃了,快追!”吐贺嚣得到消息时,不由大为吃惊。 看着这脚印,只怕他们逃走的时候,已经过了好几个时辰。 沈若渊二话不说,就赶忙写信。让小岁安拿苍鹰,送给周虎他们。 “柔然之内,有王庭的人搜捕,让咱们的人留意着,在边境之处,搜捕所有可疑之人。” 小奶团子用力点头,然后就让苍鹰赶紧把这封信传了出去。 好不容易抓到那个大混蛋! 却让他跑了,小家伙越想越气不过。 周虎等人得了信后,全都打起精神。 “咱们在这儿等了数日,可算是有渊王和公主的消息了,所有人,全都把差事办好了,不能在关键时掉链子!”周虎大喝一声。 然后就让所有人,守在两境边界,绝不让一个可疑之人逃出柔然。 而与此同时,浑达王也连夜赶路,最后来到了一片荒林之中。 在环顾一圈后,确定四下无人。 浑达王这便走入林中。 此时,林中寂静无声。 听脚步,一个穿着白裘袍的女子,急忙走出。 “王上?”大女祭赶忙道,看着他一身伤,倒吸一口凉气。 浑达王大松口气,“那位朋友说你藏身于此,想不到,这是真的!” “快,快来扶本王。咱们再联手,一定可以杀回王庭。” 大女祭走上前,搀扶起他,“王上可是有了什么计划。” 浑达王面色憔悴,想到那天在神庙里,所受之辱,就浑身热血翻腾。 眼下,吐贺嚣马上就要继位。 而听闻白羊斡的白羚节,还被传到了小岁安的手里。 想到这一切,浑达王的面容就难看到扭曲。 “想不到,本王叱咤草原多年,竟然会栽在一个小丫头的手里。” “不过,他们也别想得意。”想起那道黑影所说的话,浑达王已经有了打算,“这几个中原人坏本王好事,休想这么离开柔然!” 浑达王看向大女祭,“正所谓,兵不厌诈。咱们只要想法子,放出风声。让草原上的人以为,这几个中原人,是天煞灾星,有意祸害柔然,他们就别想活着离开草原。” 大女祭一听,心中立马就有数了。 她点点头,“是,本祭知道该怎么做了。” 很快,王庭上,继位盛典已经完毕。 但是,没有抓到浑达王,这对于大家来说,终究是有些焦心。 “到底是什么人?居然有本事,能在王庭上把人救走。”盛典结束之后,贺拔羽皱着眉,依然想不通此事。 沈若渊环顾一圈。他看着王庭上,众人都没什么异色。 “能够有这本事的人,必定是很了解王庭的人,只是不知他们到底逃多久了,柔然这么大,一时半会儿实在难找。” 小岁安虽然着急回京,但正所谓送佛送到西。 眼下,浑达王竟然跑了,他们也不好就这么离开。 这时,吐贺嚣走过来,“搜捕需要些时间,多谢你们为我担心了,不过,这也急不得。” 他想到什么,又看着小岁安道,“盛典虽然结束,但接下来最要紧的,就是巡视各部了。” 新王继位。 别的不说,但肯定要去各个部族,让大家认个脸熟的。 吐贺嚣犹豫一下,还是忍不住道,“岁安,你们能跟我一起去吗?这次我能够活着出来,全是因为你们,所以我想让你们跟我同去。” 这有何难? 小岁安赶忙点头,“好耶,要去所有部族吗,那太好了,正好我也想看看,你们柔然都有什么部族呢!” 贺拔羽的鹰部,还有先前的羌狐部。 柔然的各个部族,似乎都和兽类有关,这让小家伙觉得很是有趣。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吐贺嚣弯起嘴角。 敲定之后,第二日清早,他们这就一起出发。 率先要去的,便是除了王庭外,最大的部族,位于南角的鬣部。 然而,等众人赶到时,小岁安却发现,鬣部众人一看到自己,还有爹爹他们,表情都变得有些古怪。 “鬣部见过王上!” 鬣部首领跪地后,起身时,瞥到小家伙,忍不住皱了皱 第385章你们不祥 感受到对面的不友好,小岁安有些懵懵,下意识牵紧了沈若渊。 吐贺嚣神经粗些,还未有察觉,上前扶起人来,“鬣部首领疾穆,不必多礼,你是草原上最出名的勇士,以后见我,都不用行跪礼,” 疾穆点了点头,也不客套。 这便带着吐贺嚣,朝鬣部领地深处走出,“王上头一个巡到我们鬣部,我们早做足了准备,不知王上之后对我们有什么安排,尽管吩咐就是。” 小奶团子他们跟在身后。 趁着前面说话时,小家伙小声小气地问,“大鹰叔叔,这个鬣部好大啊,比你们高翔族大多啦!” 贺拔羽也不嫉妒,笑着点头,“那是当然,鬣部的职责便是随王护驾,每年,都会出一批最好的勇士,为王作战。” 听他这么一说,小岁安才知道。 虽然每逢战事,各部都会出力,但是鬣部却是出力最多,也是吐贺嚣这个新王,最需拉拢的。 他们说话时,会路过一些帐篷。 沈若渊下意识地扫了一圈,却发现,人们都警惕地看着他们。 就在这时,突然间,只见一阵翅膀扇的声音,然后,就响起一阵骚动和喊叫。 “不好,你们看,那边的是枯风鸦!” “枯风鸦竟然,飞到咱们鬣部来了? “这可是不祥凶鸟,来此,便是一大丧兆啊!” 众人纷纷大喊,如临大敌。 小岁安下意识抬头,就见天边不远处,一群灰蓬蓬的鸦鸟,朝着此处飞扑而来。 虽只是在鬣部的上空,掠过而已。 但鬣部众人显然,如临大敌。 贺拔羽皱眉,“枯风鸦怎么来了。” 小家伙赶紧问,“怎么了大鹰叔叔,这个鸟儿有什么问题吗。” 贺拔羽叹气,“枯风鸦专吃腐肉,是一种凶鸟,草原上有种说法,哪里若是出现了枯风鸦,来年必定寸草不生。” 闻言,小奶团子挠挠头,只觉得这说法不可信。 可是显然,鬣部的牧民们,却并不这么想。 他们群情激愤,再也忍不住,冲到众人面前,厉声呵斥,“一定是这几个中原人,把晦气带了过来,才引来了枯风鸦!” “没错,听说白羊斡的圣物,被他们中原人握着,眼下又来了这枯风鸦,他们定是不祥之人。” “今早,我们部族,就有好些人拉了肚子,这些都是征兆。” 小岁安张大嘴巴,这才明白,为何他们一来,就被这里的人斜眼看着。 这时,鬣部首领疾穆,也终于皱眉道,“没错,王上,这两天草原上便有传闻,说咱们草原圣物,被外族执掌,是为不祥。” “想不到今日,就得了应显,偏偏还是在我们鬣部!” 疾穆深吸一口气,很是不悦,“还请王上给我部一个说法,处置那个中原丫头,化解晦煞!” 身为草原勇士,疾穆年轻且说话很是直白。 吐贺嚣一听,当然护着岁安等人,他皱眉道,“什么不详煞气,简直无稽之谈。岁安他们是本王的好友,怎会为祸咱们草原。” 闻言,疾穆和鬣部众人显然不满。 “难道王上要为了外人,不顾我们鬣部吗。” 吐贺嚣却是很是意外,想不到,巡视的头一天,就出了这等子事儿。 他拧着眉,不知怎么化解,但态度依旧很是强硬。 见状,沈若渊觉出不妙。 “只怕这背后,定是有人捣鬼。” 小岁安眯眯眼睛,想到贺拔羽先前所说,鬣部的重要性。 想要从此地脱身容易。 但若是处置不当,很有可能让吐贺嚣,这个新王,和鬣部留下化不开的心结。 “要是这样的话,以后鬣部但凡有什么不好,都可怪到咱们头上,说是咱们给他们带来的凶煞。”李玄摇摇头,也不知,是谁传的谣言。 小岁安不满地扁扁嘴,她才没有不祥呢! 于是小奶团子走上前,拽住吐贺嚣,对着鬣部众人道,“好呀,既然你们想要化煞,那便来吧。” 吐贺嚣目光一缩,“岁安,这可不行。” 小家伙却朝他眨眨眼睛,放心吧,她心里有数。 按照他们鬣部,处置不详之物的办法,应在他们的鬣犬场前,以烈火封坛! 疾穆没想到,小岁安竟然答应得这么轻易。 他神情冷峻,“好,算你有点胆色,小丫头,我也无意为难于你,但我们鬣部的安危,容不得旁人来祸害。” “来人,准备好烈火,由我亲自动手。”说罢,他无视吐贺嚣暴怒的神色,径直走了过去。 小岁安扁扁嘴,看得出,这个疾穆很是骄傲,根本没把吐贺嚣放在眼里。 那么今日,她不仅要给自己正名。 而且还要帮吐贺嚣,杀一杀他的威风。 很快,鬣犬场上,一个石头做的坛子,已经摆好。 疾穆站在石坛身前,盯着小岁安,“你是自己走过来,还是我让人,给你抓过来。” 小家伙看着那个石头堆的大坛子,这显然是要把她,丢进去封住,当真愚昧又残忍。 而石坛的两边,还有八只鬣犬,红着眼睛在此蹲守。 小奶团子这才明白,为何这里要叫鬣部,原来是鬣犬的鬣啊。 “我可以自己走进去啊。”小岁安抬起头,笑眯眯道,“不过,能不能封得上,那就要看你们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疾穆冷嗤一声,“人小,口气倒是不小!” 小奶团子迈着短腿,大步流星,走到那个石坛面前。 她扒拉着坛边,自己爬了进去。 坐好后,还挪了挪小腚,发现这个石坛下面坐着还挺舒坦的。 这时,疾穆冷着脸,喝道,“来人,把獾油灌进去,再以火烧封口 第386章轻松化解 见状,吐贺嚣急得要疯。 沈若渊也心中发紧,手上一直摁着配剑,他虽知道小家伙本事大,但也怕自己闺女,玩脱了可怎么好。 很快,两个鬣部牧人,这便抬着一大盆獾子油,准备走到坛前。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动手时。 小岁安弯起眼睛,轻轻打了个响指,方才,一直不对劲的鬣犬,终于冲了起来,直接扑倒那二人! 獾子油直接洒在了地上。 鬣犬把人摁趴下后,红着眼睛,守在石坛前面,不肯再让任何人靠近。 疾穆见状,不由目光一惊,赶忙去唤自己的爱犬们。 可此时,这八条鬣犬,却早已不听他的使唤。 见状,鬣部众人很是惊诧。 “鬣犬乃咱们鬣部象征,能破凶煞,驱灾祸……竟然护着那个丫头!” “怎么有这种事?” “难道说,是咱们弄错了?” 听着众人议论,疾穆似是不信般,他不知怎的,忽然走上前,拿起一旁已经准备好的火把,紧盯小岁安。 眼见他刚要抬手。 突然间,火把瞬时熄灭。 见状,众人再也坐不住。 要知道,疾穆方才所取,可是他们鬣部的坛火! 坛火守护鬣原,多年不灭,可它方才竟然自己熄了? 这一回,就连疾穆也被震住,“怎……怎么可能,从来就没有人,能灭我们的坛火!” 小岁安嫌弃地扁扁小嘴儿,“这还用问,是你们的祖宗在给你们指示,告诉你们冤枉好人了呗!” 说罢,小家伙这就起身。 身下的石坛,在她起来的一瞬,直接碎掉了。 小奶团子揉了揉坐麻了小腿儿。哎呦了两声,然后才气鼓鼓走过去。 “区区一个什么枯风鸦来了,就能真的代表,什么煞气和不祥了吗?” “那我方才那个,你们又怎么说!”小岁安理直气壮,噎得疾穆无话可说了。 这时,沈若渊走上前道,“眼下,你们的新王才刚继位,便有这样的传言,这还用问,一看就是有心人刻意为之。” “至于那枯风鸦,只不过是掠过你们鬣原,兴许是有人故意引来。” “至于你们方才说,多人腹泻不起,我们这里就带了大夫,何不查验后,再做决断。”沈若渊说着,看向了白首医仙。 医仙拿起药箱,直接便问,“来来来,何人今晨腹泻过,都来老夫这里,看好分明!” 很快,有几人率先走出来。 白首医仙为他们一一探过脉,又去检查,他们今日都吃了什么,喝了哪些。 这一大早的,草原众人吃的并不杂乱。 左不过是用些干粮,喝的除了烈酒外,就是雪块子化成的凉水了。 白首医仙查过吃食,又验了验其中一人的水壶。 当银针丢入壶中的一瞬,顿时就呈现出褐红色。 白首医仙皱紧眉头,“你们的水有问题,这都喝不出来吗。” “拉肚子是病,有病就得治,什么都怪不祥,我看是脑力不详!” 疾穆被怼得脸上发白,又赶紧问,“水有问题,可能验出,里面掺了什么。” 白首医仙摇摇头,“老夫不懂你们草原毒物,不过能看得出,此物不会要人性命,剩下的你们自己查去吧。” 疾穆愣住,自从入冬之后,湖水结冰。 他们平日里喝的水,全都是冰雪所化。 若是流动的湖河水,被外人投毒,那倒还有可能。 但这雪块子都是他们自己原上的,外人就算想进来做手脚,那也是不可能啊。 就在疾穆皱着眉时,小岁安转着小脑袋,忽然看到围着的人群里,有一年轻汉子,正捂紧自己的袄袖,面色发虚紧张。 而就在他的袄袖之中,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一股赤黑色涌动。 小岁安眼睛一亮,立马指了过去,“是他,他有问题,查他袖子里藏了什么!” 这话一出,所有人全都看过去。 趁着那汉子没能跑成前,疾穆直接将其扑倒在地,强行翻出他袖中的东西。 那是一包只剩不到一半的粉末,呈红褐色,细闻还有香味儿。 疾穆一看,就立马眉心紧缩,随即大怒道,“这个不是赤血草的末子吗,部中这么多人拉肚子便血,竟然是你干的!” 那汉子眼看被揭穿,只能赶紧求饶,“鬣首,我没想害咱们自己人,把这东西给我的人说了,这个只能闹点儿小病,不会坏什么大事的!” “到底是谁给你的!”疾穆握紧拳,厉声质问。 那汉子耷拉下脑袋,憋了半天才道,“是个小子,从前没见过,但是他手上有……有浑达王的印信。” 要知道,这鬣部强悍,从前最是受浑达王信任。 所以鬣部仍有少部分人,对浑达王的所作所为,没那么排斥。 疾穆一听,只觉怒极,抬脚就踹在了对方心窝口上,“你这蠢物,为了个叛逃的罪王,竟对咱们自己人下起了毒,来人,把他给我绑起来,吊在树上,七天断水断食!” 眼下,真相显然已经明了。 这一切不过是,浑达王余孽搞出来的把戏。 疾穆握了握拳,朝吐贺嚣单膝跪下,“还请王上降罪,我们鬣部有人同罪王勾结!” 要是换做以前,吐贺嚣定然气极,但如今他也多了几分稳重,懂得如何笼络人心。 于是他扶起疾穆,开口道,“无妨,不过是有人被他蒙蔽,我怎能降罪你们全族。” “不过。”吐贺嚣顿了顿,看向了小岁安,“岁安他们是本王的好友,以后在草原上,谁也不许对他们不敬!” 疾穆赶忙转过头看向了小家伙。 刚才那么一出,已经让他,对这小丫头又敬又畏。 哪里还敢不敬。 不过,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吐贺嚣居然,当真没有降罪。 “多谢王上!”疾穆赶紧谢恩,先前的气势,此时早就被压了下去。 小奶团子见状,笑嘻嘻拉着吐贺嚣,之后自然是不用说,便在鬣部巡视了一圈,还用了午饭。 吃饭时,这里的人们在看向他们,可不是先前那种眼神了。 最起码那种不友好是不见了。 这时,沈若渊想到什么,“那个被吊起来的汉子,可能是个线索,咱们可以依此找到浑达王。” 吐贺嚣点了点头,但又摇头,“可是刚才已经审问过他了,他确实不知道,送他毒药的人到底在哪里。” 小岁安听了会儿,眯起眼睛。 “不用那么麻烦,咱们找不到他,但是可以让他来“找”咱们啊。” “怎么说?”吐贺嚣亮了眼睛。 他怎么感觉,岁安的小脑袋里,整天都有主 第387章出大事了! 小岁安抱着粗碗,砸吧一口羊乳茶,然后插着小腰哼哼。 “放心吧,他一次不成,肯定还会有第二次的!” “吐贺嚣,你把下一个要巡视的部落消息,提前放出去,然后派人蹲守,迟早能抓到线索的。”这压根不难想。 毕竟,浑达王那种人,也没多大的本事。 一个计谋用上三五回,都是可以预料的事。 吐贺嚣一听,高兴极了,“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岁安你太聪明了!” 他感觉小岁安的小脑瓜,就像那个聚宝盆似的,不停往外吐好东西。 “你这小脑袋,和聚宝盆到底有什么区别!”他亮着眼睛,神采奕奕。 这么想着,就更舍不得岁安他们离开了。 小奶团子挠挠后脑勺,“聚宝盆吗,哎呀,要是真的就好了,我要天天往外吐好吃的!” “瞧你那点出息。”沈若渊笑了,心情也大好了些。 眼下,不怕浑达王有所动作。 反而怕他不动。 因为只要他做些什么,就一定会,露出蛛丝马迹,被他们找到! 商议好这一切,吐贺嚣立马安排,他父王的心腹去周遭几个大部族,赶紧布下安排。 而白首医仙为了帮鬣部,解了他们的毒,特地回了一趟王庭,把自己的药箱子给拿来。 这是这一来一回,就得花上大半日的时间。 小岁安心疼白首医仙,便道,“医仙爷爷,要不你回去后,休息一晚,第二天再来吧。” 老人家哪里经得住,这一遍遍的折腾。 白首医仙笑着道,“还是咱岁安丫头贴心,爷爷知道了。” 没多久,小岁安看着面前的羊腿,正要再大快朵颐。 然而倏的一下,她忽觉眼前一黑,然后心窝口突突地跳。 不知是发生了什么。 而一直被她带在身上的,圣魔元书,倒更敏锐得感受到,这股强力逼人的力量。 圣魔元书跳了一下。 这是……他愣住,这是命簿扭转的力量? 小家伙的命簿被人改了? 这是怎么回事。 而同一时间,九重天上。 此时一道阴邪之气,正似一条毒蛇般,在天界偷偷乱窜。 这股邪气悄然动着,爬到了司命仙君的殿所。 等到一身白袍的司命归来时,察觉到殿内,有外物来过的痕迹。 他眉心一急,急忙寻着这股痕迹,找到了自己的命簿。 打开一看,其中小岁安的那页上,竟被一道赤红邪气,给篡改了! 司命大惊,急忙抬手动灵,想把它改回来! 然而,这股邪气竟纹丝不动。 怎么抹,都抹不掉。 见状,司命急得不行,赶忙去找昊天大帝! “坏了,大帝,咱们小天神的命簿,被人锁住了!” 昊天正在盘腿,和自己对弈下棋。 闻言,他险些掀飞棋盘,“命簿被改?改成什么了!” 司命赶忙递出,只见那一页上,将小奶团子的寿数,改在了五岁半。 同时,上面还写着,此子处处遇敌,定大开杀戒! 昊天大帝瞳孔紧缩,额角突突,“五岁半便亡?还身满杀气!这定渡不成劫,可是要破神格的!” 司命忙点头,“没错,真要这样可就糟了。” 而问题,小天神眼下在人间的凡岁,已经是五岁多了。 这便意味着,留给他们拨正的时间,紧迫至极! 另一边,秘林之内。 派去打听的人手回来,向浑达王禀报。 “怎样?那鬣部可有什么大动静?”一见人回来,浑达王就立马起身,脸上还急得有些涨红。 手下犹豫点头,“有,确有大动静……” “哈!”浑达王还以为得逞了,笑得很是大声,“本王就知道,那疾穆性傲,最是看不起外族和中原人,在他们部族搞动作,定有大收获!” “对了,那几个中原人呢,死了?还是被扣押了?”浑达王的眼睛,满是期待和渴望。 那几个中原人,尤其是那个臭丫头,当初在神庙里,害惨了他。 他恨不得他们丧命,才能勉强一解心头之恨。 回来的人把头伸得低低的,嗫嚅道,“都…都没有,王上。” “他们方才离开了鬣部,鬣首疾穆不仅亲自相送,还把他们最重视的,被坛火烧过的鬣犬骨,送给了那个中原丫头,当见面礼……。” 闻言,浑达王眼前一黑。 只觉气血上涌。 要知道,被坛火净化过的犬骨,在鬣部那可是,护身除祟的灵物。 一般只有鬣首的子孙,或是对部族有大功之人的孩子,才能得此殊荣。 戴之,便意味着,可受鬣部祖先庇护。 大女祭咬紧了嘴,知道这意味着,鬣部把那个中原丫头,当成自己人了? 浑达王青筋暴起,他粗声骂道,“鬣部这些没用的废物,居然能受他们蛊惑。” “王上,那咱们眼下怎么办?”大女祭转了转眼睛问。 浑达王想都没想,直接大手一挥,“还能怎样,继续在其他部族,散播传闻,再让人把枯风鸦引好。” 他就不相信,一个鬣部不行,难不成草原上所有部族,都信那几个中原人? 在浑达王安排后,他的几个手下,正准备前去。 殊不知,这般行径,倒正中小岁安他们的下怀。 这个浑达王马上就被倒大霉了。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间,只见一道灵光微动。 随即,整个世界仿佛凝滞了一般。 浑达王他们等人,全都被定格住,一动不动。 那道灵光降世后。 有什么东西,直接击入了浑达王的脑袋里。 很快,定格消失,众人重归正常。 而这时,浑达王却一改往日蠢相,眼睛漆黑发亮,叫住了准备出发的手下。 “慢!” “王上,还有何任务?” 浑达王像是突然开了智般,嘴角勾起,“不必再使先前的诡计了,一次他们能破,那之后再用,他们也定能破。” 大女祭不解,“那咱们接下来要如何?” 浑达王二话不说,直接起身,“还用问?当然是趁其不备,把咱们失去的,全部给打回来!” “眼下,那小子还要巡视各部,偷偷召集还忠于本王的几个部族,集中全部战力,趁吐贺嚣离开王庭时,攻打王庭!” 浑达王压下眉眼,阴谋诡计他不使了,他现在要的是,开门见山地打! 如今已是寒冬。 王庭人手正是最懒散时。 若是他一心集力,针对王庭,未必打不下来这块肥肉。 大女祭瞪大眼,“打?一旦其他各部前来帮忙呢。” “所以,咱们要速战速决!”浑达王露出慧色。 寒冬干燥,王庭储存最是完备,但同时也是弱点。 仓库中,到处是干草,粮食。 这些东西一遇明火,必然烧得厉害。 他们可夜间突袭,趁着火烧,王庭众人慌乱时,直接杀进去。 不用半个时辰,就能将王庭践踏成 第388章命簿被改写 何况浑达王对王庭的布置,最是熟悉,知道该怎么躲过巡视,也知道攻击何处,杀伤力嘴大。 大女祭张了张嘴,想不到,浑达王竟这么狠。 住在王庭的子民,可全是他们狼部子孙啊。 浑达王眯紧眼,“不狠,便不足以成事!” 这一夜,过得很是安静。 吐贺嚣他们已巡视到了,下一个部族。 小奶团子因午后不适,睡得很早。 夜里,她趴在沈若渊的胸口上,像块圆滚滚的石头,压得沈若渊呼吸沉重。 不过显然,沈若渊甘之如饴,就算压得再重,他也搂得可紧,不舍得撒手。 睡梦中,小岁安还迷迷糊糊,小脚不老实地踹了他几脚。 一旁的贺拔羽,也挨了两下,懵懵地坐起来,“哎呀,早知道不跟你们父女俩,搁一个帐里睡了。” 他低声嘀咕着,正准备起夜。 可这时,却见小岁安的眼皮,眨得飞快,眼球也要急急转动,似是在做噩梦。 “这孩子,这是咋的了!” 而梦境里,小岁安仿佛被捆住似的,感觉自己的小身子,被什么给禁锢住了。 就在她蹬着小短腿,想要挣扎时。 倏的,视线之内,有一双白瞳红仁的眼睛,在滴溜溜,不停越转越快,越转越近,逼近她的眼前! 小岁安吓出一身冷汗。 就见那白瞳袭来时,上面的血丝,清晰可见! “你……你是什么东西?”小奶团子忍不住问。 “哈哈,你很快就知道了!天人清高,不染杀劫,今日便要让你尝尝!” 小岁安被吓醒后,几乎是一个轱辘,就爬了起来。 她总觉得,在记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翻扯出来。 沈若渊被惊动了,他打了个哈欠,想搂回小奶团子。 “怎么醒了?不再睡会儿,这才刚过前半夜呢。”沈若渊问道。 小岁安却是心惊肉跳,她眨巴着大眼睛,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 就在这时,忽的,不知是谁喊出声。 “狼烟!三烽狼烟,王庭上怎么放烟了!” 闻声,沈若渊赶忙起身,抱起小岁安走出帐外。 隔着远端,他们就看见,王庭的方向,此时此刻,就冒着熊熊火光。 草原上没什么遮挡,那火光在黑夜,显得格外亮得惊人。 吐贺嚣出来一看,几乎是眼睛都快瞪出血丝,“怎么起了这么大的火?王庭上出事了,块,咱们回去!” 点了狼烟,便说明,王庭有危! 看着漫天火光,众人二话不说,赶紧骑上马,就朝着回去的方向狂奔。 这一路,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只有马蹄奔跑的声音,在草地上疯狂回响。 小奶团子这会儿,脑袋里还是蒙的。 怎么回事,王庭怎么出事了? 是什么干的? 难道是浑达王吗。 很快,他们快要赶到时,就听见阵阵杀声,还有惨叫声不绝于耳。 此时此刻,浑达王竟然带着几个愿意死忠跟随他的部族,来到王庭上,大开杀戒。 要知道,现在才刚过前半夜。 就是所有人睡得最沉的时候。 浑达王带人,利用他们对这里的熟悉,直接命人,拿烈酒把王庭上所有粮草仓库,全部浇湿,然后又用火把,疯狂点燃。 突然窜起来的大火,让所有人惊醒。 他们几乎没什么准备,下意识就,跑出自己住的帐篷里。 趁着众人慌乱之际,浑达王带人,持刀进入,见到任何子民,二话不说,拿起刀便毫不留情地砍去。 王庭的子民们没有防备,几乎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很快,火光。血花,翻飞在一起。 一片片尖叫哭喊,还有惨痛的求饶声,响彻整个王庭。 等小岁安他们赶回时,就看到这最为惨烈的一幕。 看到此情此景,小家伙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吐贺嚣像是疯了一样,“这是怎么回事!快来人,快,把他们都给本王杀了!” 然而,这会子,王庭的战力消耗极大。 他们又没有其他帮手,现在赶紧叫增援,一时半刻也赶不过来。 看着在他们面前倒下的,一个个可怜的妇孺老弱,小岁安小脸惨白无比。 然后就是心痛得,眼泪狂涌而出。 最关键的是,那白首医仙,这回子也早就回到了王庭上。 刚一听到动静,白首医仙就下意识跑出来,结果被两个浑达王的人,直接给揪住了。 一看都是中原人面孔,他们顿时大喜。 “来,把他脑袋拿下。献给王上,让王上高兴高兴!” 眼看着,白首医仙被他们拖在地上,艰难地挣扎着。 小岁安尖叫大喊,“医仙爷爷,不,你们放开他!” 见状,沈若渊急得眼睛几乎冒火,他拔出配剑,就要冲上。 贺拔羽赶忙拦住,痛心道,“别去,这会儿去了跟送死没区别!” 小奶团子哭得厉害,心中涌起一股怒意。 这些浑蛋,敢伤害这么多无辜牧民,还有她的医仙爷爷。 这时,她突然想到,自己的身上,可还有金纥汗国的战始玺! 此玺一出,王庭的战力定增强百倍。 悲愤之余,小岁安直接掏出战始玺,泪眼在黑夜里,亮得惊人。 “你们这群浑蛋,让你们看看,这个是什么!” 眼看她已拿出此物,沈若渊心底一惊。 要知道,此玺可操控兵场,使得己方战力大增,这是没错! 但是战力大增的前提,是吸纳天地戾气,为己兵种下杀伐执念! 一旦操控不好,很有可能,会造成大开杀戒,生灵涂炭的下场! “岁安,先别用。”沈若渊倒吸一口凉气,急忙大喊出声。 可这时,小岁安却已经,高高举起手上之 第389章重归安宁 那枚扁圆的战始玺,在黑夜中,冒着幽光! 小奶团子举起后,朝着浑达王大喊,恨不得喊出满腔的怒意。 “看看这是什么,你不是想要这个吗,金纥汗国的宝物,就在我的手里!” 此话一出! 正在带人大战的浑达王,猛地停下动作。 他的目光盯了过来,在看到战始玺后,整个人仿佛看到人间至宝一样,心头狠狠一震。 先前,在金纥汗国的遗物中,浑达王见过,那金纥双玺的模样。 想到小岁安他们,从惊风原上平安归来! 而眼下,战始玺就在她的手里。 浑达王眼睛亮得惊人,急忙大声喝道,“快停手,给本王抓住他们,还有他们手里的东西!” 趁着这时,小岁安又掏出,另外一枚止战之印。 止战之印周身方正。 在月色下,散发出阵阵光辉。 小岁安吸了吸鼻子,突然咬破手指,把鲜血滴在止战之印上。 见状,沈若渊立马明白过来。 小家伙不是要战始玺去攻打浑达王,而是要用止战之印,来平息战火。 “战火止!”小岁安眯起眼,突然大喝一声。鲜血滴落的一瞬。 止战之印瞬间便得了感应。 只见它凌空旋转,散发出皎洁光辉,随即这光辉便洒在前方的战场。 一时间,天地为之变色! 所有人的动作,都不受控制地,猛然停了下来。 正在挥刀厮杀的浑达王的人,这会子,一个个,竟都一动不动。 手中的刀刃,仿佛烫人的火焰。 逼得他们下意识,把刀全给丢了。 浑达王贪婪的神色,凝固在脸上,他急得想要大喊,“快啊,快给本王上,还不杀等什么呢!” 但是这催战的命令,根本喊不出来,全被堵在了他的喉咙里。 在其他人的眼里,此时的浑达王,张着大嘴疯狂跳脚,却什么都不到。 而先前因战火,濒死倒下的牧民们,这会儿居然都一个个,睁开了眼睛,恢复了呼吸。 看到他们重新醒来。 沈若渊瞪大了瞳孔,只觉不可思议,“达翁说过,止战之印,能消弭战火,清洗厮杀对生灵所造的后果,想不到,竟当真如此奏效,不愧是金纥汗国留下的圣物。” 吐贺嚣浑身血液倒流,泪水夺眶而出。 活了… 他王庭的子民们,居然又活过来了! 小岁安的泪水,盈在眼眶里,也一下子全变成了笑色。 她看到白首医仙,这会子,从地上爬了起来,人还有些懵懵的。 浑达王整个人都傻了,“怎么回事,这些死人竟然还能活过来!” 而很快,复生的百姓们,看到地上的一片狼藉,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我怎么记得,方才浑达王带人杀过来了?” “咱们这是,被人救了?” 吐贺嚣哭得眼睛睁不开,“太好了岁安,谢谢你,我们王庭又有救了!” 看着面前这些鲜活生命,重获新生,小奶团子的心里,也高兴得砰砰狂跳。 她握着手里的止战之印。 其实,方才最为激愤时,小家伙真的想过,要拿战始玺去,摧毁对方。 不过,爹爹的喊声,让她瞬间回过神来。 沈若渊搂紧小岁安,很是欣慰地叹,“太好了,得亏你用的是另一个,把大家都救起来了!” 小岁安认真点头,“放心吧爹爹,我一直记着呢,你说过的,这双玺威力很大,一定要慎用。” 这时,浑达王整个人,已经如遭雷击般。 他双膝无力发软,跪倒在地,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一幕幕。 “怎么会,这样?” “居然杀不死他们……哈哈,本王就是柔然之王,谁也别想打倒我,这王座只能是本王的,哈哈!” 浑达王淌出一串口水后,仿佛失了心智,就在地上又是跪爬,又是癫笑。 看他如此,沈若渊皱着眉心,“这货疯了!” 对于浑达王而言,偷袭成功的欣喜,居然被一玺一瞬之间,全部给浇灭。 情绪的大起大落,让他心智快速受损。 直接陷入癫傻。 吐贺嚣深吸一口气,冷下脸来,“这个是他应得的!” “来人,还不快把这罪人浑达抓住,下入水牢,听候发落!” 在吐贺嚣的一声令下,这个妄想在王庭上,大开杀戒的罪人,直接被人摁倒在地。像死狗一样拖走。 看着眼前,重新恢复的一切。 吐贺嚣感激地,紧紧握着小岁安的小手,“多谢你,岁安,是你救了王庭,救了大家,你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再造恩人!” 小岁安弯起哭红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这可不是我的功劳,要谢,就谢谢它们吧。” 说着,她举起小手。 手上露出来,两枚印玺。 “而且,我也没想到,这止战之印,这么厉害呢。”小家伙又惊奇地,眨眨眼睛。 方才,实在是没有旁的办法,所以她才把全部希望,寄于双玺的身上。 吐贺嚣看着这二物,又看看小奶团子,动容地点头道,“这昔日草原之主留下的宝物,你又拿它们来,救了我们草原的人,这说明冥冥之中,你就是要来我们草原上,走一趟的!” 说罢,吐贺嚣的心里,突然有个念头。 他赶紧召集大家,大喊道,“从今日起,岁安便是咱们柔然的草原神女了!” “是她手持神物,救了大家!” 众人急忙赶过来,跪拜在地。 “我等多谢神女救命之恩。” “多谢神女!” 小岁安赶紧扶起大家,这时候,白首医仙也赶了过来,高兴的不得了。 “哎呀岁安丫头,方才要不是你,我老头子可就真要下去,见祖宗了。” 白首医仙还笑得出来,“我这一身本事还没来得及传给你,我老夫可舍不得走啊。” 小岁安笑眯眯,赶忙抱住白首医仙。 “医仙爷爷,我更舍不得您啊,有我在,谁都别想当着我的面,伤害您!” 欢呼声,笑语声,在重归安宁的王庭回荡。 吐贺嚣含着泪花看着这一切,哪怕是过了几十年,他都未能忘却,今日这一幕… …… 而就在众人高兴之时,小岁安胸口处,却传来一点异动。 方才,她刺破手指,以血激印! 鲜血也顺便,滴在了胸前上。 而一直被她揣在衣襟内的圣魔元书,此时,得了小天神的血,禁制又开三分。 周身传来的松快,让圣魔元书瞬间惊 第390章取她性命吗 “怪事,封印居然又动了?” 圣魔元书惊诧不已,他只觉浑身上下,再也没了先前那般,束手束脚的感觉。 甚至是现在,他试图提起魔元,都能感受到魔力的存在。 这可是从前从未有过! 被封印了这么久,圣魔元书又见盼头,自然激动不已。 他赶忙调转周身魔元,查看情况,这时发现整个魔身的封印,居然只剩四成了。 魔书忍不住喃喃自语,“先前,小家伙的眼泪,已帮我破除三分禁制。” “眼下,又破三分。”他飞快感知到,岁安胸前的几滴血气,随即怀疑陡然上升,“原来这一次,破禁的功臣,竟是她之鲜血?” 若是只一次,兴许还是偶然。 可接连两次,都是岁安让他封印有变,这便绝对大有内情! 圣魔元书心中震然,这时,他不由想到,这世上唯一一种给他破封的法子。 “要让本魔破印而出,唯有弄到我那死对头的魂霜、心丝,还有灵髓才可。” 而魂霜便是小天神之泪,心丝便是天神之血,灵髓则是天神之骨髓。 可现下,小岁安的血和泪,居然管用。 圣魔元书突然猜到什么,不由惊极,“难道说,那小家伙就是神界的那小矮子!” 他这时才终于意识到,岁安很有可能,就是小天神! 而这个猜想,让圣魔元书看到了,能够破出解禁的最大希望!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只差最后一物,就是小岁安的骨髓。 髓液藏于背脊,想要得之,便要先夺小岁安的命! 想到这儿,圣魔元书愣住。 他的心里忍不住,开始感到纠结。 这么多天的相处下来,让圣魔元书已经有点,没那么讨厌这个小家伙了。 若是真的要夺其性命,那对于他而言,几乎是很难办到。 而另一边,小岁安他们,也开始准备离开柔然的事情了。 毕竟,已经帮吐贺嚣,解决了浑达王。 现在赶回京城,虽未必能赶得上过年,但说不定还能赶上元宵节呢。 离开京城这么久,小奶团子是真想家了。 再加上前两天做的那个梦,让她只想尽快,看到自己的父皇。 得知他们就要离开,吐贺嚣很是不舍。 于是赶紧命手下,把他们草原上最好的马拿来,再把食物、马奶、肉干什么的,装得足足的。 “你们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吗,眼下太冷了,不然等过了冬天,再回去吧。”吐贺嚣过来时,还想出言挽留一下。 小岁安笑眯眯道,“不啦不啦,再不回去,我父皇和娘亲都要着急了。” “而且好朋友就算离得再远,只要想见都能见到的。” “你放心吧,我的苍鹰传信可快了,等回去后,我会经常写信给你的!”小奶团子说着,还指了指,正在帐上歇息的大苍鹰。 苍鹰抬眼,看着主人。 它怎么觉得,自己的翅膀子,又要累瘦了…… 沈景昭忍不住,啧了一声,“好可怜的鹰,整天到处传信!” 他甚至已经预感到,这只大鹰以后时不时的,又要往草原飞,又要往西域赶,那也太辛苦了。 小岁安赶紧道,“你别听我二哥哥的,等回去后,我要再驯几只,肯定传得过来!” 吐贺嚣见状,也忍不住笑出声。 “好,那我派人送你们,直到入了你们大西境内为止!”吐贺嚣眼睛湿漉漉的,但是同样也很高兴。 他知道,虽然,以后不能常常相见。 但起码。还可以互通书信,这样他就很满足了。 朋友不就是这样吗,未必日日得见,但只要知道,彼此还在世间另外一端安好,那便足够了。 很快,一个艳阳高照的午后。 小岁安他们一行人,这便骑着快马,准备离开柔然了。 贺拔羽负责带人相送,这一路,他们走过柔然各处。 等快到两国交界处时,贺拔羽拍拍胸脯道,“好了,沈兄,岁安丫头,我就送到这里了!等来日,咱们盯还能相见!” “我已经跟我们王上说了,日后若要有和大西来往的地方,一定得派我去做使臣!” 小奶团子笑得眼睛睁不开,“好耶大鹰叔叔,到时候,我可要亲自把你,介绍给我父皇认识呢!” 众人以笑声,掩住离别的不舍。 等和贺拔羽道别后,他们就换了马车,继续驶向大西境内。 寒冬腊月,赶路甚是不易。 好在,车厢里暖和些,当时能抹平一些,奔波的辛苦。 小岁安眯着眼睛正打盹呢,这时,她想到什么,突然掏出了圣魔元书。 不知为何,这几日下来,她每每和圣魔元书说话时,圣魔元书都没反应。 “魔书,魔书,你到底怎么了。”小岁安又拿出它,小声小气地问道。 圣魔元书不语。 只是在想,要不要取她性命,为自己破禁。 眼看魔书不答,小岁安不停敲打着他。后来给圣魔元书弄烦了,只能无奈的应了一声。 “别理我。现在烦着呢。” “你有什么烦心事可以跟我说,说不定我能帮你解决呢?”小奶团子赶忙问道。 圣魔元书,想了想,突然问了她个问题。 “我问你,要是现在告诉你,取一人性命,可以让你一直以来最想做的事,达成,你干还是不干?” 小岁安毫不犹豫,“当然不!为什么一定要伤害别人,来成全自己呢。” 圣魔元书一听,再度陷入沉默。 伤害别人,成全自己…… 是啊,他真的要那么做吗。 这时,小岁安猜到了三分,忍不住问,“魔书,你这么为难,是和你先前说的,破除封印有关吗!” 她正问着呢,突然间,马车一个趔趄! 好像有什么,在中间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沈若渊下车一看,可等看清面前之人时,他不由惊愕出 第391章事出紧急 只见一身长玉立、宛若仙姿的青衣道长,正立于前路。 而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先前,他们从西域归京时,见过的那位,赠小岁安解厄囊的道长! 只不过这一次,没有路边突兀的小庙做幌子。 沈若渊当然记得此人,准确的说,这位就不是凡人! “青衣道长,您怎么在此处,可是专门等我们的?”他走上前,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司命化作的青衣道长,眉间微郁,带着无奈看向他。 这时候,听到动静,小奶团子把魔书揣了回去,赶忙也掀开马车帘子。 在看清眼前之人后,她张圆了小嘴儿,“道长,真的是您?太好啦,又见到您了!” 视线里,圆溜溜又天真的小脸儿,让司命心头更添愧疚。 他负身颔首,出声道,“事出紧急,请诸位跟在下来一趟。” 说罢,在司命的指引下,众人这就下马,来到了路边。 只见司命倏的抬手,一道白芒微闪后,天地间,竟然凭空多了座庙宇。 沈景昭他们惊得一动不动。 这未免也太…… “请随在下进来。”司命说着,信步前行,身后自带一片仙光。 待进入庙宇后,看着还没缓过来的众人,司命直接道出身份。 “正如各位方才所见,在下并非凡人,而是掌管命簿的司命仙君。” 此话一出,沈若渊瞳孔微震。 司命仙君? 这他可是听说过的。 小岁安忍不住攥紧衣角,“原来道长你是神仙啊,难怪你那么厉害,我们看到神仙了!” 司命微微欠身,“小天神,在下此不惜破戒下凡,就是有一个最要紧事,需得来提醒你。” 小天神? 所有人,全都齐刷刷看向小岁安。 “你是在喊我?”岁安愣住。 隐约间,她竟觉得这称呼有点耳熟。 “没错,正是唤您,其实您是下凡历劫的天神。”司命不得已,必须道出真相,“可现在,您的命簿被一股邪魔之气篡改,稍微不慎,便会渡劫不成。” “而篡您命簿者,若不被抓到,后果不堪设想。” 说着,司命便把一切,全部说了出来。 此事要从数千年前,神魔大战说起。 那时,神界和魔界,展开了一场历经天地浩劫的终战。 而魔界中,除了为祸不多的冥天魔皇外,还有数名大魔,被神界镇压。 “那时,身为小天神的您,亲手将一个名为咒天三魔的大魔,击穿魔元让其魂飞魄散。” “此魔作恶非常,魔元虽碎,但仍然散化于天地三界间。”司命说着,皱起眉来,“而前阵子,本仙发现,凡界有人得其魔元碎片,被其附身。” 其中散碎的魔元,一旦得了人身,便会快速进行修复。 所以,前不久,咒天三魔的魔气,已经潜入神界,直接篡改命簿。 沈若渊他们听的一愣一愣,几乎无法作答。 小奶团子睁大了眼睛,“我的命簿被改,那会有什么危害呀?” 司命仙君叹了口气,“此魔恨极了咱们神界,若是不尽快纠正,不仅您会渡劫不成,破了神格,而且此魔一有机会。便定会为祸三界,搅得万物生灵民不聊生!” 本来,司命想要揪出此人。 可无奈,其已经篡逃至人界,所以才来找小岁安。 沈若渊嗡嗡响的脑袋,在这一刻,突然像是被凉水泼头,有了十分的清醒! 什么神魔大战的,他一时难以消化。 但是他听懂了后半部分,就是他的小家伙,要有危险! 什么天神不天神,沈若渊只知道,岁安是他的闺女! “仙君,请您快告诉我们,要怎么做,才能够揪出被魔元附身的那人!”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自己这么好的小闺女堕入魔道。 司命仙君稍一抬手,朦胧白烟闪过之后,就见一只紫环戒,现在他的掌心之中。 “此物可助你们,识破身附魔元之人。”司命仙君这便解释,“这清心戒谁若靠近,眉间若是出现一点红,便是其魔元显像。” 小岁安急忙收下,小心翼翼地,正要戴在指间。 却不想,那枚清心戒刚一碰到,她软嘟嘟的手指,居然自己就套了上去,不大也不小。 小奶团子摸着戒环,水灵灵的大眼睛里,还有几分彷徨。 这突如其来的真相,让她一时半会儿,觉得实在难以接受。 怎么一下子,自己就成了小天神。 而且还要,去抓什么散碎的魔元。 至于那场神魔大战,她并无记忆,只是听司命所说,感觉很是激烈。 司命仙君看着众人,开口道,“这咒天三魔很是厉害,当年他们为祸三界,光是在人间,就造下数场大洪水、寒潮、热疫,死伤不知多少人。” “如今,若是让他得了喘息,恢复魔元,想来这个人间,又要再度成为人间炼狱了。”司命仙君蹙紧眉,数千年前的记忆,仍停在眼前。 一听到人间要遭殃,小奶团子猛地回过神来。 她不要。 不要再看到人间有无端死伤。 一双宛如黑曜石的大眼睛,在这一刻,迸发出本能的悲悯和坚定! “仙君叔叔,我们能做到,一定能追寻到,那个作恶的魔元,把它收拾起来!”小岁安紧紧捏着小手,柔软的掌心红通通的,带着一点指印。 一瞬间,司命晃了一下神。 好似自己又看到,神魔大战时,拿着霸天戟冲在前面的小天神了! 或许,冥冥之中,这又是一次历练。 “好,本仙相信,你们一定能的。不过,时间紧迫,留给你们的时间,最多不超过两个月。”司命翻开命簿,看着上面,被篡改的日辰。 这时候,一直静听的李玄,问出了关键所在。 “如若我们真的找到,要如何降伏它?岁安无论从前的身份如何,眼下可都是凡人之身。”李玄微微拧眉,轻声问道。 司命仙君点点头,这便道出法子。 “降伏破碎魔元,有两种法子。” “其中一种,便是将其附身的肉身杀死。”司命仙君眯起眼,“这一点倒是不难,难就难在,就怕魔元狡猾,除了所附的主体外,还会寻其他副体植入魔元,以副体养其魂魄。” “如若这般,除非将其所植入的副体,也一并除之,方可解决。” 小岁安听得很是仔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那第二种法子呢?是什么呀。”小家伙继续问道。 司命本无意继续说,毕竟这第二种方法,基本不可 第392章岁安的真实身份! 但听到小天神问了,他便弯起灿若星辰的美目,耐心答道,“想要降伏散碎的魔元,还有一法,便是能有一个魔气更强的大魔,现出全身,主动将其吸纳入体!” 不过,这个法子基本不用想。 毕竟,那咒天三魔,本就是魔界里,难得一遇的大魔。 而当初在魔界,能比其更为强大的,也只有冥天魔皇了。 想到早就被封印入书棺的魔皇,司命仙君微微摇头,“此法几乎无用,诸位听听便罢,且不说冥天魔皇早就无法现出真身,何况就算其能,也断然不会相助,身为神界的我等。” 小奶团子点点脑袋,这时,忽觉衣襟里有什么在动。 司命仙君似也察觉到什么,突然抬起美目,“小天神的身上,可是揣了什么东西。” 小家伙想到魔书,赶忙摆摆小手,“没有啊,没有的事。” 想到下凡太久,司命也急着归神界,便没太在意。 “好,那小仙这便告退。” “还望诸位记住,时间只有最多两个月。”司命一身翩然青衣,起身后,身形似化烟雾。 众人还没等来得及看清眼前,就见他和这座小庙,已经消失于天地间了。 而此时此刻的他们,正坐在路边。 路过的行人惊讶看着他们。 “瞧那边干什么呢?” “这几个人怎么跟空气说话!” 周围的男女老少,啧啧几声,然后就避之不及地,绕开他们走。 沈若渊这才发现,自己方才坐着的“椅子”,不知何时,已成了块大石头。 沈景昭就更夸张了。 低头一看,他竟然保持半蹲姿势,屁股下什么都没有! 方才听到的一切,让他们恍如隔世。 沈若渊拧了一把自己的胳膊,疼痛陡然生出。 “原来当真不是做梦。”他喘了口粗气,赶忙看向小岁安。 他的闺女,居然是小天神? 那可是神界的战神! “爹爹~”小岁安揉了揉有点乱的额发,抱住他的手臂,“咱们得快些回去了。” 沈若渊用力点头。 他不管什么神界战神,他只知道,今时今曰,岁安是他的闺女! “回去,找到那什么身附魔元的人,两个月,一定能找到。”沈若渊紧紧搂住小家伙,心脏狂跳不止。 按照司命仙君所说,魔元附身的人,想要针对的对象,便是小岁安。 为了让岁安堕入魔道,定要毁掉其最珍视的东西,逼其大开杀戒,渡劫不成,破了神格。 所以此人,定埋伏在小家伙的身边。 怀着沉重的情绪,众人一路狂奔,终于在天黑前,赶回了京城。 眼下,京中刚下过一场大雪。 马车轱辘滚过厚雪,发出沙沙的声响。 小奶团子眼睛热了,虽然想到抓魔元,心头就很沉闷,可再一想,马上就能看见父皇,还有娘亲,她就又忍不住好开心呀! 胸前的圣魔元书,在这一瞬,也察觉到了她的小喜悦。 想到自己寻了很久的死对头,此时此刻,居然揣着自己。 魔书便忍不住,觉得有点哭笑不得。 “喂,小不点,你在傻乐什么!”他忍不住问出声。 小岁安心情好,小脚丫也在车厢里,一晃一晃的,“马上就要回宫了,能看见我父皇喽~” 想到什么这儿,她又忍不住一拍小短腿。 哎呀,离开柔然时太匆忙,她还没给父皇从柔然,带小礼物呢! 小奶团子的脸上,懊恼得鼓了鼓。 沈若渊一听,这有何难,他指了下窗外,“去前面那个铺子,买两张皮缎子,送给你父皇,就说是从柔然带的,不就得了。” 小岁安赶忙摇头,“爹爹,你这是糊弄父皇!” 正所谓损友,也不过如此了。 他们这边难得,有了一瞬的轻松。 不过就在这时,马车进入闹市,自然放慢了些。 忽然,车外听到一阵交谈声。 似是有些耳熟。 “圣上似乎越来越严重了,昨日我进宫时,他竟只能说得出,一两个“好”字。” “今早早朝上,我还数过,圣上拢共眨眼,竟不超过三次!” “可昨夜,宫里又传出消息,陛下突然从呆中惊醒,然后便持剑挥砍,伤了十多个宫人!” “圣上似乎白日呆滞,可入夜就像疯了般,见谁伤谁……” 听到这话,沈若渊浑身一僵。 他急忙掀开布帘,就见正在宫道上说话的,不是旁人,而是大理寺卿张修,和萧国公。 见状,沈若渊连马车都没来得及喊停,几乎是整个人飞奔下去。 “皇上怎么了?你们快说,皇上他到底怎么了!” 看到他们回京,萧国公二人先是吃惊,然后就露出一脸难色。 “渊王,你们怎么才回来啊?” “皇上他……他出事了!” 听到这话时,小奶团子只觉得小脑袋轰隆一声,几乎快要炸开一样。 她下了马车之后,赶紧往皇宫里奔,她要赶紧看到自己的父皇,到底怎么了。 青石板铺的宫道上,小家伙从前不觉得长,可是此时此刻,却觉得总是也看不到尽头。 等到好不容易进宫之后,小岁安急忙喊道,“父皇,我们回来了,你在哪啊?” 这时候,听到声音,大内侍,先从宫里走了出来。 一看到是他们归京,他眼泪差点涌出来,“公主,你们终于回来了,老奴等你们等的好辛苦,咱们皇上他……” 后半句话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也实在不知怎么说,太医院的人看了几次都不知怎么回事。 小家伙赶忙跑进去,就见顾晏山正坐在一把椅子上,他面容清秀,神色姣好,乍一看,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是等小奶团子凑近,“父皇,是我们回来了。” 顾晏山却置若罔闻。 居然连眼皮也不眨一下。 整个人仿佛行尸走肉般,就呆呆地坐在椅子上,除了呼吸,再无半点动作,眼神空得像是两个大 第393章发狂 顾晏山如同失了神魂般。 堂堂九五至尊,静坐龙椅,却是再也发不出一字一言。 小岁安胸腔只觉一闷,然后眼泪就比问声,先涌了出来。 “父皇,你怎么不理我啊,我回来了,你漏风的小棉袄回来了,快跟我说话啊!”小奶团子扑上去,紧紧抱住顾晏山的上半身,小肉手用力摇晃。 在她小小的力道下,顾晏山身形有了晃动。 但双目仍是一片呆滞。 最多只斜转两下,嗓子眼里,不出一声。 “父皇,你不想理我了吗。” “我要父皇看看我,父皇!”小岁安的哭腔,一寸一寸,在偌大的重华宫回荡开来。 沈若渊僵在原地,看着自己的皇兄如此剧变,不免感到五雷轰顶。 昔日里,那个眉眼含笑、腹带算计的皇帝,此时此刻竟成了这般田地。 “爹爹,父皇他到底怎么了!”小岁安哭湿了顾晏山的胸襟,让那龙袍的一片,颜色深了一些。 沈若渊死死握着双拳,才让自己极力保持镇静。 他把还在哭的小家伙,抱在怀里,然后看向一旁的大内侍,“到底怎么回事,皇兄他,何时开始变成这样的。” 多日不见,大内侍消瘦了好多,脸上都多了合乎年纪的褶子。 他颤声道,“大约半个月前,一日清早,圣上醒来时,突然便行动迟缓,目有呆滞。” 起初,顾晏山刚“发病”时,只是话变得很少,人木木的。 但还能勉强批点折子,上个早朝。 “但没几日,皇上就越来越严重,慢慢连话也说不出,人也难以行走,直到今晨,竟最多只能说一两个“好”字,然后就这样呆坐一天了。”大内侍声音哑得厉害。 沈若渊心间突突地发疼,“那我在路上,听大理寺卿他们说,皇兄夜里发狂,又是怎么回事。” 大内侍掀开衣袖,露出缠着药布的小臂,隐约还渗着血迹。 “圣上白日里,越是呆滞,夜里便越像是着了魔般,不知为何见什么砸什么,见人就砍。”大内侍顶着满眼血丝,“渊王,公主,老臣猜测咱们圣上这是,中了什么邪病。” 小奶团子转过头,看着内殿的一切,这才发现,好些贵重的物件,都被搬走了。 就连书桌和博古架上,都有剑刃砍过的痕迹。 她红着眼睛,小心脏仿佛有无数根针扎过般,密密麻麻的痛席卷上来。 父皇好好的,怎会变这样。 早知道她就不该离开京城,应该一直守在父皇身边。 想到这儿,小奶团子的眼眶涌满泪花。 沈若渊咬紧后槽牙,提起精神,紧紧搂着小家伙,“咱们一定能治好你父皇,一定能,必须能。” 这会子,听到动静后,李玄和白首医仙都赶了进来。 李玄走上前,看着面前这个,过去他曾经恨了十年的人。 眼下,虽未和解,但也已然释怀。 看到顾晏山双眼麻木,李玄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他垂下狭长眼眸,有些失神,目光却忽的落在,顾晏山面前的一堆东西前。 紫檀木桌上,除了厚厚的奏折外,还压着几张宣纸,和一方墨迹未干的砚台。 李玄把那几张纸拿起来,看到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写得吃力,有些笔触还浸墨了。 仔细一看,写的却是。 【有人……在朕身体里】 【抢不过他】 【朕不是朕】这几句断断续续的话。 李玄眸色一惊,立马拿着宣纸走过来,“你们看,这应该是皇上写的,但是他这话是何意思?” 小奶团子抹了把眼睛,赶紧一瞧,“写得好难看,但也像父皇的笔迹,父皇的意思是,他身体里……” “现在有另外的人,控制住了他?!”沈若渊和岁安异口同声喊出,然后惊觉地看向皇上。 这么说,这些天的呆滞、发狂,全是因为这个所致? 小家伙赶紧,跑到顾晏山身边,试图用灵力和意念感知,父皇的身体里到底有什么。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一片虚无。 她什么都没察觉到。 看着纸上的难看的字迹,一股难过涌进小岁安的胸腔,让她闷得几乎要喘不来气。 “父皇肯定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抢回来一点点,勉强写了这几个字,不然我父皇才不会写得这么丑!”小岁安哭得睁不开眼。 她害怕,怕父皇现在会很遭罪。 更怕,再这样下去,真正的父皇就要彻底消失了。 这时,沈若渊回想起,司命仙君所说的一切。 这个时间节点上,出了这档子事,如果真是凑巧,几乎不可能! “莫非,这就是那仙人说过的,那个咒天三魔在捣鬼!”沈若渊猛地抬头。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小岁安赶忙看向父皇,她想到什么,掏出青衣道长给出的清心戒,就小心翼翼地走到,顾晏山的身边。 通体雪青的清心戒,套在她指节上。 正隐隐散着细碎雪光。 “那个大魔的魔元会不会,就在父皇的身上。”她忍住哭腔,试探抬手,然后把清心戒对准了顾晏山。 所有人屏气凝神了一瞬。 不过接下来,无事发生,顾晏山的额间没有露出半点异样。 沈若渊他们忙松了口气。 不过,依照他们先前猜想,那魔元主附之人,多半就在他们身边。 沈若渊想了想,便道,“岁安,给这宫里所有人,都挨个试试,说不定有人就在浑水摸鱼。” 很快,他们用了小半天的功夫。 把整个皇宫,但凡能接触到他们的人,甚至是他们自己个儿,全都试了一遍。 好在无事发生,显然那个主使,起码不在宫里。 一晃到了夜里,眼看,天色就要暗了。 大内侍却如临大敌般,“小公主,渊王,你们得尽快离开了,皇上又要发狂了,别伤着你们!” 说罢,他还要遣退宫人,紧闭宫门。 生怕顾晏山着了魔时,会再出事。 小岁安想了想,却是坚定地摇了摇,自己的小脑袋,“我不走,我要在这里守着父皇。” 大内侍慌张摇头,“小公主,您听老奴说,这可是不是闹着玩的。” 前几夜,顾晏山发狂时,那般面目狰狞可怖,手臂满是青筋的模样,他到现在还记 第394章控制了他 可小岁安怎么会离开,她小小一只,却抬手湿漉漉的大眼睛,“大公公,我不怕,要是我走了,就没有人能救我的父皇了,所以我要一直在。” 大内侍眼睛发酸,正要说些什么。 但突然间,就在这时,身后坐着的顾晏山,突然动了动肩膀。 随即,一根青筋就从脖颈处,一路蜿蜒到他的下巴、再到额头,不知不觉间,顾晏山的双眼也爬上了血丝。 “咚”的一声,顾晏山猛地站起身开,周身戾气爆发。抬手就去抓一旁的长剑。 闻声,大内侍惊慌回头,忙拉着小岁安道。“公主,您快些走吧,可不能再……” 只不过,他这话还没有说完。 看到父皇终于起身,有了反应,小岁安就高兴地不管不顾,张开一双短胳膊,激动地扑了上去。 “父皇,你能起来了?父皇,是我们回来了啊,你快看看我!”小家伙努力踮脚,试图让顾晏山,能够多看自己两眼。 然而此时,顾晏山却双眼涌着漆黑的戾气,低下头看着小岁安时,仿佛看到猎物般,抬起手,就要掐住小岁安细细的脖颈。 与此同时,一股戾气在他周身,像黑雾般疯狂荡开! 小岁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双大手,死死拧住脖子,像是恨不得勒断似的。 “父皇?”小岁安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 大内侍急得要疯,“公主!” 顾晏山体内的自己,强行控制住双手的力道,然后他双眼猩红,表情痛苦,却是低低地喊了一声,“快点……离开这里!” “马上!” 顾晏山只觉自己,几乎是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力,才勉强制住自己的动作,护住闺女一时安危。 小岁安用力摇头,她有些害怕,但她总觉得,这个时候自己不能离开,她要弄清楚,父皇到底为何,变成这般。 就在“顾晏山”很快,又重回方才魔状态,就要把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同时拧向小岁安的脖子时。 小奶团子却忽然看到,在顾晏山的身体里,竟有一处赤红色的光圈,在隐隐涌动。 而从这光圈之中,爆发出一股很是强烈的邪魔之气,一直裹着顾晏山的心神,像是要把他吞噬掉一般。 眼看顾晏山的大手,就要拧过来时,小岁安眼睛一红,不仅没有躲,反而上前用力抱住了他。 “爹爹,不要害怕,我帮你赶走坏人,我来帮你!” 就在紧紧抱住的一瞬间,小岁安释放出,自己最强烈的意念。 她不知道要怎么做,但是她知道,想要伤害他的父皇,绝对不行! 小天神强烈的“念”,化作一道纯白银光。 银芒和魔气对垒的一刻,便形成冲击之势,很快,一片银光就压制住了,原来的猩红之气! 魔息飞快退了回去。 顾晏山原本有些扭曲狰狞的面部,突然间,像失去了什么控制般,重新垂了下来。 他的双手,也悬在半空处,然后眼神一下子变得清明。 顾晏山转了转眼睛,突然发现,自己取得身体主动权了。 看着面前,日思夜想的小闺女,顾晏山一下子忙道,“岁安,是你们回来了,刚才是你救了父皇?” 小奶团子几乎要哭出来,但是又很欢喜,“父皇,现在这个是不是真正的你?你醒了对不对,快看看我,告诉我怎么了。” 体内的神魂,有了一瞬间的汇合。 顾晏山顿感觉浑身一清。 他忙睁大眼道,“回来就好,快让父皇看看,你们这路上,可都还顺利?” 小岁安急巴巴点头,“顺利,可顺利了,父皇你别担心,对了你的事儿,到底怎么样,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感觉还好吗。” 顾晏山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 毕竟,方才魔息散去,不过是短暂的退让。 用不了多久,他又要恢复成,先才那般模样。 顾晏山赶忙但,“父皇告诉你,父皇的身体里,似乎还有别人存在。” “一到了白天,他们把我的神魂禁住,我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什么都做不到。” “等到了晚上的时候,就更控制不住,像是着了魔般,见谁都想砍杀。”顾晏山眉心紧锁,对于这两天在无能为力下,所做的一切,都感到难受。 小岁安忙盯着他,盯着他身体内那个小小光圈。 这个东西,正是,魔元产生的副体! 难怪,白日里,拿清心戒照不出来。 原来只有身附魔元主体者,白能以戒照出。 “父皇不知道,该怎么办,但父皇知道,这东西对我自己身体的掌控程度,眼下还根本不够。” 也就是说,魔元副体,现在还不能利用他的身体做什么坏事? 所以白天里,才要死死压制住他的神魂, 就是为了一点点抢夺这具身体。 小岁安抱住顾晏山的脖子,“父皇,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你不要担心,只要有我在,我就一定会救你。” 她虽然这么说着,但是脸上已经全是泪水。 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到,父皇的身体,被魔元操控。 顾晏山摸了摸她的小脸儿,心疼的不行。 不过这会子,他还是赶紧借要紧的说,“你们要记住了,白天你跟我说话的时候,我身体里的东西是能听到的。” 也就是说,和顾晏山说话时,一定要注意。 魔元副体也能过听到一切。 小家伙用力点头,“对了父皇,这个魔元副体,你知不知道到底是谁。植入你的身体里的?” 顾晏山蹙眉摇摇头,“这个我根本就不知道,不过,父皇想,一定是能够靠近我的人。” 不过很快,他就说不出话来了。 方才的意念消失,让魔息再得到掌控。 顾晏山两眼一黑,直接昏厥过去, 小岁安赶紧找到沈若渊,不过这时候,她的小脑袋,已经想到了一个,可以对付魔元的主 第395章她故意做局 沈若渊摁着顾晏山的肩膀,眼眶红得厉害,还在喊着,“皇兄,你给醒醒,快点看看我们啊!” 小岁安强打起精神,却忽然出声道,“爹爹,我累了,咱们出去好不好。” 闻声,沈若渊的心头一缩,知道自己再唤也无用,只能点头应了。 “好,咱们走吧。” 等出了这重华宫,小奶团子却拉住沈若渊,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爹爹,你还记不记得,青衣道长让咱们揪出,被魔元主体,附身的人?”她扬起小脸,倔倔地皱起眉间。 沈若渊用力点头,这个他当然记得。 回想起先前,青衣道长所言。 那咒天三魔魄散后,魔元散落各地。 如今之所以能作恶,正是因为,十二年前,有人在机缘巧合下,寻得散碎的魔元,主动献了己身,供养魔元。 魔元得人身所养。 这才渐渐得以恢复,开始造孽。 “司命仙君让咱们寻到此人,务必除之,只是不知,如何寻得此人。”沈若渊低声叹。 小岁安抹了抹眼睛,“爹爹,我有办法,能把此人引出来!” “什么法子?”沈若渊急忙屏住呼吸。 小奶团子看了眼殿内,坚定地点点小脑瓜,“咱们可以在父皇面前,演一出好戏!” “现在,魔元弄了副体,在他身体里,咱们当着父皇的面,不管说什么,魔元它都能听到。” “既然这样,那咱们为什么不……”说着,小家伙压低了声音。 很快,她叽里咕噜,说出一串自己的小计划! 沈若渊听得很是认真,眸底渐渐,越睁越大。 一旁的李玄,也在她话落的一瞬,倏的眯紧狭长眼眸,迸出一抹喜色。 这法子,当真可行! “就这样,明日,咱们当着父皇,故意做这样一个局,到时候谁来了,就说明,谁是那个真正被附身的家伙!”小岁安吸了吸鼻子,握紧了一双小拳头。 沈若渊当即站起身,冷音落下,“好,那就这么办,爹爹今晚就先在城北布置好人手,就等着瓮中捉鳖。” “好法子,可行,只是。”李玄思虑得更多,他若有所思道,“只是不知,那人被魔元主体所附,一旦动起手来。会不会有何危险。” 小岁安扁扁小嘴儿,摇头道,“不会的玄师,按照司命仙君所说,那人都得魔元附体十多年了,要是有什么本事,早就有了。” 何况,魔元还需人身滋养。 便能看得出,眼下其还不成气候。 李玄折起手中扇子,点头道,“好,那便这么办,只不过,到时候你要注意安全,万万不可离得太近,知道了吗。” 说罢,沈若渊和李玄这就一起出宫,前去准备。 重华宫里,夜色漫漫。 小岁安有些难受,一整夜都未睡下。 到了第二日清早,小奶团子起来时,囫囵套了下厚厚的袄裤,就从寝殿里爬起来了。 宫女春红端来吃食,满满摆了一桌子,正是小家伙,平日里最爱吃的。 只不过,想着父皇的事,小奶团子吃不下,便想在外面走走。 正好,新来的小宫女,在后花园打着雪仗。 那圆滚滚的雪球,一砸在地上,就散成碎的雪沙了。 小岁安看到那些散开的雪,就忍不住想到,那所谓的魔元碎片。 魔元主体可附人身,还有兴许不止一个副体…… 想到青衣道长所说,要想除魔,便得将其主体所附之人,和身受副体之人,全都除掉才可。 可是父皇,同样身受副体所控。 难道说,为了除魔,要把父皇也一并除之吗…… 想到这里,小岁安的心头,就像是被一只大手钳住般,让她难受得眼睛发酸。 正好这时,沈若渊端着一碟奶黄包来,“怎么了,在想什么。” 小岁安赶忙摇头,他们俩都默契不提,“没什么呀爹爹,对了,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的话,那咱们便去父皇面前吧!” 没多久,他们便一起,进了顾晏山的正殿。 眼下,顾晏山刚被大内侍,侍奉着洁净了面、手,正呆滞坐于案桌前。 小岁安给了沈若渊一个眼神,随即他们俩,就佯装无视顾晏山,自顾自说起话来。 “对了爹爹,我昨晚说的,能够救我父皇的事,你准备好了没有啊!”小家伙突然大声问道。 大内侍被他们的话所吸引,忙问。“公主,渊王,你们想到办法,救咱们皇上了?” “没错啊。”小奶团子强打起精神,笑嘻嘻道,“我是谁啊,还有我没办法的事吗?” “昨晚,我睡梦中,梦到一个大罗神仙告诉我,说我父皇这是被什么咒天三魔所控,神仙还给了我一个鼎钟,说只要埋在城北坎字位,第一座庙宇旁边的第七棵树下,满足整整七日,便能收其魔元,让其再度魂飞魄散!”小岁安越说越兴奋,甚至故意大声。 大内侍惊喜极了,就差哭出来了。 “真的吗,这么说,咱们圣上很快就能好起来了?”他只当是真的,高兴得把脸埋进掌心,泪如雨下。 小岁安看得心里酸溜溜,但还是拉着他,假装小声小气,“是真的,不过,大公公,这事儿咱们得保密,可不能让外人知道啊。” “到时候,等神仙给的鼎钟,把那大魔收走了,一切就都好起来了!” 说罢,像是怕顾晏山体内的魔元不信,她还故意,拿起了清心戒。 “不光是鼎钟,还有这个戒环,都是神仙哥哥给我的呢!”小奶团子转了转清心戒。 一股清明的仙气,就环绕荡出! 而听到他们这边的话后,坐在位子上的顾晏山,虽仍无反应,但却下意识动了动手 第396章真凶现身 小岁安偷偷看到了。 但她知道,那不是真正的父皇在动,而是他体内的魔元,被他们的话刺激到,这才稍作反应。 虽然他们的话是假的,但只要魔元信了,就够用了。 这所谓咒天三魔,既然是在神魔大战时,被击得魂飞魄散。 那么,如今他难得能重得点魔力,就肯定不能再看着,自己被神界收服。 所以,这魔元必定会指使,其真正附体之人,前去城北荒庙,解决那莫须有的“鼎钟”。 小奶团子鼓起小脸儿,想要害她父皇? 那她就要会一会,背后究竟是什么人! 很快,离开重华宫后,沈若渊当即奔向城北,安排一众人手,埋伏在城北那座荒庙之外。 之后的几日,风平浪静。 朝堂上的事情,自不用说,便先都交给了沈若渊。 沈若渊打理起政务,已是轻车熟路。 在这期间,萧国公他们这些朝中老臣,很是担心顾晏山的状态,来看过几次。 沈若渊知道,如今朝中绝不能乱,更不能让消息,流于民间,使得民心惶惶。 堂堂天子。 成了呆子…… 这要是传出去,让百姓做何想! 于是沈若渊神色镇静,给众人一记定心丸,“国公爷,咱们皇上龙体近来抱恙,但有本王在,就一定不会,让朝中事务出半点差错。” “你我皆是臣子,只要我等都做好份内之事,这大西就乱不了分毫。”他端坐于椅,语气很是坚定。 此话一出,萧国公等人互相看看,全都拱起手来。 “好,一切都听王爷安排。” “有王爷这话,我们就放心了!” 这在大西,除了皇上,还有公主和渊王在! 沈若渊做了最坏打算,“即日起,封锁宫中所有消息,一切和圣上有关的事,全都不许外传出半分!” 萧国公他们垂眸颔首,无有不应答的。 除了这些臣子外,甚至连无相翁,也来了宫里一趟。 看到自己和圣上的老师,沈若渊紧绷的神经,多少松了三分。 “晏山他……”无相翁神色憔悴些,进来后,便是叹气,“好好的一个皇上,怎么会,就变成这般样子。” 沈若渊忍不住,回想起当年,自己和顾晏山一起,受无相翁教导的日子。 “师父,我还以为,您一直怪罪着皇兄,不肯原谅他,没想到,您也来看他了。”沈若渊微微红了眼眶。 说起来,当年,若不是因为那场宫变。 原本,圣上本就是,无相翁心里最为得意的学生。 无相翁摆了摆手,又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现在,还说这些做什么,对了,我问你,圣上是因何变成这般?你们可有什么法子了?” 沈若渊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会有的。” 说罢,无相翁没多说其他,只是一人进了寝殿,去看了看顾晏山。 他抬起手,在顾晏山的肩膀,还有后颈处,摁了几下,然后忍不住潸然泪下。 没多久,无相翁就从重华宫离去。 他佝着后背,一步一步,走得很是缓慢。 看着他的背影,沈若渊的心头,莫名有些酸楚。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他们先前所设的局。 这一晃已经过了四五日,城北荒庙处,依旧没有动静。 但沈若渊没有放弃,到了夜里,依旧亲自和众人一起蹲守。 这天夜里。 沈若渊带着小岁安,正在荒庙里,静静守着。 “爹爹,要是这个法子不成,那咱们怎么办。”她扬起小圆脸,眉眼间,难得有了化不开的烦忧。 沈若渊心头一痛,赶忙摸摸她。“没事的,你父皇命大着呢,没那么容易出事。” 就在他们说话间,突然,只见一道身影从不远处,佝偻着而来。 荒庙里,沈若渊带的人手,都不动声色地,扶向了腰间的剑。 沈若渊赶忙抬手,用眼神示意众人,“慢,还不是时候。” 所有人屏气凝神,全都看向那个,在黑夜里静走的身影。 寒冬腊月,且冬日里,非节必有宵禁。 城北此处又如此荒凉,此人在此现身,一看就颇为不对劲。 果然,只见那人越走越近,但是很快,他又急转了一个弯,压根没有去那棵树下,去挖所谓的鼎钟。 他只是掏出袖中的平安符,找了个树,挂在上面,似乎只是来这里祈福的。 见状,所有人提到嗓子眼里,有些兴奋的心,一下子又掉下去了。 “原来就是个过路的。” “祈福而已,我还当是什么呢。” 不过,李玄却沉下眼神,“这么冷的晚上,此庙又荒,谁会偏偏来这里祈福?” 果然,就在他这话落下之后,只见方才那人,竟又折返回来。 在确认中周遭无人后,就见那道身影终于,找到了小岁安他们所说,城北坎字位的第七棵树。 盯着面前的树,那人蹲下身,取下腰间别着的一把小铲子,这就飞快开挖。 见状,小奶团子的眼睛,猛地一下子瞪大。 沈若渊的心也登时,激动得几乎快要蹦出。 “就是此人,所有人听命,抓,务必要活口!” 今晚,这个人到底是人是鬼,是何种面目和身份,他们倒要看个清楚! 渊王话令一出,庙内的破门便砰的一声巨响! 侍卫们飞快冲出去,身影快如闪电,仅顷刻间,他们就冲到那棵树下,拔出腰间配刀。 “什么人在那鬼鬼祟祟” “还不赶紧束手就擒!” 正在地上挖东西的老人,根本来不及闪避,还没等跑路,就被身强力壮的侍卫们,直接给摁在了地上。 沈若渊也抱起小岁安,“岁安,咱们出去,看看外面那个人,到底是谁,谁能在背后。暗害咱们和皇上!” 小奶团子抹了抹眼睛,她也很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敢做下此事。 出了荒庙,沈若渊一步一步,把脚印摁在雪地里。 视线里,众侍卫摁着的老人,并没有反抗,只是发出一声冷笑。 “原来,你们是故意做局。” 小岁安听到后,气得大喊,“没错,就是做局,我们就是故意把你引出来的!怎么样?你还是上勾了吧,想害我父皇,你究竟是谁!” 沈若渊很快走来,眼睛不悦垂下,声音阴冷,“你究竟是什么人,把头抬起来,让本王看看!” 被摁在地上的人,没有反抗,只是静静抬起头看。 视线交汇的一瞬,沈若渊的瞳孔,陡然颤了两下,仿佛有什么崩裂开来! 无相翁神情平静,一双漆黑的眼眸,笃定地望向他。 “老师,怎么会是您?!”沈若渊脸色惨白如纸,“主动献身给魔元,还让皇兄变成那样,您到底为了什么 第397章居然有后手 沈若渊怎么都不可能,会想到,背后之人是他记忆里,最为信任的师父。 小奶团子看清眼前后,整个人,也瞬间懵了。 “师公?为什么……这肯定是误会,您是被利用了,对吗。”印象里,无相翁师公,虽然脾气古怪了点,但品性如他所养的花草般高洁。 眼看真相已经暴露,无相翁再无遮掩。 他缓缓直起身子,漆黑的眼眸,在黑夜里转了几圈。 “没错,事情就是老夫干的,就算你们今日未能抓住我,我也很快就会和你们摊牌。” 沈若渊忍不住急声吼道,“为什么,可是这是为什么?” 无相翁情绪倒是平静。 一双眼睛看向远方,似是在思以前。 “不为别的,只为了正君除佞,匡天下!” 沈若渊瞪大瞳孔,“何为君,谁是佞,你口中的天下又是谁的天下!” 无相翁转眸再看向他,声音苍老却掷地有声,好似在诉说这世间,最大的正义,“十二年前,晏山弑父杀兄,让老夫意识到,自己把你们教得有多失败。”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想法子,纠正当年的错误。” 先前,那场宫变,让无相翁这个太傅退出朝堂,隐居山林。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悉心教导的皇子,怎么就会变成,那般不堪面目。 悲愤之下,无相翁想过自裁谢罪于先皇。 不过无意间,却让他意外得到,一片散落于人间的咒天三魔的魂魄碎片。 得了这魔元,他便主动献身于此,为的就是能够,纠正自己曾经的“错误”。 “这十二年来,老夫以己身供养魔元,在山间田野退隐,积蓄力量,等的就是今日,能够将皇上,施以魔元副体。”无相翁声音冷冷,有些嘶哑。 “唯有如此,晏山今后的一举一措,才不会再失了分寸,不会辜负老夫对你们的教导。”无相翁说着,眼神里露出莫名的释然。 沈若渊浑身血液仿佛倒流,就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用魔元副体控制皇兄,将他变得呆痴,什么都做不了,就是您想出的办法?”一根青筋从沈若渊的下巴,一直爬到他的额角,跳得暴怒,跳得难以置信。 无相翁眯起眼,语气很是武断。 “没错,他既学不会如何为人子、为人兄弟,那从今往后,就由老夫来管教,他的一言一行!”无相翁也拔高了声音。 极端的话语落进黑夜,当真让人觉得荒唐。 小岁安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 “那天下百姓呢?父皇变成这样,一旦朝堂乱了,百姓受苦怎么办,这些你都不管了吗?”她用尽力气,气得喊出声来。 无相翁眯紧眼,“若真有那一日,便是不破不立。” “若这世间浑浑噩噩,便应建个新的,老夫有大魔护住,让这天下重新开始,又有何难。” 沈若渊的心,彻底沉入了万丈深渊。 他知道,无相翁这是“疯魔”了。 疯魔得无药可救。 于是他握紧手中剑柄,下定决心,嗓子眼里冒出血腥味儿,“来人,将此人,直接斩杀!” 事到如今,既然无相翁不肯悔改。 而且他身上还有魔元附体,按照司命仙君所说,只能除之以消除咒天三魔的力量。 然而,一听这话,无相翁不仅不怕,反而大笑起来。 “现在才想杀,太晚了,若渊,你还记得,上午时,老夫曾去看过晏山吗。” “老夫已照大魔指示,在其通天穴,注入魔息,若是老夫身死,那魔元主体也不会消亡,只会转移到,顾晏山的身上!”无相翁笑的得意,其实来之前,他们就有了后手。 此话一出,小岁安的呼吸,险些停滞一瞬。 然而,更可怕的话,还在后面。 无相翁转过头,看向京城城门的方向,“何况,就算老夫和晏山都被除之,也是无用。如今,京中守备军统领、朝中多名大臣,都已身中魔元副体。” “大魔的力量,你们是除不掉的。”无相翁转过头来,露出一丝苦笑,“凡人何苦和魔作对,若是你们识相,待老夫坐上天下共主,挟皇摄政,老夫可以保证,若渊你依旧是地位尊崇的渊王,享锦衣玉食,好好活着不好吗。” “呸!”沈若渊方才的失望,彻底褪尽,转变为满脸愤色! “什么纠正当年的错误,要本王看,你就是借得了邪魔之力,想大权独揽,好生无耻!”沈若渊痛骂出声。 无相翁却是失望摇头。 他的心,自己的爱徒们,怎的就是不懂呢。 小岁安心脏砰砰直跳,她的眼前闪过父皇的脸,无论如何,也要救父皇和大西。 电光火石间,她转了转眼睛,突然心生一计! 先佯装顺从,看看这无相翁背后的大魔,最后到底还要做什么再说。 “什么?师公,你的意思是,你不会伤害我们?”小奶团子突然“天真”开口,“那我以后还能做公主吗,父皇会不会死?我还能想去哪儿玩去哪玩吗。” 无相翁闻声看向她,欣然点头,“那是自然。” “不仅你还可做公主和皇太女,老夫以后,还会让你,也做女帝!” 小岁安眼睛一下就“亮”了,一蹦三尺高,“你早说吗师公,既然这样,那我们干吗不听你的呢。” 说着,她扯了扯沈若渊的衣袖。 沈若渊早就和闺女,有了默契,立马心领神会。 既然是演戏,自然要演足,有唱白脸的,就要有唱红脸的,才能博取信任。 于是沈若渊立马皱紧眉头,大骂无相翁,“你个老不死的,也就骗骗孩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是什么坏心!” “爹爹,你干嘛这么说师公,我觉得师公挺好的呀。” “你给我闭嘴!” “爹爹怎么这样,我不理你了!” 无相翁合上眼睛,轻轻哼出一声,“可惜了,不识时务!” 说罢,只见他吐纳气息,与体内魔元沟通。 随即,不远处,守备军统领就带着众军,包围住了这片荒庙所在! 小岁安赶忙抬头,查看那守备军统领的情况。 只见此人双眼浑浊,宛如鱼目,正是魂魄离身的模样! 看样子,守备军统领显然,受副体控制比顾晏山更久,其魂魄早就被逼出体内,现在这具身体,完全由魔元操控! 无相翁一个挥手,人多势众的守备军,便将沈若渊等人越围越 第398章演戏演到家 “来人,送渊王回府,看住渊王府,不可有任何异动。”无相翁终究没有下狠手。 只是让人押走沈若渊他们,便转头,看向了小岁安。 小奶团子赶忙佯装“害怕”,眼泪挤不出来,只能捂住眼睛,“爹爹会不会有事?我要爹爹。” 无相翁摇摇头,牵住她的手,“没事,师公不会伤害你爹爹,只要你乖乖听话,师公就带你去找你父皇,好吗。” 一听到父皇二字,小岁安赶紧点头,“好耶,岁安要见父皇,要和父皇待在一起!” 很快,一行人回到皇宫。 无相翁看着呆若木鸡的沈若渊,又看看小岁安,命人把重华宫看好,便重回无相山。 眼下,事态显然已经失控。 小岁安想到圣魔元书,自己跑到偏殿里,避开顾晏山,以免受魔元监视。 然后她把圣魔元书取出。 回想起,那日司命仙君所的话。 直到此时此刻,她终于意识到,圣魔元书曾经说过,将其封印住的死对头,很有可能就是自己从前的身份,小天神。 一双柔软的小手,捧着魔书。 小岁安鼓起勇气,终于问出口,“魔书魔书,你想不想,解除封印,重获真身。” 闻言,圣魔元书打了个哈欠,懒散地翻了下书页,只哼了两个字。 “不想。” 小奶团子瞪大眼睛,“咦?这是为什么,从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而且,我不是还答应过你,要是哪天找到了办法,定要帮你解封吗。” 圣魔元书沉默一瞬。 然后一道嫌弃的低音,就响了起来。 “你管本魔呢,说了不想就是不想。” 毕竟,要想解封,需要小岁安付出的代价,那也是相当大的。 小奶团子叹了口气,有些悻悻撇嘴,“好吧,那算了。” 圣魔元书思忖片刻,终于问道,“你可是因为咒天三魔的缘故,才来问本魔?” 小家伙忙不迭点头,“没错,你也是魔,你可知道那咒天三魔?” 圣魔元书自然认识,要知道,他的本体本是冥王魔皇。 魔界之内,就没有比冥天魔皇更为厉害的大魔。 而当年神魔大战,本就是因咒天三魔等魔,为祸三界才引起。 至于冥天魔皇,虽常和神界有所摩擦,但他生性懒散,既懒得去骚扰人间,也不屑于扩大领地。 所以倒没落得像咒天三魔那般,魂飞魄散的下场。 小天神将其封进书棺,本就是为了净化其心性。 圣魔元书想了想后,带着低磁的声音开口,“行吧,看在你也照顾本魔这么多天的份上,本魔可告诉你一个巧宗。” “无需本魔本体出马,同样也能,收走你父皇身上魔元副体的巧宗!” 此话一出,小岁安眼睛唰的就亮了。 “真的有这种办法吗,谢谢你魔书,快快告诉我,只要能救父皇,到时候无论如何,都一定帮你解封!” 圣魔元书“啧”了一声。 解封的事儿,日后再说吧。 他淡淡开口,“不过,此法也大有难度,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魔分阴阳二种,那咒天三魔乃修习阴气的大魔,其眼下只能靠散落的魔元苟延残喘,还未成气候,若是你能让身带魔元副体之人,于午时多多吸取阳气,其身上的魔元副体,自然会越来越弱。”圣魔元书说着,露出一点思考的语气。 小岁安睁大眼睛,这有何难? 大不了,他每日午时就带着父皇,跑到大太阳底下带着就好。 “除此之外,还需注意一点,就是魔元一旦减弱,很有可能附体他人。”圣魔元书提醒道。 小岁安用力点头,“知道知道,谢谢你圣魔元书!” 于是回到寝殿,她趁着无人注意,偷偷用苍鹰传信。 告知还在王府的爹爹他们。 而接下来,她要做的,当然是装得乖巧,再想法子引着无相翁,能让父皇和其他身带副体之人,都能于魔书所说的时日,吸纳天地之阳气。 而另一边,无相山上。 夜里,子时一到。 魔元的力量,是为最强。 无相翁于暗室之内,同咒天三魔进行神通! 他盘着双腿,面前燃着熏香。 烟雾缭绕中,无相翁的脸色隐于一片晦暗之中。 “多谢大魔助力老夫,老夫这十二年间的心愿,终于就要达成!” 无相翁话落之后,一道几近于恐怖的低吼,回荡在暗室之内。 “我已经助你达成心愿,那我的心愿,你何时行动!”咒天天魔的声音恐怖如斯。 即便无相翁,已经和他打了十二年的交道,听之依旧浑身一震。 他赶忙点头,“大魔有何吩咐,尽管交代,老夫一定竭尽全力,为您达成。” 一阵带着回音的大笑,在他的脑海里,仿佛要炸开似的。 “好!” “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对于咒天三魔而言,要不是因为他魔元力量不足,又怎么可能,和一个力量这么薄弱的凡人,有所来往。 眼下,他急需恢复魔息。 而供养魔息最好的滋补品,就是大西的国运,和苍生的性命! 咒天三魔大声喝道,“本魔要你按照咱们的计划,在大西开坛祭祀,为本魔打造一个坛场!” 他要以大西为祭。 快速让其恢复魔身! 说着,他就在无相翁的耳边一阵低语。 无相翁,听完之后,眼睛睁的老大。 他从来没有想到,咒天三魔竟然会,提出如此过分的要求。 这和它的本意完全相悖! “大魔……” “你敢不从?”一道威胁,在耳边响起。 无相翁摇了摇头,“一切全凭大魔吩咐。” “很好,那我要你不仅为我做到这一点,而且,还要让那个小丫头,亲手来做。” 只有这样,才能够报复当年,那个让他魂飞魄散的 第399章大开杀戒 “不仅如此,我还要你,让那孩子亲手完成这一切!” 咒天三魔低语沉沉,他要的就是,小岁安能够照着被自己改写的命簿去走。 他要让昔日的小天神,大开杀戒,从此堕入魔道! 凭什么? 神界可以高高在上,审判他们魔界的行为? 既然如此,那不如就毁掉那个,神魔大战中出力最多的所谓天神! 无相翁听得心惊肉跳,他牙齿打颤,“可是……老夫并没能力,能掀起这么大一场祸事啊。” 咒天三魔冷冷出声,“你这个废物,谁说让你亲自完成了?” “那孩子手里,有两枚能操控战场,指挥杀气的玺印,到时候,你只需要引得她启动双玺,自然一切唾手可得!”咒天三魔魔音刺耳,尖叫着说完,就退出了神通。 无相翁跌坐在暗室里。 豆大的汗珠如同雨下。 咒天三魔的意思,是要让无数将士、百姓自相残杀,引发祸端? 他真的要照做吗? 若是如此,那他做这一切的初衷,还在吗。 然而想想看,过去这十二年,自己所做的一切努力,若是不照大魔所说去做,那他先前付出的努力,不都白费了吗。 咬了咬牙后,无相翁的双眸,终于铁了心般晦暗下来。 有些路,注定是暗黑无光的。 既然选择走了,那就要走到底,不破不立! 于是翌日,上午时,无相翁便来到了重华宫。 小岁安正琢磨着,想要在午时时分,带着父皇一起,出去晒足太阳,以便让魔书吸纳走魔元副体。 然而,等她醒来之时。 却发现重华宫里,所有的宫女、内侍全部都换了。 就连大内侍也不见了踪影。 顾晏山更是被早早推去,上早朝了。 朝堂上,顾晏山呆若木鸡地坐在龙椅,身后却多了一片,半透明的帘子。 无相翁坐在帘后,头一次以这般视角,看着群臣。 萧国公等人全都傻了眼。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今日上朝,居然会是皇上从前的太傅摄政。 可这个无相翁,不是退隐多年了吗。 “渊王呢,王爷怎么不在?” “就算王爷不在,那还有咱们小公主呢!” “先太傅为何,坐于帘后,我等竟然不知,本朝何时竟有了,垂帘听政!”萧国公当然意识不对劲,攥着拳头直起身来。 身后的群臣,正要纷纷而起! 却不想,宫中的守备军们,却已然执戟而入! 无相翁眯起眼,声音淡淡道,“老臣从前教导圣上多年,如今,圣上抱恙,渊王才求得老臣辅政,诸位若是不信,自有凭证。” 说着,他拿出昨夜从渊王府,强行搜抢而来的渊王印信。 萧国公皱紧眉心,心中更是咯噔一下,“既然如此,那渊王人呢?何故不见王爷和公主?” 大理寺卿张修也立马站出,“没错,何况辅政一事,无需垂帘,先太傅无官无职,实在有失规矩,更没有先例!” 眼看他们二人强硬,这时,朝中却有不同声音响起。 “既有渊王手印,二位何需再辩?可是不把王爷看在眼里。” “没错,再说没有先例又如何?圣上突然如此失神,也是前所未有,既本就是从未有过之事,那本就应该特殊办理!” 闻言,萧国公他们转过头,就见这两个说话之人,正是工部侍郎王傀和太常寺卿。 而就在此二人“振振有词”时,一道肉眼难见、浑黑难闻的魔息,正荡在这俩人的周身。 原来这两个,也早就被魔元副体所控! 小岁安寻找父皇追到这里时,正好捕捉到,这一抹不易察觉的魔息。 小家伙心头一紧,下意识握住小拳! 难怪,无相翁敢直接摄政,原来在朝堂上、军营中,身中魔元副体之人,远比想象中的还要多。 咒天三魔此举,既是为了更好操控,同样也是狡兔三窟! 把魔元副体分离得越多,便越能为主体兜底。 萧国公并不明此缘由,眼睛爬上绽绽血丝,只觉得对面的同僚怕是疯了! “简直岂有此理,你们这是要造反吗?想要挟天子以令群臣,当本公爷不喘气了吗!”他几乎要瞪裂瞳孔,满腔怒气地吼出声。 无相翁皱了皱白眉,也失去了耐心,厉声道,“来人,把萧国公给拿下……” “师公,您怎么在这儿啊,我来找你了!” 未等无相翁把话说完,一道清甜的小奶音传进来,及时打断了他。 小奶团子一蹦一跳,跺了跺鞋底碎雪,扬着笑脸跑了进来。 一看到公主来了,萧国公急得胸腔起伏得剧烈,“岁安!公主!你还好吗,先太傅把你和渊王怎么样了!” 小岁安故意笑得更深,“我当然很好啊,我爹爹也好着呢,国公爷爷,你为什么这么问啊?师公是来帮我们的,你可不能不听他的话。” 此话一出,朝堂上众人,全都面面相觑。 公主的意思是…… 无相翁出来摄政,是她和渊王都允准的? 萧国公等人当然是不信,他正要急问,却被张修一把摁住手,朝他使了个眼色。 “公主这么说,自有她的原因,稍安勿躁,你我先保全自身,才能保全皇上和公主。” 原本一脸不悦的无相翁,见状顿时喜笑颜开,他伸出手朝小岁安道,“公主很明事理,快坐到老臣身边来。” 小奶团子眼睛滴溜溜转,赶紧见缝插针道,“师公,那以后你每天上朝,我都陪着你一起来,好不好呀。” 她要趁着这机会。 看看朝堂上,都有几人,受副体所控,好一并解决。 无相翁扬起嘴角,当然乐于能够挟公主以令群臣,他虽知岁安有大本事,但终究是个五岁孩子,怎能和他比心智。 “那是自然好了,师公答应你,毕竟,这天下本就是你和你父皇的。”无相翁故意强调,更像是说给下面的人听。 小岁安一听,急忙高兴地蹦了两下。 “多谢师公,对了师公,吃完饭我想让父皇,陪我去御花园玩,你说好不好呀?” 饭后便是午时。 御花园乃南向,日头最为充足! 无相翁没做他想,瞥了眼一动不动的顾晏山,“好,那师公便让人,带你父皇随你同去。” 反正眼下,皇上身边的所有人手,全都被他换成了自己的眼线。 到时候,他们父女俩的一举一动,皆在掌控之中。 也不怕有何意外。 一听这话,小岁安才稍松口气,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向顾晏山,带着几分倔 第400章是你吗父皇 无论如何,先帮父皇解救出来! 不然若是让副体,在其体内待得太久,到时候,整具身子就会被完全操控,成了守备军他们那样。 很快,等到了午时,御花园内。 十多个宫女和内侍,围在顾晏山的身边,目光紧紧追随,一刻也不曾松懈。 顾晏山被换了一身月白便袍,坐于椅上,双眼呆呆地落在,面前一茶盏上。 小岁安只要稍微,想把她父皇推得远一些。 这些个宫人便立马围上,虎视眈眈,“公主,您要去哪儿,这是在做什么?” “公主,圣上龙体抱恙,不可乱动其身。” 小奶团子推着个大轮椅,本就累得小脸通红,一听就更憋小脾气了。 这么多人看着,她还能带着她父皇,跑出皇宫不成? 偷偷在心里,叽里咕噜骂了一会儿后。 小岁安再抬起头,笑出一口小白牙,“好好好,我不动,反正父皇也动不了,不能陪我玩。” “那你们陪我玩,好不好,我要玩赛马!” 说着,小岁安肉嘟嘟的小手一指,她随便点了三五个,神情看起来,最为刻薄的几个宫人。 “你们给我趴在地上,我让你们在哪儿爬,你们就给我往哪里爬,比谁爬得更快!” 此话一出,宫人们牙根发酸。 这大冬天的,地上还都是积雪,让人在地上学狗爬? 可是,虽心里很不乐意,但小岁安终究是公主,他们也不敢仗着无相翁,就违背指令。 小奶团子故意捡起一根树枝,看谁爬的慢了,就过去故意抽两下。 终于,爬了大半御花园后,小家伙终于找到一处,阳光最是充沛之处。 她伸出小手,感受到这微晒的日光。 然后佯装累了,突然大喊一声,“停!” “本公主要在这里歇会儿,快点,把我父皇也推过来啊,还愣着干什么!” 在小家伙的一声令下,果然,剩下的宫人们连忙把顾晏山,推到了此处。 生怕推得慢了,小公主又要,让人学狗爬。 顾晏山坐于轮椅之上,阳光晒在他的脸上,映得鼻梁格外英挺,眉宇间的贵气更显。 小奶团子捧着小脸儿,坐在旁边看着他。 只是看着看着,她水灵灵的大眼睛,忽然就有点酸了,盈上一层雾气。 小家伙好像才发现,原来父皇生得也这般清俊好看。 她才不要,让这般好的父皇,就此沦为他人傀儡! 想到这儿,小岁安偷偷伸手,将揣在胸口的圣魔元书,掏出来拢在手心。 午时一过,正是阳气最足之时。 顾晏山处于阳气盛时,就这般,静坐了快大半个时辰。 突然间,一道魔音入了小岁安的耳。 【就是此时了,咒天三魔的魔元副体,已至衰弱,快点将本魔书棺打开,为你父皇吸纳魔元!】 小岁安瞳孔猛地一震,再转头看向身边,这几个碍眼的宫人。 只见他们仍兢兢业业,在此盯着。 小岁安眯眯眼,谁都别想坏她的好事! 于是,她凝聚意念,突然间,就见御花园内,一棵老海棠树,猛地掉下一根粗粗的枝干! 这枝干比男子大腿还粗。 一下子砸落下来,直接砸倒两个宫人。 “啊!” “这是怎么了?” 周围围着的宫女和内侍们,赶忙蹲下身,去看被砸倒的二人。 趁此间隙,小岁安飞快拿起圣魔元书,对准顾晏山。 圣魔元书翻开书页,紧接着,书内涌起一阵漩涡。 随即,只见顾晏山的体内,有一块浑黑色的光圈,便被一点一点吸纳出来。 “好了吗,魔书。” 圣魔元书不语,只猛地合上书页,书脊露出一道黑气。 这正是他吸纳魔元的显像! 这时候,无相翁见他们迟迟没有回重华宫,心中有些起疑。 毕竟,顾晏山眼下,几乎一动不能动。 他过来后,就见小岁安的手里,飞快揣回一样东西。 再转头一看,还躺在地上哀嚎不止的宫人,无相翁顿时皱眉,“这是怎么了?你们怎么看顾的公主。” 小奶团子察觉到他的视线,主动从袖子里,掏出半块点心,放在嘴边儿,嚼得脸颊鼓鼓,“师公,我在吃点心呢,这几个人好笨,树干砸下来也不知道躲,我再也不想用他们伺候了!” 无相翁一看她刚才拿的是点心,心头稍稍松了松,皱眉道,“公主暂且将就吧,” 随即,他又弯下身,仔细看了看顾晏山的状态。 只见顾晏山依旧是双目发直,他松口气,“好了,送圣上和公主回重华宫,这般天气,不要着凉了才好。” 说罢,无相翁微微蹙眉。 体内的魔元主体,在感受到此地的阳气之后,也让他不舒服得揉了揉脖子, 小岁安笑眯眯,一蹦一跳,“走喽,回重华宫!” 待回去后,顾晏山依旧没动。 小岁安有些担心,莫非是不管用? 就这样,她坐在旁边,正觉沮丧时,突然间,耳边传来一阵“哒哒哒”的声音。 小奶团子回过头来,只见,顾晏山仍然没什么反应。 但是他的手指,却偷偷地,在桌子底下轻轻敲打,避开宫人们的眼线。 小岁安顿时大喜,父皇这是,恢复意识了? 很快,等到了夜里,宫人们这才退出宫殿。 毕竟,夜里生怕他发狂。 宫人们哪里还敢守着。 顾晏山佯装砸了些东西,然后就戳了戳小奶团子的脸颊,“父皇没事了!” “真的是你啊父皇!”小岁安高兴极了,赶紧抱住他,紧紧宿了上去。 顾晏山搂紧她,仔细听她说了,自己的计划。 在得之背后主使是无相翁后,顾晏山的眸光一沉,露出苦涩。 小奶团子声音哽咽,“父皇,会好起来的 第401章小棉袄又漏风 小岁安被捏得一怔,再一抬头,对上的,正是顾晏山那双清澈有神的眼睛。 心脏激动地跳了一瞬,她顿时意识到,父皇这是清醒了? “父皇,真的是你啊?那个坏东西离开了对不对!”小岁安压住差点跳出喉咙的小奶音,小脸儿都乐红了。 顾晏山扯起她两边脸颊,声音温润,“没错,父皇没事了。” 原来早在回来前,顾晏山就已经完全,恢复自己的意识了。 不过碍于宫内有人监视,这才忍到晚上,才跟小岁安表明。 小奶团子高兴极了,扑在他的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太好了父皇,呜呜,终于能跟你好好说说话了。” 说罢,她赶紧把自己都做了什么,以及接下来的计划,一一道出。 顾晏山抱紧她,坐在床榻边,听完后他的心口一缩,“多亏有你了,小家伙。” 小奶团子声音哽咽,“没事的父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和魔书已经说好了,之后我们会把其他副体,全都用这种法子解决掉,到时候,再除掉无相翁!” 顾晏山用力点头,又顺了顺她有点出汗的小额发,“好孩子,这几日辛苦你了,若是没有你,父皇还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对了,你爹呢,王府那边呢,一切都还好吗。”顾晏山忍不住问。 这时,听到殿内没什么动静。 方才被吓跑的宫人们,这就又要推门,试着看看情况。 顾晏山微一蹙眉,手起台落,一个份量极重的砚台,直接撇了出去。 “哎呦!” 那宫人才刚冒个头,就被砸得眼冒金星,歪着身子栽倒在地。 这下子,可再也没人敢往里进了。 小岁安憋住坏笑,小声小气地嘿嘿,笑够了后,她才点点小脑瓜,回刚才的话儿。 “苍鹰传信回来啦,爹爹他们被关在府里,无相翁没有伤害他们,但也不打算让他们出来。” 顾晏山眯起双眸,思忖片刻,叹了口气。 原是他连累了大家。 想不到,无相翁的偏执,竟能达到这般田地。 至于眼下,能做的不多,便是按照计划,先把得了魔元副体附身之人,一一查找出来。 尽量一起处理。 这些小岁安在上朝时,会尽量分辨,同时圣魔元书也会帮她。 之后的日子里,顾晏山便继续装傻,常常往那儿呆坐就是一天。 只不过,这装模作样的日子,倒是也够难熬。 好在小奶团子时不时,就找些话本子来,故意放在顾晏山身前,和他一起看。 有时候,小岁安看得太快,顾晏山跟不上了,还会偷偷咳嗽声,提醒一下。 一旁打盹儿的宫人们,还以为自己听岔儿了。 “你们谁出的声?” “怎么像是圣上?” “快看看,圣上刚刚是不是动了。” 顾晏山没了法子,只好屏气凝神,尽量平静。 小奶团子便故意小手一歪,打翻个茶水在地,“哎呀,茶怎么掉地上了,快给本公主收拾起来!” 不过,除了收拾这些宫人们,有时候,小家伙还会捉弄下父皇。 顾晏山虽没了自主行动,但吃喝只要有人喂,却是毫不耽搁,且喂什么吃什么。 晌午时,小奶团子看父皇消瘦了些,便让去准备一大桌,好吃的膳食。 看着这满桌的火腿煨肘子,清蒸小乳鸽、莲藕排骨汤,小岁安自己倒是食欲大开,吃得小肚皮鼓鼓。 顾晏山怕她撑着,偷偷踢了两下她的小脚,提醒她食要有度! 小岁安被“踢”了两下,有点不乐意了,直接夹起一大筷子的酸梅干儿,喂到顾晏山的嘴里。 一时间,浓酸在口中化开。 顾晏山的眉毛差点拧成八字! 完蛋,小棉袄又漏风了,又漏风了,他在心里急喊。 见状,小岁安噗嗤一声,笑得前仰后合。 不过,重华宫内,虽暂且有了几分轻松。 但横在眼前的麻烦,显然还是急需解决。 别的不说,尤其是朝堂上,在得知先太傅突然挟皇摄政后,各地显然都要坐不住了。 光是李将军的旧部,还有清灵王妃的部下们,就率先得了消息。 这般明显的造反征兆,谁人能看不出。 何况,朝中重臣们也按捺不住,纷纷给各地官员,还有从前的部下们,就递出了消息。 于是,一时间,各地皆有想要清君侧者,随时准备打入京中。 然而,在得了这消息后,无相翁却是不慌不忙。 他要的,就是各地打过来。 唯有开战,才能让小公主启动双玺,大开杀戒,生灵涂炭。 到时候,咒天三魔的要求,才算是可顺利达到。 而他也可坐享其成! “很好,战争要开始了吗?”暗室内,咒天三魔的声音徐徐传来。 无相翁与脑海中的声音神通,“没错,各地早就蠢蠢欲动了,不过,老夫一直控着城防营和守备军,已经封锁城门,剩下的一切,皆听大魔教导。” 咒天三魔的笑声桀桀入耳! “好啊,那便挑个阴日阴时,到时候,我的力量最为强大,是可吸纳杀气的最佳时机。” “不过,在此之前,你得确保那孩子,肯为我等献出双玺,若要让本魔功亏一篑,到时候饶不了你!”带着威胁的话语,在无相翁的大脑飞快穿梭。 无相翁急忙点头,等结束神通时,再一抬头,已是七窍流血,颇耗精神。 他跌跌撞撞地出了暗室,走到阳光下,眉心又不免一皱。 长久以来的附体,已让他的身体,损耗颇多。 “来人,去把小公主请来。”无相翁想了想,又抬手道,“罢了,还是老夫亲自去重华宫吧。” 等到了后,重华宫内,看着这几日被砸得满头是包的宫人们,无相翁不免皱眉。 他转过头,看了眼顾晏山,还是先前那副老样子。 放心下后,无相翁便走到小岁安面前,“怎么样,近来和你父皇待在一起,可还习惯?” 小奶团子偷偷翻个白眼。 然后便笑嘻嘻转头,“师公,你来看我呀,有什么事吗师公。” 这时,无相翁佯装无意间道,“对了,听闻你在柔然时,曾得了一对玺印,甚是厉害,可能给师公看看。” 闻言,小家伙一下子提高了警觉。 她转了转大眼睛,然后把小手探向小背包,胡乱摸了圈后,她无辜眨眼,“好像不在这里呢。” 无相翁的眉心,用力一皱,“那可是在渊王府?老夫现在就派人去搜!” 见他如此急切,小奶团子忽然就想捉弄他一下,也好出一出,这几日的恶气! 于是小家伙摊开小手,“……哦哦我想起来了,没有放在王府呀,我把它藏起来了,毕竟那东西可厉害了,不能乱放你说对不对师公 第402章赌上一把! “那藏哪儿了?” “就藏在,我们进宫前,宫道外那个茅房里。” 此话一出,无相翁赶忙转身,便要带人前去搜寻! 等他走后,小奶团子躲进内殿,赶忙掏出圣魔元书,和他商议此事。 在得知,无相翁想要双玺之后。 圣魔元书顿时猜到,咒天三魔的用意了。 “看来,那东西是想用人命,来助他恢复魔身!” 一道嘲弄的声音响起,“这般下等杂碎就是如此,也难怪你们神界,当初派你们出手毁他魂魄!” 闻言,小岁安瞳孔骤然一紧,“这也太坏了吧,不行的,我绝对不能让咒天三魔,伤害我们大西的百姓!” 看着她坚毅的小脸儿,圣魔元书突然不语。 恍然间,他好像又看到了,数千年前,神魔大战时,那个手持降魔戟,叉着小肉腰,大喊着要保护三界的矮墩墩! “嘁,都下凡历劫了,怎么还是这副样子!” 小岁安赶忙眨眼,“魔书?你在说什么,是说我吗。” 圣魔元书暗笑一声,但也清楚,眼下还不是说笑的时候。 于是他想了想,开口道,“小家伙,你想不想要赌上一把!” “赌?怎么赌?”小奶团子眼睛在亮。 圣魔元书直接道,“成全他们,启动双玺,给咒天三魔一个可以恢复魔神的坛场!” 闻言,小岁安瞪大眼睛,听着魔书继续说下去。 圣魔元书沉下声,这便继续道,“眼下,你我二人这般搜寻副体,太慢不说,而且极易有漏网之鱼。” “但凡漏掉一个,到时候,就除魔不成,后患依旧无穷!” 这道理小岁安当然明白,毕竟这几日,她早有发现,无相翁所能控的副体,远不止他们发现的这么多。 “不过,若是让他们得逞,给一个咒天三魔恢复魔身的机会,待恢复魔身时,便必须聚集全部魔元,主体副体皆在一身,到时候,你以意念注入本魔所在的书棺,本魔可将其彻底解决,到时候,一劳永逸!”圣魔元书说着,声音慢慢低了下来。 小岁安一听,不免睁大眼,“真的?还可以这样啊,魔书你真有法子!” 圣魔元书轻哼一声,但哼声里,却带着一点忧虑。 这法子虽是可行。 但是,也不是没有代价。 如今,他被封书棺,本就不可再进行生杀掠夺。 若是到时候,他强行对咒天三魔出手,自身定会得到反噬。 不知后果会有多么严重。 圣魔元书叹了口气,但看着小奶团子一脸崇拜的样子,倒也是不后悔。 到时候,自身或许残缺,也可能干脆就魂飞魄散了。 但反正,现在他被封印起来,本来也就是废魔一个。 兴许,做点好事儿,也算是给自己找点乐子了。 这样安慰自己,圣魔元书便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小岁安这边正高兴呢,然后突然间,又像是想起来什么,赶忙道,“等等,我还有件事,差点忘了做!” “什么?”圣魔元书好奇,围着她转了一圈。 只见这小家伙盘腿坐着,突然便凝聚意念,不知在干些什么。 然而很快,她就咯咯咯的,乐成了一团,脸上的小奶膘都在乱颤。 圣魔元书:??? 而此时,另外一边,无相翁正带着手人,前往茅坑的墙角处,到处乱挖。 寒冬腊月,本就冷得厉害。 无相翁的手脚冰凉,正蹙眉,催促着众人。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间,茅坑里的石头不知怎的,猛地就从下面窜了上来。 一声巨响之后…… 所有人的动作停滞,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身上、地上,这到处的污秽。 茅坑炸了! 它自己炸了!! 无相翁更是被溅了个满脸,本就冻得像刀割似的脸颊,一时间,更被冰了一些,恶心和粘腻密密麻麻涌上全身! 感知到这一切的小岁安,怎么能不乐开了花。 等到无相翁收拾干净,满脸怒气,冲到重华宫时。 “岁安,你给老夫……” 开罪的话刚要出口。 而这时,就见一个顶着小发揪,笑眯眯的奶团子,捧着两只玺印,送到他的面前。 “师公,我找到啦,哎呀原来它俩被我换地方藏了,我刚挖出来的,给你你要不要!” 无相翁的怒气,在目光接触到双玺的一瞬,顿时消了七分。 他赶忙接过玺印,在听到脑海里,咒天三魔肯定的答复后,更是松了口气,“原来这就是那金纥汗国的圣物,岁安,你当然愿意给师公?” 小岁安笑眯眯点头,“愿意啊师公,你把它俩拿去吧,以后有谁惹了你,你就用它去打谁!” 无相翁顿时喜笑颜开。 他伸出手,刚要摸摸小岁安的小脑瓜。 只不过,却被小奶团子飞快躲开了。 “哎呀师公,你身上什么味儿呀,好臭的呢。”小家伙捏住小鼻子,扁扁小嘴儿往后躲。 无相翁动作一滞,想到方才溅了满身的秽物,嘴角有些抽搐。 等到回去后,摩挲着手上双玺。 他利用神通,和咒天三魔道,“这两样东西终于到咱们手上了,大魔,咱们可以开启,您的计划了。” 咒天三魔满意的声音,带着恐怖的压迫感,“很好,是时候,为本魔恢复魔身。” “七日后,子时三刻,正是小天神入主神位整三万年!” “我要你在那时,为吾恢复魔身,待吾身归之时,就是她入魔道之刻 第403章提前准备 神魔大战时的痛恨,这一次,他要全部回报回来! 无相翁应承下来,很快,就开始了行动。 先是在城门处,松了看守。 以便让更多兵力,能够进京“清君侧”。 与此同时,无相翁还秘密征兆了好些穷苦百姓,一起“讨伐”自己。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 咒天三魔在重华宫的方向,隐隐约约,看到一股金光。 他疑心有它,便嘱咐无相翁,“为吾恢复魔身,至关重要,切不可被外力所打扰。” “所以,你还要为吾做下一事,将整个皇宫,结下一道金光兆,以免有其他魔力可扰。” 他隐隐约约,能够感受到,在这偌大的皇宫中,似有其他魔灵存在。 无相翁赶忙照做。 待一切准备停当,一个消息,就从皇宫中传了出来。 七日后的子时,宫中要办灯会,可邀群臣前来。 这毫无疑问,是最适合动手之时。 萧国公等人的旧部,早就蠢蠢欲动。 然而,他们哪里知道,一张为咒天三魔复生的大网,就在前方一直死等着他们。 这两天,小奶团子莫名睡不安稳。 早起时,她趴在顾晏山的胸口,还淌着一小串哈喇子。 心里莫名的慌乱,让小岁安实在难安。 醒来后,她拿出圣魔元书,“魔书魔书,你说咱们的计划,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没事,有本魔在,保那杂碎做不了乱!”倨傲的声音传来后。 小岁安的心里,莫名有了些心安。 于是她忍不住,想要问一问从前,自己还是小天神的事。 “对了魔书,咱们俩从前肯定认识吧,你为什么说我,是你的死对头啊。而且我当初,为什么会封印你啊。”小奶团子眨巴眼睛,是真的很是好奇。 毕竟,从前的记忆,她又没有。 只是觉得,这缘分还莫名好玩儿。 圣魔元书叹了口气,想想就觉得牙酸,他总不能说,自己从前常大闹神界,结果每回都被这小家伙,揍个满头包吧。 至于自己何故得被封印,怪只怪,其他大魔作乱。 身为魔皇的他,便被一起清算了。 “那个……也没啥,就是吧,哈哈,其实本魔只是打了个盹儿,不然哪能让你得逞。”圣魔元书还想嘴硬,但脑海里闪过的,全是小天神拿着降魔戟,一叉子就把他怼进书棺里的画面。 那时候,小天神威武极了。 “冥天魔皇,你就乖乖在里头待着吧,等本天神渡劫归来,若是你受得住书棺考验,到时候我再放你出来!” 圣魔元书微微摇头。 从前的一些细碎画面,似乎有些渐渐变得清晰了一些。 小岁安见他不语了,便好生把他收好,待用过早饭后,趁着无相翁心情不错,小家伙便提出,想回王府看看爹娘。 已经拿到双玺的无相翁,没有拒绝,只是道,“好,那我便派人,陪你回去一趟吧。” 小岁安点点小脑瓜,坐上马车之后,简直归心似箭,恨不得赶紧,插上翅膀飞回渊王府,好好看看她的爹爹和娘亲。 王府大门开时,府内众人还没反应过来。 小岁安穿着褚红色兔毛小斗篷,踩着鹿皮靴子,哒哒哒地就往院内跑。 “爹爹,娘亲,我回来啦,快让我看看你们。” 清甜的小奶音像道暖阳,一下子驱散了,这深冬的寒气。 苏锦寒急忙起身,三两步奔出屋门,眼泪差点滚成断线珠子,“岁安,你怎的回府了,可是无相翁那个老东西,不许你住在宫里了?他可对你做了什么?” 小岁安都不知有多久,没见到娘亲了,想念极了,搂住她脖子就使劲儿往里拱了拱。 “没有,娘亲,你放心吧,我在宫里好着呢。”小家伙的声音,因为埋颈变得闷闷的,“对了我回来,还有要紧事告诉你们呢,快进去说。” 进了屋,沈若渊和两个儿子们,也赶紧把小岁安,前前后后关心了个遍,才能放下心来。 屋内,地龙烧得正热。 一家人团聚的欣喜,也一点点蔓延开来。 “爹爹,娘亲,我告诉你们嗷。”小奶团子被全家围坐着,笑出了个大鼻涕泡儿,“父皇他已经醒了,而且,过几日的宫宴,我们就要动手!” “再坚持几天,一切就要好起来了!” “真的?”沈若渊眼睛一亮,赶忙问出来龙去脉。 等小岁安说完后,他皱着眉,一拳砸在榻上。 “还想以大西万千子民为祭,看来这无相翁,真是疯得不轻。”他呼吸急促了些。 苏锦寒搂着小家伙,忙让小厨房端上些吃食、零嘴儿进来。 “那这几日可要回宫?不如就住在府里,娘亲也能时时看见你,”她脸颊微瘦了些,这些天来,简直度日如年。 小奶团子笑嘻嘻摇头,“不行的娘亲,我要是不回去,父皇看不了话本子,他坐上一天会憋疯的。” 沈若渊脑补起顾晏山,明明已经清醒,却还要被迫呆坐的样子,就忍不住扯起嘴角想乐,“哈哈,皇上长这么大,估计都还没有受过这种罪呢,” 殊不知,此时此刻的顾晏山,静坐椅前。 已经如坐针毡。 闺女什么时候回来……他真的,快坐不住了…… 很快,一家子团团圆圆说笑了会儿,又早早用过午膳。 享受了这难得的安宁后,小岁安便准备回宫了。 看着她小小的背影,苏锦寒的手,轻轻抚着心窝口。 心里满是对小家伙的心疼。 “想不到,咱们闺女居然是,什么天上的小战神,你们回来跟我说时,一开始我还根本不信。”但过了这好几日,苏锦寒终于,慢慢接受了此事。 沈若渊揽住她肩头,扬唇轻笑道,“不然呢,咱们闺女这么厉害,肯定是大有来头啊,” 苏锦寒才不稀罕,什么神不神仙不仙的。 她只盼着,自己的小乖宝,这一生,不对,是生生世世皆可平安顺遂! “对了,等这事儿结束,我可得弄个咱闺女的小神像,放在祠堂,让子子孙孙世代供奉!”苏锦寒抹了下眼睛,突然就来了精神。 沈若渊摸摸头,“为啥?” “还用问,咱们闺女这么贪吃,等以后上了天可不能吃不饱,咱们得再祠堂给她供点儿。”苏锦寒理直气壮。 这话听得沈景昭和沈景淮,都忍不住笑。 沈若渊搂住他们娘仨,笑眯眯道,“行,都听夫人的。” 很快,七日一晃而过。 终于,到了无相翁蓄谋已久,备好的宫宴这天! 暗室内,咒天三魔的魔元,能量强得呼之欲出。 “终于,等了数千年,吾终于要归来了 第404章意念合一 无相翁被脑海里的声音,震得牙齿打颤,头疼欲裂,只能极力克制。 “大魔,待这场浩劫结束,您可否帮我,建立一个全新的大西!”他一脸祈求,卑微地跪在地上。 一个没有宫变、没有叛乱,只有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大西,才是他理想中的模样。 咒天三魔戏谑出声,“想要求得吾之助力,就得先为吾,把事情办好!” “好了,时辰就要到了,你我想要之物,就在眼前!” 今夜,注定是要有一场,空前的血雨腥风! 而这场血夜之后,大西还能剩下,几分可怜的气运呢。 咒天三魔岂会在意,一个凡人所谓的理想盛世。 他要的,是把整个大西,包括无相翁在内,全部榨干,以供养他的魔身! 夜里,小岁安裹着斗篷,踩着一地细碎雪花,来到了宫宴所在。 今夜的宫宴,便办在清露台。 此时此刻,清露台上,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群臣早早便到位,众人都心照不宣,不动面前的宴席。 因为他们知道,候在城内各处的兵力们,只需要他们一声令下,随时都可攻入皇宫,压制住城防营和守备军,以及背后的无相翁。 很快,无相翁也入了席。 “诸位,为何不开动。”随他一同前来的,还有坐在木轮椅上,被推着入席的顾晏山。 看到当今圣上,犹如傀儡一般,被无相翁如此操控。 深知兵力已经集结的萧国公,终于再忍不住,扑通一下起身,“哼,这入口之菜未到,我等怎能开席!” 无相翁似是听出话意,却佯装不解,“哦?难不成萧国公眼拙了,这摆在你们面前的,不全都是上好佳肴吗。” 萧国公冷嗤一声,猛地摔响酒杯,“本公今晚要吃的菜,唯此一道,就是你这妄想挟持天子的乱臣贼子!” “所有人听令,拿下这狗屁太傅,保护好皇上和公主。” 随着萧国公话音一落,包括张修在内的一众臣子,全部都砸响手中酒杯。 听到这般信号,守在宫外的兵力们,终于带着怒吼和愤声,直接冲向皇宫。 他们早就解决了城防营的人。 如今挡在他们面前的,只剩下被魔元副体所操控的,宫中侍卫还有守备军们。 看着浩浩荡荡,涌进来的将士们,无相翁和他体内的魔元,只觉气血上涌,激动万分。 “现在,就是现在!”咒天三魔的声音尖叫着入耳。 无相翁急忙掏出双玺,却是看向一旁的,小奶团子。 “孩子,快,他们要打过来了,你不是说过,只要师公需要,就可以用此物反击他们吗。” “快点为师公,亲手打开这战始玺啊!”无相翁一手持刀,悬在顾晏山的颈间,半威胁地发出请求。 小岁安虽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的来临。 但她看着即将冲来的,万千将士,还有百姓们,心头还是一紧。 这时,圣魔元书的声音,飞快传入耳中。 “赶紧照做,先降伏咒天那杂碎再说。” “至于之后,咱们还有止战之印呢,可以抚平伤痛。” 小奶团子深吸一口气,把双印同时拿在手里,她举起战始玺,对准外面的战场,终于启动此玺。 战始玺的威力,果然名不虚传! 在启动的一瞬,作战双方便仿佛,被仇恨浸满,一时间,血花漫天,染红了这个雪夜。 无相翁体内的咒天三魔,感知到这一切。 忍不住得意极了! “哈哈哈,苦等了几千年,终于,到了让吾归来之刻了!” 下一刻,咒天三魔便猛地,直接收回全部副体! 魔元主体的能量无限增强。 让无相翁几乎快要承受不住。 而接下来,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只见无相翁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然后他痛苦地惨叫出声,身形几乎难以辨认。 “大魔,快停下,老夫快要……不行了!” 然而咒天三魔怎会理会他,主体如此强劲,想要离开无相翁,只有破体而出! “你已经对吾无用,为吾献出你的这副残躯,便是你最后的贡献。” 难听嘶哑的魔音回荡过后,只见无相翁的身体,猛地爆开,乱下一地血花。 小岁安的瞳孔瞬间瞪大。 顾晏山也猛然,倒吸一口凉气。 滚烫的血液,溅洒在他们的脸上,明明热得惊人,却又让人的心,因为恐惧而发寒。 这时,只听圣魔元书低喝一声,“小家伙,别看他,这就是和咒天那种杂碎做交易的下场,是他咎由自取。” “快,把意念注入本魔书棺,咒天那家伙的魔元完整,就要开始吸纳这里的杀戮之气,要恢复魔身了!” 果然,魔元全部归一之后。 只见一道浑黑丑陋的气团,飞快袭入高空。 月夜下,它正在疯狂吸纳,下面战场上,所有的暗黑之气,杀戮……怨恨、痛苦,皆是此魔复生的最佳供奉! 小岁安急忙回过神来,她捧起圣魔元书,集中起全部精神,然后便对准了魔书,开始冥想、召唤。 就在她的意念,注入到书棺的一瞬。 脑海里,突然间,便映出一个凤眸微眯,斜躺在地的长发男子,其面容俊美如铸,双唇薄削,带着一股似有似无的厌世和戏谑。 被封印的冥天魔皇真身,竟被她,在同一时间感知到。 圣魔元书得了小天神的意念坐镇,周身猛地散发出金光。 随即,只见这金光越来越强,朝着空中的浑黑气团,就飞击过去。 咒天三魔正欲得意。 突然间,只觉魔息传来蚀骨剧痛,魔元险些被一股强大之力击散! “是谁?休想坏吾好事!” 震惊之际,他急忙回神,却发现一道耀眼金芒,绞杀般死死缠绕住它。 这股强力逼人的威压……莫不是,冥天魔皇? 咒天三魔的魔元不由一颤! “哼,杂碎,还敢作孽,想不到吧,本魔收你来了 第405章小天神的牺牲 一道傲然厉然的声音,激荡在空中,正是圣魔元书之内,冥天魔皇发出的冷音。 闻声,咒天三魔只觉浑身发麻。 他虽然早有感应,察觉到在这皇宫之中,似有其他魔灵存在。 可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是这位,魔界数万年来的唯一霸主。 黑夜中,浑黑的气团就要散溃。 咒天三魔急忙喊道,“冥天魔皇,你这是疯了吗,你可知,下面那个孩子的真身是谁?居然还要帮她!” “本魔就是帮了,你在教我做事?” 话落,魔书的金芒更为狠厉,逼得咒天魔元快不成形。 这时候,小岁安也觉得自己的意念,正在被拉扯。 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收力,忍着头痛,鼓着小脸颊,继续给圣魔元书坐镇。 很快,眼看咒天三魔的魔元,几乎就要被绞杀殆尽。 可就在这时,皇宫四处,却形成一道结阵,护住了这最后一击。 咒天三魔不由一愣,这时才猛然意识到,“你的魔息竟被我的阵法挡住,等等,原来你还在被封印中?” 此刻,圣魔元书也正觉疑惑。 明明杀招已起。 可怎么……原来咒天竟提前另有布置! 遭了,没想到还会有这么一招。 察觉到冥天魔皇此时,显然还困在书棺之中后,咒天三魔从窃喜,转为嚣张和得意。 “哈哈,魔皇,看来你也没有恢复魔身,那怕是今日,你挡不了吾的路了!” 咒天的魔元急忙狂吸力量,下方的战场,还在为他提供复生的养料。 小奶团子的意念,已经同书棺的冥天魔皇连为一起。 魔书的懊恼,被她第一时间捕捉到。 于是小家伙急忙问,“怎么了魔书,出什么事了,是除不掉他了吗。” 冥天魔皇暗暗发声,“怪本魔,竟然没料到,咒天这杂碎会有这么一手。” “眼下,本魔的杀招,对他几乎已经无用。” 小奶团子心头一颤,她扬起小脑袋,看着黑夜里,那个魔元气团正在不断膨胀、变大,渐渐有化形之力。 而不远处的宫门前,因战始玺的缘故,早已血流成河。 众多将士、百姓的尸身,刺痛了小岁安的双眼。 若是今夜,无法压制咒天三魔。 不光她没办法拯救这些无辜生命,整个大西,还不知会怎般生灵涂炭。 甚至,她自己的父皇、爹娘,还有哥哥们,也都将性命不存。 小岁安屏气凝神,收回视线,看向一旁正一脸惊惧的苏锦寒,还有两个哥哥。 她深吸一口气,忙问,“魔书,现在就一点办法没有了吗?” 看着还在嚣张的咒天三魔,冥天魔皇的本体,急得把拳头捏得直响。 “若不是本魔困在这书棺里,哪里还轮得着,他这此如此放肆!” 小奶团子倏的,抬起了带着水雾的泪眼,“那是不是,只要能让你彻底解封,你就能够救得了大家,让大西恢复安定?” 冥天魔皇一口应下。 但随即,又沉默下来。 先前,小家伙的眼泪和鲜血,已让书棺的禁制,松动了三分有二。 而接下来,只要得到小天神的灵髓,便可让其彻底解禁。 但灵髓于之人身,正是脊脉之骨髓。 要想得到此物,不亚于要了小岁安的性命。 看到圣魔元书突然沉默,已经和他意念共通的小岁安,却是用力抹了下眼睛。 夜空中,魔元还在疯狂膨胀,为化形做最后的准备。 而不远处,战场上的惨烈,还在不断蔓延。 “没关系的,只要能救大家,怎么样都无所谓!” 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般,小奶团子捧出知战之印,一步步走到皇宫中央。 看着前方血腥扑鼻,她高高举起小手,以血激活此印,然后就怒吼一声,“战火止!” 只见此印凌空旋转,随即,便收走了战场上的杀气。 一时间,仿佛天地间,万事万物都凝固住了。 而方才因战始玺而伤亡的将士,在一道柔和光辉下,竟都站了起来。 小奶团子欣慰极了,好在,此二印可相生相克,互相弥补。 此时,正欲膨胀的魔元,猛然停了下来。 咒天三魔还未恢复真身,却见坛场已被破坏,不由恼怒至极,“该死,你在做什么,想坏吾的好事,是现在就不想活了吗。” 小奶团子收好双印,然后转过身,盯住空中的魔元气团。 这些天憋在胸中的怒气,让她握紧小拳,爆发般吼出声来,“没错,我就是坏你好事,有本事,你就冲着我来呀!” “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她瞪圆了一双大眼睛,“不然,我还要叫你再魂飞魄散一次!” 咒天三魔恼怒不已,周身荡出一圈戾气。 “好啊,当真找死?那便成全你!就算不叫你堕入魔道,也要让你渡劫不成,失去神位!”说罢,只见咒天魔元突然形成一道漩涡。 然后,一道刺眼的光柱,便突然间,从其魔元中间,直接击打下来。 “小心!”圣魔元书见状,急忙想要帮忙去挡。 小岁安深吸一口气,眼神却是变得更加勇敢,直接张开小手,迎了上去。 就在那道光柱击穿身体的一瞬,小奶团子像只断了线的风筝,摇摇晃晃,小小的身子失了力,碎在空中。 “岁安!”顾晏山震惊地喊出声来。 苏锦寒瞳孔一紧,几乎要晕死过去。 小岁安只觉有一股强力,快把她的身体打散,五脏六腑都痛得厉害。 她试图伸伸小手,却什么都抓不住。 滚烫的液体似乎是血般,正顺着她的身体,不断地淌出来。 可看看下面,已经重获新生的将士和百姓,还有自己的家人们,她的小泪珠散在风里,却是不后悔。 “快……魔书,你快点来,快用我的骨髓,为你解封!”小奶团子用尽最后的力气,让意念传到,圣魔元书之中。 冥天魔皇震惊地看着眼前,几乎哽 第406章魔皇现世!岁安生! 很快,一股怒意从圣魔元书中爆发。 只见魔书腾空,飞向小岁安破碎的身体中。 同时,一滴小天神的灵髓,也滴落在,魔书的书脊之上。 最后一处禁制,在这一刻,终于被彻底解开! 封印碎裂的一瞬间,圣魔元书的浑身上下,先是绽起金丝铁线般的裂缝,每道裂缝中,都流露出耀眼夺目的金光。 随后只听一声乍响,书棺彻底裂到粉碎。 而在一片金芒之中,一个身形修长、黑发垂背的冥天魔皇,终于在此现出真身。 冥天魔皇稍一抬手,便立马接住,小岁安破碎的人身。 而接下来,令人震惊的是。 在触碰到冥天的一瞬,小岁安原本的身体,竟一点点慢慢恢复。 在场的所有人,全被魔皇重现于世的天象,直接震住神智,晕厥在地。 很快,小岁安的呼吸,从无到有,再到慢慢平稳起来。 她只觉得,现在浑身上下仿佛被一股,很温暖的金光包裹。 咒天三魔看到这一切,只觉不可思议,怒声忍不住发颤,“冥天魔皇你……你居然解禁了,还觉醒了,治愈之力?” 要知道,神魔有别。 就算是天底下最为厉害的妖魔,和神最大的区别,便是不知体恤,无法觉醒对生命的治愈。 可眼下,冥天魔皇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直接岁安的凡人之身,重新恢复生机。 这岂不是说明,冥天魔皇已经突破魔界,有了和神人一般的能力? 冥天抬起一双凤眸,盯紧空中那团丑陋的玩意儿。 冷厉的声音带着怒意,“现在,该是本魔,彻底终结你的时候了!” 话落,他抬起惨白修长的大手,只见咒天魔元瞬间,就开始扭曲变形,仿佛被什么扼住了命脉! 恐惧一寸一寸,爬上咒天三魔的心。 他这时候才想起来,赶紧求饶,“魔皇,您不能杀我,你我可都是魔界的力量,难道你忘了,是谁害得您被封千年。” “只要您肯放过我,咒天日后,必为您所用!” 冥天嫌恶地啧了一声,指间传来的力量,更为强势三分,“就你这种只会为祸三界的杂碎?还想为本魔鞍前马后,也不看配不配!” 视线再落在躺在地上,岁安小小的身体上时,冥天只觉胸中更怒,直接指节缩紧,凛凛杀意爆发而出。 咒天三魔的魔元,几乎毫无阻挡之势。 空中那个浑浊的气团,顷刻间,就要彻底消散殆尽! 冥天见状,再一抬手。 此刻,皇宫中的众人,才终于清醒过来。 咒天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魔元,再度就要魂飞魄散,恐惧和绝望让他开始扭曲、尖叫! “为什么……明明就差一步,吾就能再见天日了!” “到底为什么,我好恨……我不能就这么消散。” 看着躺在冥天怀里的小岁安,咒天突然咬牙,“吾诅咒你,休想回归神界,休想!” 话落,只见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化作一颗很不起眼的光球,就要向小奶团子袭去。 顾晏山察觉到了,这一次,他生怕再失去闺女,赶忙冲上去挡住了。 咒天没能得逞,很快,就化成点点稀芒,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顾晏山他们赶忙冲上前来,围着小岁安,紧张得看来看去。 “怎么样岁安?” “她会不会有事?” 好在小奶团子,虽然还在昏睡,但此刻。她浑身上下见不到半点伤处。 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让小家伙看起来,睡得格外平静。 苏锦寒终于再忍不住,抱紧了小岁安的身体,泪水狂涌而出,“好闺女,娘差点以为,要失去你了,要是你不在了,娘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沈若渊大口喘着粗气,双眼已是一片血丝。 他几乎不敢回想,方才,小奶团子被魔力打散的那一幕。 若说这世间,有什么比噩梦还有恐怖,也不过于此了。 这时,突然间,只见天空中响起一道惊雷。 人世间出了这等大事。 让诸多凡人都窥见了,神魔的一角。 天机泄露太多,有违三界运转之道,于是雷公电母手持戟杖,于一道雷鸣间,便抹杀掉,宫中众人记忆。 冥天魔皇只觉自己的身体,在电光火石间,似乎也有了变化。 他还来不及去看小岁安,这时,就听宫内外,响起众人迷茫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 “发生了何事,咱们怎么都跪在地上?” “头好痛啊,可我记得,咱们是来参加宫宴的,您说对吧萧国公。”张修他们那些大臣,早就不记得什么清君侧、还有魔元现世一事,互相面面相觑。 而清露台上,沈若渊他们也被抹了记忆,正一脸迷茫。 “岁安,怎么在这里睡着了?”他们看着比圈在中间的小家伙,发出一阵嘀咕。 不过很快,他们几人的目光,便转向了冥天魔皇,露出了更为疑惑的视线。 冥天微微勾唇,拍了拍自己衣襟上的浮灰,正想编个借口,和这些凡人们,介绍一下自己。 不过,当他碰到自己的身体时,却突然愣了一下。 只见他的双手,怎么忽然间,就变成了一双白白软软,包子似的小手? 等等! 这时,沈若渊等人的疑问,在他耳边响起。 “这孩子是谁呀,哪家的?” “他是怎么到宫里来的,从前都没见过。”苏锦寒盯着面前这小人儿,还下意识伸手,扯了扯他。 孩子? 冥天赶忙避开,他低下头,这时才惊讶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知何时,竟然变成了一个小孩子! 他竟然和小天神一样,都成了一个小不点! 冥天只觉崩溃,这时他才反应过来,定然是自己在被封印时,曾经对咒天使过杀招。 在书棺内若敢用杀气,定遭未知反噬。 他原本以为,会是影响魔息,又可能是魂飞魄散,可想不到却是将他的魔身,直接打回几百年时的幼年模样。 就在这会儿,一道小哈欠传来。 小岁安终于睁开双眼,醒了过来。 从地上爬起来后,她揉了揉后脑勺,回想到方才发生的一切,“哎呀,脑袋好痛,父皇?爹爹?你们都好着呢!” 看到一切都好,小岁安开心极了,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这时,她余光一瞥,突然发现,旁边还有一个,一脸气鼓鼓,正震惊又羞耻的和她一样的小奶团子! “你是……魔书?!”小岁安愣了下,然后嗷地喊出 第407章人神难救 冥天魔皇还没从懵然中,缓过神来。 突然被点到,他小脸一红,又气又急不肯承认,“不,不,我才不是呢,我就是个路过的,啊啊你可别乱说!” 堂堂魔界头号人物,眼下竟变成了个小孩子,打死他也不能认! 小岁安上下看看他,然后就高兴地抓住他手臂,“就是你呀,魔书,想不到你的本体,解封后竟是这个样子。” 冥天傲娇反驳,“才没有呢,本魔的本体很高大好吗,刚才你还见过呢!” “好了,不要再叫我魔书,叫我冥天就好。”他抱起双臂,小脸一撇,不经意中已经认下。 小岁安忙不迭点头,她漂亮的眼睛睁得圆溜溜,仔细看着面前,这个五、六岁大小的冥天。 小冥天眼尾微微上挑,身上还穿着一身,绣着金线的玄黑长袍。 整个人的贵气,即便是放在这皇宫里,也相当之惹眼。 小奶团子有点开心,只觉以后,又要多一个人陪她玩啦。 “好耶,那就叫你冥天,好啦,把你拐走,以后你可以住在我的家里。”小岁安扯住冥天的袖子,开心地晃了两下。 小冥天没了别的法子。 已经默认,自己只能跟岁安回家。 不过他的小表情,还是故作嫌弃,“哼,休想用这点小恩小惠,收买本魔。” 小岁安真诚地眨眨眼睛,“一点都不小,我们宫里很大的,还有很多好吃的,你帮了我这么大忙,到时候我有的,都可以分你一半。” 回想起,先前困在书棺里,看到这小家伙整日大吃特吃,像个小饕餮似的。 小冥天就忍不住砸吧下嘴儿。 其实他也想尝尝,凡人的那些好吃的,只是以前没机会。 “行……行吧。”少年抱臂撇头,不屑地哼了一声,“看在你这么求我的份上,那我就先留下来,要是你们这里不好玩,我拔腿就走!到时候你求我都没用!” 这话好生嚣张,但小奶团子却是一点,都没有生气。 她笑眯眯弯起眼睛,可认真地点头,“好呀好呀,那就这么说定喽!” 看她如此好脾气,小冥天偷偷,歪着视线瞥她一眼。 小岁安顶着雪白的小脸儿,小发揪因方才的惊险,有点点乱,反而突出两根呆毛,显得她脸颊更圆了,还有一点点傻气。 小冥天忍不住挠头。 这个死对头,怎么之前没发现,她还有点可爱。 这时,想到刚才的事情,小冥天又忍不住担心起,小岁安的身体有没有完全恢复好? 毕竟,他虽疗愈了小家伙。 但对于他来说,这毕竟是数万年来,头一次。 小冥天忍不住关心,但又嘴硬道,“对了,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了?别告诉本魔,没把你治好哈,那我岂不是很丢脸?” 小奶团子摸了摸后脑勺,又拍了拍短胳膊短腿儿,此时此刻,浑身上下,已经再没有半点痛楚。 她的小身体,已经恢复如初! 就好像一切,都不曾发生一样。 “放心吧冥天,你不用担心我,我真的没事啦。”说着,像是怕对方不信,小岁安还欢实地蹦了两下。 圆滚滚的小肉脸,笑得像个小太阳。 冥天终于松了口气,但又怕她刚恢复就乱蹦,再有个闪失,“停!跳起来都没有别人膝盖高,你可别蹦了,本魔知道了!” 这会子,沈若渊他们终于忍不住了,满脸疑惑地盯着俩小家伙。 “这俩孩子在说什么呢,我怎么感觉,像做梦似的。”沈若渊揉揉脑袋。 他到现在都没弄明白,这个黑袍小子,到底从哪蹦出来的! 苏锦寒蹲下身,给小岁安的斗篷拢了拢,一脸无奈道,“咱闺女古灵精怪,不知道从哪儿拐回来的吧,看样子以后是要养在皇宫和府里了,算了,由着她吧。” 方才的记忆,虽然被抹去。 但大人们还是凭着本能,惯着小奶团子,更习惯了她的“胡言乱语”。 沈景淮笑而不语。 沈景昭气得不行,瞪着小冥天。 这又是哪里来的小屁孩,敢抢他妹妹……等等,怎么自己记不得了。 小岁安转过身来,左看看,右瞅瞅,忽然眼睛一热,便一下子扑进苏锦寒的怀里。 娘亲的怀抱,好熟悉好温暖,还有父皇、爹爹和哥哥们! 所有自己爱的人,都还在身边,一切又回到了从前一样,她好幸福。 这时,夜空中划破一道流星。 小岁安把脸埋在苏锦寒的肩头,偷偷许愿,她要让一家人,永永远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这孩子,这是怎么了,可是困了?”苏锦寒感受到肩膀传来一阵湿漉漉,忍不住嘀咕。 小岁安赶忙抬起头来,笑得眼睛睁不开,“没事儿,娘亲,对了,咱们现在还在宫宴上呢,接着奏乐接着舞,咱们继续啊。” 被提醒这是宫宴,苏锦寒他们赶忙落座。 小岁安拉着小冥天,正要找个位子坐,但就在这时,突然间,身后传来砰的一声。 顾晏山走了没两步,清瘦的身躯便倏然,直挺挺向后倒下。 这一倒,他就没再醒过来。 双眼合上的一瞬间,一缕魄元从他的身体,瞬间飘散而出。 “皇上!” “皇兄?” “父皇,你怎么了!” “来人,快传太医!!” 小岁安前一刻,还笑得眉眼弯弯,但此时,却又睁大了双眼,小心脏不由一紧。 “我父皇到底怎么了,他怎么晕过去了,会不会有事?” 冥天震惊地看向飞逝的魄元,这才猛然想起,先前,就在咒天魔元快要散尽时,曾用过最后一击,想要偷袭小家伙来着。 但是这个凡人皇上,当时太过着急,曾主动上前,为小家伙挡了一下。 魔元之力,凡人魂魄怎能承受…… 小冥天的脸色有点白了,压低声,“坏了,你这个父皇,应该不会再醒过来了。” “为什么?”小岁安瞪圆了眸子。 小冥天叹口气道,“方才你没有留意,他为了帮你扛下一击,魂魄被咒天打散了。” “凡人皆有三魂七魄,若是有所缺失,虽不会身死,但却难以再做常人。” “如若三魂少了一魂,便会失了心智,状似痴傻,如若七魄少了一魄,则会脑神闭合,长久昏迷,眼下,你这个凡人父皇,就正是少了其中一魄。”小冥天声音越说越低,“他这个样子,就算是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第408章重见希望! 小岁安听完,圆圆的眼睛开始颤抖,然后就涌上一汪泪花来。 “不,你骗人,我父皇才不会醒不来呢!”小奶团子哇的一声,哭得小脸通红。 咒天三魔不是已被除掉了吗? 所有的坏事,不是都结束了吗。 怎么会,父皇怎么会出事,明明一切都要好起来了,父皇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倒下。 小冥天见状,只觉心脏发紧,眼睛和鼻子都酸得不行。 很快,众人手忙脚乱,便把顾晏山送回了重华宫。 小岁安趴在顾晏山胸口上,眼底泪光闪闪,就这么看着她父皇,眼泪七零八落,砸在那一身漂亮的龙袍上。 少了一缕魄元,使得顾晏山睡得很是突然。 也很是平静。 “父皇,你只是暂时睡着了,对不对?你肯定就是太累了,一定会醒过来的。”小家伙的声音哭到破碎,她用力抹把眼泪,像是在哄自己。 一旁的沈若渊,脸色早已苍白到不行。 他并不知道,什么叫少了一缕魄元。 但他看得出,皇上这一次,好像遇到了很难过的关。 小岁安的眼泪,砸得七零八落,她哭了一会儿,又好像是想起什么,赶紧回头去看冥天。 “冥天,你快帮我想想,到底怎么才能够,找到我父皇,丢失的魄元?” 小冥天正耷拉着小脑袋。 看小家伙哭得如此伤心,他也莫名难受。 只不过,魄元一旦离体,便是逐光而飞,根本找不到。 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可话刚到嘴边,小冥天又不认说出,生怕再让岁安伤心一次。 于是顿了顿,他想到一个物件,便编道,“你先别哭,有,我还真有一个法子。” “真的?那你快说?”小奶团子用力抹脸,赶忙央求地看着他。 小冥天抬起玄黑的袍角,帮她擦了擦鼻涕,然后便转转眼睛道,“在这世上,曾散落一件神器,名为捕魄铃,若是有一日咱们找到此物,说不定就可以用它,帮你父皇寻回魄元了。” “捕魄铃?”小岁安用力喃喃两遍,然后破涕而笑,“好,好,那我一定要找到它,对了,此物能去何处寻找,你知道吗。” 小冥天喉咙滚动一下,还是被哽住。 世上哪有什么捕魄铃,不过是他随口,编的罢了。 本不过是为了安慰小家伙,免得她太过伤心。 但是小冥天垂下头来,看着小岁安,那闪着泪花的大眼睛,他又实在不忍,看她失望的小表情。 于是想了想后,小冥天便道“……这,听说此物散落在人间的一角,我虽不知,去何处寻找,不过听闻此铃能清心定神,好像长这样。” 说着,他照着魔界遗失万年的圣物,随手画了个形状,却让小岁安当真相信了。 于是小奶团子再不哭了,她决心日后就算走遍山河万里,也要找到捕魄铃,和父皇丢失的魄元。 “父皇,你别担心,你先乖乖休息,等以后,我肯定能叫醒你的!”小家伙趴在榻边,很认真地重复着这话。 小冥天有些叹气。 微微摇摇头后,便没再说什么。 顾晏山的长眠不醒,对于大西来说,当然是一个震荡的坏消息。 不过好在,还有沈若渊在。 朝堂上便诱他摄政坐镇。 接下来的很久,小岁安渐渐接受了,父皇暂时沉睡不醒的事实。 为了能够尽快唤醒父皇,小家伙派了好多人,照着冥天所画的捕魄铃,外出寻找。 除此之外,她还给西域,以及柔然那边用苍鹰传信。 吐贺嚣和迦叶他们,都接到了消息,答应帮她一起找寻。 一晃,便过去了半年。 这半年间,小奶团子很是乖巧,她承担起做皇太女的责任,每日乖乖上学,和小冥天一起在李玄那边听学。 小冥天也慢慢适应了,这做小孩子的生活。 他学什么东西都学的很快,而且好的坏的,学得都快。 就比如说,贪吃和贪玩,自从有了冥天在,小岁安经常和他一起出去炸街! 每每一回来,都要买上一大包的小零嘴儿。 不过玩归玩,但小岁安从来都没有忘记,关心父皇这件事。 这天,又到了顾晏山生辰。 下学之后,小岁安便捧着一碗长寿面,蹦蹦跶跶,来到重华宫的内殿。 “父皇,生辰快乐!”小奶团子凑到枕边,笑眯眯说到。 软榻上,昏睡的人依旧是一动不动。 小岁安捧着小脸儿,瞅了好一会儿,最后有点失落地,摇摇小脑袋。 “父皇,你再不醒过来的话,你的面条我就帮你吃光啦!” “对了,你知道吗,今天玄师又教我和冥天一首新诗了,我背的可比冥天还快呢,等你醒过来了,我就背给你听!”小奶团子叽叽喳喳,一边嗦着面条,一边乐此不疲地分享道。 这半年来,几乎每一日。 她都要在顾晏山的耳边,说上好多好多的话。 小家伙并不知道父皇能不能听见,但是她怕自己不说,父皇一个人躺着,会太无聊了。 “对了父皇,我都六岁啦,又长大了一岁,你说我什么时候,能长成大人啊。” “还有还有,父皇,你看我长高了没!”小岁安眨巴着眼睛,越说越是兴奋。 这时,一缕清风从窗外飘来,轻轻掠过顾晏山的面庞,又吹动小岁安的额发。 就像有一只大手,轻轻抚摸她一样。 那是顾晏山从前,最喜欢做的事。 小奶团子正觉愣神时,突然间,苍鹰从西域,传信回来! 沈若渊刚刚处理完政务,拿着书信边打开便道,“这上面是,姑墨传来的!是迦叶的笔迹!” 等再仔细一看,沈若渊不由惊讶,“迦叶王子说,在他们姑墨,有人看到,和捕魄铃一模一样的铃铛,曾经出现过!” 此话一出,小奶团子瞳孔一亮。 她急忙放下面碗,急急跑过来,“真的吗?太好了,终于找到了,爹爹,我要去姑墨把捕魄铃带回来 第409章不存在此物 说着,小岁安接过书信,连忙自己仔细来看。 迦叶在信上,罗里吧嗦说了一大堆。 先是告诉他们,自己得到了捕魄铃的线索,然后在信中,大吐苦水。 说的无非是姑墨王现在,几乎不理政务,只管把事情交给他来做。 小奶团子看着,嘴角根本压不住,只是看到一半,“咦?后面还说了,可怎么糊了。” 苍鹰传信回来时,遇到了大雨,所以信纸上被水浸透,后面的大半部分都已经看不清楚。 “也不知道他还想说什么。”小岁安眯起眼睛,但仔细辨认也看不清楚。 沈若渊笑了声,“多半就是一些唠家常的话吧,迦叶王子向来随性,应该不会讲那么多正事。” “是吗?”小奶团子挠挠头,不过,她也不纠结这个。 眼下,得知捕魄铃就在姑墨,就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 于是她激动地跺跺小脚,“爹爹,我得赶紧收拾,去姑墨,把捕魄铃找到带回来!” 沈若渊有些失落,“可惜朝中离不开爹爹,不然我就陪你一起去了。” 他们正说着时,一道黑色的小团子,飞快跑进掉内。 沈若渊还没等看清楚,这道飞快而来的残影,小冥天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手里还捧着两碗冰酥酪,其中一碗塞给小岁安。 “刚从御书房,拿来的,小家伙你快吃,再不吃就要化了!”小冥天说着,直接席地而坐。 这家伙也是个自来熟,自打留在小岁安身边,就没把自己当过外人。 一边说着,他还小心翼翼,把勺子放进小岁安那碗里,“对了,我还在这里放了香菜,你快尝尝看,香菜味儿的冰酥酪,好不好吃?” 小奶团子“啊”了一声。 已经想象到,小冥天骑在御厨身上,逼他们做这道暗黑小食的场面了。 果然,小岁安才刚接过冰碗,大内侍就从外面回来。 一看到沈若渊,他就赶忙告状,“御膳房那边传话来了,说……这小子又打哭了两个御厨。” 沈若渊只觉两眼一黑。 等他再一回头,就见小岁安已经和小冥天坐在一起,两个小团子紧紧挨着,正对着香菜味儿的冰酥酪,吃得津津有味。 沈若渊无奈叹气。 虽然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小子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不过一看就知,定然不是凡人。 谁让闺女爱跟他玩,想到小岁安,沈若渊忍住牙酸,只能忍了。 “这大夏天的,离远点儿,也不嫌热。”沈若渊伸出长臂,拎起小冥天的后衣领子,给他扽远了点儿。 小冥天鼓着小脸儿,正要抗议。 这时,小岁安急忙把姑墨来的信,拿给他看,“冥天,有个好消息要和你说!” “我在姑墨的朋友,帮我找到捕魄铃的下落了!” “什么咳咳……”小冥天一口冰酥酪咽下去,差点呛到,赶忙仔细看信。 什么? 竟真有人找到捕魄铃了? 可是,此物本就是他编的啊…… 小冥天赶忙看向信,信里迦叶描述的十分仔细,和先前冥天所画的铃铛图纸,听起来确实,是同一物件。 然而,这世上压根儿没有捕魄铃。 那图纸不过是冥天,照着魔界遗失万年的圣物,烬铃所画。 “这怎么可能?”他有点傻眼,勺子里的冰酥酪都化得淌汤了。 小岁安有点奇怪看他,“怎么了冥天,你不高兴吗,找到这个东西,就能帮我父皇找到魄元了?” “高……我当然高兴。”冥天收回小表情,压下心底惊讶。 小奶团子笑嘻嘻扯他袖子,“那咱们尽快出发,不要耽误,也好早点把东西找到带回来。” 说着,她迈开小短腿,就跑进内殿去了。 小冥天坐在原地,眼尾微微上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一趟,前去姑墨之行,朝堂离不开沈若渊,他定是去不成了。 李玄决定陪小家伙同去。 除此之外,沈若渊还命周虎,带上几百名侍卫,一路护送小家伙到姑墨。 下午时,苏锦寒将新做好的夏衣,翻来覆去叠了好几遍,才小心装进包袱里。 “也不知那捕魄铃好不好寻,这孩子,好像生了双翅膀似的,就没在家踏实待过多久。” 沈若渊安抚地揽住她肩,“放心吧夫人,姑墨有迦叶和她义父,这一趟你就当孩子是去玩了。” 小冥天跟着小岁安回了趟王府。 “对了小家伙,咱们这次要去的姑墨,到底是什么地方啊?那里好玩吗,好吃吗,大不大?”冥天的眼仁润泽黑亮,看起来可好奇了。 来到人间这半年多,他早就适应了这副小身体,也多了几分孩子气。 小岁安笑眯眯点头,“姑墨那边有我义父,还有迦叶小弟,你放心,他们会好好招待你的。” 似乎想到什么,小冥天伸出白白的小手掌,眼巴巴看着岁安,“小家伙,能不能给我点儿那个,就是你们能拿来换东西的那个?” 小奶团子一下子懂了,小手摸向口袋。“你是说要银子啊,给。” 小家伙可大方了,一出手,就是个小金锭子。 冥天眼睛一下亮了,“金色的,金的值钱,你等我,我出去一趟!” 说着,他一阵风似的,跑到了街上。 等再回来时,就见小冥天抱着大包小包,全是小零嘴儿。 什么城东头卖的桂花糕、奶皮酥,城南头卖的猪肉脯,杏肉干,东西被他捧在怀里,垒得都快比他还高了。 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他累红的小脸儿,从一堆好吃的中露出一半。 这些吃的一大半都是,小岁安平时最喜欢的,冥天自己爱吃的,他倒是没买太多。 很快,用了两天的光景,一行人准备好,便出发了。 前往西域,他们也不是头一回了。 前半程的路,小岁安他们坐在马车里,周虎他们带人在后面跟着。 等快到西域时,风景就有了变幻。 看着先前没见过的风景,小冥天趴在车窗上,惊奇得小嘴儿叭叭,就没怎么停过。 李玄时不时的,就给他倒杯甜甜的乳茶。 哄得小冥天都快喝撑了,“玄师,对我这么好?” 李玄无奈,“是你太吵了,想把你嘴堵住而已。” 小冥天:“……” 一旁的沈景昭,顿时乐得呲出大白牙,“哈哈我就知道,这一路上,你的嘴就没闭上过,不是我说,你话怎么那么多……唔唔!” 嘲笑到一半,沈景昭的嘴巴,突然就紧闭上 第410章久别重逢 小冥天眯眯眼睛,直接给他来了个“禁言术”! 小奶团子见状,赶紧急巴巴道,“快给我二哥哥松开!” “哼。”小冥天瞪了沈景昭一眼,这才指尖微动,撤掉了方才的本事。 “你你你!”沈景昭涨红了脸,想给他暴打一顿,但又害怕再被禁言,只能无奈忍了。 小岁安歪着小脑瓜,提醒道,“冥天,你这个法力,不是没有了吗?” 自从冥天被变小之后,他的修为和魔息,也都使不出来,多数时只能像个普通小孩子。 小冥天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偶尔的时候,还能用。” “那你现在还能再用吗。”小岁安有些好奇。 冥天下意识感知一下,突然间,却看到,不远处的方向,竟然有一道十角形状、泛着紫色幽光的影子。 他不由瞪大眼睛,“那个怎么像是,幽都冥罗阵的残影啊,难道说,最近有人在那边,开过此阵?” 小岁安有些好奇,不知道他在嘟哝些什么。 “冥天,你在说什么啊,什么阵,是做什么用的?”小奶团子眨巴眼睛看他。 小冥天琢磨地摸摸下巴,才接着道,“我说的是幽都冥罗阵,听闻此阵能够招来亡魂,用的好的话,能够夺舍他人。” “不过,此法只能招来,一些孤魂厉鬼……算了,说了也没用,和咱们没什么关系。”冥天摇摇小脑袋,没有多想。 毕竟,他们这一趟来,就是奔着小岁安心心念念的捕魄铃,也就是魔界的烬铃而来。 很快,没多久。 他们一行人在跋山涉水后,终于来到了姑墨境内。 早前,他们出发没多久,小岁安就已经传信过去,将他们要来的消息,告知了迦叶。 迦叶在十多天前,就派出一支迎接侍从,早早便在边境之处候着他们了。 看到大西的车队后,姑墨侍从赶忙上前。 “我等在此恭迎王女,还有大西诸位贵客!” 小岁安颠颠跳下马车,朝他们挥挥小手,“好啦,不必多礼,快点,带我们去找义父和你们的王子吧!” 很快,众人换骑上了骆驼,随着驼铃声阵阵脆响,没多久,就来到了王城,入了姑墨王宫。 得知岁安他们到了,迦叶早早就在宫门前,带着浩浩荡荡的人手,迎着他们。 等到视线内,终于看到,一个穿着藕粉衫裙、扎着一对花苞头的小奶团子,朝他跑来时。 迦叶激动得差点跌倒,边跑边大喊,“岁安,老大!” “迦叶,小弟!” 迦叶这一年来,勉强装出来的稳重,在这一刻全部都卸下了。 两个孩子抱在一起,迦叶还抱起小岁安,转了个圈。 不过很快,他就赶紧放下了,“老大,咱们有两年没见了,我现在是真抱不动你了!” 小岁安仰头看着迦叶。 这家伙今年已经十四了,一身盛装还和从前一样,打扮得颇为华丽贵气,就连头顶的小王冠,镶嵌的宝石也比从前更多了。 两个人高兴地说了一阵,小岁安才想起来,眼巴巴地到处瞅,“对了迦叶,我义父呢,你父王他现在在哪里啊。” 说起父王,迦叶就忍不住小脸一瘪,大吐苦水。 “你还说呢,自从半年前,我父王就突然离开姑墨,说他要游山玩水,躺平去了!” “他上一次回来,还是身上金银花完了,回来找我拿钱的!” “对了,我让他留下来,帮我一阵子,结果你猜他说什么,说让我别虐待老人,赶紧给钱放他出去玩!”迦叶说得眉飞色舞,委屈得脸都皱巴巴的。 现在,姑墨的各种大事小事,全都交给迦叶一人打理。 姑墨王不知为何,开始神龙见首不见尾,一直待在外面。 小奶团子听着忍不住笑出小白牙。 迦叶想到什么,赶忙回头,吩咐内臣,“对了,你们这几日,去各处找找父王,告诉他岁安来了,让他赶紧回宫,别再外头野了!” “是……”内臣犹豫一下,才应下来。 然后迦叶就牵起小岁安的手,高高兴兴,回宫去了。 姑墨王宫还和从前一样,甚是富丽堂皇。 迦叶眼下自己住着,他又没到岁数娶妻生子,所以平日里觉得空荡荡的,好生没有意思。 “现在你们来了就好了,我在王宫里面,可算是能热闹些了!”迦叶说着,又笑得甚是开朗。 小奶团子挨着他坐下后,忍不住问起正事,“对了迦叶,你快先跟我说说,那个捕魄铃的事?” “哦!”迦叶想起来,忙道,“自从我收到你的信,说你父皇需要此物后,就命人在西域各处留意这个。” “前阵子,我一个侍卫去青行阁时,正在看到一物,和你要的那个很像,就回来禀报给我了。”迦叶说着,还让人拿出,当初那侍卫画下的草图。 小冥天凑过来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没错,此物和魔界的烬铃,确实一模一样…… 小奶团子急忙问,“青行阁?那是什么地方,捕魄铃出现在那里,是被人买走了还是怎样。” 迦叶愣了一下,反问道,“我给你的信上都写明白了,你没看见吗?对了,我要你拿来的宝物,你可都带上了?” “什么宝物。”小岁安愣住。 这时她一拍小脑门,才想起来,当时那封信的后半段,被水打湿,她根本就辨认不清。 “怪我怪我,早知道这样,下次要紧的话都写前面就好了!”迦叶有些懊恼。 他赶紧解释道,“那青行阁开于西域暗市,是一专卖珍宝的宝肆,从半年前起,这宝肆不知怎么火了,吸引了好些客人前去,而且那里的宝物,还分为人器、地器,和天器三等。” “其中的天器,金银根本买不了,他们阁主只接受以宝换宝。”迦叶说得眉飞色舞。 至于那“捕魄铃”,不仅是天器,而且还是镇阁之物。 小岁安喃喃摸头,“镇阁之物…看来定不易拿下。” “没错,这也是为什么,我虽发现了捕魄铃,但却没能给你买下的原因了。”迦叶呷了口茶水,又有点无奈,“本想着,让你从大西多准备点儿,奇珍异宝,拿来碰碰运气,结果信纸还湿了……” 小岁安哪里坐得住,她赶忙蹦起来。 “不管这些,先带我去青行阁,我要看看这捕魄铃再说 第411章她居然没死? 迦叶知道她急,不过还是摆摆手,拉她坐下。 “你先别着忙啊,这青行阁可不是随时都开的,每隔七日才开一次呢。” “而且那阁主,甚是古怪,每回只在天黑之后才露面,还不喜人多,要想去的话咱们还得等。” 说罢,迦叶又忍不住兴冲冲道,“何况你们大老远来的,咱们又这么久没见,怎么不得带你们先出去转转,先玩玩再办正事吗。” 这时,小冥天抱起双臂,“没错,我也想出去玩会儿!” 迦叶这会子,才反应过来,忍不住问,“咦?老大,这是谁呀。” 小奶团子想起来介绍,叉住小腰道,“他叫冥天,是……是我的好朋友,那个捕魄铃,就是他告诉我的,现在可离不开他。” 此话一出,小冥天的脑袋,扬得更高了。 虽然不知,他在骄傲个什么劲儿,不过迦叶还是大手一挥,“老大带来的朋友,那便是本王子的朋友了,走吧俩小孩,带你们去我王城里,最好的酒楼用饭!” “我才不是小孩子呢!”小冥天忍不住跺脚抗议。 小岁安扯着他袖子,蹦蹦跳跳的,“快走吧冥天,路上不是说饿了吗?” 看在小奶团子主动拉他的份上,他还是乖乖地,跟上众人的脚步了。 姑墨的王城,比从前还要繁华。 自从他们商路开通之后,好多丝绸、茶盐,运送进来都更便宜了。 迦叶因喜欢大西的京城,还特地照着京城的样子,在他们的王城,开设了酒楼、茶馆,这般消遣之所。 待众人走到街上,一下子就吸引住了,王城百姓的注意力。 且不说王子出门,随从带的多,派头够足。 就说他的这些中原朋友,个个都是锦衣华服,容貌生得很好。 尤其是走在最中间的,两个小团子。 小岁安穿着一身藕紫衫裙,眼眸弯弯,亮得像是星星一样。 王城的百姓忍不住感叹,“好漂亮的小女娃娃,生得像仙子似的。” “这一看就是,咱们姑墨王的那位义女王女啊,你们忘了吗?想不到都长这么大了。” “还有她身后的那个,竟也生得这般俊美,长大后定然不得了,还不知要招惹多少姑娘!” 小冥天一袭玄黑袍子,腰配金饰,眉毛生得细若柳枝,一双微长凤眸傲慢地抬了抬,眼尾微微泛红挑着,生得颇为俊美。 听到周围的夸声,他忍不住更得意,“长得俊还用他们说?我可是魔界头号……” 话还没等说完,脑袋就被一只大手给打趴下了。 “啊!” 李玄啧了一声,“魔什么界,天天听你提这个,长得还没我膝盖高,吹什么牛,我看是磨人的磨吧!” 小岁安一个没憋住,噗嗤一声,雪白漂亮的小脸儿,笑成了快要露馅的小包子! 小冥天小脸涨红,气得牙酸。 但没办法,他现在困在这小小的身体里,也证明不了什么。 好在这会儿,迦叶开的酒楼,可算是走到了。 小奶团子拖着委屈巴巴的冥天,哒哒哒跑进去,挑了个二楼靠窗的好位子,坐了下来。 迦叶刚一坐下,掌柜的和店小二们,就全都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王子?带了中原的贵客们来?” “您要吃些什么,我们马上准备!” 迦叶一挥手,浅蓝的眼眸弯起来,“把本王子平时喜欢的那些,全都点上,就是一个桌子摆不下,就开两桌!” 很快,没过多久,各式各样的菜品,就像流水似的,被端了上来。 小岁安眼睛噌的就亮了,全都是她爱吃的,甜食和奶制品。 “老大,快尝尝看,这些可都是本王子这家店里的招牌!”迦叶一脸期待。 姑墨人本就喜甜嗜甜。 所以就连肉串的蘸酱,都是甜口的。 小冥天动手倒了两杯羊乳茶,给岁安递去一杯后,自己也嘬了一口,然后嫌弃撇嘴。 “太甜,有没有咸口的!” “最好再加点香菜。”小冥天继续“发号施令”。 迦叶翻他一个白眼儿,“没有!” 谁家好人喝羊乳茶,往里面加香菜! 小冥天倒是淡定,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罐子,打开一看,全是快风干了的香菜碎。 “蓝眼睛的,我说你们这里也不行啊,连香菜都没有,好在我自己带了。”他一边撇嘴,一边哗哗哗的,往自己那碗里倒香菜碎。 小奶团子笑弯了眼睛,然后就见迦叶咬牙切齿,抓了一把盐粒,一块给他倒进去。 “喝吧,齁不死你!” “多谢了,就好这一口~” 说笑归说笑,不过众人赶路这么久,也确实都腹中空空。 小岁安抓起一块,洒满了芝麻的玫瑰小馕饼,吃了一口,就立马亮了眼睛,就是这个味道! “冥天,你也尝尝这个,虽然是甜的,但它真的很好吃!” 小家伙说着,双手捧着小馕饼,递到冥天嘴边,眼睛期待得比珍珠还圆。 “嘁,甜食都是小孩子才吃!”小冥天正想拒绝。 可一看到,小奶团子期待的眼神,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咬了一口。 别说,这一口下去,还真得很是好吃,玫瑰馅的清甜,中和了奶香,完全不腻。 “还……还行吧。”小冥天嘴上不冷不热,但身体却很诚实,继续咬了几口。 沈景昭看不过眼,直接把馕饼接过来,他才不要看妹妹投喂这个小子。 “来来来,换我喂你!”他一把怼了过去。 小冥天又咬了一口,却哇的一下吐出来,“我去,怎么变得这么难吃!” “看你就是讨打!”沈景昭撸起袖子,气得站了起来。 小冥天也拍桌而起,正叉着腰,试着看看能不能使出禁言术。 就在这时,酒楼外,一顶轿子被众人呼啦啦围着,大摇大摆路过。 小冥天似乎感应到什么,眉心一皱,下意识转头看向窗外。 奇怪,这里怎么有,一股阴森森的鬼气。 这时,轿子里的人,也正在透过暗帘,望向酒楼的方向。 “冥天,你在看什么呀。”小岁安转过小圆脸,盯着外面,阳光映在她可爱的五官上。 在看清这张小脸后,金顶轿撵内,有一张艳丽浓抹的面庞,先是露出惊色,随即便是扭曲般的滔天恨意。 指节紧握在一起,咯吱咯吱的声声,也在这一方小小轿子里,响得分明! “宗女,烬铃动了?” “您快看,它真的动了!” 轿子外,侍从察觉到怀中物的异动,急忙小声提醒。 但坐在里面的人,却仿佛置若罔闻。 只是轻启艳红的嘴唇,仿佛血盆大口般发出冷笑,“好啊,你竟又来西域了,这一次,本宗女定要把吃过的所有苦,好好回报给你 第412章老贼夺舍 酒楼里,小冥天的脸色有点难看,他扯扯岁安的袖子。 “我觉得这姑墨,不太安生,咱们还是先回到那王宫去吧。” 小岁安不由愣住,她本想再问,可看到冥天罕见惨白的小脸儿后,所有疑问都憋了回去,只利落地一句,“好,咱们马上回宫!” 临走前,小冥天还不忘,把小奶团子爱吃的玫瑰馕饼,全都抱走一起带走。 不知他怎么了,迦叶还在后面打趣,“这小屁孩,还不忘连吃带拿,这个宫里多着呢。” 很快,待他们一行人,赶回姑墨王宫后。 另一边,那顶小小轿撵,也慢悠悠停在了,一个挂着“青行阁”匾额的小院落前。 停下后,一个一身华贵、满头金银宝石的美艳女子,快步从中走下。 这女子身段也带些妖娆,可细看却能看到,她头上连珠翠都挡不住的几绺白发,而且她右边半边脸上,还带着个小面具,似是故意遮挡着。 院子里的仆从们,赶忙朝她行礼。 金乌宗女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只快步,走向院内最大的一间屋舍。 进去后,她赶忙卸下傲慢之色,语气谄媚地问候道,“阁主,您猜我今日,在姑墨王城见到何人了。” “说。” “还是您认识的!” “究竟何人!” 金乌宗女眼睛亮得惊人,沁满了毒色,“是大西来的,那个大西皇帝的女儿,深岁安!” 闻言,屏风后响了一下。 紧接着,就是轮椅快速转动的声响。 很快,一个脸色苍白,体态病弱,还有一双眼睛亮得摄人的中年男子,从屏风后慢慢出来。 即便是在病态之中,他仍一脸居高临下的神色,语气似乎带着兴奋,“你说真的?那孩子来了?” “同行的还有何人?” 金乌宗女赶忙道,“他们是跟着姑墨王子而来,同行的有那丫头的二哥,李玄,还有一个我也不认得的小子。” “好啊。”轮椅上男人摩挲着扶手,似乎陷入沉思。 这时,金乌宗女想起什么,又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拿到轮椅男人的面前。 “阁主,您可知,就在碰到他们之后,这个烬铃竟然,也开始动了?” 此话一出,青行阁阁主顿时,胸腔涌起一股热意。 他刚要开口,可架不住身子太弱,倒先咳嗽了起来。 待咳得满脸涨红,此人凌厉的双眼,却透出极大的喜色。 “看来,能够唤醒烬铃的人出现了,此铃乃魔界之物,相传,只要能执响此铃,便可于火中窥得天机,还能与天人同寿!” 阁主兴奋得打开锦匣,轻轻抚着匣中铃铛。 他恨不得赶紧,把能够唤醒此铃的人,抓到自己面前来。 自从夺舍了这副身体后,他就开了这青行阁,为的不过是,找到能够唤醒烬铃的人。 此物来自于魔界,便唯有魔界之人,才能够唤醒。 看他如此激动,金乌宗女滚动了下喉咙,眼底露出几分惧色。 当初,她被困在金乌天牢里,本来几乎已经没有生路。 得亏她想起来,曾经在父王的密室里,看到能够夺舍的法子,便请了此人回来。 想不到,只是随手一试。 倒真把这个野心勃勃的人,给请了回来。 “所以,眼下,咱们应该怎么做?”金乌宗女抬头,试探地问向阁主。 阁主笑够了之后,眼神重新凛冽起来,“这还用问,看来这姑墨地界,定是出现了和魔界相关的人,这几日,重开青行阁,务必把此人引过来!” “只要他踏进阁中,烬铃再有异动,自然就好办了。”病弱男人的声音,沉沉响起。 金乌宗女,赶忙点头应下。 这时,她又想到什么般,问道,“那沈岁安那边呢,您不打算做些什么,毕竟,您一直就想重新杀回大西啊。” “你想利用朕,报你的私仇?”男人斜了一记眼刀,仿佛能把金乌宗女扎穿。 “没……没有。” 阁主冷冷道,“朕的这个小孙女,留着自然有大用,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把青行阁开好,懂吗!” 金乌宗女咬住嘴唇,看着面前这个,曾经妄想与天同寿的大西皇帝。 那场招魂夺舍之法,让她竟当真,把这个活阎王给弄了回来。 而此人,还贼心不死。 妄想拿着烬铃,重新夺回他的大西皇位。 金乌宗女摇摇头,其他的她不管,只要能借此人,让自己报仇,重得金乌大权,就比什么都重要。 退下之后,她出去交待几句。 青行阁,三日之后重开! …… 姑墨王宫内。 睡了一觉之后,小冥天感觉好多了。 “怎么样,冥天,你还没跟我说,你到底怎么了呢?”小奶团子很是关切,凑上去问道。 小冥天揉了揉胸口,见不难受了,也不想让她担心,“没事儿,兴许只是这个小身体太不中用了,可能赶路太累了吧,休息休息就没事了。” 小岁安乖觉点头,然后捧着一个,比脸还大的馕饼,递了过去。 这饼是她求着膳房做的,上面不仅洒了芝麻,还有好多香菜。 小冥天一看就乐了,高兴地接过来,“小家伙,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对了冥天,青行阁后天晚上就开门,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呀。” 一想到那烬铃,冥天眯起眼睛,用力点头。 “好,一起去。” 他倒要看看,魔界圣物是不是真的,出现在这人 第413章又见死对头 两日过得倒也快,这天夜里,青行阁可算开放。 小岁安几乎是迫不及待,早早就收拾停当,准备出发去了。 迦叶本是打算一起前去,但不巧,今夜正是王宫大祀,他偏是走不开。 “白霸,你们带着人手,陪岁安一起去,一定要照顾好她,知道了吗。”迦叶罗里吧嗦,叮嘱了一大堆。 小奶团子早就坐在马车上,朝下面摆手,“玄师,二哥哥,你们快上来啊。” 王城不大,那青行阁今日在,正是开在城南的一处院落。 待众人到达后,只见此处早就围满了人。 青行阁要开的消息一出,不光是姑墨,周边各国的人们,都被吸引,早早就来等着了。 小岁安拉着小冥天下马车,只见面前的阁楼,有两层之高。 门口处,有专门的仆从看守。 李玄和沈景昭,当然是寸步不离,然而进去前,却被仆从看出他们是一起的,有意拦住。 “且慢,您二位请从另外的门进入。”仆从有礼有节,但语气却不容半分置疑。 小岁安很是期待,这会儿,早就拉着小冥天,迈开小短腿跑了进去。 沈景昭有些着急,“从另个门进?那岂不是追不上我妹妹他们了,这是何意。” “阁内规矩在此,还请诸位遵守!” 李玄飞快环顾四周,发现不光是他们,但凡是多人同行的,几乎都被要求,分门另走。 有意隔开! 事已至此,李玄知道不能来硬的,只好摁住沈景昭,“罢了,我们从旁门进就是了。” “快走吧景昭,进去后再想法子,找岁安他们。”李玄声音温润。 却是不知,其实每道门通往的宝阁,皆不相同。 中间并不相通。 压根就碰不到面! 此时,小奶团子一转头,才发现,玄师和二哥哥压根就没跟上。 “咦?他们人呢,怎么走这么慢。”小家伙有点愣住。 不过很快,她的疑惑便被周围人的欢呼,给冲散了大半。 此刻,他们所处的南阁,已经摆上了诸多天材地宝。 进来的人们无不眼光大亮,惊呼道,“快看,这好像是千年人参果,都快长成人形了,跟个孩童一般!” “吃了莫不是会长生不老?” “嘁,那算什么,快看这个玉冰枕,才算厉害呢,竟能自己发出暖光!” 小岁安被这阵声音吸引着,赶忙走上前,看得仔细了些。 这青行阁内的宝物,本就分为三等,分别是人器、地器,还有天器。 其中,地器盛放于美匣之中,摆在长台上。 一旁还标注了此物的名字,以及玄妙作用。 而天器则被束之空中高台,众人只能仰望,难以近观,更触碰不得。 至于人器,说白了便是凡人用物,是最低等的,那么一大堆全被丢进一个大箱子中,既没有名称也无详解。 连围观的人都没多少。 毕竟,这青行阁之所以引人前来,为的无非是天材地宝,又有几人会在意凡人俗物。 小奶团子起了玩心,在阁内溜溜达达,很快就被装满人器的大箱子,给吸引住了。 小冥天对宝物不甚在意。 他陪在一侧,发现小岁安看得仔细,就伸手帮她翻了两下箱里,“看看这里都有什么,金子做的酒盏,一个膝琴,绫罗做的折扇,还有……” 正说着时,突然,小岁安眼尖,发现冥天翻动时,箱子里忽的闪过一抹玄黄之光。 “停一下。”她赶紧伸手。 寻着光源,从里面,翻出来一块有小臂般长,外层破烂不堪的朽木。 这时,不远处有人留意到他们,好心提醒道,“这边皆是些没人要的东西,看两位穿得这般贵气,身份应是不俗,不如去看看地器,就算不买,开开眼,那也是极好的啊。” 小岁安却早就亮了眼睛,抱住那块朽木不撒手,笑眯眯道,“不用,就这个,这个就很好了。” 说罢,她像是生怕晚了一步,宝贝就被人抢了先似的。 小小的一个团子,赶忙抱着有她一半高的木头条子,跑去找仆从付钱。 仆从有些愣住,“小……小姑娘,这块烂木头,你确定要买?” “确定呀,对了,你们这里是要以宝易宝,不能拿银子买是吗?”小岁安想起什么,急忙眨巴眼睛问道。 那仆从被她萌住了一刻,然后笑笑摇头,“以宝换宝,那是地器和天器的规矩。” “至于这人器,给银钱就行,您就给……”仆从拿着账本,从头捋到尾,也没看到哪里记着这烂木头的价格。 无奈,他只好合上,“随便给吧!” “好!”小奶团子生怕自己占了便宜,她翻出小钱袋子,斟酌一番,然后从里面挑出一块最大的金锭,很是认真地递上去。 “五……五十两金子?”仆从一怔,声音下意识拔高,那这孩子,岂不是亏惨了。 小岁安有点忐忑,“怎么了,是不够吗,让我再添点儿。” “不,不,足够了,这破木头归你了!” 这时,小冥天不知何时,也从那箱子里捡了个漏,抱着一块黑不溜秋、味道难闻的废铁,跑了过来。 “再算上我这个!” 仆从一看,直接一挥手,“行,那就五十两金锭,两个都归你们了。” 小岁安和小冥天笑成一团,俩人都知道,他们赚大了。 这时,听到五十锭金,前面围观地器的人们,也忍不住好奇转头。 想知道那箱子里,有什么物件,能卖上这么高的价。 可等看清楚,两个孩子怀里抱的东西时,众人忍不住哄堂大笑。 “破铁?” “烂木?” “谁家人傻钱多的,把自家孩子放出来了。” 小冥天嫌弃撇嘴,大摇大摆走过去,“你们懂什么!这世上的奇珍异宝,要能被你们的鱼目眼睛认出来,那便也算不得宝了。” “你!”嫌他说话难听,有的人已经不快。 不过,正好这时,南阁内,已响一道笛音。 闻声,众人赶忙回过神,亮了眼睛,知道这是沽宝逐彩的时候到了! 紧接着,只见二楼高台上,升起一片半透人的帷幕。 “沽宝逐彩,那是什么?”小家伙很好奇,问向身边,方才提醒过自己地器更好的男 第414章岁安好本事 那男子兴奋道,“这可是青行阁每回开放,最有趣的事儿了,想不到这回,来到这南阁,咱们当真是运气好。” “沽价逐彩,就是让大家把买下的珍宝,可一一奉上前,让众人评比谁是今日所售,最稀罕之物,若能夺得头名,便可向阁主提个要求,只要是和青行阁相关的,阁主无不应的!”那男子说着,眼睛都晶晶亮。 随即,他又看着屏风后的人影,忍不住喊,“后面好像来了个女子,肯定就是阁主身边那位恨水夫人了。” 东南西北四阁,每次青行阁一开。 唯有其中一个阁,才能得到,这沽价逐彩的机会。 小岁安一听,恍然点点小脑袋。 这时,她扬起小脸,看着屏风后,那隐隐约约的人影,“恨水夫人……好奇怪的名字啊。” 就在这时,只见中间圆台响起笛音,有仆从上前道,“今日,我们阁主还会亲临,还请诸位踊跃参加,带宝物上前。” 此话一出,好些方才换了地器的买主,皆跃跃欲试。 这其中,就有先前,吸引了众人目光的人参果。 只见那小果子刚一落地,就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当真宛若孩童。 除此之外,还有各类奇珍,让人应接不暇。 在场的买主、看客们,也都瞪大眼睛,惊呼出声,“好,一个比一个更让人惊艳!” 也有人惋惜,怎么他们就没能力,换到这般稀罕的地器呢。 很快,台上仆从开口,“已经沽了十二样宝物,台下可还有愿意上前的?” 小岁安一听,赶忙抱着大烂木头,蹦蹦跳跳举起小手,“有呢,还有我!” 一看到她怀里的东西,阁内响起一片嘘声。 “这是……来闹着玩的吗?” “一块破木头居然,也好意思拿上来?” “简直就是耽误功夫,这是谁家孩子,谁要陪她胡闹!” 小奶团子抱着木头,乖乖走上前,然后赶忙摆手,“我没有胡闹,这里面真有好宝贝,你们看过就知道了。” 闻言,大家自然不信。 而同样不相信的,还有二楼屏风后,那个戴着面具的女子。 再次看到小岁安,金乌宗女的胸腔里,又开始扑通狂跳,满腔恨意开始不断蔓延。 “两年不见,她竟变得蠢了,拿着块朽木,在这里现眼!” 金乌宗女眯了眯眼,“好啊,那就成全她,让她好好出出“风头”!” 一点报复的念头,像是火苗般,在她心底疯狂滋生。 于是下一刻,众目睽睽之下,就听屏风后突然,响起一道被刻意压低的女音! “青行阁虽不以身份贵贱谢客,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来此胡闹!” 金乌宗女紧紧咬住牙,“你要是执意再比,若最终证得这只是块朽木,并非拿的到台面上的奇宝,便是触了我们青行阁的规矩,可是要受罚!” 小岁安愣了一下,莫名觉得这个声音,似乎有点耳熟。 小冥天不乐意了,立马帮她反怼回去,“受罚?凭什么!你们先前可没说这样的规矩。” 金乌宗女故意激道,“现在说也不迟,你们可以自己滚下去。” 似是想到什么,小奶团子急忙道,“好啊,若是这木头里没宝贝,怎么罚我都可以。” “但如果最终证明,我能夺得头彩,那你敢不敢答应我,让我挑选阁内一样奇宝,直接花金子买走?” 小家伙心里想的,当然便是那捕魄铃了。 金乌宗女想都没想,冷哼道,“可以,不过倒是要让我们先见识见识,你怀里那个烂木头,到底是个什么宝贝。” 听了这话,有的人不屑摇头。 有的却给小岁安,偷偷捏了把汗。 要知道,青行阁能有如此多的奇珍,那背后的能力自是不可小觑。 前阵子,曾有人在阁内闹事,最后却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小姑娘,要不还是算了,可别挑战青行阁。”一旁的男子小声劝道。 小岁安却是笑着摇摇头,然后抱着那块朽木,不急不慢走上前。 很快,她把木头放在桌上。 所有人都不相信,这破木能是什么好东西。 小岁安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奶声问道,“能不能给我弄个斧头来啊?” 仆从有些为难,这般华贵神秘之地,怎会有什么斧头? 这时,小冥天上前,抱住那块破铁,交给小岁安,“拿这个砍。” 就在所有人都不相信时,只见小奶团子一挥手,方才那块破铁,竟有削铁如泥般的能力,飞快就把烂木破开。 众人还没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就见一道玄黄的微光,从朽木中慢慢腾升出来。 紧接着,朽木被剖开,只见内里竟藏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黄色圆珠。 在此珠被小岁安捧起时,突然间,一道僧人打坐,双手合十圆寂的光影,随着圆珠缓缓移出。 这一刻,所有人的眼睛,全都瞪得老大! 而随着玄黄圆珠,被小奶团子全部取出后,方才那道高僧之影,也倏的一下,散进尘光之中。 只在空中留在,一道偈语。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这时,终于有人认出,“等等,刚才那个高僧的影子,好像是千年前的,百驮大师!” “百驮大师可是咱们西域,最受人敬仰的高僧了!” “原来这块烂木头里面藏着的,是百驮大师的舍利子,天呐,太不可思议了!”众人几乎不敢想象,已经不由自主,双膝跪地,双手合十。 小岁安一脸自信点头。 没错,这里面正是千年的高僧舍利,而且有克化万般邪法的能力。 二楼上的金乌宗女,也登时呼吸停滞,指甲仅仅扣紧掌心。 “这……怎么可能,她竟然运气这般好,这都能被她弄到手!”金乌宗女简直不可置信。 小岁安笑眯眯看向二楼,“好啦,现在可以沽宝了吧,不知道我这个能不能,拿到今天的头名。” “当然能!” “大师舍利,千年不朽,多少人求之不得啊!”所有人全都异口同声。 这般宝物一经现世,当然把那些什么人参果,玉冰枕,全都比了下去。 金乌宗女的脸庞,变得扭曲至极,难看起 第415章得知真相 这时,小岁安仰起小脑瓜,盯着她道,“既然我是头名,那么现在可以,答应我的要求了吗?” 方才,他们说的明明白白。 只要小奶团子沽宝夺得头彩,便可随她买走一件天器。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青行阁没法反悔。 金乌宗女咬住牙,“可以……你要什么,说吧。” 小岁安眯起眼睛,脆生生道,“那我便要买你们镇店之宝,那个铃铛天器!” 此话一出,金乌宗女瞳孔一瞪,竟想要买走烬铃? “这当然不行!” 要知道,他们之所以开下这青行阁,本就是为了烬铃这碟醋,包的这一大盘饺子。 青行阁的存在,就是为了寻找,能够激活烬铃之人。 此物他们又怎会卖出? 金乌宗女更想不到的是,小岁安明明才刚到不久,怎么会知道,烬铃的存在。 小奶团子扁扁小嘴儿,故意大声道,“这么说,你要言而无信是吗?你们这么大的珍宝阁,还讲不讲点道理啊。” 闻言,店内的买主和看客们,都忍不住质疑起来。 “先前承诺好的事,怎能说不兑现就不兑现?” “青行阁名声在外,想不到,竟也这般行事。” 金乌宗女听得脸上一白,手指微微蜷起。 这该死的小丫头,还真是总能,给她找麻烦! 这会儿,南阁的闹剧,已被仆从们告知了阁主。 身为“青行阁阁主”的顾知妄,在听闻此事后,不悦地拧了下眉心。 “知道了,退下吧!”他语气带着烦躁。 若不是如今,他需人手,根本就不会重用,这个宗女。 没多久,青行阁阁主,就带着烬铃过来了。 就在这时,小冥天突然间,又是胸口一疼。 穿着黑袍的小身子,痉挛了一下! 在感受到魔息的一瞬,烬铃得了感应,微微晃动,发出声响。 青行阁阁主看着手上物的变化,原本烦躁的双眼,顿时迸发出狂喜。 成了! 找到了! 他终于找到,能够激活此铃的人了! 隔着屏风,青行阁阁主扫视一圈,目光很快就落在,痛苦不已的小冥天身上。 小奶团子吓了一跳,这已经是她第二次,看到冥天这般了。 “怎么,又难受了?”她紧张地握住小手。 小冥天下意识觉得不妙,忙道,“此处不对,咱们要不,还是离开吧。”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间,只听咣当一声,青行阁的大门,猛然落下! 看守的仆从得了指示,飞快关闭,各个出口。 众人还没等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 “咦?大门怎的关了?” “是啊,方才还开着呢,这还真是头一回。” 小岁安急忙转头,这时,就听一道声音响起。 “诸位,稍安勿躁!” “我乃青行阁阁主!”顾知妄从屏风后现身,声音带着森森然,“既然这位小姑娘,想要我们镇店之宝,那么,我就拿出来一观!” “或许,你们也可以上前,亲手摸一摸,此物!”他满眼贪婪地看向小冥天。 要知道,当初在中阴界飘荡,可是好不容易,才得到此物。 很快,就见一众眉眼不善的仆从,径直朝他们走过来。 小岁安下意识觉得不妙,拉住小冥天的手,“咱们先离开这儿!” 眼看,抓他们的人就要靠近,小奶团子转转眼睛,从兜兜里掏出钱袋,直接洒在身后。 “这里有金子,手快有,手慢无!” 好在小家伙,平时就阔绰得很。 她那只绣着小猫扑蝶的钱袋子里,装的都是大小不一的金瓜子、金花生,还有散碎的小金锭。 突然天降金子,众人眼睛一亮,下意识地扑上去抢。 哄抢阻挡了抓人的仆从。 还有几个被人绊住,摔得东倒西歪。 “抓住他们!”青行阁阁主在二楼大喝。 小奶团子跑得飞快! 不过,此时此刻,大门已经紧闭,就算他们跑得再快,插上翅膀,也难以逃脱。 小岁安正焦急时,突然间,脚下响起小石子滚落的声音。 她下意识低头一看,就见侧手边,有道高大阴影闪过,故意用石子吸引她注意。 “走这边,有暗道!”随即,声音顺着阴影传来。 小岁安呼吸急促,纠结得跺了跺小脚。 不过很快,她就拉住小冥天,朝着小石子滚落的方向,跑了过去。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但身后的追赶越来越近,只能赌一把了。 很快,他们俩走入暗道,一路向前,竟当真摸到了一个小门。 小冥天前去打开门栓。 “刚才是什么人,故意救咱们?”小岁安环顾四周,却找不到那人了,只能跟着先跑出去。 此刻,迦叶的手下还在马车旁边,等候着他们。 看见他俩出来,白霸赶忙上前,“小王女,怎么就你们俩,玄师他们呢。” 小奶团子喘上两口粗气,急忙跑上马车,“先送我们回王宫,再派剩下的人,等我二哥哥和玄师,此地不宜久留!” 很快,等回了王宫之后。 小冥天的难受,终于缓解了些。 这时,小岁安惊魂未定,小脑瓜里充满了疑问。 在危机之时,给他们引路的那个高大人影,到底是何人。 还有小冥天,为何在烬铃出现时,他竟会这般难受。 待回去后,小冥天昏睡了大半日。 索性李玄和沈景昭,平安无恙地回来了。 过了不知多久,小冥天再醒来时,看到小奶团子担心地望着他。 内心纠结了一刻后,小冥天耷拉着小脑袋,终于决定告诉,岁安全部的真相。 “我……有一件事,得告诉你,其实我先前,骗了你。” 小岁安眨巴着大眼睛,有些懵然,等他继续说下去。 “其实,咱们在青行阁看到的那个铃铛,根本就不是捕魄铃。” 而接下来,他所说的话,直接让小奶团子,小脸儿仿佛凝固一般! “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能够感知和捕捉魄元的神铃。”小冥天把脑袋垂得低低,不敢抬头,直面小家伙的震惊和失望,“先前我怕你难受,故意编的话,本来想让你有点希望,结果弄巧成拙了……” 偌大的宫殿内,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呼吸声,在这一刻,都能够听得分明不已。 “什么?!”沈景昭率先爆发,冲上去揪住小冥天的衣领,“我们千里迢迢赶赴这里,就是为了救皇上的,你折腾我们倒算了,但你敢骗我妹妹,你知不知道,她得有多伤心 第416章反其道而行之 这吼声带着满腔心疼,恨不得给小冥天吞了。 冥天没有反抗,只是咬住牙,“你要打便利就打吧。” “但……我的本意不是想让岁安难过的,我只是……”他顿住,眼睛有点红,不知该怎么说。 李玄皱眉盯着这二人,然后伸手把他们分开。 随即,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落在了小岁安的身上。 小奶团子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圆,很惊,带着快要溢出的水雾。 她本以为,拿到捕魄铃。 父皇就能醒过来了。 所以,还是不行对吗? 龙榻上那个躺着一动不动的身影,在此刻,不停在她的小脑袋里闪现。 “岁安?”李玄心疼地唤了声。 小岁安咬住小嘴唇,摇了摇头,她虽然难受,但还是很快就冷静下来,小脑瓜没那么热了。 她抽了抽鼻子,看向小冥天,“所以,你画的那个铃铛,到底是何物。” 虽然那不是捕魄铃。 但冥天既然能够画出来,便说明,此物定是大有来历的。 小冥天赶紧解释道,“此铃乃魔界丢失多年的圣物,名唤烬铃。” “烬铃?圣物?”小奶团子好奇起来,奶声奶气地问。 冥天担忧点头,“没错,烬铃乃数万年前所诞生,当初,我们魔界出了一位一身反骨,奉神界上神为主的大魔,此魔悲悯世间,最后为了三界和那位上神,牺牲己身。” “其身躯投入魔界圣火中,最后,竟诞生出一只铃铛。” “起初,我们都不知道,此铃究竟是何作用。”小冥天边回想边道,“直到后来才知,烬铃力量极大,它有驱使魔界众生,奉其为主的作用。” “谁若成为此铃主人,便可用其结契,使得魔界之人,从此与其共生,为其承担一切危难和痛苦之用,”冥天说着,心里面对这烬铃,是又好奇又有点提防。 毕竟他自己,从未亲眼见过,这个烬铃的存在。 而眼下,他才反应过来,先前自己之所以那么难受,定是受烬铃所影响。 只不过,这个烬铃,虽然是他们魔界圣物,但是千万年间,也闹了不少误会。 “既然是圣物,那先前又为什么会遗失呢?”小岁安忍不住问。 小冥天摇头叹气,“你有所不知,烬铃的存在,是我们魔界都三缄其口的事情,所以久而久之,外界传什么的都有。” “最好笑的,莫过于有传闻说,此铃乃烬火中诞生,所以用它可窥探天机,还能增长寿命,”说罢,他露出无奈。 但也正因为这样的误会,导致三界众生,皆对此物有所觊觎。 而万年前,烬铃终于被他人偷走,听说是遗失在了中阴界, 听到此物如此厉害,小岁安睁大眼。 小冥天以为她是还在难过,不能拯救顾晏山,便忙安慰道,“你放心,虽然捕魄铃并不存在,但是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父皇,找到丢失的魄元。” 眼下不行,那就以后。 一年不行,那便十年…… 总之,他一定会竭尽所能,弥补小家伙此刻的伤心。 小岁安回过神来,捏了捏小拳道,“先不说这个了,既然那烬铃这么厉害,那咱们就更得弄到手了,不然的话,落在坏人手里,冥天你岂不是就危险了?” 可是眼下,此物被青行阁攥住。 “今天他们想要抓我,定然是因为烬铃,更不可能把东西卖给我们了,”小冥天有些担心道。 小岁安眯眯眼睛,一拍小手,“谁说咱们要买了?” “那你想……” “直接去偷!”小奶团子深吸一口气。 最好用的法子,向来朴实无华! 眼下,那青行阁还未转移。 直接偷偷进去,把东西偷出来,总好过坐以待毙。 “眼下,拿着它的人,肯定想要利用它,得到和天人同寿的效用,那为什么,咱们不直接,到他们面前,让你去激活烬铃。”小岁安反其道而行之。 既然对方想要的就是这个,那不如,直接让其得偿所愿。 反正就算唤醒此铃,对方也不能,真得得逞啊。 小冥天瞪大眼睛,“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就算我真的激活此铃,但他们又并非烬铃主人,根本不会和我结契。” 那就意味着,烬铃被不被唤醒,对于青行阁来说,结果都是一样的。 于是后半夜,迦叶便准备好人手,为了小岁安决定出动。 眼下,青行阁那边,仍是灯火通明。 小岁安和李玄等人,在夜色中,偷偷摸到青行阁门前。 想到白日里,那条暗道,小岁安这便带路,带着众人走进去。 而此刻,青行阁阁主,和金乌宗女,正在一起商量着对策。 金乌宗女瞪大眼睛,“想不到,还真被咱们等到了?” “阁主,那接下来呢,您可想到要如何是好。” 青行阁阁主眯起双眼,想到先前,烬铃震动的样子。 只要能唤醒此铃,他便足以,让自己这副人身,于天齐寿。 兜兜转转这么久,长生不老,永坐帝位,仍然是这个老贼的执念! “无论如何,定要想办法,让那个孩子,为我唤醒此铃,今日咱们虽然失手,但日后定有机会。” 似乎想到什么,他冷下双眸,“不如,咱们直接把烬铃拿出拍卖,看看能否再引诱他们前来。” 话正说着,突然间,仆从急忙赶到。 “阁主,有人来咱们青行阁前叫门,说是他们能够唤醒烬铃,让咱们拿着镇店之宝出去。” 闻言,顾知妄瞪大眼睛,似乎是不敢相信般,赶忙走出去一看。 就在这时,小奶团子他们一行人,正在青行阁外,一脸平静地等候着。 狂喜从顾知妄的脸上迸发! 竟然主动找上门来了,好 第417章突然消失 于是顾知妄当然乐得,这就带着烬铃,亲见众人。 青行阁外。 小奶团子正暗暗盘算,待会儿怎么忽悠,这个青行阁阁主。 没多久,就见一个坐着轮椅,脸色苍白的中年男人,被人推了出来。 顾知妄现在这副身躯,虽然病弱,但双眼却亮得惊人。 残败的身体,和野心勃勃的精神,让人看着就心生怪异。 在接触到阳光的一瞬,顾知妄微微皱眉,显然是觉得不适。 毕竟,本就是夺舍来的身体,在被阳光映晒的时候,体内的魂魄还是疼痛。 看样子,还是得尽快,再换一副身体才行。 在看到顾知妄的同时,李玄微怔了一下。 不知为何,对方黑漆深邃的眼神,让他莫名熟悉,又莫名心脏难受。 “听仆从说,各位来此,是想要买走阁中镇店之宝?”顾知妄眯紧眼睛,有意试探,“不知各位为何对此铃感兴趣,莫不是,有什么渊源?” 小岁安转了转眼睛,笑眯眯道,“因为它是镇店之宝啊。” “青行阁那么多宝贝,但镇店之宝只有一件事,说明它厉害呗。我们有的是金银,所以想要买它!” 迦叶身穿一袭贵服,这时开口,“没错,阁下开个价吧,无论多少,本王子买单!” 眼看他们,故作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 顾知妄心思流转,知道定然没这么简单。 只不过,他并不在意,眼下对他来说,快些激活此铃最为要紧。 “原来如此啊。”顾知妄冷声呵呵,然后这便打开手中匣子。 随即,一只通体紫黑、雕刻着镂空又繁复纹饰的铃铛,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在看到烬铃的一瞬,小冥天的心窝口,又刺痛得更加厉害了。 察觉到他的怪异,顾知妄心跳加快,抬眸紧紧盯住他,“孩子,你过来,上前来抹抹此物。” 小冥天咬住小白牙,走近了些,抬起有些苍白的小手。 然后便握住烬铃! 在感受到魔息的一瞬,烬铃冒出阵阵紫雾,晃动得更为剧烈。 小冥天只觉嗓子眼里,传来一股铁锈般的血味儿。 想不到,烬铃能量这般强大,光是感应一下,都能要了他半条命去。 而顾知妄看着烬铃震荡,瞳孔瞬间瞪圆,期待着能发生些什么。 只要此物唤醒。 他就能够,得偿所愿! 然而,烬铃虽震得厉害,但除此之外,却无事发生。 众人等了很久。 顾知妄眼里的贪婪和期待,也渐渐,像是熄灭的烛火。 “没别的反应了吗,这怎么会。”顾知妄一把夺过烬铃,拿在手里,不甘心地翻来覆去地看。 小岁安已经等不及了,只想赶紧,带上烬铃离开。 于是她对着李玄的耳朵,故意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这个阁主好笨,他还不知道吧,烬铃乃魔界圣物,岂能被人所控?” “那烬铃一直被阁主攥在手里,当然难以唤醒,这笨蛋,居然还不知道!” 这小奶音刚刚好,传进了顾知妄的耳朵里。 顾知妄信以为真,赶忙命人取出一小案桌,小心翼翼将其放了上去。 就在离手的一瞬间,迦叶的手下白霸见状,飞快冲上去,一把夺了烬铃就跑。 “王子,得手了,咱们快走!” 顾知妄还没反应过来,小奶团子他们一行,就飞快跑回马车。 “哼,不属于你的东西,还想强行霸占,我们笑纳了!”小冥天冷冷盯了一眼,然后牵着小岁安,这就回到马车里。 顾知妄瞳孔一缩,这才知道被戏耍。 他苍白的脸庞扭曲起来,咬碎牙齿,“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想从我手里抢东西。” “等着吧,你们会吃到苦头的。”随即,一抹奸笑,突然在他眼底似有似无地化开。 小岁安顺了顺小胸口,心跳快的都要蹦出来了。 马车在路上疾行,这时,她探出小脑袋,朝后面看着,却有点意外地咦了声。 “奇怪,那青行阁阁主竟然也不追咱们?就这么让咱们,把东西拿跑了?” 沈景昭啧了声,“这可是姑墨王城!那青行阁就算再厉害,也肯定不敢追王子的马车啊。” “是这样吗。”小奶团子挠挠头。 可她总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 不过,这时小冥天的声音,引走了她的注意。 “想不到我们魔界的圣物,如今,竟被我们给找回了。”小冥天打开匣子,他忍着难受,把烬铃捧出。 浑厚又深沉的能量,正随着烬铃周身,流光溢彩般的旋转。 小岁安好奇地凑过小脑袋,伸手摸了两下,“哇,它还挺漂亮的,冥天,等将来,你给它带回你们魔界!” “嗯!”小冥天很是高兴,两个小团子一起捧着烬铃,一个笑着挤了下眼睛,一个笑出小白牙。 然而,就在这时。 马车本正准备驶出巷口。 可突然间,只见烬铃上荡出一圈赤红的丝线,小岁安还没等看清楚,这是何物,便只觉浑身上下,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直接给拽飞! 马车车厢里,沈景昭看着空荡荡的对面,猛地瞪大眼睛。 “妹妹,冥天……人怎么消失不见了!” “快,快停马!”他疯了似的,扑到小岁安方才坐过的位子上。 余温仍然还在… 可那两个小团子,连带着烬铃,却不翼而飞了…… 此时,另一边。 一间由厚重石墙,和一道青铜门组成的暗室内,突然窜起无数赤色丝线! 随即,一道铃声,还有两道小小身影,便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哎呀,好痛!”小岁安还没来得及睁眼,小屁股就疼得要开了花般。 一旁的小冥天,忍疼从地上爬起,赶忙给她扶起来。 “咱们这是……在哪呀。”小岁安揉揉眼睛,震惊地环顾四周。 小冥天沉下呼吸,这才意识到,“我知道了,烬铃上早就布下锁灵阵,一旦它被带离出青行阁,一定范围,就会自动被结阵收回!” 而方才,他们二人握着此铃,便被一起带了回来。 小岁安张大了小嘴儿,恍然大悟,难怪青行阁根本不追赶他们,原来是早就做好准备。 “是咱们大意了。”她摸摸小脑袋,有点后悔。 小冥天赶忙上前,准备查看,如何离开此处。 然而,就在这时,铜门突然打开,顾知妄的身影,森森然地出现在门前。 “想跑?哪那么容易,老鹰岂能被家雀啄了眼!”他扬起嘴角,笑得恣意。 小冥天盯着他,皱紧小眉头,“这锁灵阵乃中阴界密法,为何会在人间出现?你究竟是什么人 第418章夺舍岁安 顾知妄顿住一下,眸色沉了沉,“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看来,得给你们点教训尝尝。”说着,他忽的抬手,摸向了暗室内的一座金雕。 金雕的鸟头被扭动三分,然后就见暗室的石墙,突然现出七七四十九个圆洞。 小岁安睁大双眼,只见每个圆洞内,皆有一支石箭被缓缓推出,其箭头圆钝,蓄势待发! 很快,箭头便锁定小冥天。 然后依次凌空飞出,掠过空气,发出嗖嗖嗖的声响。 “冥天,小心!”小岁安急忙喊道。 小冥天皱皱眉,然后赶紧挪移脚步,飞快闪躲。 眼下他的身体,虽是小孩子,但头脑和身手,却还保留着从前的本事! 眼见他躲得迅速,顾知妄眯起眼,加速拧动金雕鸟头,让石箭射得更快! 小岁安看得分明,那金雕鸟头的方向,是有讲究的。 顾知妄的手扶在上面,始终让鸟眼,对准小冥天的方向。 于是她想了想,小短腿飞快倒腾,冲到顾知妄的身边,突然抢先拧动金雕。 雕眼被她对准顾知妄。 “哼,大坏蛋,你还是自己尝尝这滋味吧!”小奶团子气哼一声。 顾知妄刚怔了一下,随即就见圆洞的石箭,全都调转了攻击方向。 “你这个小兔崽子!”他正要大怒,胸口就是闷闷的钝痛,一箭给他打倒在地。 这石箭箭头磨得很钝,没有夺人性命的能力,但射在身上,却是痛得厉害。 很快,暗室内,越来越多的石箭,就飞速不停,朝顾知妄的胸口、腰间、脖颈,还有脑袋射去。 顾知妄满头大汗,只能趴在地上,不停打滚,来躲避箭矢。 “你们……快停下来。” “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小家伙,干得好!”小冥天可高兴坏了,赶忙跑过来,和小岁安一起控着金雕。 小岁安跺跺小脚,“难道我停下来,你就能客气了吗,还威胁我们,没用!” 很快,顾知妄就浑身大汗,被打得好生狼狈。 最后甚至像狗一样,想要爬出大门口。 就在这时,一道迤逦的身影,出现在铜门前,然后就是一道惊呼。 “阁主?您这是怎么了!”金乌宗女刚一赶来,就看到向来高高在上的顾知妄,正趴在她脚面上。 顾知妄满眼红血丝,“还不快救我!” 金乌宗女看向金雕,惊色褪去,飞快拍下门边另一只雕鸟。 随着一声闷响,室内四十九个圆洞,猛然闭合。 只留下散落一地的石箭。 顾知妄在金乌宗女的搀扶下,踉跄着起身。 身上的疼痛,让他失了耐心,狠狠指向小冥天,“此子是唤醒烬铃的关键,先前不成,定是法子不对。” “你去如把刀来。”顾知妄喘着粗气,“既然他以肉身接触不成,那边放血、割肉,总之,直到他能激活烬铃为止,别让他死了就行。” 闻言,小岁安心底一跳,她看得出,对面这个阁主为了得到烬铃的能力,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算着时间,他们来到这里,已经快一柱香了。 想来,用不了多久,迦叶和玄师他们,定会来青行阁找他们的。 “赶紧拖延时间。”小岁安压下声音,对冥天道。 小冥天转转眼睛,突然开口,“你们是不是,想用我唤醒烬铃,为你们得到烬火观天命,和与天同寿的本事。” 顾知妄深吸一口气,“小子,原来你都知道。” 小冥天冷笑一声。“那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吧,这烬铃乃我魔界圣物,从来就没有,你们说的那些能力。” “什么?”顾知妄不由皱眉。 小冥天抬起手,握紧烬铃,“此物只是坐镇魔界,数万年来,被人以讹传讹,你若想要借此长生,那就是痴人说梦。” 顾知妄浑身冰冷一瞬。 原来这么多天的所作所为,全都是他的无用功。 若是烬铃不能赐他长生… 那他的执念,他的皇位,岂不是镜花水月,虚幻一场! 这时,金乌宗女眯紧眼睛,突然盯紧冥天身后的小岁安。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冒出。 “阁主,您何必灰心丧气,且不说他们说的到底是真是假。眼下,还有一个好机会,摆在咱们面前。”她说着,狠狠指住小岁安。 “当初,为您找的这具身体,本就是阳气不足,难以长寿。此刻,您何不换一身体,把那小岁安夺舍了,得了她的身躯,且不说能不能长生,最起码,大西的皇位您便可名正言顺继承!”金乌宗女咬紧牙,一字一句地吹着耳边风。 方才正觉满心失望的顾知妄,突然间,也反应过来。 他抬起垂下的脑袋,双眸似两道黑洞般,盯住小岁安。 年幼的身体? 名正言顺的身份? 若真可得,他便还有几十年的光景,可以继续他的梦想。 顾知妄的唇角,一点点扬起,好似一个锐利的钩子,“好啊,我怎么没能想到呢,既然烬铃一时无法起效,那让我得了岁安的身份,也是更好!” 说罢,他站直了身体。 抬手便让金乌宗女,去把小岁安抓住。 金乌宗女扑上去,一双有力的手掌,像一双鹰爪一样,死死摁住小奶团子。 小岁安急忙挣扎,反抗的同时,也打掉了她的面具。 在完全看清面前这张脸时,她震惊住,“居然,居然是你,你没死!” 金乌宗女抬起手,恨恨捶打向她的后颈,直接把人敲晕了。 “若想要夺舍,只有趁其失识失智之时,快,把她绑在这台子上,取出铜针,封她浑身命脉。”顾知妄眯起眼,满眼尽是贪婪。 小冥天见状,疯狂扑上去。 却被一旁的几个仆从摁在地上。 长如掌般的铜针,一根一根,深刺进小岁安的颈部、背部,以及腿上共十二个穴位。 暗红色的血液,溅洒在地上…… 小冥天瞪大瞳孔看着,眼见小岁安脸色渐渐惨白,而顾知妄已准备,再用夺舍阵。 咬了咬牙后,小冥天突然猛地嘴唇,吐在了烬铃上! “烬铃在上,结契,本魔要结契,马上!”他的双眼,看向小岁安的方 第419章认你为契主! 魔血带着强烈的愿力,滴落的一刻,瞬间使烬铃形成契阵。 只见一道肉眼难以看见的紫黑玄丝,从铃中镂空之处,快速荡出。 随即,这道紫玄丝线,便将小冥天的周身,牢牢困住,而玄丝的另一端,直探入小岁安的心口处。 泛出幽幽紫气! “烬铃结契,可得共生,需担对方危难苦痛,你确定吗。”烬铃在收阵的末尾,发出魔音问询。 小冥天几乎想都没想,坚定点头。 “愿意,赶紧,本魔要快!” 话落的一瞬间,突然! 一股巨大的疼痛,猛地袭向他的浑身,冥天只觉身上各处脉穴,痛得是蚀骨吸髓。 与此同时,鲜血从他的颈后、背部,还有腿间各处穴位,不断溢处。 染红了玄黑色的长袍。 小冥天神情一顿,然后却是欣慰地大松口气。 他知道,这是结契成功了,眼下,小岁安的伤害已经得到转移。 这时,顾知妄唇角动得更快,夺舍阵法的咒语,即将就要完成。 他已经迫不及待,得到一个更为满意的身体。 “快了,就快是朕的了,也不枉你做朕的孙女一场。”需要抢占身体时,这个不死先帝,倒想起了那一抹淡淡的血缘亲情…… 很快,咒语彻底念完。 夹在顾知妄指尖的符纸,也烧剩最后一点灰烬。 顾知妄深呼一口气,眼睛亮得惊人,正准备,马上以小岁安的身体,重见这个人世! 然而,他等了一下。 又一下…… 可面前的一切,却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怎么回事?”顾知妄眼眸微凝,正皱眉看向自己的躯体,还没变? 突然间,一股血腥从他口中呕出! 顾知妄的身体,被莫名之力,直接掀翻在地。 夺舍阵法失败了… 这是遭到反噬的信号! “不对,这怎么可能。”顾知妄捂住胸口,瞪大了一双浊眼。 随即,他转过头,盯住小冥天,怒声质问,“这肯定不对,你小子,到底做了什么。” 小冥天忍着穴脉的痛楚,冷厉地眯起眼,“本魔只是以烬铃结契而已,你知道,这烬铃真正的作用是什么吗。” “便是与人共生,为契主承担痛苦和危难,你还想伤害小家伙,怕是做不到了!”他咬紧小牙齿。 这一刻,心中满是快意。 从现在起,顾知妄对小岁安,所有身体上的伤害,都将由他一人代为承受! “什么,结契共生?”顾知妄震惊住,视线这才落在,小冥天手中的烬铃上。 他全然没有想到,此物竟然是做这个用的。 更没有想得到,面前这个黑袍小子,居然有胆量,为他人承担生死伤害! 一旁的金乌宗女,也惊诧地呆愣出神。 她手上的铜针滑落,落在台面上,小岁安的手背。 顾知妄气得咬牙,“来人,把这小子摁住,我倒要看看,他这副人身,能承受得起多少伤害。” 小冥天冷哼一声,没有半点惧色。 “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这副破身体,能扛住多少伤吧。”突然间,一道小奶音在顾知妄耳边乍响。 什么? 顾知妄下意识低头看去。 可下一刻,他的眼前顿时被猩红染透。 双目传来强烈的刺痛,让他猛地惨叫出声,“啊,我的眼睛,疼,疼死了!” 小岁安不知何时,已经暗暗握住了,金乌宗女掉落的铜针。 她用足了力气,就朝顾知妄的双目划去! “疼吗,疼就对了,刚才你们刺我时,也是这么疼!”小奶团子马上翻身,从台子上跳下来。 方才,契阵生成时,她浑身上下的穴脉得解,就已经清醒了过来。 只不过,小奶团子没有马上睁眼,她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顾知妄已经什么都看不到,捂住眼睛大叫,“还愣着干什么,快,快把他们抓住。” 小岁安牵着小冥天,趁着乱时,已经朝门口跑去。 暗室内,金乌宗女忙回过神来。 她赶紧带着仆从们,就要追赶上去。 不过,这一次,她没了偷袭小家伙的机会,想再抓住人可就难了! 七八个仆从们才刚迈腿,倏的,房梁上就有悬木,扑通两下,七零八落地砸下来。 “哎呦喂!” 有人被砸得摔倒。 剩下的人,被摔倒之人绊住,好不狼狈。 小岁安眯眯眼,回身看了眼气急败坏的金乌宗女,扁了扁小嘴儿,“有本事,你就真的追上!” 她拉着小冥天,两个人在青行阁内,疯狂奔跑。 听到动静的其他仆从,这会也从四面八方,都赶过来,想要围住他们。 小岁安的意念,不断释放出去。 屋舍内、木梯上,以及庭院内全都乱成一团。 眼看大门就在眼前,小奶团子的双眼,更亮了三分,奶声奶气地给鼓励他俩,“冥天,咱俩马上就能出去了,等找到我玄师和迦叶小弟他们,这个青行阁的人,全给抓起来!” 可就在这时,她的小手忽的一沉。 被重力往下拽。 “冥天?”小奶团子急忙回头,就见小冥天脸色白唰唰的,像是灰纸一般,整个小身子也歪歪斜斜倒下。 他替岁安承受了针刺脉穴。 加上方才狂奔,气血上涌,后背的衣裳早就被鲜血浸透。 “不行,我跑不动了,脉穴被刺,本就抑制行动,何况我……”小冥天说到一半,彻底倒了下去。 眼看狂追的仆从,就要撵上来了。 “他们在那里,赶紧拿下!” “两个一起抓了!” 小岁安心中一急,赶紧弯下身,抱住小冥天的手臂,就算是要拖,她也得把小冥天一起带走。 听到耳边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小冥天扯开她的手,抖着声音道,“你别管我了,能跑一个是一个,你先走,回头叫人来救我,一样的!” 说罢,他突然用力,把小奶团子往门口,使劲儿推了一把。 小岁安抓住门环,呼吸急促,玉白圆润的小脸上,急得都红得不行。 “冥天!” 可就在这时,她两脚倏的离地,整个身子失重起来。 身后有一双大手,一下子将小家伙抱走! “快走,先离开这里再说 第420章居然是义父! 小奶团子心底一惊,狂蹬小短腿,“什么人,快点放开我,你是谁呀。” 慌乱之中,她脚上的小鞋子都甩飞一只。 可身后之人,却不由分说,抱住她就朝着前方巷口,飞快闪身进去。 青行阁的人急急忙忙追出来。 可除了一只小翘头履外,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小岁安被捂住嘴巴,站于深巷的一处高墙背后。 “别出声,等他们走了再说。”身后的声音很是沉静,而隐约之中,又带着三分慈爱。 阳光映照下来,就见一道高大欣长的影子,落于地面,把她的小影子都覆盖住了。 很快,待追赶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 小岁安身上力气一松,只觉后衣领子被人拎住,然后那人就轻松地翻过她,把她稳稳托在臂弯之中。 此人身高九尺有余,容貌难看的,甚至有点丑陋。 小奶团子震惊地盯着眼前人,“你是……” 然后就看到他手上一抬,扯下了脸上那逼真至极的面皮。 “小家伙,是我。” “义父,竟然是你?”小岁安先是一惊,然后又惊喜地,急巴巴捂住小嘴巴,生怕大喊出声来。 墨冰泓将长发束起,深邃又白皙的容颜,映入小家伙的眼帘,一瞬间,好似有烟花炸开一般,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 刚刚经历了生死大事,眼下突然看到熟悉的人。 小奶团子的欢喜和委屈,一下子都溢了出来,她抱住墨冰泓的脖子,紧紧搂住,像是生怕再看不到似的。 “义父,能看到你太好了,你怎么会在这儿,迦叶不是说你出去游山玩水了吗?” 墨冰泓心疼地拍拍她后背。 听到游山玩水四个字,这位姑墨王又忍不住,翻了下眼白。 “迦叶那个小蠢货,算了,先不提这个。” 他伸出长指,捏住小岁安软白的脸颊,稀罕得rua了好几下,“话说回来,你们何时来的姑墨。” “而且,你这个小不点,怎么到青行阁这般危险的地方。” 小岁安吸了吸鼻子,有点沮丧的摸摸头,这事儿就说来话长了。 她飞快说清了来龙去脉,然后又指了指青行阁内。 “义父,我的朋友还在那里,咱们得赶紧想办法,快点救他出来才行。” 墨冰泓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点了头,这便迈开长腿,准备先回姑墨王宫。 找人将此处围住。 这青行阁他已经暗查了多日,是时候动手了。 此时此刻,另一边。 李玄和迦叶他们,正急疯了,到处寻找岁安和冥天。 青天白日之下,好好的两个孩子,突然就在马车里面消失不见了。 他们回来的时候,分坐两辆马车。 沈景昭和两个小团子同乘一辆,眼下,他却根本解释不清楚,岁安他们是怎么不见的。 迦叶抓住一头浅发,不可思议地问,“凭空消失不见?怎么可能,沈景昭,你是不是半路上睡着了,他俩偷跑下去玩了?!” 这话他已经质问第10086次了。 毕竟,换做任何一个人,都很难相信,突然消失是怎样一番道理。 沈景昭崩溃地红了眼睛,“我再说最后一遍,没有!” “妹妹和那小子,肯定是出大事了,和那个青行阁逃不开干系!” 王城不大,迦叶已经命人,在主要街巷搜罗了一圈,结果是毫无所获。 李玄的心底不断打鼓,他沉下声,“好了,你们两个人,别吵了!” “景昭说的没错,那青行阁本就不简单,兴许岁安和冥天,被什么不知名的邪术给控了去,赶紧去那个青行阁,无论如何,也得搜个底朝天!”李玄清薄的脸颊上,因着急,而红得格外分明。 迦叶王子赶紧点下脑袋,朝身后侍卫们发出命令,“所有人,和本王子一起,去青行阁!” 他们正要动身。 但就在这时,前往有两道惹眼的身影,闯入众人视线! 沈景昭瞪大眼睛,看到小岁安正被姑墨王抱着,朝他们快步走来。 小岁安也正好看见了他们。 她赶忙挥动小肉手,“二哥哥,玄师,迦叶小弟,你们快点带人来,咱们去救冥天!” “妹妹……妹妹!”沈景昭急得快疯,朝小家伙跑过去,一时激动还掉了两颗泪珠,也砸进了风里。 李玄也忙跑过来,摸了摸小家伙的额头、脸颊,又飞快看她有没有受伤。 “方才那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会消失。” “是青行阁把你们抓了去?” “怎么样,可有伤到哪里,等会儿,这后背的衣裳,怎么被扎穿了?”李玄检查的分外仔细,平日里温和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这么一问,小岁安就更难受了。 她握住了出了汗的小手,眼酸摇头,“我没受伤,伤都在冥天身上呢,那个阁主是个坏人,还要夺什么舍,是冥天豁出去帮我才没让他们得逞。” 这时,迦叶一脸吃惊,望向墨冰泓。 “父王,您是从哪冒出来的,怎么也在……” 墨冰泓长眸一垂,抬手就给他脑袋一掌,“你管得着本王?有事回去说。赶快让你的人,围剿青行阁!” 迦叶捂住脑袋,觉得肯定要起大包了,他委屈地点点头,然后又露出一脸正色,扶稳腰间配剑。 “白霸,吐火罗,走,带上所有人,朝青行阁去!” 纵使那青行阁本事再大。 这终究是他们姑墨地界。 想在这里为非作歹?那还不能够! 于是王宫的侍卫先行,全速逼近,飞快围住了青行阁。 小岁安在心底打气,冥天,可一定要坚持住啊。 很快,王宫的人手,便把街角处那个带二层阁楼的小小院落,给围得水泄不通。 大门就白霸一脚踹开。 众人冲进去时,却见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先前的仆从们,还有满阁的珍宝,全都已经消失不见。 “他们居然这么快就跑路了?”迦叶皱眉,看着满地凌乱的脚印。 小奶团子睁大眼,急声喊,“冥天,你在哪里,快点找到冥天。” 一旦冥天,被那些人带走,想要再寻到他,可就难了。 就在小家伙心中焦急时,一道微弱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墙后传出。 “我……我在这里呢,你们来得好快呀,真是太好了……” 角落里,露出一抹玄黑袍角,一只带着血迹的小白手,费力地挥动两下。 小奶团子瞳孔睁圆,急忙跑过去,“冥天,你在这里 第421章他好古怪 “没错,正是我。” 小冥天踉跄着爬起身,露出一张精致又金傲的小脸儿。 他还好好的活在这里,小岁安欣喜极了,她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一把抱住小冥天,激动得不知要怎么才好。 “太好了冥天,多亏你没事,要是没有你救我,我可就要被那个大坏蛋,给直接抢走身体了。”小家伙絮絮叨叨说着,尤其是在看到,冥天背后染血的衣裳时。 想到那时,烬铃结契,小家伙心里就更难受了。 小冥天只是虚弱笑笑,很温和地拍拍她,“岁安,不必多谢,能够保护你,我这点伤不算什么,重要的是你没事就好。” 这话一出,沈景昭听得起了身鸡皮疙瘩。 这小子,平时不是很毒舌吗,怎么现在突然变得乖顺又肉麻了。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只当冥天这是,死里逃生的缘故。 这时,小冥天张开手掌,露出紧握着的还带血渍的烬铃。 烬铃之上,仍有肉眼难见的玄丝,将他们二人连接。 “好了,咱们快回去吧,回去得让宫医好好给你疗伤。”小岁安拉着他,朝门外走去。 却没有留意到,冥天看向烬铃的神情,复杂厌恶。 回去的路上,李玄微微思忖,然后便看向冥天的小脸儿。 “听岁安所说,那青行阁中的人,应是些阴狠毒辣之辈,他们逃走时,怎么就把你给你放了?” 小冥天摇摇头,咳了一声,“我也不知,许是嫌带上我,不方便跑路吧。” “那你有没有看到,他们是怎么突然全跑掉的?朝什么方向去了?”迦叶急问。 小冥天皱着眉头,似在思索。 不过最后,还是给了否定的回答。 “抱歉,迦叶王子,当时我尚还在昏迷中。” 小岁安摸摸后脑勺,忍不住问,“可是冥天,我记得你替我承负了,深刺命脉之伤,咱们逃走时你都昏了,后来是怎么醒过来的。” 小冥天一听,眼神有了几分闪躲。 他看了看周围,忽然“嘶”了一声,弓着小后背,露出吃痛的神色。 眼看他后背的伤疼了,小奶团子忙不再追问,拨了拨手中的烬铃。 “这伤本应是我的,全让你替我受了。”她的小奶音中,透着难掩的自责。 小冥天收住声音,视线同样盯向了,那枚古朴又神奇的铃铛。 顿了顿后,他开口问,“我没事儿,你别多想,只是……” “此物已将你我,结下生死契阵,也不知这契阵有何法能解?”小冥天试探地抬起眼睛,观察小岁安的反应。 闻言,小奶团子一愣。 她记得冥天亲口说过,此魔界圣物羁绊极强,一旦结契,便非死不可解。 怎么现在他又这么问… 莫不不是忘了从前的话? 小岁安奇怪地盯住对面,“你想破解它,可这本来就是你们魔界的东西,你不是应该比我更知道吗?” 小冥天一愣,赶紧收回古怪的神情,“我……我当然知道,就是随口一说。” 小奶团子没再追问,只是先他一步,把这烬铃,收回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时,迦叶已经忍不住,偷瞄了几眼墨冰泓后,就率先开腔。 “父王,您还没有告诉我,您今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说是赶巧,那定不可能。 车厢内,所有人都知道,姑墨王定是早就,盯上了那个青行阁。 墨冰泓抬起深绿长眸,正要开口,“其实本王先前就……” 不过这时,小岁安却忽然打断了他。 “哎呀,这马车怎么走的这么慢啊,我要快点回王宫,还得给冥天看宫医呢!” 墨冰泓怔了下,接到她故意递过来的小眼神,想了想后,便闭嘴不说了。 迦叶不解其意,还忍不住摊手道,“老大,你也别太关心这怪小子了,要我看他现在,明明好得很!” 由四匹马拉着的豪华马车,再拐了几个弯后,终于到了姑墨王宫。 宫医为小冥天看过伤势。 所说的话,也让所有人松了口气。 “这位小公子无甚大碍,只是血流得多些,静养即可,多补身子,” 不等他说完,小岁安就已经,让人把宫膳传了上来。 “没错,冥天你得多吃一些,看看我让宫里,给你准备了什么!”小奶团子蹦蹦跳跳,带他来到了膳桌旁边。 桌子上,早就摆好了美味珍馐。 其中,除了王宫里常备的甜馕、烤肉,糕点外,还有一小碟的粗盐巴,和提前切成碎末的香菜。 小冥天换下了染血长袍,挑了一件他从前绝不会穿的,天青色的顺绸衣衫。 清润的颜色,再配上顺滑柔软的绸布,穿在身上不失贵气。 只是这一身打扮,和他那张乖戾傲慢的小脸儿,怎么看,都有三分说不出的违和。 小冥天换好衣裳,来到桌旁,却见李玄他们都在盯着自己。 “怎么了?”他有点紧张出声。 沈景昭揉了揉耳朵,啧了声,“没什么,就是感觉你有点陌生,” 小冥天垂下黑长的睫毛,没有应,下意识拿过乳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羊乳茶。 先前折腾了那么久,他这就身体早就口渴难耐。 于是,两只小手捧着大圆碗,吨吨吨灌下了羊乳茶。 香甜的乳茶从喉咙里滑过后,小冥天才打了个水嗝儿,喝的别提有多痛快。 可等他放下碗,再抬头时。 却见小岁安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使劲儿瞅着他。 “又怎么了。”小冥天怔住一下。 小岁安伸出小手指,指了指桌上的盐巴,“冥天,你不是讨厌吃甜,喝乳茶要放盐巴和香菜吗,我们都给你准备好了……” 浑身僵了下后。 小冥天猛地顿住。 不过很快,他漆黑深沉的眼眸转了转,又很“自然”地伸过手,要去够那盐巴碟。 “我当然是要喝咸的,方才只是太口渴,来不及放而已。”小冥天笑了一下。 迦叶见状,主动拿过香菜碎,帮他洒了一把,“看在你是伤号的份上,又舍命救我老大,本王子就“伺候”你一次,喝吧喝吧,知道你口味儿重!” 沈景昭见缝插针。 又给他添了一撮盐粒。 大把的香菜飘在乳茶上,再混着没全化开的盐巴。 小冥天低头一看,细若柳刀的双眉,当即就抽搐了两下! 见他不动,沈景昭催促道,“怎么不喝,是嫌香菜少了?” 小冥天急忙抱起茶碗,生怕他们再往里乱加料。 深吸一口气后,他绷紧嘴角,就开始往嘴边 第422章你们三个都是! 这时,墨冰泓正要来找小岁安。 一看到他碗里的东西,额角顿时突突两下,这是什么暗黑料理? 肯定是他起猛了,看错了… 墨冰泓走出去,打算重新再进来一遍…… 一碗咸乳茶还没喝完,小冥天就涨红小脸儿,忍着恶心,急忙要逃。 “我,我喝饱了……身后的伤好像又开始疼了,我得回去歇着。”他急忙跳下椅子,想离开此处。 小岁安摸摸头,朝南边一指,“冥天,你走错了,你的屋子在那边。” 等这个家伙走出去之后,大殿内,有了一瞬的安静。 而沉寂过后,小奶团子担心握拳,率先出声,“我觉得。” “我也觉得!”沈景昭默契大喊。 李玄点头颔首,“我亦觉得。” 此刻,他们仨个人都觉得,小冥天好生奇怪。 或者说,此人根本就不是冥天。 只有迦叶没有听懂,他左看看,右瞅瞅,“……什么你们觉得,不要打哑谜呀,有没有人在意本王子。” 李玄沉下一口气,“看样子,冥天应该是被夺舍了,现在他身体里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他自己。” 迦叶一听,惊讶地瞪大眼睛。 什么? 冥天不是冥天? 小奶团子用力点头,鼻尖有点发红,“没错,在马车上我就怀疑了,那真正的冥天怎么办,咱们得给他找回来。” 且不说,先前刚一见面,这小子的性格脾气,就温顺多了。 就连口味记忆,都出现了这么大偏差,这显然是有问题。 可是他们从前,完全不了解夺舍。 又要上哪里,去找被夺之人的真魂? 就在这时,墨冰泓冷冽的声音传进来,“无需寻找他自己的魂魄,只要把他现在身体里的魂,给收走驱出,他便能够恢复了。” 小家伙一听,赶紧抬头,“义父知道这个?” 墨冰泓缓步走来,揉了揉她蓬松柔软的小脑袋,“小傻瓜,要不然你以为,为何义父出现身在青行阁。” 眼下,姑墨王换回了王宫袍,披散下了一头墨绿如瀑的长发。 威严的装束,掩不住他脸上,隐隐露出的慈爱之色。 小奶团子这才想起来,赶忙张开小胳膊,“对了义父,方才咱们还来不及说,你这段时日,在青行阁到底是做什么呢,” 墨冰泓自然地接过她,给她抱在臂弯,边朝王座走去边道,“半年前,青行阁刚在西域打出名声时,义父便留意了此地。” 那时,他已将国事,交付一部分给迦叶打理。 所以有日闲暇时,他便前去青行阁,本想看看而已。 青行阁没有固地。 每隔一段时日,就会开设在,西域不同邦国。 可等墨冰泓来到阁中时,偶然见得阁主,却发现此人,曾是姑墨一位重臣的长子。 “但奇怪的是,那阁主,却看起来完全不认识本王。”墨冰泓说着,眯起眼睛,“而更要紧的是,此子已经失踪近乎半年。” 姑墨朝中重臣的亲子,突然消失不见不说。 而且还摇身一变,成了什么阁主。 墨冰泓察觉不对,所以便改头换面,想要暗中调查。 正好青行阁那时,正缺身强力壮的护卫。 墨冰泓虽然易容,但身姿高大非常,便很容易被选中。 小岁安听得一阵惊呼,“原来义父这半年来,根本就没有游山玩水,而是在查青行阁!” 迦叶张了张嘴,这才知晓,“可是父王,您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而且,就算要调查,也不至于查个半年之久吧。” 一个臣子之子被夺舍,真的有必要,花费这么长时间吗。 墨冰泓微微蹙眉,“没有朝中肱骨之臣,又何来姑墨今日,看来你还是不够格!” “我……”迦叶一愣,有些想解释。 墨冰泓却已经不看他了。 最关键的,不仅仅是他发现,那阁主乃夺舍之人。 而是这段时间里,他还发现,一个更为要紧的秘密。 那便是阁主真正的身份! 这时,小奶团子怕迦叶再挨骂,赶忙抱住墨冰泓手臂,“义父,你快跟我说说,咱们怎么能救冥天吧。” 她的小奶音一出,墨冰泓眉心的阴霾,就顿时散了七成。 这位姑墨王摸摸她小脸儿,抱她坐下,语气也温和不少。 “若想驱走被夺舍之人体内魂魄,咱们需要一个,收魂器。” “所谓收魂器,便是将其真身的至亲之血,和至圣至洁之物,放置一起,待此器做好,再唤其真名,便可将其收魂。” “不过,这个办法虽然可以,但是必须得快,一旦超过七天,你那位小朋友留离在外的魂魄,怕是就难以归体了。” 怕自己说的太快,小家伙没听明白,墨冰泓又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 迦叶睁大眼睛看着,父王这难得的温柔一面,一时间又点眼酸。 他低下头,别扭地揉着衣角。 这时,小岁安沮丧极了,“什么,还得需要至亲之血?别说是这个了,咱们就连冥天体内的那个大坏蛋,真名叫什么都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他曾经的至亲啊,” 原本以为,有办法能救小冥天。 结果现在看来,却是这般困难。 最重要的是,他们只有七天时间,七日之内弄清这些,岂不是太难了吗。 谁想,墨冰泓却一脸沉静,“谁说要去别处去找了,那青行阁阁主的至亲之人,就在咱们大殿之上。” “啊?”众人全都一脸惊讶。 墨冰泓微微摇头,“而且,还不止一个。” “谁啊,谁是?”沈景昭大声问,然后左右晃头,看了一圈。 此时此刻,大殿之上。 仆从们都已经被推到门外。 除了姑墨王父子之外,就只剩下小岁安,李玄还有沈景昭三人了。 而更让所有人震惊的是,墨冰泓抬起大手,笃定一指,“其实,你们三个都是。” 小奶团子瞪大了眼睛。 “义父,你在说什么…你别开玩笑了。” “我们都不认识青行阁那个大坏蛋,怎么可能是他亲人 第423章居然是他! 在意识到姑墨王的认真后,李玄蹙起眉,肃声问,“姑墨王,请问那人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何人。” 墨冰泓微抬长眸,道出的话,去让所有人心底狂惊。 “他就是你们大西,之前的那个先帝。” “顾知妄。” 什么? 小奶团子脑袋瓜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一道惊雷,猛地炸开般。 沈景昭拔高声音,“先……先帝,我们的那个皇祖父,他之前不是死了吗?居然是他吗。” 迦叶也急忙问道,“父王,您真的没有弄错吗,怎么会又是他。” 实在是不敢想象,这个老登居然没死。 而且还借尸还魂… 简直就是阴魂不散! 墨冰泓很能理解,他们几人此刻的错愕和质疑。 毕竟,即便是活了上百年的他,在当初有此发现时,也在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本,本王也没想到,这世上会有这般祸害遗千年的人。”墨冰泓微微晃头,“只是,在探查那青行阁时,意外听见过,他和那个恨水夫人的秘谈。” “本王也是这才知晓,此人之所以能夺舍成功,便是那恨水夫人,也就是金乌那个从前的宗女,帮他作恶的。”墨冰泓说完,看向小岁安煞白的小脸,流露出一点担心。 小奶团子呆愣在原地。 一双肉乎乎的小手,不知道何时,捏成了一对馒头似的拳头。 想不到,那个坏先帝,竟还想为非作歹。 看来是先前的教训,还给他不够。 小家伙想着想着,眼圈微微红了,一定不能轻放过此人。 沈景昭抓着头发,先帝卷土重来? 金乌宗女也还活着…… 这简直都是什么事儿啊。 李玄低下头,死咬发白的薄唇,咽下一口血腥。 “还真是祸害遗千年!”他苦笑出声,“凭借一己之力,把子孙后代害成这般田地,他竟还贼心不死,妄想再坐上,皇帝的那个龙椅?” 李玄眯起眼睛,“难道那张龙椅,他还没坐够吗?难道在皇权的面前,其他的对他都不重要吗!” 最后这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满腔的委屈和悲愤,是李玄身为人子,最痛心的体现。 墨冰泓微微叹息,“贪嗔痴慢疑,贪念总是摆在第一位的,而人的贪欲,就是这般欲壑难填。” 作为能够长生的他,当然比谁更明白,长生的诱惑到底有多大。 就在这时,小奶团子吸了吸鼻子,她仰着红扑扑的小圆脸,“不管怎样,像他这种坏蛋,绝不能够再让他再去祸害任何人了!” “义父,你刚才说的收魂器,咱们就赶紧做吧!”小岁安握住小拳头,语气坚定下来。 想要秽土转生? 休想,只要有她在,那个坏先帝就别想再得逞了。 墨冰泓这便颔首起身,“好,至亲之血,三位身上皆有。” “只是,还需一样至圣至洁之物,来做容器,义父先去藏宝库里看看,可有何时的法器来用。”说着,墨冰泓就摸向王座扶手。 随着机关转动,身后看似冰冷坚硬的墙壁,竟旋出一道暗门。 而而能够做此容器的法器,必得是最上乘之物。 不然像顾知妄那般,执念极强、业力又深的厉魂,轻易是压制不住的。 姑墨王宫里,向来法器和宝物众多。 只是,想要达到至圣至洁,却一时没有合适选择。 墨冰泓走至一排多宝阁前,打量了半日,眉心越皱越深。 终究是没有看得上的。 迦叶挑了好久,最后,在一件象牙白的菩提珠串前,惊喜出声,“父王,你快来看此物,这可是南耆国的大师,当年圆寂前所持。” “听闻此珠串能够驱邪避凶,拿来做容器,肯定能压得住!”迦叶说得手舞足蹈。 墨冰泓只淡淡瞥了一眼,就给否了。 “这菩提珠串虽是难得至宝,且是佛家之物,当然算得上至圣至洁。” “但离法器二字,还远得很,你不要大呼小叫。”墨冰泓摇头,这儿子还是太心浮气躁。 看来还得再历练。 迦叶捕捉到,父皇幽绿长眸里,那一闪而过的失望之色,忍不住沮丧摸头。 这时,小奶团子想到什么,她赶忙道,“义父,我想我应该有一个,能派上用场的!” 说罢,她让沈景昭快去卧房,把她先前在青行阁,偶然得到的高僧舍利拿来。 沈景昭长腿一奔,跑得脚下生风。 一眨眼的功夫,就把那个小小锦匣,递到了岁安和墨冰泓的面前。 “义父,你看这个行不行?”小奶团子飞快打开匣子。 盒开的一瞬,一枚玄黄浅色、沉淀感十足的圆珠,便映入了眼帘。 与此同时,空中现出高僧打坐、双手合十的光影。 而光影之内,还浮动【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的偈语。 墨冰泓的脸上迸出喜色,“这是百驮大师的真身舍利?” 此舍利已流转世间千年之久,早已成了圣物,且有克化万般邪法之力。 “百驮大师的舍利当然可以,岁安,你是怎么弄到的?”墨冰泓开怀地笑出了声,抱起小家伙,掂了两下。 小奶团子一看可行,黑溜溜的大眼睛,顿时就亮的不行。 她眉飞色舞的,把先前在青行阁,是怎么挖到这个宝贝,全都说了出来。 墨冰泓听得,先是一愣。 然后就更加大笑出声。 “小家伙,原来你和那黑袍小子被青行阁追赶的那天,你还办了这件大事啊。”他稀罕地摸摸怀里小人儿,“咱们岁安不愧是福星,义父真是服了你了。” 小岁安睁眼疑道,“那天我和冥天差点被抓,义父也知道?” “不然呢,你以为是谁那么好心,给你们指了那条暗道。”墨冰泓扬起唇,啧啧两声。 小家伙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那天故意救我们的,就是义父你啊!”她惊喜地露出小表情。 这个疑问,在她心里,已经有好几日了。 眼下终于弄清,小岁安也是笑弯了眼睛,还开心地直挥小手,“真是得亏有义父了,义父好厉害!” 这一大一小为这莫名的“缘分”,笑得难得轻松。 一旁的迦叶羡慕地瞅了瞅,又垂下头,没说什么。 眼下,容器已经备好。 李玄作为顾知妄的亲子,便是由他献血,是为最佳。 何况,他当然也舍不得,用小岁安 第424章必须收他 墨冰泓又取出宝库中,记载着秘法的书册,开始制作这收魂器。 很快,在他们来到特殊方位后,在以咒语护持,以血入器。 趁着这时,小家伙也没闲着,她动笔写了封书信,让苍鹰传给金乌国。 “得问问月璃姐姐,那个破宗女怎么会被放出来?”她用笔杆子挠头。 属实是有些不解。 如果是故意放纵,小奶团子坚信,月璃姐姐绝对不会做这般糊涂事。 可若说是不慎逃走,月璃姐姐多半也会写信,和她倾诉的。 等写完之后,小岁安就好生密封,绑在了苍鹰的大爪子上。 让其快去快回! 这会子,收魂器的制作,已经快入尾声。 小岁安刚哒哒哒,迈着小脚步出殿,忽然,天地间荡出一阵气浪,震得人胸口一厉。 “成了?”小家伙亮了眼睛,飞快朝后殿跑去。 原本的玄黄舍利,此时此刻,已经和李玄之血相融,化成一道赤红色的龙形饰物,乍一看,倒像是一道玉钩。 看着上面的龙形,李玄半嘲讽道,“看来那老贼还真是真龙天子呢,就算收他的器物,都以龙为形,也算是给他脸面了!” “这么说,就算是做好了吗?”小岁安凑近使劲儿瞅着。 清玄之气,隐隐从上面传来。 这枚龙形玉钩,看着就甚有灵性。 墨冰泓颔首,“此器已经做好,只要拿着它,念出其真名,若对方应答下来,那么夺舍之人体内的魂魄,就会立马被收入其中。” 只不过,这接下来的最后一步,才是难中之难。 如若当真对着那老贼,喊出其“顾知妄”的真名,他定然是不肯承认。 更不会轻易应答的。 “我只怕咱们喊了也没用,他不会回应不说,反而还会暴露了,咱们知道了他的秘密,倒是打草惊蛇了。”李玄若有所思。 小岁安也用力点头,“玄师说的没错呢,看来咱们得想个办法,忽悠他上钩才行!” 众人下意识,看向她雪白可爱的小脸儿,看样子,小家伙是又有鬼主意了? 果然,小奶团子脑筋一转,就亮了眼睛。 赶紧把手中的收魂器,挂在了殿内的风铃上。 然后她又对着,沈景昭的耳朵,小声密语几句,沈景昭听完,就大笑两声,直夸妙哉,就躲到墙后去了。 墨冰泓好奇道,“你们说的什么,也不告诉我们……” 不过就在这时,有意克制的脚步声,轻轻入耳。 墨冰泓听到有人,咳了一声,示意众人全打住! 小岁安一转过头,就看见小冥天不动声色走近,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们身后的圆顶拱门外。 看到他们在交头接耳,小“冥天”有点警觉,“你们是不是商量什么,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吗?” 眼下,他这副身体才刚刚占据。 绝不能允许,出任何岔子。 只要坚持七日,这小小身体就再也别想,等到其真正的主人了! 迦叶呼吸急促,刚想问他听到了什么。 就见小岁安笑眯眯,一蹦一跳跑了过去,“冥天,你看这是什么好东西?” 说着,她小手一举,晃了晃那枚收魂器。 小冥天看得一怔,“这是什么,没见过。” “之前在马车上,你不是说过,想要解除咱们俩之间的契阵吗。”小奶团子一脸认真,“这个东西,就是能帮咱们解契的,” 虽然一想到,冥天体内那个真正的人,小家伙就气得想跺小脚。 不过她脸上还是忍住了,拿着收魂器,就开始胡说八道。 墨冰泓他们听得一愣。 不过马上就反应过来,看来这小家伙,应该是想到办法,让顾知妄应下名字了! 这时,小“冥天”滚了滚喉咙,还在假装,“我何时想要解除契阵了,能够一直保护你,我很乐意的。” “更何况。”他顿了下,有意试探,“此物真的能解吗。” 小奶团子假装一脸不快,“你乐意我还不乐意呢,我可不想再看到,你替我受伤了,不行,咱俩必须得解开。” 闻言,假冥天的心里,当然是乐开了花。 年轻的身体很是好用。 可唯一的缺点就是,居然要和这小丫头同生共死。 如果当真能够解除,那他就再无顾虑。 “好,只要是你想做的,都听你的。”小“冥天”一笑,可笑面下的算计,却只会让人心惊。 小岁安忍着恶心,忙拉着他的手,把收魂器举起来。 “那就来吧,此物正好可解,不过要你对它,说真心话才行。” 说罢,她把收魂器举起,悬在空中。 很快,一道瓮声瓮气的男音,就突然传了过来。 “来者何人,惊扰本器?” 小“冥天”以为是收魂器在说话,急忙道,“在下名唤冥天。” “不对!”躲在墙后的沈景昭,捏着嗓子大喊,“你真名不叫冥天,竟敢欺瞒本器,还不退下。” 假冥天一惊。 难不成,这破东西,居然看破自己的真身。 他心虚地看向左右,小岁安却摊开小手,故意道,“哎呀,你怎么会不叫冥天呢?难道是它弄错了?” “算了,此物不好用,咱们先走吧,不管它了。”说着,小岁安拉着小冥天,就要走出后殿。 假冥天很是不甘。 他频频回头,盯着被悬在殿内的收魂器。 此物居然能够看破他真魂? 看样子,确实是个厉害物件,说不定,真能化解契阵。 很快,回去后,小岁安算准了,那顾知妄肯定不会就此放弃。 不过此人很是谨慎,并没有马上选择,再去后殿,而是不动声色,和平常无异。 李玄算着时间,“这一晃又过两日了,真正的冥天那边,可等不得。” 小岁安晃晃脑袋,“没事儿的玄师,大不了,咱们就逼他一把,我不信他还能一直忍着,不偷偷一个人去后殿。” “你想怎么逼他?”李玄刚要开口问,然后就瞳孔一缩,“岁安,你……做什么!” 只见小奶团子二话不说,盯着大开的窗户,直接就跳了下去。 这可是王宫的三楼! 而此时,同一时间,卧房内,传来阵阵惨叫。 假冥天正想闭目养神,突然间,浑身上下像是跌断摔裂了般,疼得他打起滚来。 “怎么……怎么回事?”假“冥天”咬紧后槽牙,看着身体上,莫名多出的破皮儿和红痕,眼泪都快下来了。 还没等他缓过气,小岁安那边轻松爬起,看着一楼那密密麻麻,一百八十个台阶,又直接滚了下去。 大坏蛋,看你还能忍? 疼不死 第425章鱼咬钩了 假冥天脑袋“嗡”的一下,一时间,只觉头晕目眩。 眼前全是星星! 他的身上不停传来硌痛,让他痛苦得,漂亮的五官都开始扭曲起来。 “肯定是……这个臭丫头,那边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假冥天眼底露出怨毒,地上爬来爬去,根本站不稳,“啊……嘶,她到底在干什么,蠢货,痛死了!” 小奶团子折腾了一会儿,终于心满意足,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小手。 “行了,这些够你吃一壶了。”她得意地嘻嘻一声。 不过小家伙也不敢伤得太重,毕竟那副身体,终究是冥天自己的。 这时,李玄和沈景昭都急忙赶过来。 他们虽然知道契阵的存在,但仍然害怕,有个万一。 “快让玄师看看,没有真伤到吧。”李玄飞快检查了一圈,才勉强松口气。 小岁安笑出一口小白牙,“都说了不会有事的,放心吧,玄师,二哥哥。” 她当然没事了,倒是把一旁的宫婢们,吓得目瞪口呆,手里的茶器都摔掉在地。 她们亲眼看到,这小王女又是跳窗,又是从那么高的台阶上滚下去,居然还能如此活蹦乱跳,这莫不是生了铜头铁臂…… 眼看她们嘴巴张得老大,小奶团子调皮地挥挥小手,“我没事嗷,你们不要怕,快点回去吧。” “咱们王女好生厉害。” “不过这还真的是人吗。”她们勉强压住惊讶,飞快跑走。 李玄嘶了一声,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她小脑袋。 “行了,快别再这吓人了,这身小裙子都脏了,回去给你换上一身。”他牵住小家伙的小手,一阶一阶重新走回宫殿。 就在快走到卧房前,假冥天踉踉跄跄,正好要去看宫医。 他脚下一顿,眼里露出嫌恶之色,盯着安然无恙的小家伙,“你倒是没事,你方才到底怎么了,可是把我给害惨了!” 小奶团子无辜地摊开小手,“对不起哦冥天,我刚才脚下一滑,摔了一跤。” “一跤?”假冥天小脸涨红,像是要冒火。 确定一跤能摔得他满身淤青?! 小岁安赶忙挠挠头,伸出两根软白的小手指,“哦哦,也可能是两跤,反正我又不会真受伤,自己也记不得了。” 这话堵得假冥天胸口一闷。 他忍住火气,恶狠狠道,“以后你注意点,可别忘了,你身上所受一切伤害,都是我来承担!” 顾知妄实在是不理解,那个小子当初干什么,要结下这么个冤种契阵。 小岁安看他生气又不敢明着发作,心里面只觉得好笑。 她“乖乖”点头,“好吧,我知道了。不过,我平时平地都能摔跤,可是不敢保证什么呢。” “嗐,要是这个契阵能解,那就好啦。”她摇摇小脑袋。 这话听得假冥天心中难耐。 确实,他必须得尽早想办法,解开此契阵。 不然以后,岂不是要被处处掣肘。 那他还有这具身体何用?! 于是,待到了夜里。 假冥天终于忍不住。 子时一过,算着其他人都已睡下,他悄悄起身,穿上外袍,朝着后殿独自而去。 殊不知,仅仅一门之隔。 李玄和沈景昭轮流盯着他的动向。 一看到这个冒牌货,忍不住了,沈景昭登时拔腿,从后门溜走,先一步去了后殿侧墙后准备。 小岁安也在睡梦中,被李玄轻轻唤醒。 “起来,鱼忍不住咬钩了。” 小奶团子忙一个鲤鱼打挺,抹了把口水,揉了揉眼,就被李玄抱着悄悄动身。 很快,假冥天来到后殿。 看到那枚收魂器,仍然挂在殿内风铃之上。 他大松了口气,“此物还在就好,还在就好。” 于是,假冥天正了正神色,抬眼盯住收魂器。 “阁下似是神器,可能解我身上魔界契阵?” 话一出口,回应他的,只有王宫里掠过的晚风。 眼看收魂器没有回应,假冥天走上前,试着伸手碰了碰,“神器可在?” “在下有事相求,” “在吗在吗。” “怎么没反应……” 他试了几次,却是无果,不由有点抓心挠肝。 难道说,此物只有那个小丫头,才能够叫出来吗。 假冥天拼命回想那日,小岁安和收魂器说话时的样子。 但他记得,那丫头既没有做特殊仪式,也没什么特定咒语,似乎只是风铃响了一下,这器物就开口了。 眼看不成,假冥天有点气馁,正犹豫着要不要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不远处,小奶团子见缝插针,忽然引风吹动风铃。 叮铃一阵碎密的脆响后—— 躲在墙后的沈景昭,终于捏着嗓音,可以开口了。 “夜半时分,是何人在此,竟然敢叨扰本器安睡!”带着一点怒意的声音响起。 假冥天怔住一下,却不是因为惊喜,而是因为这个声音,实在太难听了,大半夜吓得他一哆嗦。 他赶忙回过身,行礼道,“神器勿怪,实在是有事相求。” “有事相求,是为何事?你先报上名来!”沈景昭偷偷清清嗓子,换了个声线再开口。 假冥天微微拧眉。 他怎么觉得,这声音像是墙后传来,而非神器上的。 “您当真是神器吗?”假冥天盯住那收魂器,警惕看着。 眼见他有了怀疑,沈景昭一时顿住。 小奶团子见状,急忙凝聚意念。 下一刻,一阵怪风猛地吹向后殿! 假冥天只觉风刮得脸上一疼。 随即,就见挂着收魂器的风铃,被吹得疯狂摇动,碎音烦躁入耳。 沈景昭急忙厉下声,“竟敢质疑本器,还不退下!” 假冥天惊了一下,这下不敢再造次,急忙拱手道,“您莫怪莫怪,实在不敢了,还请出手帮帮我吧,” 风停下后,沈景昭便道,“那你还不赶紧报上名来,再等什么!” 假冥天想起前两天,这神器已经识破自己的真身,不敢隐瞒。 “顾步武,便是我的本名。”他仰头开口。 沈景昭没有回应。 顾步武? 等等,先帝不是名叫顾知妄 第426章老而不死是为贼! 李玄恍然想起,先帝从前返老还童过不止一次。 小岁安也愣住了,小声小气地问,“玄师,这人是谁,他不是在胡说八道吧。” “顾步武乃本朝第三位皇帝的名讳。”李玄若有所思,“这就是先帝,最早那一世的真名。” 只不过,沈景昭平时连学堂都不上。 本朝历代皇帝的名讳,他根本就不知道…… 于是下一刻,沈景昭大喝,“还敢欺瞒本器?顾步武是哪来的浑名!” 假冥天错愕抬头。 等等,这神器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它能看破自己不是冥天,却看不破,自己的最早真身。 向来老奸巨猾的他,正要又生疑惑。 好在,沈景昭怕迟则生变,干脆直接大喊,“顾知妄,本器现在唤你,你为何不应!” 假冥天一听到这个名字,便急忙点头,“这个当然也是我!” “神器,看来您果然还是厉……”话没等说完,空气便猛然安静。 只见假冥天突然不再出声,随即他整个小身子,就向前倾倒,双手瘫软在两侧,胸腔佝偻成虾米状。 然后一阵急速的抽搐后,他又突然往后一仰,整个小身子被拧成麻花,仿佛手脚和关节,都在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顾知妄的真魂,突然被抽离此身。 他很是先是震惊,又极为不甘,试图抢夺这具身体。 “不对,怎么回事,这身子是我的……是我的!” 假冥天的嗓子眼里,发出咕噜咕噜含混不清的咒骂声。 小奶团子瞪大眼睛,眼看小冥天就快把自己,扭成麻花了。 不过好在,收魂器还在持续发力。 在一番拉扯后,只见一片浑浊不清的暗影终于,从这副身体中剥离出来。 顾知妄的魂魄落于空中,又不停被收魂器吸纳。 空气中,响起一阵锐利无比,像是指甲划过利器般的鸣叫! 小家伙看的分明,她知道,这是顾知妄的魂离体挣扎! “成了,他不在冥天身体里了,玄师咱们快过去!” 李玄大松口气,抱着小家伙飞快赶到后殿,沈景昭紧张出一身冷汗,也提着拳头走出墙后。 此时,顾知妄还不知,自己的夺舍为何会突然失效。 直到看到面前三人出现,他才先是惊觉,又愤怒尖叫。 “是你们,你们怎么敢!” “你们知道,我能够重回人间,是费了多大的力气吗,你们竟敢存心坏我好事,贱人!都是贱人!本皇怎么有你们这种蠢不可及的后代!”顾知妄的魂魄,扭曲变形,不停嚎叫怒骂。 小岁安气鼓鼓蹬腿,“你这坏人好不要脸,明明是你陷害的我们好吗?” 李玄咬住白牙,清眸里涌出滔天厌恶。 “原来你还知道,何为子孙后代?” “你这贪得无厌的奸人,残害了自己多少后代,还妄想秽土转生,你就等着下地狱,受尽酷刑,好好洗清你这一身罪恶吧!”李玄恨恨出声。 收魂器内,圣洁之力滔滔涌动,很快就把顾知妄的魂魄,收得差不多了。 顾知妄还想再骂,但内心的恐惧,却让他用尽最后魂力,居然一改嘴脸,开始求饶。 “别……求你们了,别把我收进去,你们溜我在人间,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可是当了三代的皇帝,只要有我在,保证大西能昌盛万年,离儿,我把皇位传给你行吗!或者传给你们三个都行!” 沈景昭听不下去了,啐了一口,“老而不死是为贼,狗东西,快被收走!” 事到如今,这个老东西,居然还惦记着皇位。 终于,在最后一声尖叫结束后,收魂器内的浊气浑浑而动,然后又倏的一熄,魂魄彻底封住。 看着那悬挂的龙形玉钩。 众人虽然高兴,但是心里面却是更多的悲哀。 在这个世上,怎么有这么可悲又可恶的人,还偏偏,和他们是血缘至亲。 “这老贼终于消停了。”沈景昭先开口,晃了晃头,“以后他可别想再出来了。” 小奶团子用力点了点小脑袋。 这时,她忽然想起,“对了,冥天呢,他怎么样。” 此话一出,大家才赶紧,回头去看地上的那小子。 小冥天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并没有马上醒来。 小岁安急忙到他身边,轻轻晃晃他,见他一直没反应,不安地道,“冥天,你怎么回事?义父不是说过,只要夺舍他的魂魄被驱走,他就能够醒过来吗。” 李玄也有些担心,“姑墨王是这么说过。” “只不过,这所谓夺舍驱魂之事,对于咱们来说也是头一次,也不知会不会有什么变故。”他摸了摸小冥天的额头,还是没有睁眼。 姑墨王宫,昼夜通明。 后殿内,烛灯亮堂堂地洒在小冥天的脸上,映着他俊美的五官。 眨眼之间,他的睫毛,似乎动了一下。 沈景昭捕捉到了,他转转眼睛,突然走过来,“妹妹,让我来试试看。” 说着他抬起手,一把捏住小冥天的鼻子,然后扯着嗓子嚷嚷,“有本事就一直不醒哈!” 憋了几口气后,小冥天终于憋不住了,他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沈景昭,你真的还是人吗?” 其实,在顾知妄被收走的一刻,他就已经魂归本体了。 只不过想故意逗逗大家,却被沈景昭给看破了。 见状,小岁安先是一愣,然后就立马笑开了花,眼睛都弯起来了! “冥天,你醒了,太好啦,你没事,你果然没事!” 小冥天哼笑一声,正要傲娇地抱起双臂,“那是当然,本魔这么厉害,能有什么事。” “厉害还被夺舍?”沈景昭使劲瞅他。 “……”小冥天绷住小脸儿,气得想咬舌头。 小奶团子笑眯眯道,“好啦,大实话说出来就没意思了二哥哥,冥天没事就好,咱们快回去吧。” 小冥天点点头,刚要迈腿。 忽然就呲牙咧嘴起来,“哎呦我怎么浑身都疼。” 先前,为了收拾那假冥天,小奶团子可没让他这副身体遭罪。 吐了吐舌头后,小岁安无辜眨眼,“发生过什么吗?我不知道诶。” 小冥天将信将疑摸头,不过看着大家都好好的,尤其是小岁安也好好的,他的心里,就莫名的很是安心。 很快,回到正殿那边。 这时,姑墨王和迦叶父子,闻声都已经醒了过来。 李玄正在把事情告诉他们,小岁安捧着收魂器,感受着内里能量涌动,眼睛微微一亮,忽然想到什么。 既然收魂器可以强收魂魄。 那兴许也能找得到,父皇遗失的残魄呢 第427章居然有办法 这个法子刚一冒出,小岁安就急急忙忙,扯了扯姑墨王的衣袖。 “义父义父!你能不能再帮我,做一个这种收魂器啊。” 墨冰泓和李玄话说到一半,闻声,他垂下深邃长眸,“还做?莫非,还有人被夺舍了?” 小奶团子晃晃脑袋,紧张地捏紧他衣角。 “不是,我是想给我父皇做,这次来西域,本来就是为了帮他,找回他丢失的残魄的。”说着,想到龙榻上那个沉睡的身影,小家伙的鼻子便酸涩无比。 墨冰泓还完全不知,顾晏山发生了什么。 他有些吃惊,问了之后才知,原来大西皇帝,竟出了这么大的事。 “难怪这次你前来,你爹爹没有陪伴在侧,小家伙,还真是苦了你了。”墨冰泓心疼地拍拍她。 不过,还是不得不摇了头道,“收魂器当然可以再做,但是你父皇是魂魄缺失,并非被人强行占身,收魂器对他不起作用的。” 心底刚刚冒出的希望火苗,瞬间就被浇了个透心凉。 小岁安嘴角忍不住扁下去,沮丧地摸摸头,“原来不好用啊,我还以为,能试试呢,” 见她如此失落,迦叶也挺难受,看向他的父王。 “父王,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不然岁安老大她父皇,还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墨冰泓稍一思忖,“不过,本王倒是知道一人,此人专会为人找补三魂七魄,要是能够让她帮忙,兴许是有机会。” “她?是什么人!义父,我要去找!”小奶团子一下子又亮了眼睛。 墨冰泓道,“此人名为须弥奴,是久居金乌的一位高人,算着年岁,她今年应快二十有余,金乌王族的人,多半知道她的住处。” 一听到又有希望了,小家伙短腿一蹦,高兴得巴不得插上翅膀。 “太好了义父,那我现在就去找那位须弥奴!” 说着,她抓着李玄他们,就兴高采烈往外跑。 全然忘了,现在正是深夜…… 等走出大殿,迎上满天的星星和月亮,她才恍然停住小脚,“都这么晚了吗?哦哦也对,差点忘了。” 墨冰泓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小发苞,又给这小家伙抱了回去。 “再急也不用忙着赶夜路,好好休息一晚,等明日,义父派人送你们去金乌国。” 这一晚,小岁安压根没睡多少。 她趴在李玄胳膊上,小身子时不时翻过来,滚过去,想的全都是去找须弥奴的事。 直到李玄的大腿,不经意间被她踹了好几脚。 李玄无奈,只能拿被子裹住小奶团,把她缠成个小粽子,打着哈欠威胁道,“不许再乱动了,不然给你这个小粽子,上锅蒸了!” 小岁安被厚厚的被子裹着,困意这才一点一点,占据她的小脑袋。 翌日天明,小岁安早早起来。 正殿的餐桌上,小冥天早就跑过去坐好。 眼下,他又换回从前的玄黑长袍,见小岁安来了,飞快招手,“快来吃饭啊小家伙,你是不知,这两天我只能看着那个冒牌货,占着我的身子大吃大喝,我自己什么都吃不到,可是急坏了。” 小奶团子哒哒哒走过来,一听就好奇问。 “冥天,难道被夺舍时,你的魂魄一直跟着自己的身体?” 小冥天掰了块馕饼,含混不清地道,“有时跟着,有时去别处看看,但都不能离身体太远,不然就会被打回来。” 小岁安摸摸小脑袋,又忍不住,想到父皇了。 也不知父皇那不完整的魂魄,现在是不是也离体,却走出去重华宫,只能无聊困着呢…… 这时,只听一声鹰鸣。 熟悉的声音让小家伙急忙抬头,“是苍鹰回来了!” 很快,沈景昭就在殿外,接住刚从金乌回来的苍鹰,顺便把信解下。 先前,小家伙曾写信询问月璃,有关那坏宗女的事情。 月璃在信中回得很急,也很是不安,就连笔墨都溅洒上去。 等看完后,小岁安才恍然大悟,“原来,月璃姐姐他们也不知道,宗女逃脱出去了。” “信上说,先前金乌天牢闹过疫病,那宗女是染了病而亡,和死尸们被一起抬出去的。”沈景昭边看,边直晃头,“这还当真荒唐,这都能被她逃过一劫?” 小奶团子把信收好。 此事已经不是最重要了。 等用过早饭后,姑墨王已经把出发要用的马车,在宫门前备好。 “快去快回,姑墨和金乌来往不多,义父不方便跟你们前去。”墨冰泓拿出一匣金币,掩不住宠溺道,“有事随时可以传信回来,不要和义父客气,知道吗。” 小岁安眨巴下大眼睛,指了指自己身上,本来就鼓鼓囊囊的钱袋子。 正想说,自己身上金子够用,就见一只小手探过来,嗖的一下,抢先把金匣抱走了。 “嘿嘿,金子好,别不要啊!” 墨冰泓还没等看清动作,就见小冥天已经把那匣金币,放进小岁安的背包里,悠哉悠哉的,又往里面塞了几个,咸口的大馕饼。 “啧。”看他那副样子,墨冰泓就忍不住直摇头。 小奶团子笑得咧开小嘴儿,“好啦义父,我们出发啦。” 于是众人这便,动身前往姑墨。 马车轱辘咯吱咯吱,一路上行进得很快。 才半日光景,身处之地,就已经是金乌的地界了。 金乌自从由月璃接手,治理得很是有模有样。 再次踏上此地,小岁安发现从前的盲目奉神之风,比从前缓解了不少。 起码路过神庙、寺院时,看不到那么多,衣衫褴褛也要强行奉钱的穷苦人了。 小岁安捧着小脸儿笑道,“玄师,二哥哥,金乌可比从前清净多了!” “没错,百姓安居,市井有序,金乌大有进益,看来月璃确实担得起王位。”李玄轻摇折扇,应和道。 不过这话才刚出口,却听不远处,传来一阵大骂的怒 第428章小家伙也会看走眼 小岁安转头一看,就见马车外,有一身穿多色长袍,长发微卷散乱披下的中年女子,正踹倒一个痴傻儿,嘴里咒骂不停。 “还敢偷我奉神所用之物?” “今日看我不狠狠收拾你!” 那妇人摁住傻子的后背,逼得其不得不,像狗似的在地上爬行,不停躲闪。 “别……别打我,我没有拿呢……” 长袍妇人褐色的双眸,紧紧眯在一起,紧盯傻子的额心,手上却不停的捶打他。 眼看那个傻子,都快被打成手打牛肉丸了,浑身上下无一处幸免。 而周围看到的人群,却全都不敢上前。 反而还有意躲着走,露出几分畏惧。 “居然敢惹她?她可是常年侍奉乌神左右的,” “是啊,那傻子就等着被打死吧。” 一阵阵惨叫,从地上传来。 马车内,小岁安瞪大了眼睛,方才还说,金乌迷信之风有所缓解,结果眼下却因为,不慎碰到神像,就要把人活活打死,实在不可理喻。 “白霸,快停车。” 缰绳勒紧的一瞬,小岁安就忍不住,要跳下马车。 眼看那一身褴褛的痴傻儿,此时满脸都是鼻血,张大嘴巴喘气,都快不行了。 可长袍女子盯住他额心。 在观察一番后,仍然还要动手,“就是要打你,还不够,你还得被接着打!” “住手!”小岁安终于看不下去了,小奶音严厉地穿透空气。 “何人多管闲事?”长袍女子连看都没看一眼,只顾继续动手,“你们什么都不懂,这里不关你们的事,快点走远点就好。” 不过这时,一柄没有出鞘的长剑,划破空气,在她正准备打下一拳时,突然挡住她的手。 “我妹妹让你停下,你没听见吗!”沈景昭抱臂皱眉。 如今,他已经生得高挑,带剑出手,哪怕没有脱鞘,也仍有三分威慑之力。 长袍女见状皱眉,缓缓抬眼,看向他们。 在看清小岁安他们的长相后,不由眉心更蹙一分,“几个中原人?” “这可是在金乌,你等可知我什么身份,在做什么?休要碍事,快点滚开。” 她说话毫不客气,可沈景昭的剑,却没有松动半分。 “我妹妹说了,让你住手。”沈景昭也重复一遍。 小岁安走过来问道,“不管你什么身份,那不能把人往死里打。” 长袍女褐眸一冷,“你们懂什么?我打他,是为了他好。” 小奶团子当然不懂,她就没有见过,有谁把其他人快要打死,居然还是在做好事的。 “我等并非喜欢管人闲事之人,若你能说来听听,怎么个为了他好,你要真能说明白,我们就不管你俩的事。”李玄晃了晃扇子,站在小家伙的身后。 长袍女瞥了一眼,被这般魅惑众生的狐狸长相,看得愣了一下。 不过下一刻,她便嘲声道,“我做事还需你们来管?” 正好这时,城内的王宫巡卫,走了过来。 长袍女大喝一声,“巡卫,把他们给我拿下!” 巡卫们显然是认识她的,走上前去,刚要开口,“您怎么在此,须……” 不过话还没等说完,就见小奶团子伸出小白手,掏出一块肥润精美的玉印,轻轻摇晃一下。 巡卫们顿时大惊失色。 “国师印?” “此印怎么在此?” “原来是……我等拜见小国师!” 此话一出,长袍女也吃了一惊,眉毛差点挑飞,“……你还真是国师?” “不过,谁家国师才五六岁?!”她气得想笑。 许是她好久没有出山,居然不知道,金乌国拜个中原小娃娃做国师。 巡卫们偷偷提醒她,“这是真的,王上说了,咱们的小国师,便是金乌国的代表!” 长袍女瞪他一眼,正想再骂,不过就在这时,被她摁在身下打的傻子,突然猛咳几声,然后就睁开了眼睛。 不过,令人吃惊的是。 这“傻子”爬起来后,神情和反应,全都大为改变,他双眼没了先前的痴气,反而精神十足,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惊喜大笑起来。 “好了,我好了,我竟然真的好了!” 随即,他就朝着长袍女的脚边,赶忙跪地掰谢,“多谢您帮我恢复,我再也不是傻子了,多谢!” 长袍女这才松了口气,揉了揉打疼的手,“快回去吧,你本就不是天生呆傻,不过是……” 话说到一半,她想到什么,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看向李玄等人,“现在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说,打他是为了他好!” 小奶团子看的目瞪口呆,小手偷偷收回国师印,有点尴尬。 想不到,她也有失手看走眼的时候。 不过,为何捶打就能让人恢复心智呢? 李玄只能拱手,“不好意思,方才多有得罪。” 长袍女没有应他,只是哼了一声,捡起自己遗留在地上的器物,就要离去。 不过,就在她转身的时候,小岁安却看到,一股灰蒙蒙的气团,缠绕在她的背后。 那个是,灾厄之气?小奶团子眼睛睁大,吓了一跳。 小冥天也沉下声,“啧,居然被厄气缠身,此女的寿命,不剩两天了。” 见状,小岁安急忙跑上前,想要提醒她。 却见长袍女只是飞快转身,然后就消失无踪了。 “还真是咱们误会人家了。”小家伙尴尬地摸摸脑袋。 小冥天却是傲娇摇头,“这也怪不得你,就算她真是在帮人,但手段未免太过极端,还惹人误会,更何况是在大街上,咱们不是不出手管,那才叫冷血呢,” 被他开导之后,小奶团子心情好多了。 不过,她还是有点担心。 方才那个年轻姨姨,是不是真的,马上就要尽了寿数呢。 很快,他们的马车终于,来到了金乌王宫门前。 得知小家伙来了,月璃高兴极了,亲自出来相迎。 “月璃姐姐,我来啦!” “岁安,快让姐姐看看你!”月璃抱住软乎乎的小家伙,感觉像是抱了个糯米丸子,别提有多香多软。 月璃眼泪都快笑出来了,紧紧牵着她的手,“这次来了,不管你要做什么,那必须得多住段时日,不然我可不让你走。” 小岁安点点脑瓜,但又赶紧道,“对了月璃姐姐,我是有正事来的,你能不能帮我找个人 第429章居然就是她! 小岁安很意外,急忙问,“真的吗,月璃姐姐,难道我们现在就能看见她吗。” 月璃点头道,“须弥奴常年久居须弥山,若是换作平常。就算你前往山上,想见她一面,都未必能够。” “但她每隔三年,都会下山到王城一趟,为我们王族做事,眼下,正是她下山的时候,你们若是想见,现在就可以见到她。”月璃很是认真地点头。 这话一出,大家都颇为意外。 想不到此行居然如此顺利。 小奶团子急巴巴的,抱住月璃的纤瘦手臂,“真的吗月璃姐姐?那太好了,可不可以现在就为我们引荐这位高人啊。” 看着这个小家伙,一时激动,连小脸儿都快红成小苹果了,圆嘟嘟的甚是可爱。 月璃实在忍不住,上手轻捏两下,然后笑着唤来宫婢。 “去,看看须弥奴大人回宫了没有?” “若是她回来了,就请她即刻到我的宫殿,就说有要事请她相商。” 说罢,月璃又忙吩咐人,快点端来茶果、糕点。 “好了,放心吧,人在这里跑不了,不过你们刚来,也不必急,快快好些坐下歇会,也让姐姐好好看看你。”月璃带着小家伙坐下。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说了好些这两年,各自身边发生的趣事。 看着她们俩时不时笑作一团,李玄他们闲来无事,吃着葡萄等果子。 闲聊过后,月璃想起正事,“对了,先前你来信,说那个前宗女不仅活着,还横行作恶。” “是我们看管不利,已经下令,在全西域内,到处抓捕她了。”月璃说着,若有所思地摇摇头。 这个祸害,虽暂时没在她面前露面。 但放纵此人逃跑,终究是个后患。 小岁安点点小脑袋,只是不知道,那个坏宗女跑到何处去了。 “早知道,在收那大坏蛋魂魄时,先逼问他就好了。”小家伙挠挠小脑袋。 这时,只听一阵玉珠声响,随着一阵脚步声,传到了大殿之内。 宫婢上前行礼道,“王上,须弥奴大人已至,可要马上接见?” 月璃立马点头,“见,请她进来。” 随即,就听玉珠的声响更近,一道修长身影迈步入殿。 “见过王上,不知唤我何事……等等,怎么是你们??”熟悉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小奶团子定睛一看,只见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不是旁人……正是先前在街上闹过误会的,那位长袍女子! 没了在街上时的急躁和严厉,长袍女立于殿内,容貌端正,双目狭长,一点红唇映得苍白的脸色,格外白得让人发慌。 小岁安惊讶出声,哒哒哒跑过去,小脚围着她转了一圈。 “你就是须弥奴大人?”她挠挠小脑袋,这也太巧了吧。 显然,须弥奴也很意外,看了看小家伙,又看看李玄,半天没有说话。 月璃吃惊道,“看样子,你们先前见过?” “没错,见过!”小家伙赶紧抱住小胳膊。 须弥奴盯着她,柳眉微皱,还以为她要给王上告状。 刻薄的话已经准备,随时吐出口了。 不曾想,下一刻,小岁安却眼睛晶晶亮,笑得没心没肺,“这个须弥奴大人可厉害了,月璃姐姐,我们亲眼看到,她治好了一个傻瓜呢,难怪你们都叫她大人!” 说着,小奶团子又伸出玉白小手,扯了扯须弥奴的袍角。 “须弥奴大人,你是怎么做到的,我还想请教你呢,但你走得太快啦!” 须弥奴垂下眼,对上小家伙眼巴巴,又很敬佩的眼神,一时倒有些错愕了。 “……” 这小东西,不是要告状吗… 那王上喊她,却做什么。 月璃浅笑点头,“须弥奴大人当然有本事了,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快把你的难处告诉她,看看她可否能帮忙。” 小岁安恍然点头,又赶紧央求地看向须弥奴。 “须弥奴大人,你能不能帮我的父皇,补全他的魂魄。” “父皇?”须弥奴有些不解,“你是何身份。” 月璃解释道,“这位是大西的小皇女,也是本王敬奉的国师,她的父皇先前受了重创,缺失了一缕魄元,岁安正是为此事而来的。” 在听完她们所说,须弥奴几乎没有犹豫,便抗拒地微挑长眸。 “你们可知,人有三魂七魄,其中魂元若缺,不舍离体,定然在人身附近,只是难以入体。” “可魄元主阴,一旦丢失,指不定飘到什么地方去。所以,如若缺少的魂元,那还尚可用多种法子,为其找回。”须弥奴冷声开口。 就比如今日白天,须弥奴暴打的那个痴傻儿。 缘由正是,那人的魂被吓丢了一缕,身体上的痛楚,可使其魂魄聚集,召回剩下一魂。 须弥奴蹙着眉,语气带着些许无奈,“可如果丢失的是魄元,那便难办很多。” 小岁安听得,小心脏一咯噔,“须弥奴姐姐,那就没有办法了吗,” 须弥奴摇摇头,“并非无解,七魄主阴,归属体内各处,若是能让我见到缺魄之人,查看其五脏六腑等处的异样。就能够查出,缺少的到底是哪一魄,到时候,可用密法将其召回。” “只不过。”说到这儿,她又话锋一转,“这可不是三言两语,能教会你们的。而我现在,也是有要事缠身,根本走不开。” “更不可能跟你们到中原,帮你救你父皇,所以你们找我没用。”须弥奴说话间,脸色也是越发惨白难看。 若是再看的更仔细些,就会发现,她的一头黑丝已经干枯无比。 其中还夹杂着一些灰白长发。 小岁安滚了滚喉咙,她知道,面前这个姐姐,很有可能,就是治父皇最好的人选了。 不过人家拒绝。 定然也是有理由的。 想了想后,小奶团子没有继续求,而是想起,先前她看到的,须弥奴背后的厄运缠身。 于是小家伙,赶忙绕到其后背。 果然,先前那灰不溜秋,散着黑沉之气的灾厄,仍还附在其身。 小岁安急忙问,“须弥奴姐姐,你说的有事缠身,是不是指,那能要你性命的灾厄之气啊 第430章烧魂续命之法 说着,她伸出小手,还指了指须弥奴的背部。 闻声,须弥奴稍显萎靡的脸上,迸出一抹惊光! “你怎么知道这个,难道,你能看见它们?”她有些将信将疑。 小家伙却飞快点头,“能嗷,我不光是能看到它们,而且,说不定还能帮你除掉它们呢。” 须弥奴顿了顿,却是不屑摇头。 “不用,这灾厄是我自己的命数,我若自己解决不掉,你们更不可能有本事,助得了我。” 这些年来,她救助了不少缺魂魄之人。 早已为那些人,承担了因果,才招惹来了这阴邪的玩意儿。 这时,李玄想了想,上前一步,“这位大人,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互惠互利才是人与人交往的本质,不如说出你的难处,我若帮你解决,你便答应我等前往大西一趟,可好?” 就在他靠近的一瞬,一股清雅如人般的梅香,也飘了过来。 须弥奴闻得脸上一红,下意识后退两步。 以为她这是不情愿的意思,月璃也赶忙帮忙说和,“须弥奴大人,岁安当真很有本事,想当初若是没有她的相助,本王也根本坐不上这个王座,不如就请她帮忙试试?” 小奶团子也眼巴巴,拉着须弥奴的袖子。 须弥奴瞥下眸光,看到小家伙可真诚了,雪白的脸颊紧张嘟着,圆溜溜的杏眼也眨巴个不停。 如此萌化人心的小家伙,倒真是让人忍不住,心软一瞬。 须弥奴脸色柔和了一下,但又马上严肃起来,“其实,告诉你们也没用,能解决我麻烦所需之物,你们弄不来的。” 说罢,她从袖口,掏出一盏巴掌大的明灯。 此灯有水晶外罩,看似平淡无奇。 但内里的火光,却是无源自生,只是暗得马上就要灭了。 “眼下,我的寿数就快要消耗殆尽,若是想让我能活到,跟你们前往中原,就需要替我烧灯续昼!”须弥奴说着,看向了灯内的火光。 这火光越来越加暗淡,好像轻轻晃动一下,就要彻底灭了一半。 小岁安恍然大悟,此灯亮着?须弥奴姐姐才能活? 说起来,这和姑墨王护持生命的仙音烛,倒很是相像。 “那要怎么才能够让它,一直亮下去呢?”小家伙急忙问。 须弥奴语气斩钉截铁,“此灯靠散落人间的魂魄维系光亮。” “想帮我续灯,就得为我找到,其他人的孤魂野魄!” 说起来,当初,须弥奴就是为了寻找这些,才意外通晓,为其他人补全魂魄之法。 只不过,除非是大奸大恶之人,不然,寻常人的魂魄,她自是不肯为了一己之私,拿来给自己续命的。 说罢,看着众人震惊之色,须弥奴不出所料地道,“如何,你们也没办法吧。” “你们若有收集孤魂野魄的能力,就不可能找我,去救大西皇帝了。”须弥奴没有失望,早就预料到,这几个中原人根本没有办法。 于是她转过身,已经准备离去。 不曾想,这时,小岁安却举起小白手,试探地叫住了她。 “等一下,须弥奴姐姐!” “必须得是残缺的魂魄吗?”小奶团子眨巴大眼睛,很实诚地问,“我这有一个现成的,很完整的魂魄,能不能拿来给你烧灯?” 李玄恍然想起。 没错,先前收魂器里,不是还收着顾知妄那个恶人的魂吗。 须弥奴愣了下,像是没听清般,“完整的人魂?你们,还有这种东西?” “有哒有哒!”小家伙赶紧,打开自己的小背包。 小手飞快扯开扣子,就从里面掏出一枚龙形玉钩似的东西,很大方地塞给须弥奴。 “这个给你了,须弥奴姐姐,随便烧!” 须弥奴赶紧接下,用手刚试探一下,立马就感受到里面,滔滔不绝般汹涌的魂力! 脸上露出错愕之色,想不到,这里面还真有! “哪……哪来的……”须弥奴缓缓抬头。 要知道,如此完整的魂魄,就算是她。也没有办法拘在手里。 李玄这便开口,三言两语就把顾知妄的事情,道了出来。 听完,须弥奴恍然大悟,她常年为人补魂,已能探知魂魄善恶。 方才刚一接触收魂器,就明显感受到,内里的浊臭之息。 “魂魄脏成这样的,我还是头一次见,也是开了眼了。”须弥奴啧了一声,嘴角扬了起来。 小岁安赶忙问,“那么它可能拿来烧灯?” 须弥奴一把收下此物,笑声道,“整魂可比残魂野魄要强的多,当然能,想不到,你们当真能帮的了我这个大忙!” 闻言,所有人都大松了口气。 “你们且在金乌等着,给我三天时间,待我解决好自己的事,便跟你们去大西,救那大西皇帝。”须弥奴很是爽快,神情也好看许多。 李玄笑道,“那就多谢这位大人了。” 须弥奴脸上一红,“不必,你们也帮了我大忙,正如你所说,互惠互利。” 说罢,她带着命灯和收魂器,便飞快前往自己的住处。 小岁安可高兴了,终于,这些天来的颠簸,换来了一个好的结果。 这时,月璃笑眯眯道,“好了,接下来三天,你们就在宫里安心待着。” 给他们安顿好住处后,月璃就迫不及待,要带小家伙上街逛逛了。 毕竟一晃也有两年未见。 月璃当然想,多带小奶团子出去玩一玩。 王城内,各色玩乐之所,和从前并无两样。 不过,小岁安离开久了,所以也难免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只是这一路上,她但凡多看什么两眼,月璃就一声不问,直接命人掏出钱来,为小家伙买下。 买的东西太多了,以至于,跟随的宫婢和侍卫都快拿不下。 一起跟来的小冥天,也不得不,腾出手来帮她们拎着大包小包。 小冥天气鼓鼓跟在后面,“我可不是仆人,小家伙,你们少买点。” 小奶团子不好意思挠头,“不是我要买的……” 她们正说笑时,突然街角处,出现了一个婀娜迤逦的身影。 金乌宗女一路躲闪,看到面前之人时,不由瞪大眼睛 第431章冥天的计谋 凭什么? 自己沦为丧家之犬,可那小丫头却能安然无恙,甚至还受金乌最高规格礼待? 想到从前种种,金乌宗女的心就快被不平填满,几乎就要炸裂开了。 此时此刻,想要复仇的念头,再一次被点燃。 金乌宗女紧咬嘴唇,盯着前方的众人,“我一定,一定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不过现在得想法子,先弄点安身立命之财,再联系上阁主再说。” 身上那件绯红长裙,已经不止几日没洗。 正在不断散发馊臭味儿。 金乌宗女忍了忍,刚要转身离开,这时却突然看见,手里抱着大包小包,累的气喘吁吁的小冥天。 眼神迟疑了一下后,金乌宗女惊喜喃喃,“那是,阁主?” 先前,顾知妄夺舍小冥天时,金乌宗女一直在侧助纣为虐。 所以眼下,她当然认为,小冥天的内里装的仍是顾知妄的里子。 于是,金乌宗女赶忙跟上,绞尽脑汁,想和他取得联系。 小冥天走了没多久,忽然,察觉到身后有一道怪异的眼光。 他停下脚步,朝后面扫了一圈。 金乌宗女躲在离他不远不近,正处于岔路口的一道巷子里,见状,急忙小声唤他。 “阁主?” “阁主!您快看看我啊!” 小冥天视线一移,随即就落在,巷子里那片绯红裙角上。 记忆里,那天在青行阁内的经历,一下子涌入了脑海里。 那日,小冥天在把小岁安推出门外后,被顾知妄等人擒住,可是挨了不少苦头。 尤其是那个金乌宗女。 穿着一身红裙红靴,趁他即将昏迷之际,可是朝他肚子,连踹了好几脚。 嘴里还不听话谩骂着“小杂种”“小畜生”之类的话。 可是让这位魔皇,感受到了什么叫虎落平阳被犬欺。 小冥天眸子微一亮起,立马朝着那道绯红身影,追了上去! 很快,他七拐八拐,就到了一个深巷,见到了金乌宗女。 金乌宗女见状,虽然激动,但还是试探地道,“可是阁主?” 小冥天转了转眼睛,立马板下脸。 “哼,谁让你来找我的?一旦暴露了我的身份,岂不误了大事!” 这命令的口吻,一下子让宗女松了口气,放下了几分戒备,换上一脸讨好神色。 “恭喜阁主,眼下离夺舍已过七日,您得了这副更为年轻的身体,还能待在那小丫头的身边,以后就更方便行事了。” “只是不知,接下来我该怎么办?”金乌宗女的语气近乎央求,“我东躲西闪,无处可去,已经三天没有找到落脚处了。” 小冥天皱皱鼻尖,这会儿才终于看到,宗女身上的裙子,满是脏污,他就说什么味儿那么臭呢! “打住打住!你先离我远点儿!”黑袍小团子扯起衣角,恨不得把两个鼻孔,全给堵住。 金乌宗女脸上一白。 只得朝身后,再挪一挪脚步。 这时,小冥天的长眸漆黑转转,迸出一抹狡黠的亮光。 敢揍本魔? 还想报复小家伙? 行,那就好好陪你玩玩。 “咳咳!”清了下嗓子后,小冥天煞有介事开口,“放心,我是不会抛下你的。” “毕竟,你虽然废物了些,但是于我还算有用,眼下我的身边不能没有做事的人。”小冥天小手一挥。 然后便发号施令,“我有一法子,能让你到我身边来,明日夜间,我会在王宫侧门外安排一辆驴车,车上会放置一木桶。” “到时候,你只管藏身于木桶中,剩下的,交给我便好了。” 此话一出,金乌宗女犹豫一下,似乎在思考此事的可行性。 她忍不住再问,“您想让我进王宫?被发现怎办?而且,藏匿于木桶中,怎么躲过王宫守卫?” 毕竟对于金乌王宫,她可是比小冥天要熟悉多了。 就算是侧门,也有月璃的王兵把守。 稍有不慎,被其发现身份,那便是万劫不复。 小冥天有点编不上来了,只好寒了寒眼神,喝道,“你可以不听我的安排。” “不过,我听那月璃说,她已经派出足够人手,在全城搜捕你的踪迹,到时候若被抓住,我可没法子保你,哼!”说罢,他转身就拂袖离开。 金乌宗女心中一紧,僵在了原地。 事到如今,她能够押注的,也只有这个“顾知妄”了。 另一边,小奶团子发现,冥天不知何时不见了。 她探着小脑瓜,左瞅瞅右看看,这时忽然,就看到一个玄黑色的小身影,正兴高采烈地,朝她这边奔过来! “你去哪里了呀冥天,贪玩乱跑,被人拐走了我可不花银子赎你!”小岁安松了口气,又叉住小腰“教训”。 小冥天朝她挑了挑眉毛,又邀功道,“嘿嘿,本魔是去做大事了!” “等明天晚上,给你们个惊喜,保证好玩儿。”他已经迫不及待,看到那宗女,自己自投罗网的样子了。 小岁安挠挠小发揪,“惊喜?别是惊吓吧,你不是抢了谁家铺子的咸馕饼,没给钱吧。” 小冥天:“……” 等等,他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是吗! 月璃瞅瞅两个小家伙,笑弯了眼睛,随手把刚买的小零嘴儿,塞他手里了。 “好了,咱们逛得够久了,走,回宫去吧。” “正好明天晚上,我还要给你们办接风宴呢,回去好好睡一觉。”月璃柔声说着,小奶团子一听,就可期待了。 很快,到了第二天下午。 小家伙也不知怎么,冥天突然要求,在提前在侧门外,放上一辆驴车,和一个足够大的泔水桶。 而且还要放松,王宫侧门的守卫。 小奶团子对此表示不理解,但还是让宫婢安排,给照做了。 随着天色渐暗,金乌宗女的身影终于鬼鬼祟祟,来到了王宫附近。 在看到不远处,确实有一只大木桶后,她眼睛一亮,再确定四下无人,她便赶忙跑过去,掀开木桶盖子,正要钻进去。 然而,开盖的一瞬,一股能把人熏升天的酸臭气,就扑了金乌宗女满 第432章自投罗网喽! “等等这是什么啊?”险些吐出来后,金乌宗女瞪大眼,忍着恶心伸手一摸。 桶壁黏糊糊的,还沾着菜叶……这竟然是泔水桶?! 金乌宗女憋红了一张脸,她忍了又忍,才终于憋了口气,忍着吐意钻了进去…… …… 王宫那边,接风宴上。 得知岁安他们来了,远在他国交涉事宜的昀戈,也赶忙赶回来了。 昀戈一看到李玄,高兴得眼睛都红了,“太好了,想不到这么快就能又见到玄师了。” “这两年来,我可一直,惦记着您从前的教导。”昀戈向往中原文化的心绪,两年来,也未曾消减半分。 月璃没有安排得很是铺张,但却很是用心。 一应菜品歌舞,全是按照岁安他们几人的喜好,来安排的。 尤其是金乌新研究出的,酸奶皮子,小家伙最却喜欢了。 羊乳牛乳有时吃不完,放久了又会坏掉,便被人发酵制成了酸奶皮子。 加上金乌盛产鲜果,在碗里面铺上一层酸奶皮,再放上一层鲜果子,然后再铺酸奶皮,不停叠加,最后再撒上一些坚果碎,味道可是好级了。 就在李玄和昀戈二人,正在说笑寒暄时。 小奶团子和小冥天这边,却是“打”得不可开交。 俩人人小胃口却大,一起抱着一个比脸还打的碗,不停往碗里加料,做那酸奶皮子碗。 眼看这二人碗里的鲜果和酸奶皮,垒了都快有十几层了,可最后,却再往上面加“盖”时,起了争执。 小奶团子本来开开心心,要往上面最后琳一层蜂蜜,还有榛仁碎。 可谁知,小冥天手快一步,偷偷加了点盐巴粒,就给小家伙惹生气了。 “是要吃咸的?而且你这个撒得好难看,你把我的酸奶皮子塔,给我弄坏了!”小岁安眼睛睁得溜溜圆,气得眼角都红了。 小冥天吐了吐舌头,赶紧要拿勺子挖走。 可手上力气使大了,十几层高的酸奶皮子塔,被他给碰歪了。 小岁安一看,原本漂漂亮亮的酸奶塔,这下不成形了,她眼睛一下子就气红了,鼓着小脸,不说话了。 这时,李玄他们才察觉这边的“风波”,一问缘由,哭笑不得,只能赶紧来哄。 “就怪你,别碰我妹妹东西!”沈景昭坚定不移,赶紧护着妹妹。 李玄蹲在桌边,两只手各拿一只勺子,试了几次,都没把原来的酸奶塔,给她恢复成形。 小奶团子抱着双臂,瞪着小冥天,气鼓鼓不说话。 小冥天摸摸后脑勺,不敢出声,只能偷偷嗦着手上的盐巴粒。 这时,月璃想到什么,急忙笑道,“不就是口味不同吗,这有何难?来人,换一只鸳鸯碗来,这样你俩既可以在碗里弄自己想吃的,然后还不用分成两只碗。” 说着,宫婢这便去取来一只,两人份量的银碗,但碗底却又一道分割线,正好能让两边的食物,不会混在一起。 小岁安见状,原本嘟起来的小嘴儿,立马张圆,“咦,月璃姐姐,原来还有这样的碗啊。” 李玄刮了刮她小鼻子,“刚才还嘴撅得能挂油瓶,现在又高兴了?” 其实小奶团子现在,已经消气了。 不过她还是摸摸头道,“才没有高兴呢,反正就是他,毁了我的酸奶塔。” 这时,小冥天赶忙道,“你别生气,我还有个惊喜没拿出来呢。” 小奶团子也想起来,昨日他提起来的那件事,“所以,到底是什么啊?” 小家伙也有些好奇了。 小冥天眨了眨眼,“怎么样,你想不想到,什么叫自投罗网。” 说着,他拜托月璃,命人去侧门处,把那辆驴车给拉过来。 月璃一听,笑了一笑,这有何难,这便立刻命人前往侧门外,将那驴车给带过来。 过了没多久,只听几声驴叫,在耳侧响起, 上面的泔水桶被宫人拿下时,还被嫌沉,一时没拿稳,在地上磕了一下。 里面的金乌宗女,此时,早就被熏的不知吐过多少次,最后意识支撑不住,甚至晕了过去。 小冥天走过去,有些嫌弃,“快点,把这个盖子打开,也不知道里面的人,被熏死了没有。” 盖子一开,新的空气涌进桶中。 金乌宗女只觉胸腔,终于有了一点清新,她动了动眼皮,猛地大喘一口粗气,咳嗽几声后,她终于醒了。 一看到视线里,那一身小黑袍,金乌宗女直呼救星来了,急急忙忙跳下木桶,再也不愿在里面呆上一刻。 “阁主,可是让我见到你了。” “再说,您怎么给我安排一个,这么肮脏的桶啊,而且我……”话说到一半,金乌宗女的声音,带着恐惧声调戛然而止! 因为她发现,此时此刻,不光有小冥天,小岁安和月璃也正站在桶前! 小岁安盯着她,认了好一会,才看出顶着两片菜叶子的人,就是金乌宗女,“居然是你?你还想敢出现?” 她和月璃,也没有想到,先前他们那么想要抓住的人,此时此刻,居然白白送到他们眼前,这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金乌宗女吓得一哆嗦,再不可置信地看向冥天。 “阁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为什么,要出卖我?” 黑袍小团子眯眯眼,腹黑地啧啧道,“哎呀,忘了告诉你,其实我不是你的那个什么阁主。” “不过我可以,送你去见他,你俩一起受死吧!” 说罢,月璃一挥手,立马叫来人,“来人,将这罪人押下去,明日便绞首示众。” 小奶团子高兴地拍拍小手,“太好了冥天,你什么时候布下的这个计,让她自投罗网的?” “就是昨天,咱们分开那一小会儿啊。”小冥天抱起双臂,傲娇仰头,“怎么样,早就说了是惊喜,我厉害吧!” 小岁安笑嘻嘻,拉着他就要跑回正殿。 “厉害厉害!” “抓到她这个祸害,咱们在金乌就没什么放不下的了,走,回去吃酸奶皮子塔!” 不过这时,小家伙想到什么,又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金乌宗女被带走的方向。 “等一下,我还有事情问她 第433章苦命的王子 侍卫拖拽着金乌宗女,给她丢到小家伙的脚边。 小奶团子眯眯眼,叉腰道,“我问你,青行阁不是有很多宝贝吗,那些东西被你藏哪里去了?” 虽然顾知妄那大坏蛋没了,但他从前不知从哪里,搜刮来的珍宝,小奶团子还是感兴趣的。 金乌宗女自知要完蛋,早就一脸死灰,不提这些还好,一提她更是满脸哀色,恨恨咬牙。 “那些值钱的都被那老东西藏起来了?我怎么知道!” “我若是知道,又怎么可能没钱落脚,临死了还落得这么一身狼狈!!”金乌宗女哭得比狼嚎还难听。 说罢,她又疯癫一般,张着血盆大口,不知是哭是笑地咒骂,“押错宝了…本宗女押错宝了,顾知妄那个老不中用的……居然连个小孩子的身体都占不住!!” 小岁安摊开小手,看样子,青行阁的宝物们是不知道要在哪里落灰了。 很快,金乌宗女就被拖走。 留着明日直接绞首! 而此时,被她咒骂的顾知妄,也正在遭受极刑。 须弥奴盘腿坐于殿中。 置于她身前的收魂器,不断爆发尖叫和哀嚎。 被禁锢住的魂魄,感受到了灼烧之息,烫得顾知妄用力所有魂力,撞向收魂器,试图逃离此处。 “不,你们不能!烫,好烫,你这女人到底在做什么?!” “啊啊啊放我出去,不,求求了,我感觉快要烧死了!” 饶是他挣扎得厉害,终究改变不了什么。 片刻后,须弥奴手中的晶灯倏的一亮,散发出强力的光芒! 须弥奴也睁开眼,薄唇满意一动,“成了!” 就在晶灯再起光芒的一瞬,须弥奴浑身上下,也似蜕变一遍,更显生机。 她原本干枯夹着白丝的头发,瞬间便变得乌黑明亮。 惨白的脸色也变得红润。 就连那一双狭长的眼眸,也生得更为有神,仿佛天上皎月,颇具几分神性。 须弥奴收好晶灯,站起身,朝着正殿那边走去。 等小奶团子他们见到须弥奴,全都不由,眼前一亮! 面前的窈窕女子,比从前还要漂亮! 小岁安急忙放下酸奶碗,哒哒哒跑过去,“须弥奴姐姐,你怎么变这么漂亮呀?对了你的那个灯,它重新烧好了吗。” 须弥奴被夸得脸上微红。 “烧灯续昼已经完成。”须弥奴就连脾性,都软和了许多,她低头看着小家伙,“说起来,还多亏了你们帮忙,不然,此时的我说不定已经燃尽寿命。” 看着面前的小恩人,她自是十分高兴。 小奶团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儿,“只要姐姐你没事,那我就放心啦,” 李玄对这烧灯续昼颇为好奇,上前道,“想不到,你的命灯续上光源后,竟能这般神奇。” 须弥奴有些不好意思,找了个位子坐下, 看着他们二人,小奶团子像是发现了什么,她眨巴两下眼睛,拉着小冥天坐下,然后一直偷看这边。 接风宴接近尾声时,须弥奴便道,“此番你们帮了我大忙,我也会兑现承诺,随你们同去中原,帮大西皇帝寻回魄元。” 想到这么多年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小岁安就开心得不行。 虽说没有真正的捕魄铃。 但是,能够把须弥奴请回去,也算看到极大的希望了。 接下来的几日,他们在金乌王宫,待得很是舒坦。 就是沈景昭和小冥天俩人,总是争着谁陪小岁安出门外,动不动就闹腾打架。 一晃,几天过去,小奶团子他们便告别月璃和昀戈,先回姑墨辞行,然后就就准备尽快回京了。 难得来西域一趟,下次再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迦叶自是万分不舍,准备了几大车的礼物,让岁安带回去。 “怎么感觉过这么快啊?我还没陪老大,在姑墨多玩玩呢,你就要回家了。”迦叶有些沮丧,耷拉着嘴角,感觉连头都抬不起来。 小岁安赶忙安慰,“没事的,好在还有苍鹰,能给咱们传信,有事你就在信里说!” 迦叶点点头,又追加道,“那你可得一年多让它来两次!” 小冥天转过小脑袋,瞅了眼有点累瘦的苍鹰,偷偷嘀咕。 “你好苦逼,翅膀都快飞细了吧。” 眼看就要送行到城门口,这时,迦叶忍不住回头找个不停。 “我父王这是去哪儿了?你们都快离开了,他怎么还不来,再不来就赶不上送你们了。” 话才出口没多久,终于,一道墨绿色的英俊身影,从不远处赶来。 墨冰泓不急不慢,身后还跟着几个,拿着行囊的仆从。 小岁安赶忙朝他挥挥小手,“义父,你可算来了,咦?你带这么多东西,是要干吗。” 墨冰泓得意道,“本王多年未出过姑墨,也有些好奇外面的世界了,索性这次就跟你们一道,去你们大西游玩一趟!” 这话一出,小奶团子高兴得,连小发揪上的呆毛也飞更高了。 “真的吗义父,那太好了,我要带你逛遍京城,给你买我最爱吃的那家猪肉脯和蝴蝶酥!” “还有桂花糕,对了,我们宫里御厨做的冰酥酪,我也要让你尝尝!”小家伙跟报菜名似的,兴奋地摇头晃脑。 墨冰泓轻松抱起她,满意大笑,“好,那本王就等你的投喂了。” 迦叶见状,却是差点哭出声来。 什么?父王要去大西玩,把姑墨留给他? 可明明他也想去大西啊! 这时,墨冰泓垂眸一扫,一眼就读懂迦叶脸上的苦逼表情。 “放心,父王很快就会回来换你。”他难得温情,拍拍儿子肩膀。 迦叶急忙追问,“真的吗父王。很快是多快?。” 墨冰泓没再回答,只是上马车前,嘱咐一句,“对了,半年内本王若是没回来,别忘了派人,给我送些私房银子来。” 迦叶:“……” 人还没出发呢,零花钱已经开始要上了吗。 很快,墨冰泓抱着小家伙,踏上了宽敞的大马车。 小奶团子探出小脑袋,雪白的小手不停挥着,和迦叶不舍告别。 迦叶眼眶有点湿嗒嗒,但还是笑着举手回应着她。 只是,这个命苦的王子根本不知道,他那个父王这一去,就乐不思蜀了,要在大西久居下来 第434章龙体恶化! 回去的路上,颇为顺利。 因为西域和大西商路的存在,让他们比平时,快了近三个月,便回到了大西境内。 等到京城时,小奶团子已经迫不及待,她要回去看看父皇。 也不知父皇整日躺在榻上,是不是又瘦了? 等须弥奴姐姐把他救醒,可得多吃点补补才行! 刚一入宫,小岁安就带着须弥奴,蹦蹦跳跳朝重华宫去。 “爹爹,我们回来啦!” 小家伙人还没到,这萌化人心的小奶音,就先飘进重华宫。 然而,才刚一踏进宫门。 小岁安却发现,重华宫比从前,冷清压抑了许多。 宫人们全都低着头,默不作声,面上更没有半点喜色。 直到看见她,宫女们才睁大眼,赶忙行礼问安,“公主,您可算是回来了。” 小岁安挠挠头,“我爹爹在里面吗,还有大公公呢。” 这时,沈若渊才闻声出来。 多日不见,他倒是清减了许多,腰间不见一丝赘肉,就见配剑都松松垮垮,挂在一侧。 “岁安?!”看到小奶团子归来,沈若渊像是大松口气,三两步迈过来,就把小家伙紧紧搂在怀里。 可等再抬起头,小岁安才看清,他眼下因休息不好而生的乌青。 “对了,那个捕魄铃,你们可有带回来?”沈若渊抱着希冀,开口问道。 小奶团子摇摇头,又忙点头,“我已经找到,能救父皇的姐姐回来了,对了爹爹,是出什么事了吗。” 沈若渊犹豫一瞬,还是抱着小家伙,走到了殿内卧房。 龙榻旁,围着好几名太医,还有白首医仙。 而榻上之人,此时此刻,却是脸色憔悴,呼吸微弱。 小岁安瞪大眼,跳下地就跑了过去,“父皇?父皇这是怎么了,他生病了吗?你们这些太医是怎么照顾他的!” 太医院的张太医急忙道,“回公主……陛下不知为何,脏腑有莫名淤毒,且清理不掉,已经很久了,我等实在是束手无策。” 沈若渊走过来,安抚小家伙,“也不能全怪太医,就连你医仙爷爷。也找不出病灶,你父皇这次病的不轻。” 原来,自从小家伙他们离开后不久,昏迷的顾晏山便日渐虚弱,脸色难看?五脏六腑都淤了毒。 而眼下,白首医仙已断,他到了病入膏肓之时。 小岁安很是震惊。 她万万没想到,魄元还未寻到,父皇的身体却先撑不住。 这时,须弥奴一听,眯了眯眼睛,飞快走到榻边,“让我来看看!” 太医们疑惑瞅她,“这异域女子是何身份!怎敢靠近龙榻。” 小岁安皱着小眉毛,命大内侍把所有太医,全部都清退出去。 很快,在须弥奴一番探查后。 她微蹙着眉,语气果断,“魂主神,魄主形,大西皇帝之所以躯体病重,并非实病,而是因缺了魄元所致!” 此话一出,众人大吃一惊。 想不到,没了魄元不仅会昏迷,就连身体都要跟着衰败。 须弥奴接着又道,“人有三魂七魄,其三魂分天魂、地魂、人魂,七魄分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七魄,其中,除秽一魄主排废,清除浊气。” “你父皇缺失的正是这一魄,所以体内无法自行清毒废之物,才会病成现在这般。” 小奶团子睁大眼,扯住她的袖子,“那是不是只要找回,这一缕魄元,父皇他就能恢复了?” 须弥奴正欲点头,与此同时,掏出一块玉石般的物件,悬于顾晏山的五脏六腑之上。 然而,过了好一会儿,这件玉石都没有反应。 须弥奴意识到什么,瞳孔微微一睁,露出一抹惊异。 “怎么了,须弥奴姐姐?”小岁安莫名担心一瞬,她抓着衣角的小手,不由缩得更紧,“还有,咱们什么时候,可以给父皇寻魄啊。” 须弥奴的嘴角动了几下,她眼底的惊色,渐渐转为失望,甚至是难以言喻的不忍。 “我以他山灵石,试探过了,你父皇他……”缓了缓,须弥奴才叹气垂头,“他的那缕魄元,感应不到了,应是已经散了。” 魄元离体太久,飘荡无依。 散落于三界中,最终散化并非罕见之事。 小奶团子小手一凉,似是不敢信,喃喃问,“散了是什么意思,是找不到了吗……” 须弥奴不愿看她伤心,但知道若是不照实了说,只会再伤害她一次。 “没错,魂魄就是这样,一但被打散,长久不聚,散于三界并非稀罕事。” “换句话说,就是你父皇他,那缕魄元已经不在了。” 小岁安只觉轰隆一声,胸口狠狠闷住。 仿佛有千斤巨石,压住了她小小的身体,让她连呼吸,都带着强烈的痛意。 魄元……散了。 父皇再也醒不过来了吗。 小奶团子没有再说话,是觉得有滚烫的东西,爬遍了满脸,流到了她藕粉色的小衣襟、还有袖口上。 “小家伙。”小冥天一时不忍,看着她眼泪哭得七零八落。 小岁安僵在原地。 可她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呀。 跑了那么远,还请来了须弥奴,为什么最后……却是这种后果。 除了小岁安外,沈若渊他们都也觉得,浑身瘫软无力。 小冥天急得摸头,“怎么会散得这么快,这才不到半年而已。” 小岁安趴在龙榻边,握住顾晏山的手,哭得好生厉害。 “不要,我才不要父皇离开我。” “一定可以的……一定还有别的办法,能救父皇的。”小家伙把脸埋在顾晏山的掌心,声音闷闷发涩。 李玄他们也满心悲伤,忍不住央求,“须弥奴大人,当真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看着这小团子如此难受,须弥奴也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人揪住,痛的她快喘不过气。 在犹豫了好久之后,须弥奴终于开口。 “魄元散了就是散了,已经不存在的东西就不可能找回来。” “不过,眼下还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尝试着,就是为他重新聚集魄元。”须弥奴深吸一口气,勉强道出这句。 此话一出,众人急忙抬头看向她。 小岁安顶着湿漉漉的大眼睛,“什么叫做重新聚魄?须弥奴姐姐,这个真的可以吗!” 须弥奴也不知怎么开口,因为此举,就连她自己也只是知道方法,但到目前为止,还没见过有谁能聚成…… 想了想,她还是从身上,掏出一只细颈圆腹、内插一不朽柳枝的小宝瓶。 “这只琉璃净瓶,乃须弥山万物所造,若想重聚魄元,它便是关键了 第435章水中月! 所有人的注意力,立马全都聚集在,那一方小小宝净瓶之上。 须弥奴小心捧起,叹声道,“这只琉璃净瓶是佛家之物,可聚无量功德,按照我们须弥神山之说,待净瓶中功德圆满,可实现人之大愿。” “眼下,我可以为你们供奉上此瓶,若是你们能为大西皇帝,聚满瓶中功德,这缕魄元自可重聚!” 说罢,须弥奴的昳丽脸庞上,露出了沉重之色。 积攒功德当然可以。 但是要把这瓶中积满,那便是无边无量之需了。 可是小岁安却瞳孔发光,急巴巴地点头,“真的吗,真的有这种办法吗?那我愿意!” “须弥奴姐姐,还请你尽快帮我父皇供上此瓶,一切所需的功德,我去负责积聚,就算是再难也没关系!” 小奶团子吸了吸鼻子,嘴角甚至挂了一丝,很庆幸的笑。 只要还有办法就好。 难不倒她,一定难不倒她! 不过看着须弥奴的脸色,李玄便知,此举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小冥天张了张嘴。 可最后却是没说什么。 “好,我也帮你一起。”他用力点头。 毕竟这已经是眼下,唯一可行的法子了。 须弥奴没有异议,她垂下眼眸,将手中的琉璃净瓶,放于龙榻的枕边。 与此同时,只见她从怀中,掏出一抔几乎纯白的沙土,撒在瓶子底部。 “我已经为你父皇的琉璃瓶,放下培植功德的净土。” “还好,此行我带了不少须弥山的奇物来,眼下我可保你父皇的身体,至少再多活三个月。”须弥奴说着,摸了摸小岁安湿漉漉的脸颊,“就三个月,多了我不敢保证。” 能够再有至少三个月的光景,这已经远超医术可为。 小奶团子连忙点着小脑袋,“好,好的须弥奴姐姐,那就三个月……功德的事,我来想办法。” 说完,她收下琉璃净瓶,小心翼翼地搂在怀里,保护着父皇这最后的生机。 折腾了一通,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很快,到了夜里。 小岁安便宿在重华宫的软榻上。 她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紧紧贴在顾晏山的身侧,毛茸茸的小脑袋,就拱在她父皇的臂弯处。 感受到父皇尚有温度的手臂,小家伙的小脸上,不知不觉又湿嗒嗒的了。 “父皇,等我帮你重聚好魄元。” “然后你醒过来,我哪也不到处玩啦,就在你身边,咱们再也不分开。”小岁安扯着顾晏山的衾衣,偷偷擦擦眼角,小嘴巴絮絮叨叨念个不停。 顾晏山清瘦了太多,绸缎衾衣宽松地罩在身上。 所以,被她这么轻轻一扯,便衬得身子更显瘦削。 小岁安看得愣了下。 然后又赶紧,帮父皇把衣裳扯回去,“没事的,没事,等父皇醒过来后,多吃一点,就能养回来了。” “到时候,我要给父皇买我最爱吃的那家猪肉脯,蝴蝶酥,还有樱桃煎……” 等到沈若渊迈步走进来时,这小毛绒团子已经睡着,小肚皮轻轻起伏。 沈若渊弯下身,看到小家伙眼皮都哭肿了,但嘴角还是微微扬着。 因为只要前路有希望。 这个小家伙就永远都还乐观,不会放弃! 沈若渊微微叹息,扯过被子,给这一大一小盖好了。 “赶紧醒来吧皇兄,不然。”后半句话他没说下去,不然他真不知道,岁安要怎么承受得了。 另一边,重华宫凉亭内。 李玄温了壶白茶,想和须弥奴多问一些,关于重聚魄元的可能性。 须弥奴握住茶杯,她知道自己必须实话实说。 “此事的结果我不敢保证,毕竟人间的无量功德,想要积攒,谈何容易。” “何况,时间也很是有限。我就算用尽全力,你只能再保你们的皇帝,三个月的寿命。”须弥奴盯着茶汤,月光落入杯地,聚成一个小光点。 有些时候,人世间的盼望和执念,正如着水中月般。 可见,却不可得。 李玄早就预料,微微颔首,“好,起码让她再尽三个月的力。” “有这将近百天的缓冲,到时候,就算结果难成,她应该也没那么难接受了。”李玄这是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须弥奴有些不忍,安慰道,“咱们尽管尽人事,听天命吧,或许上天也能悲悯一次呢。” 李玄没有应声,只是抬起清绝带艳的脸庞,看向空中浩瀚星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淡声道,“君不见河边草,冬日枯死春满道,人间兴替,于上苍不过转眼一瞬,天道本就无情,又何谈悲悯世间,” 话落,恰巧,一道流星从空中划落而过。 “阿嚏!” “谁在骂本君!” 此时此刻,九重天上。 昊天大帝刚打了个大喷嚏,整个人往前一仰,把面前的棋盘都推撒了。 一旁的司命仙君,一边观察命簿,一边手执棋子,已经思考大半日。 昊天大帝看着棋盘,叹气,“哎呀,都已经乱了,你我还怎么对弈。” 司命却索性把手中棋,丢进了棋盒之中。 “反正你我二人的心绪,早就已经不在这棋盘上,乱了便乱了吧。”说着,司命翻过命簿,直接怼在了昊天脸上。 命簿入目的一瞬间。 簿中镜内也映出一个手持琉璃净瓶,小脸布满泪痕,再给自己加油打气的小奶团子。 “大帝可都看到了?小天神这是想,造就无量功德,给她人家那个父皇逆天改命呢。”司命继续他们方才的话茬儿。 目光落在小团子脸上的时候,昊天就已经,很是不落忍。 只是,他嘴上没有明说,只是揉揉鼻子转移视线。 司命仙君想了想道,“这顾晏山虽是个做皇帝的料子,不过他年轻时毕竟造业太多,如今能够多活些时日,已是天大造化,咱们小天神她……” “可是,若是真让此人就此陨落,那天神崽崽岂不是,要伤心坏了呀。”昊天大帝拍了拍脚底板,满面皆是愁容。 “那么多功德对于人间而言,自是难办,不过若是有神力相助,那可就……”司命故意把话说一半,然后又咳了声。 终于,在犹豫纠结了一下下后,他们两个人同时抬眼,默契对 第436章居然这般骇人 下一刻,昊天大帝顿时站起,却是一脸的“义正辞严”,“那个,你今日所说,本大帝可什么都没听到,更不可能亲自出马,给天神崽崽放水!” 司命仙君也佯装严肃。 “那是自然,小仙根本就不会再搭理此事,后续如何,全靠小天神自己造化!” 说完,二人飞快分别,一南一北朝不同方向走去。 待独自一人之后,昊天大帝偷偷嘀咕,“天神崽崽有为难事,本大帝只是顺手给点机会,把不把握的住,就看她的了。” 司命仙君也回了殿内,好生算下,“人界恶业是有数的,不过本仙提前多放些下去,也不算不守规矩吧。” 一夜过后,小岁安睁开眼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忙把小脑袋靠在顾晏山的胸口,快听听,父皇的心跳还在不在! “还好还好。”小家伙再抬头时,摸了摸小胸口,松了口气。 不过,一想到那所需的功德。 还不知要从哪里入手,才能尽快攒满呢。 她转过脸,看着枕头边上的琉璃净瓶,正发呆时。 忽然有一只有力的大手,伸进帷幔里,拎着她的后颈提了出来! “快出来用饭,今早官府那边就来报,说京郊出事了!” “好多百姓在上坟时,发现京郊野坟那里,一片狼藉,甚是骇人,就连官兵都不敢靠近。”沈若渊嘴里叼着半个包子,给小家伙扽到了桌边上。 “哎呀呀,爹爹,别把我摔下去了。”小奶团子在空中蹬着小短腿,可听完后,不由眼睛一亮,“什么?百姓有难?那赶紧吃,吃完我要去看看!” 平日里,巴不得顿顿吃得小肚溜圆的小家伙,这一次,却只扒了半碗瘦肉粥,就急不可耐地要出门。 京中出了这么大事。 沈若渊索性也推迟了早朝,要亲自陪着小家伙,前去一看。 很快,他们一行人,便来到了京郊二十里外的荒塚野坟处。 此时,官府的人早就先到一步。 官兵将此处围住,不让百姓靠近。 大理寺卿张修也来了,看到小岁安他们,他赶紧先上来请安。 “怎么了张大人,听闻野坟有鬼祟作乱,我朝不兴怪力乱神,这么大阵仗的,还真是头一回。”沈若渊开口询问。 张修也很是意外,他为难摸头,就连他这个向来重刑重罚,自认厉鬼来了都得怕的人,也被前方一幕所惊到。 小岁安有些等不及了,她小短腿跑得飞快,先一步过去。 见状,沈若渊立刻跟上。 待进了前方野坟后,沈若渊视线大震,脸色都白了不知多少。 视线之内,不知道多少小坟包,全被自里到外掀翻。 而地面上,七零八落地堆散着,简直是数不清楚的森森白骨! 沈若渊滚了滚喉咙,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扣进掌心。 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他,并不害怕面前的,所谓尸骨。 让沈若渊真正震惊的是,就面前这些骨头,至少有上万人的了。 “京郊这处野坟,就算是人为全部挖开,也不过千人之数。”沈若渊声音忍不住颤抖,咬紧牙,“怎么会冒出来,真的多尸骨。” 小岁安瞪大圆圆的瞳孔,很快便看出来,就在这白骨尸山上,冒着聚成一团的浓重黑绿的怨息。 这些怨息不是来自于这片土地上。 倒更像是,从四面八方而来。 小岁安急忙道,“不是,这些白骨头不是野坟上的!” 所谓森森然的尸骨成山,不过怨息太重,形成的假象。 “它们都是含冤而死,聚在此地,就是想让咱们,给他们申冤的!”小岁安惊呼出声来。 什么? 沈若渊有些没反应过来。 下一刻,就见小岁安又靠近了几步,沈若渊担心有异,忙道,“岁安小心,别过去!” 小奶团子摇摇小脑袋,语气无比诚恳地看向前方,“你们不必担心,我会帮你们的,你们要是有冤情都可以跟我说,我会帮你们把真相大白,不让你们枉死。” 这话一出口,只见黑绿的怨息腾空而起! 随即,面前的尸山假象,居然倏的一下,便消散得无形无踪了。 刚才还骇人无比的一句句白骨,突然之间,就化为乌有,沈若渊只觉脑袋嗡的一声,简直是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没了?居然,没有了吗?”沈若渊飞快向前走了几步,再看向这座野坟。 只见野坟上,一切仿佛没有变过,尸骨更是没有几个。 张修和一些官兵们更是惊诧。 有几个胆子小的官兵,这会已经承受不住,直接仰面栽倒了下去。 小岁安转过小脑袋,叉住小胖腰,“爹爹,快点让人准备纸墨笔砚,我得再这里,听他们诉说冤情。” 沈若渊缓了缓,忙命身边的宫人,赶紧去照办。 眼看张修他们几个,还愣在原地不动。 “张大人,快递把百姓带离这里,可不要再传出什么怪闻才好。”沈若渊清了清嗓子,神色镇定下来。 张修这才终于回过神来,“好,下官这就赶紧把百姓疏散开,不再让他们胡言乱语。” 好在这件事情,亲眼见到的百姓不多。 最终,在坊间一点也不传,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白骨山,终究是消失不见了,所以后面的人不管再怎么传,都是当时怪谈一件了。 只不过小奶团在这边却有了新的发现。 接下来的几天,小家伙可累的够呛,一直在野坟这里,听着这些冤魂们的诉说。 与此同时,她还发现。这里面有不少冤魂的死,都和当年的先帝有关。 先帝为了能够不断巩固权力,有意无意间,害死了不少百姓和官员。 小家伙把这些,一一记录在册。 小岁安看着册子,喃喃道,“或许咱们帮先帝赎罪,对父皇重聚魄元一事,也是更有好处的。” 而在她做这些事的时候,重华宫的琉璃净瓶中,渐渐升出纯净之 第437章只怕事情有磨难 大量的功德在瓶中萦绕,没过多久,便铺满了瓶底。 万物像是得了感应一般,重华宫的宫檐上,飞来了衔枝喜鹊。 李玄正和须弥奴在御花园散步,忽然间,便看到重华宫的方向,涌动起七彩祥云,甚是吉祥! “那是?”须弥奴抬起眼帘。 李玄立马眯起眼,“走,咱们快去看看。” 等他们赶到重华宫时,只见正院之内,春枝她们几个宫女,也正抬头盯着天上,满脸惊艳地叹个不停。 须弥奴飞快前往正殿,她拿起琉璃净瓶一看,眼底瞬间迸出震色。 只见,净瓶的瓶底已然铺满! “这才过了几天,竟能造就这般多的功德,岁安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须弥奴惊得动动喉咙,同时,也觉得欣喜不已。 李玄闻声迈步进来,唇角宠溺地扬起,“那小家伙就是这样,就算是天大的难事,她也好像总有法子。” 须弥奴激动地道,“眼下看来,想让这琉璃瓶满,看来也不是没可能的了。” “对了,岁安呢,她现在人在何处?”须弥奴又忍不住问。 说起来,她已经有三天,没有看到小家伙了。 也不知道这小团子在忙什么。 而这会儿,小奶团子正伏在案桌前,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册子,伸了伸短胳膊短腿儿,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最后一个冤魂,也告完状了,一共就是这些,爹爹,给!” 沈若渊急忙伸手接过,看这上面未干的墨迹,他皱紧了眉,“想不到,竟有这么多枉死之人,当年还真是造孽!” 这几天小岁安整理的案册。 沈若渊都已经交给下面的人,让他们该翻案翻案,该补偿便补偿。 既然是先帝造的孽,那他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弥补。 而且,在乱葬岗忙活的这阵子,小岁安还抽空,去了城外的几处庄子上,化解了一场因堤坝断裂而造成的水灾。 还顺便抓捕到了,从江南一带逃命过来的江洋大盗。 眼下,乱葬岗的事宜也终于了结,小奶团子只觉腰酸背痛,困意也涌了上来。 这时,苏锦寒也从王府赶来,手上提了好几个食盒子。 远远的,小岁安刚一看到熟悉的身影,就兴高采烈跑过去,“娘亲,你来得正好,我们正要回去呢!” 这是小家伙跑得太急,却忘了自己没用过午饭,她小短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好在沈若渊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小腰,又给小家伙抱了起来。 苏锦寒紧张极了,忙跑过来,她看着闺女的小脸颊,这才几日就瘦了一圈,就连下巴都有一点尖了。 “哎呀,肯定是我平时吃太多了,这才一顿没吃,浑身就开始抗议了!”小岁安揉了揉扁肚,笑嘻嘻说着。 苏锦寒心疼得不行,但知道闺女是做正经事,又不忍多说半分。 于是她握住小家伙的手,握得紧紧,“好在你现在是忙完了,走,赶紧跟娘回去用饭,今天中午不吃到娘满意,娘都不许你下桌!” 小奶团子笑出珍珠似的小白牙,小脑袋点得可乖。 “好咧,都听娘亲的,不过娘亲,咱们一起去宫里吃好不好?” 眼下,小家伙半天没见过父皇,心里面就放心不下。 于是他们一家三口,这便乘着马车从乱葬岗赶到宫里。 一回重华宫,须弥奴就忙把琉璃净瓶的事情,告诉了她。 得知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后,小家伙一蹦三尺高,开心地直跺小脚。 “哎呀!”可谁知这时,小岁安又脚下打晃,差点摔倒。 苏锦寒急忙道,“怎么了。可是又饿晕了?” 小奶团子站稳之后,有点尴尬挠头。 “没有,是踩到爹爹脚背了,差点崴脚了。” 沈若渊脚背疼得直“嘶”声。 苏锦寒看都没看一眼,松了口气,牵着小家伙就要去用饭了。 “娘子,我你就不管了吗。”沈若渊委屈地扁扁嘴,赶忙追上了她们娘俩。 很快,用过午膳后。 小岁安抱着圆滚滚的小肚皮,餍足地瘫在椅子里消食歇息。 须弥奴瞅着她这小模样,越看越觉得可爱,又忍不住问,“岁安,你是怎么办到的,一朝一夕间,就能攒下这么多功德。” 小奶团子捧着小脸儿,眼睛眨了眨,其实,她也说不上来。 “说来也好奇怪呢,正好我需要无量功德,而这些需要帮助的众生,就这么恰巧,是让我给碰上了。” 沈景昭兴冲冲搭腔道,“不奇不怪,这就叫做吉人自有天相,做事情也如有神助,谁让咱们妹妹是天生的小福星呢!” 小冥天抱着饭碗飞快扒饭,黑亮的眼仁转了转,心中已经有了猜想。 什么叫如有神助? 小家伙这背后,估计当真是有神相助! 只不过,小冥天却生出一点担心,就连干饭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要知道,天道自有其规律。 有些规矩,就算是神仙来了,也很难打破。 眼下,神界这般干涉人界之事,也不知道是不是头一回。 “若是一次还好,但若是之前还有的话,这一而再,再而三……”小冥天眯眼喃喃。 只怕最后,干预实在过多,反而会适得其反,导致事情难成。 这时,小岁安歪过小脑袋瓜,好奇瞅他,“冥天,你在嘟囔什么呢,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啊,是和我们说话吗?” 小冥天打了个激灵,差点掀翻饭碗。 “啊?我念叨出声了吗,没没没,本魔什么都没说!”黑袍小团子把脸往碗里一埋,故意塞了一嘴的饭,不再吭声。 小奶团子虽然觉得他奇怪,但看他不想说,也就没再追问下去。 下了饭桌后,小家伙颠颠跑向正殿,正想跟父皇贴贴,小憩一阵。 然后下午再继续出门! 行好事,积功德,早日帮父皇苏醒! 只不过,小奶团子踩着小凳子,才刚一爬上软榻。 这时,却有一阵焦急的跑动声,传进殿内。 就有两个宫人,和大内侍飞快交代了几句,然后,大内侍的脸色,便陡然变了! 不是非常要紧的事,不可能报到重华宫来。 小奶团子探着上半身,“大公公,是出了什么事儿吗。” “公主。”大内侍抱着拂尘,掀开卧房的珠帘,快步赶来,“刚刚有宫人来报,说他们上午随姑墨王出门,但现在,人却不见了……姑墨王他失踪了 第438章姑墨王危险了! 小岁安愣了一下,不过想到义父的身手,还有他的行事风格,起初并没有太担心。 “怎么会失踪,他是不是嫌有人跟着他碍事,所以一个人逛去了呀。”她眨了眨眼睛问。 大内侍却果断摇头,“应该不是,回来的人说,姑墨王好像看到了一个熟人,跟着那人去了一间客栈。” “可在这之后,姑墨王就没有出来过。” “随行的宫人等不及了,在外面唤了几声没有回应,让他们闯进房内时,姑墨王和那个人都没了踪影,而且房内还出现过打斗的痕迹,看样子姑墨王不是自愿离开的!” 等大内侍说完,小岁安猛地跳下床榻,踩上鞋子就往外跑。 “义父才刚来京城,怎么可能会有熟人,快同我一起去找爹爹!” 很快,姑墨王恐遇不测一事,就像晴空乍现的阴霾般,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沈若渊当机立断,“快,封锁城门!” “以那间客栈为中心,东南西北各个方向,全部给我逐一排查,街市上,但凡有可疑之人,皆要细细盘问,尤其是非京中百姓!” 沈若渊仔细想过,以姑墨王的能力和见识,绝对不会被普通人,轻易诱骗到客栈之中。 所以,他要么就是当真遇到了熟人。 要么,就是遇到了手段极其了得之人。 寻常的大西百姓,几乎可以排除。 “义父从前说过的,他已经有好几十年,都没有离开过姑墨了,能被他认成熟人的,到底会是什么人啊。”小岁安有些紧张。 只是不知,那带走姑墨王之人,背后的目的究竟为何。 沈若渊拍拍她肩膀,“先别慌,走,咱们去那间客栈,好生询问一下那个掌柜。” 很快,等到了客栈之后。 官兵们早就把这里围住,像个密不透风的大铁桶。 那客栈掌柜的哪里见过这般架势,他几乎脸如丧纸,哆嗦嗦地走上前来。 “回渊王,小的是真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刚一开口,掌柜的就忍不住带上哭腔,他今天确实见过,一个生得特别高挑,容貌极其惹眼的年轻人,匆匆走进店里。 那时他还在想。 这当真是他见过,生得最俊的异域男子了。 可谁知道,眼下却被告知,那人可不是寻常人家,而是堂堂一国之王,最关键的是,那人还在自己的客栈出事了! “这几日住店的客人不多,小的确实见过他,那时候我还在想,也不知那男人可有家室,若是没有的话,我家中还有个待嫁闺中的小女……可谁知,就出了这种事!”掌柜的捂着脸,只觉得倒霉透顶。 沈若渊蹙眉,“他年纪都能给你当爹了,嫁什么女,别说没用的,就问你,你这客栈里,其他人入住的登记名册呢,立即拿出来给本王。” 掌柜的抽嗒两下,正要拿出名册,又忍不住“啊”了一声。 年纪都能给他当爹了? 这怎么可能,那男人看起来最多不过三十上下啊。 沈若渊一把夺过名册,翻开后,上下扫了一眼。 很快,他的视线就锁定在下面一个名字上,“阿寻?这哪里是全名,你这个名册所录,怎么不依照大西规范!” 按照朝廷定下的规矩,京中所有客栈、酒家,但还是有客人留宿,皆要记下全名全姓,还要核实此人的过路文书。 掌柜的急忙解释道,“不是小的不守规矩,而是此人同样也是异域人士,他只说自己叫阿寻,也就只能这么记了。” 沈若渊一听,立马发现问题。 “你说这个人,也不是大西人?可能看出是哪里来的?” “应该是西域。”掌柜的回道。 小岁安睁大了眼睛,“爹爹,那会不会此人,当真是我义父相识之人呢。” 沈若渊心底一沉,如果真是认识姑墨王的,只怕问题就更复杂了。 会不会是之前有仇,借机寻仇报复的? 又会不会是其他西域邦国,想要借此,为难姑墨的。 不过,不管是哪种可能,这都意味着姑墨王是真有危险了。 这时,手下人来报,“渊王,公主,我等在客栈二楼的墙檐上,找到了这个!” 说着他抬起手,奉上一截衣角。 小奶团子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料子,是我义父穿的孔雀裘上的!” 沈若渊仔细检查这块料子,根据这个破角发现,它并不是不小心刮破,而是人为扯破。 “看样子,姑墨王这是故意给咱们留了线索,快,一路检查,看看哪里还出现了这种衣料!” 说罢,沈若渊牵着小岁安,正要出去查看其他线索。 客栈掌柜急忙跟出来,犹豫一下,才道,“渊王,能不能让公主,给我们小店的墙上,留下提名啊。” 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要签名,沈若渊眉角突突两下。 “快滚!” 而此时,另一边,墨冰泓脑海中记得,自己晕厥之前,曾经,扯下过几块衣角,想要沿路留下来做线索的。 可现在,他手上还捏着几块,显然是还没等做完,他就已经被彻底迷晕了。 深绿的眸子转了转,墨冰泓心道一声不妙。 就在这时,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不必白忙了,更不用留线索给他们。我的目标不是你,很快,我就会把你送到他们面前。” 墨冰泓闻声,微微皱眉,然后视线一点点上移,盯住面前这个黑色斗篷的背影。 男子的背影笼在斗篷之中,虽然没有转过身来,但是刻意站远的身姿,就看得出,眼下的他变了许多。 墨冰泓紧盯着他,冷冷出声,“摩纥,想不到,你还一直待在大西。” “本王可以不计较,你当年擅自离宫,还带走了大量珍宝和本王的仙音烛一事!但你现在,马上给本王放开!”王者的声音凛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黑斗篷男子嗤笑一声,他缓缓转过身,露出张不怎么好看的脸来。 他不是旁人,正是叛逃了多年、曾经的那位姑墨国师! 西域大巫耸了耸肩,“抱歉,王上,你于我还有大用,恕我难以从命 第439章不为人知的真相 墨冰泓眉眼微沉,瞳孔中迸出的威色,仿佛两把利剑一般,即将要刺向面前忤逆之人。 他冷声将出,本要好生问问,这个摩纥到底意欲何为! 然而西域大巫忽然抬手。 空中登时扬起一阵难闻的微尘。 墨冰泓心道不妙,又是迷药,该死! 他急忙封闭气息,随即两眼一黑,没了声音。 西域大巫盯住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出声,“王上,你且好好再睡一觉,毕竟待会儿,还有没有机会能再入睡,可就要看那几个大西人,听不听话了。” 说罢,他直起腰杆子,目光飘向了远方,像是陷入了回忆。 身为堂堂国师,姑墨先王后的亲弟弟,身份如此尊贵,却要突然叛逃,这一切当然是有原因的。 这些年来,他的身上一直深藏着个秘密。 那便是他想要竭尽全力,用尽一切秘法,复活自己的亲姐姐! 七年前,姑墨王后病亡,芳龄才不过三十有余。 那时的西域大巫,才初登国师之位,本就是被姐姐养育长大的他,实难接受,几次崩溃不已,颓丧家中。 直到一日,绝泠门的门主,偶然云游路过姑墨。 看到醉酒坠马险些摔死的西域大巫,绝泠门门主出手相救,后来,在得知了其姐姐之事后。 绝泠门门主不知该怎么安慰,只道,“生死有命,活着的人终究还是要看开。” 可是,当时的西域大巫,却一心执着于复活姐姐。 他事袄教传人,曾经听闻过,世间有这等法子。 只是苦于姑墨王后的尸身,很快就会腐烂,根本等不及让他践行秘法。 绝泠门门主并不相信什么起死回生,只是见他可怜,就让同行的李玄,出手帮他打造一个冰鉴。 “此冰鉴可以冷冻世间万物。”李玄那时年岁不大,声音还略显稚嫩,“此物赠于阁下,但愿你能早日走出痛苦。” 对于沉溺于丧亲之痛的摩纥而言,这个能够保存亡姐尸身的冰鉴,毫无疑问,就是当下的他,最大的慰藉了! “多谢两位恩人,若有来日,我能回报于你们的,但说无妨!”那时的西域大巫,直接扑通跪地,大哭着不停磕头。 只是,亡姐的尸身虽可不腐了。 但起死回生之法,又怎是那般可行。 西域大巫按照袄教秘书,试了几种逆天之术,结果当然都是不可得。 反而还反噬自身,伤及了容貌,让他的脸仿佛沧桑了十多岁。 而越是这般,执念就越深,再后来,他便不知是听谁而说,说是须弥神山上,有能够聚集魂魄的圣物,便又觉得,可试此法。 但是琉璃净瓶,怎会轻易给出。 西域大巫几次前往拜借不成,便苦苦哀求姑墨王,希望能够由他出面,以王威施压。 墨冰泓身为寿数非凡之人,本就厌恶人心对寿命的贪婪。 更遑论如此荒唐之事! 于是那时的他,当然是无情拒绝,“本王允许你不顾国事,但是你若想有违天道,逆天改命,简直是疯癫之为!” “人死如灯灭,此事不必再议,本王更不会允许你,再去打扰须弥山上的护者!” 墨冰泓冷漠的态度,使得西域大巫愤恨交加。 一气之下,他选择直接出走。 同时,还带走了姑墨王族,赖以维系性命的仙音烛。 “王上既然如此清高,那便应该让你尝尝,命不久矣是什么滋味!” 既然在这偌大的西域,自己找不到能够复生亡姐之法,那他便想去中原看看,听闻那边的道法亦是玄妙,或许有新的转机。 再然后,便是到了大西,重逢了准备复仇的李玄。 恩情和执念之下,西域大巫暂投李玄为主。 同时也想顺便收集,一切有助于自己,完成心中所念的办法。 而在和李玄分别之后,西域大巫又辗转去过扶桑,还有南疆等地,皆是一无所获…… 此番,他重回大西,本是想着借道再前往更南之处。 只不过没想到,这趟重回京城,却让他看到了先前不可得的琉璃净瓶的造化! 既是如此,西域大巫怎能错过! 身穿斗篷的沧桑男子,立于窗前,摩挲着手上袄火珠串,“姐姐,你且再等一等,这一次咱们姐弟终于可以,重新再聚了!” 很快,他便带上身材高大的墨冰泓,步伐艰难地将其塞进一辆马车,然后驾车前往皇宫的方向。 此时此刻,离姑墨王失踪,已经足足过去了半日光景。 小岁安没查到其他线索,正急巴巴地扯着衣角,小嗓子都哑了,“义父可千万别出事才好,不然…不然……” 剩下的她说不下去了。 只觉得小鼻头酸溜溜的,心里像揣了个兔子,惴惴不安地跳个不停。 小冥天也叉腰来回踱步,气自己不能帮得到小家伙的忙。 沈若渊攥拳厉声,“再多派五百人,就算是掘地三尺,也得把姑墨王,安然无恙地寻回来!” 话正说着,突然,一道急报响起。 “渊王,公主,姑墨王他被送回来了!” 什么? 所有人全都呼吸一顿,然后或惊喜、或着急地跑出来! “你说什么,我义父回来了,真的吗,在哪里,快带我去迎接他!”小奶团子疯了似的跑出门,看着门外传话的宫人,急得直摇他的袖子。 可那宫人却没动,颤颤巍巍道,“公主,姑墨王被送到了宫门口,可是,送他来的人不肯放人,还拿刀抵着姑墨王的脖颈,说一定要见您和咱们渊王。” 此话一出,众人心底又是一沉。 就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小岁安没有犹豫,不管来的人是谁,她都一定得好生保护义父。 “爹爹,咱们快去宫门外,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动我的义父,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小家伙皱起玉白的小脸,用力握住小拳头。 沈若渊率先做好安排,然后才带着小家伙,前去解救墨冰泓。 这时,宫门外。 宫里的侍卫们已经将马车,围成了一个圈。 城防军在得到消息后,也即刻朝这边,飞快赶来。 一道道寒冽的剑光,被皇宫侍卫握在手心,仿佛随时都能吞了西域大巫。 而西域大巫却是一脸沉静,不慌不乱。 他手中只持了一把小短刀,死死抵住,墨冰泓白皙的长颈。 这刀刃只要不放松一瞬。 侍卫们就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眼下被挟持之人,可是一国之主,但凡出了半点岔子,他们都担当不起。 “你们的公主呢?还有那位摄政王?再不出来,我的手酸了,刀刃可不敢保证会不会再向后半寸。”西域大巫的语气森森,比起不耐烦,更多的是一种胁迫意 第440章抢琉璃净瓶 小岁安听见声音,加快了脚下的小步子。 “哎呀好臭,是什么人在放屁!” “再不放开我义父,本公主不会让你离开,这道宫门!”严厉的小奶音蹦了出来。 很快,等走近后,小岁安终于看清楚,面前之人的长相。 只不过,就这一眼,就让她觉得哪里好生眼熟! “是你?”李玄在看清眼前之人后,脸色瞬间大变,眉心紧紧皱起。 西域大巫平静看他,“公子别来无恙,你我恩情已了,今日我来,是为了自己的夙愿。” 他之夙愿为何事,李玄当然也能够瞬间猜到。 “你……”李玄呼吸急了一点,心中顿时生出,很是不好的预感。 这时,看到被挟持的姑墨王,沈若渊绷紧唇角,冷冷出声,“不管你是何人,所欲何为,都该好生掂量一下,若你胆敢伤害此人半分,本王定能够让你,死无丧身之地!” 西域大巫转过昏黄的瞳孔,盯住他,手上的短刀突然一缩,陷进姑墨王颈部三分! 鲜红的血液,顺着刀刃淌在墨冰泓的皮肤上,虽然不多,但足以让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想让他活命,想让京城百姓活命,就交出你们的琉璃净瓶!”西域大巫开门见山,阴着脸发号施令。 闻言,小奶团子他们都错愕住了。 万万没有想到,面前这个家伙,居然是冲着琉璃净瓶而来。 须弥奴眯起长眸,辨认了片刻,忽然捂住嘴轻呼了一声,“是他……” 七年前,须弥山下。 那个尚且还很是年轻,苦苦拜求须弥山圣物的身影,在她脑海中开始浮现。 但须弥山有须弥山的规矩。 这种起死回生的妄想,实在不在他们的能力之内。 小岁安吃惊转身,“须弥奴姐姐,你认识他,他是你们金乌人吗?” 须弥奴摇摇头,神色复杂地垂下目光,“此人乃姑墨人士,正是姑墨先王后的亲弟弟。” 此话一出,小奶团子脑袋里嗡的一声,那不就是迦叶的亲舅舅,当年偷走仙音烛的那位吗。 “原来你就是当初迦叶,来到大西想要寻找的人啊。” “可是你挟持迦叶的父王,难道你那个死去的姐姐,你想看到这样的事发生吗。”小家伙转了转大眼睛,小奶音缓和下来,本想试图感化他一下。 结果当然是毫无作用。 西域大巫压根不接茬儿,他只道,“趁你们现在还有时间,我奉劝你,交出琉璃净瓶。” “时间?什么时间?”小岁安捕捉到重点,挠了挠小脑瓜。 西域大巫冷嗤一声,“因为我已经在你们京城,一共十八个繁华街市和巷口,埋下了我们袄教的圣火弹!” “如果你们再不识相,不仅王上要命丧我手,那些圣火弹也会被我引爆,袄教圣火难用火灭,一旦当真燃起,死伤至少过五千人!”西域大巫嘴唇动了动,发出冷冷的警告。 一听到什么圣火弹,沈若渊等人都先沉默住了。 一来是他们不确定,此事到底是不是虚张声势。 二来,所谓袄教火弹,到底是个什么物件,他们也一无所知。 须弥奴却是脸上白了一瞬,额头冒出汗珠。 李玄细心,有所察觉,忙低声问,“须弥奴大人,可是知道摩纥所说的圣火弹?当真威力有他所说的大。” 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个摩纥乃有真本事之人,若是他想,绝对能够造的下,这般大的灾祸。 须弥奴深呼吸一下,压下颤音。 “没错,他口中所说之物,不仅难用火灭,而且即便是火未沾身,但哪怕是靠近半尺之内,都会瞬间被袄火所侵。” “而且,被袄火烧过的皮肉,会溃烂至极,神仙难治,哪怕只是一点小的火伤,都会要了性命,此事咱们必须谨慎对待!”须弥奴飞快说完。 小奶团子微微睁圆眼,心中也直道不妙。 这时,西域大巫扫了他们一眼,直接开口,“我知道你们或许还未必相信。” “我可以,把圣火弹埋藏的其中一个地方,告知于你们,你们派人去搜查便知。” “另外,我只给你们半个时辰的功夫,半个时辰后,若是我还没有拿到琉璃净瓶,便会以密咒催动火弹,到时候,你们后悔都没用!”西域大巫沉下声音,然后就突然,打了个响指。 响指在空中迸发出火花,随即,就见他的斗篷一扬,直接盖住其身和墨冰泓,竟然消失不见了。 “又是袄教的术法!”李玄低喝一声,眉心紧皱。 而在西域大巫方才,站过的原地,还留下一张字条。 沈若渊当即命人把字条拿来,打开一看,上面不是别的,正是他方才所说过的,其中一个埋放火弹的位置。 “葳蕤巷,东边墙数第二十块砖的后面。”沈若渊读出声来,然后这个赶紧命人,赶紧去葳蕤巷寻找。 果然,不消片刻,回来的侍卫们就带回一箱东西。 箱子很小,只有两个巴掌那么大。 打开一看,里面当真是幽蓝色的火球。 其中一个侍卫有些好奇,伸手摸了一下,“火弹怎会是这般颜色,以什么制成的。” “快别乱摸!”小家伙赶紧厉声制止。 可已经迟了,那侍卫刚一松手,便只觉得掌心的皮肉深处,传来一股灼烧刺痛之感。 他赶紧翻过手来一看,掌心不知何时,已经烧得焦黑。 “啊!疼……好疼……”随即,更加猛烈的痛感,就狠狠往他皮肉里钻,让他不顾尊卑,直接倒在地上,疼得直打滚。 “这还没有起火,就能伤人?”沈景昭震惊出声。 看着那侍卫满脸涨红,太阳穴青筋暴起,痛苦扭曲的惨状,其他侍卫们吓得纷纷后退。 小岁安惊白了一张小圆脸。 看样子,这袄教火弹当真阴毒无比,若是让其伤及百姓,那还不知要怎样惨 第441章保护大西百姓! 一想到这儿,小奶团子的小拳头,就更捏得像俩小胖馒一样,气得圆圆鼓鼓。 “好可恶的大巫,敢拿这么多百姓的性命来要挟,要是让他得逞,我的名字就倒过来写好啦!” 说罢,小家伙走近了些,仔细打量这些袄教火弹。 只见,一片幽蓝之色,泛起的是腾腾凛然的寒冰之气。 小奶团子疑惑了下,然后瞬间明白了什么,大声喊道,“火,爹爹,快让人拿火来!” 难怪,这袄教火弹难用水灭。 原来它身就是寒冰之体! 而能够克冰的,也只有熊熊烈火。 沈若渊当即吩咐宫人,去膳房取来一个炭火盆。 刚才那个侍卫,还疼得满脸是汗,快要窒息。 小奶团子蹲下身,抓过他的右手,将他的手放在炭盆,用火气烘烤。 众人见状,都有些发懵。 “岁安,他的手已受灼烧之苦,如果再触碰火气,岂不是更痛苦?”须弥奴很是疑惑,急忙出声提醒。 小奶团子却是拍拍小胸脯,“放心吧须弥奴姐姐,我这么做是在帮他。” 那侍卫原本,疼得都快要失去意识。 但是很快,随着火盆里的热气,不断驱散掌心伤处的寒息,他扭曲的面部竟渐渐放松下来,哀嚎声也小了许多, 不知何时,这侍卫终于恢复神志,看到是公主在帮自己,他动了动嘴唇,“好……好多了,好像没那么疼了,多……多谢公主,烤火当真有用!” 什么? 须弥奴和其他皇宫侍卫们,不由都大吃一惊。 以火制火? 可从未听过此法啊。 沈若渊他们也正不解其意时,小冥天一拍小脑门,反应过来,“我知道了!这袄教火弹必定是用寒火所作!” “小家伙,你好生厉害,竟这么快就看出端倪,比我都不差呢!”小冥天转着黑亮清澈的瞳孔里,大夸特夸道。 沈景昭啧了一声,“夸我妹妹自己就行了,有你什么事儿!” 这时,众人才恍然大悟。 侍卫们都满眼惊佩,他们的小公主,总是这般厉害。 眼下,虽然皇上重病,但有小岁安在宫里,他们的心里就像吃了个定心丸似的。 小冥天想到什么,忙过来道,“若是寒火,所在之处必有寒冰之息,咱们要是能找到一个,可以登高望远俯瞰全京城的地方,就能够把剩余火弹的藏身处,都找出来。” 小岁安当即站起身,语气无比坚定! “找,咱们马上去找,一定要把这些脏东西,全部找到。” “谁也别想害了我大西百姓!” 那大巫想要仗势胁迫? 可她小团子也不是吃素的! 正好,京城设有多处望火楼,只要登上,就可以把全京城,都尽收眼底。 听着这话,沈若渊他们的心里也终于稳住。 于是他果断安排,这就让人备来马车,陪小岁安一起,便要动身出发。 毕竟那个西域大巫,只给了他们半个时辰。 小冥天见状,也飞快跳上马车,“小家伙,我要跟你一起,这样做事更快!” 很快,他们一行人便来到了,离皇宫最近的望火楼。 眼下,正是傍晚时分。 阵阵秋风拂面,吹向城中万家灯火。 登上最高处后,小岁安眨巴着珍珠似的漂亮杏眼,看向这京城的各个角落。 街头巷尾处,已经升起阵阵炊烟。 男人们攥着几个烧饼,或是半包点心,正加快脚步往家走,妇人们拎着饭勺,站在门口唤着自家孩子们。 而小商贩和脚夫们,则还在卖力吆喝,努力赚着当日的最后一拨辛苦钱。 这般平淡的日子,正是人间最美好的一幕。 小岁安眯起眼睛,她绝不会让任何人,毁掉百姓们的安宁。 沉下一口气后,小奶团子出声道,“冥天,咱们一定要快点找到,那些袄教火弹的位置。” 小冥天用力点头。 主要是小家伙想做的事,他都一定会去帮忙。 很快,屏气凝神之后,小岁安用意念快速扫视整片京城。 没过多久,她便看到,在城南一间酒家的门后,有一团飘浮如云般的幽蓝之息,正在缓缓浮动! “那边!”小岁安急忙抬手一指。 沈若渊眯起眼,飞快在纸上记下,然后交给手下众人,“快,去这个位置,挖出火弹,然后回宫门口集合!” 接下来,第二个第三个……在小岁安和小冥天一起努力下,其余十六袄教火弹的位置,皆一一被发现。 沈若渊数着纸上的地址,“加上一开始的那个,十七个了,可是那大巫说过,他一共买下十八箱这炸物,现在看来还缺少一个。” 小冥天皱皱眉毛,又看了一圈,“但是找不到,会不会是他故弄玄虚,防咱们想要来找。” 小岁安摸了摸小下巴,她也怀疑是这样,但是她不敢赌。 毕竟,他们的一念之差,就可能影响不知道多少百姓的生死。 正犹豫时,小奶团子忽然扬起小脑瓜,“爹爹,在这个望火楼上,还有哪里是站在这上面看不到的吗?” 沈若渊稍一思忖,望火楼乃观察全城火情,及时警示之用。 若说有何处,是此地不能窥之的…… “还真有一个地方!”沈若渊抬起眼帘,立马想了起来,“那就是咱们宫里,皇上所住的重华宫!” 皇宫所在,不同百姓所居。 宫里自然不能,被其他地方轻易窥视。 小岁安心中一紧,算着时辰已经不剩多少了。 “快,爹爹,咱们赶紧回宫,不能放过任何可能,” 说罢,他们一行立刻又重回宫中。 回去后,小奶团子和小冥天,二人兵分两路。 他们从勤政殿为中心,一南一北,挨个地方排查。 小冥天一路一直走到了御花园,腿都要酸了,但却是一无所获。 “也不知道,小家伙那边收获如何,那我这边是找不到了。”他抱起双臂,不由嘟哝起来。 而小奶团子这边,起初也是没有任何发现。 就在她有些犹豫,难道宫里根本就没有,是自己多想了吗的时候,突然间,一抹森森然的寒息,从不远处的手边飘了出来。 小家伙急忙转头一看,随即瞳孔一睁,露出喜色,“找到了!” 原来,这最后一箱袄火弹,竟是被藏在了碧落宫。 正是先前那个沈贵妃所在的居所。 小奶团子急忙命人将其挖出,然后再用火烧之法,将其彻底摧毁。 只是沈若渊有些疑惑,难不成那西域大巫手眼通天,能把手脚做到宫里不成? 可他不知道的是,西域大巫从前,不仅能经常出入皇宫,还常去碧落宫。 小岁安拉住沈若渊的大手,就急忙忙往宫门赶去,“爹爹,半个时辰马上就要到了,那个大巫肯定还会再来,咱们快点过去。” 果然,等他们刚一赶到宫门口。 这时,身穿黑斗篷的西域大巫,挟持着仍陷昏迷的墨冰泓,已经在宫门外候着 第442章父皇也会同意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寒冽的灼烧气味,西域大巫瞬间辨认出,瞳孔不由缩紧一瞬。 这个是他的袄火弹,被烧化才会留下的味道。 “你们,竟然!”他一时语塞,只有眼睛瞪得老大。 想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小岁安竟然便能化解他的致命招。 缓了缓后,西域大巫飞快暗念一阵咒语,然后他才松了口气,还好,袄火弹还没有全部烧光。 西域大巫抬眸,盯紧小岁安的脸颊,“不得不说,你这孩子,当真不是凡命,差点就要被你化解危局了。” 小岁安抱着短胳膊,气哼哼地瞪他,“怎么样,知道怕了?告诉你,本公主的本事还多着呢,赶紧把我义父放了,不然要你好看。” 只不过,西域大巫手上纹丝未动。 反而皱纹横现的脸上,露出一抹成竹在胸的笑,“你们以为,发现了我火弹的秘密,就能赢了我吗?” “要不,你们再好生算算,可有当真把我埋下的十八处火弹,全部都化解了?” 当初,选定的那十八个埋藏点,本就就分散于东南西北,且各处之间,相隔甚远。 其中最远一处,离宫里就有大半个时辰的路程。 所以方才,西域大巫才刻意定下以半个时辰为限,这本就是能够确保,就算是手眼通天的人来了,不可能这点时辰内,将袄火弹全部找出。 这时,小岁安环顾一圈,才发现,奉命销毁火弹的侍卫们,只回来了十队人手。 剩下还有六支小队,没有回宫门前集合。 那就说明,他们有可能是在回宫的路上,但也有可能,眼下还没来得及,完全毁掉所要找的火弹…… 小岁安的小心脏,当即紧紧一缩! 哪怕是有一队人没归来,危机就不算解除…… 小冥天急中生智,想要开始拖延时间,他冷冷哼了下,然后抛了个鄙夷的眼神过去。 “喂,你这家伙,就算我们把琉璃净瓶给你了,又有什么用吗?” “你有本事,能让瓶中功德圆满吗?” “要是不能,那在你手里,就是一个废瓶子,连水都不能装,要我说,你不如再寻个其他稳妥的法子。”小冥天挺着小胸膛,“其实本魔也可以帮你,不如借你几本魔书,帮你找找,有什么其他起死回生之法,可好?” 说着,他长眸轻轻一瞥,正好和小家伙对上眼神了。 小奶团子心领神会,知道冥天这是在,想要拖延时间呢! 于是她赶忙哒哒过来,指着冥天道,“我跟你说嗷,他可厉害了,你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吗?” 起初,西域大巫神色微动,还真被冥天的话给吸引住了。 不过很快,在感知到,又有一箱袄教火弹被摧毁后。 西域大巫晃了晃脑袋,神色猛地一凛,大声喝道,“住嘴,都给我住嘴,不然我现在,就把余下的火弹引爆!” 此话一出,小奶团子只好噤声,小冥天也偷偷摇头。 “好啊,你们两个小崽子,打量我看不出来呢。” “不就是想要,继续拖延吗。”西域大巫沉下眸色,脸上露出一派森森然之气,“我只给你们半柱香的时间,若是琉璃净瓶再不拿给我,我马上就以秘咒催动火弹,让你大西百姓给我姐姐陪葬!” 眼看他这是要动真格的了,小岁安捏紧衣角。 想了想后,她咬住小白牙,看向须弥奴,“须弥奴姐姐,你去我父皇的宫殿里,把琉璃净瓶取出来吧。” 小冥天震惊地看向她,“别闹,一旦真让他拿到手,帮你父皇的事情可就不成了。” 小岁安咬住嘴唇,摇了摇头。 “我知道,但是我是公主,不能让百姓们因为我的原因,而轻易丧命。” “而且父皇要是知道的话,他也会同意我,这么做的。”小家伙做下决定,平日里甜甜的小奶音,多了几分沉静。 小冥天听完,默然不语。 他知道,不管是昔日的小天神,还是现在的小岁安,都永远不会为了一己之私,去牺牲普罗众生。 沈若渊和李玄他们,紧张地看向小家伙,但更欣慰她的成长。 小奶团子当然不会,真的把琉璃净瓶给西域大巫。 她靠在沈若渊身上的时候,小声偷偷道,“爹爹,他是靠咒语催动火弹,一会儿趁琉璃净瓶吸引他的注意力时,想办法拿下他,尤其是不能让他再说话。” 沈若渊轻轻在她后背上,敲了三下。 “爹爹知道了!” 与此同时,沈若渊的手掌,暗暗抚在配剑之上。 不多时,须弥奴便拿着琉璃净瓶,来到了宫门前。 “这个就是你一直,心心念念的东西了,我想,你看得出,它绝对是真正的琉璃净瓶。”小岁安接过琉璃瓶,但故意离他,有些距离。 一看到此物,西域大巫顿时睁大眼,“你把东西拿近一些,不然,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 小奶团子摊开小手,佯装无奈,“好吧,那我拿过来给你,你可不能动手伤害我啊。” 说着她一步一步,小短腿走得很慢。 西域大巫的目光,充斥着全部期盼,紧紧锁定在她的小手上,不敢有哪怕是半刻的分神。 沈若渊盯住他,趁他不注意之时,突然拔出手中配剑,就是现 第443章琉璃净瓶消失了 下一刻,只见一道寒芒凌空掠过。 西域大巫满眼的渴望,突然凝住,然后就被强烈的痛色取代! 沈若渊直接一剑,刺中他的胸口,鲜血瞬间在他的胸前,开出一个烈焰大花。 “你……你居然,敢动手……”西域大巫脸色陡白,怒火攻心,就要念动秘咒。 只不过,沈若渊怎会给他这个机会。 趁着他正虚弱时,上前一把将人死死摁在地上,又扯了块破布,塞进他的嘴里。 “本王不杀你,刚才那剑尖有意偏了你心脏半寸,但你要是再不知好歹,可就休怪,本王再刺你一剑了。”沈若渊压在他背上,沉眸喝道。 西域大巫突然被封住嘴,满脸涨得通红,拼命晃头,但是都吐不出口中异物。 念不出秘咒来,他就再也无法拿火弹,威胁分毫。 见状,小奶团子赶紧抱紧了琉璃瓶,哒哒哒跑过来,“爹爹,你好厉害呀!” 随即,她又眯眯眼,盯着地上的大巫,“哼,你这大坏蛋,现在嘴巴动不了了,看你还有什么把戏。” 众人这会儿,都不由松了口气。 西域大巫的脸贴在地上,但还费力抻着脖子,双眼死死盯着,小岁安怀里之物。 他眼底通红,不甘心地爆出红血丝,眼神里几乎凝聚着滔天的绝望。 姐姐…就差一步,明明就差一步,咱们就能够再重聚了啊…… 他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放手! 西域大巫的嗓子眼里,发出呜咽般的痛苦嚎声,他浑身颤栗,开始拿额头撞地。 沈若渊皱紧眉间,“来人,先把此人看押起来,待前去处理火弹的人手,全部归来,再商议如何处置此人。” 很快,四个侍卫便上前来,一左一右架住了他。 而这时候,小岁安他们赶忙过来,查看一旁昏迷中的墨冰泓。 “义父,你醒醒啊。”小家伙有点担心,“爹爹,快叫医仙爷爷来吧。” 沈若渊点了头,正要命人,前去太医院请人。 可谁知这时,正被架住的西域大巫,突然猛烈挣扎,甩开身旁两侧的侍卫,就要朝小家伙冲过来。 他那一双红通通的眼睛,还紧盯着琉璃净瓶。 誓必要将其得手! 小奶团子瞪大眼睛,看着冲过来的大巫,不过突然间,一双从背后探来,一把箍住了西域大巫的脖颈。 只见墨冰泓不知何时醒了。 他皱着一双英眉,长臂一收,就轻松制服了西域大巫。 大巫惊怔抬头,你……你不是晕倒了吗! 墨冰泓看出他眼底的疑惑,冷哼一声,“本王者在你用迷药之时,就提前封住了口鼻,故而只吸入了一点,其实本王早就醒了。” 大约一刻钟前,姑墨王就已经彻底清醒。 不过,他有意继续伪装,就是想瞅准时机,好反制西域大巫。 小岁安惊喜地亮了眼睛,“义父,你没事就好!” 墨冰泓朝她浅笑一下,又转头看向沈若渊,“渊王,此人心机深重,而且手段颇多,还是快把他的手脚一起捆绑上吧。” “另外。”他犹豫一瞬,盯了西域大巫一眼,不知道该不该帮此人求情。 毕竟,这摩纥终究是先王后的弟弟。 而且,从前的他本质也并非劣类。 似乎是看出什么,沈若渊率先开口,“姑墨王不必担心,他既是姑墨人,那之后便遣送回姑墨也好。” 墨冰泓心头一松,感激地点了点头。 小奶团子摸了摸怀里的琉璃净瓶,这下子,也能彻底松一口气了。 “还好还好,有惊无险。”须弥奴在一旁,轻声安慰她。 很快,侍卫们这边,正要把西域大巫捆住。 墨冰泓走到他身前,皱眉道,“这次能留你一命,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另外,还有一事,我想应该告诉你。” “你已经有多年未回姑墨,其实现在王后的尸身,早已被本王和迦叶从冰鉴中取出,让她入土为安了。”墨冰泓声音淡淡,却是听得西域大巫,猛地瞪大双眼。 什么? 姐姐的身体,已经入土化腐了? 那么他就算得到琉璃净瓶,又或者是其他秘法,也不可能复生亡姐了! 一抹崩溃之色,在西域大巫发直的双眼,不断溢散开来! 他几乎绝望地蹬着双腿,额头、太阳穴还有眼尾处,爆出根根痛苦的青筋。 听着他嗓子里,发出的嚎叫,众人全都沉默了。 不过很快,这种强烈的情绪,就很快消散了。 西域大巫苦笑几声,脸上渐渐褪去血色,白得仿佛像纸一般,整个人的身体,也瘫软在地。 原来,他早就没有可能,再见到自己的姐姐了。 李玄看得有些可怜,便走上前道,“已经七年了,你也该走出来了。” 西域大巫没有回应,只是合上双眼,遮盖住自己那双昏黄瞳孔。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慢慢释怀之时,只见此人突然,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起,然后便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前方狂奔。 “砰”的一声,撞在了一堵石墙上! 一声巨响过后,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而西域大巫的身体,也缓缓倒了下来,额头和墙壁摩擦间,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侍卫们赶紧跑过去,把人翻过来,然后摇头,“他已经没有气息了。” “他居然……居然自尽了。”沈景昭不可思议地张着嘴巴。 谁也没有想到,他会这般决绝。 李玄痛苦地闭上眼睛,心中只觉五味杂陈。 小奶团子怔在原地,抱着怀里的瓶子,愣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过就在这时,须弥奴的声音,把众人的注意力拉扯回来。 “糟了,他死了,可是琉璃净瓶不可见杀生之气!” 没来得及反应这句话,小岁安就突然觉得,怀里好像热热的。 仿佛有什么正在融化…… 她赶紧低下头,然后便看到,手中的琉璃净瓶竟化作阵阵白烟,开始飘向天地间。 小小的瓶身,边缘先是渐渐模糊,到最后,直接留不住形,变得消失不见! “须弥奴姐姐,琉璃净瓶它,怎么不见了?!”小岁安小脸煞白,双手空荡荡 第444章帝王薨逝 就在这时,众人才发现异样,都不由大惊失色起来。 “净瓶怎么消失了?” “它……就这般没……没了?!”沈若渊他们还是懵的。 须弥奴赶紧扑过来,手忙脚乱地掏出他山灵石,试图做出最后的补救。 然而,根本无用! 琉璃净瓶虽可聚功德,但却是最忌遇杀生。 方才,西域大巫命断的一瞬,净瓶便崩然散化,此刻,内里汇聚的功德海,也在瓶身消散的同时,流向天地四方之间! 须弥奴双手颤抖,捂着小岁安的小肉手,最后踉踉跄跄后退,“没用了,什么都感知不到了,琉璃净瓶已经被克化……” “对不起岁安,是姐姐没用……”她脸上褪去全部血色,惨白一片地埋进掌心。 自己怎么就疏忽了。 忘记告诉众人,琉璃净瓶的禁忌。 小冥天瞪大眼睛,“什么叫做克化了,那咱们先去努力了那么久,难道就都白费了吗?” “那小家伙的父皇怎么办,他还能醒过来吗,你倒是说话啊,现在哭有什么用!”小冥天实在是急了。 小岁安僵在原地,圆溜溜的杏眸睁得老大,难道说,这些天的努力,都白费了吗? 喘了一大口气后,小奶团子只觉心脏抽痛。 不过,她顾不得沮丧,赶忙抱住须弥奴,举起柔软的袖口给她踮脚擦泪,“须弥奴姐姐,你先别哭,你身上可还有琉璃净瓶?咱们再培植一个好不好?” 只要能救父皇,大不了,重头再来! 可是,还未等须弥奴应声,这时大内侍就急急忙忙跑来,跌跪倒在地上,手上的拂尘都摔了。 “公主,渊王!” “圣上他,好像暂闭了呼吸,请快回重华宫看看吧。” 闻声,小奶团子脑袋里嗡的一下,她再也顾不得其他,急忙往重华宫跑。 一回宫,就见太医们全都跪在榻外,脑袋伏地垂得死死,隐隐传来啜泣之声。 小岁安用力摇头,扒开他们,小奶音急巴巴的,“你们在哭什么?我父皇他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呢,父皇不会有事的!” 太医们没有一人,胆敢回话。 然而就是这种无声,才最让人恐惧。 小岁安走到帷幔中,看着龙榻上的人。 只见,身形消瘦的顾晏山,平躺得很是安详。 他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垂下阴影,一切就和小家伙离开重华宫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只是,此刻他那略微扁平的胸膛,却再也见不到一丝起伏,清秀温和的面容上,也看不出半分生机。 大内侍站在一旁,已经快要哭成了个泪人儿。 小奶团子的双眼瞪得很大,又有点疼。 她小步子颤抖着,走过来蹲在榻边,握住了顾晏山的大手。 这双手上还有点点余温,只是比她千百次握住时,要稍微凉了一些。 “父皇?”小岁安轻声唤了句。 这时,沈若渊滚了滚喉咙,走过来,他摸上顾晏山不再跳动的胸膛,浑身的血液几乎要倒流一般。 然后又不死心地抬起手,探过顾晏山的鼻息。 直到确定,面上这位尊贵人,是当真失去了生机之后,沈若渊整颗心仿佛崩裂一般,让他脸部痛苦得扭曲起来。 这时,太医院院正张太医终于哭着抬头,颤颤巍巍道,“圣上殁了。” 直到听到这句话,小岁安的身子才猛然一颤,她紧紧瞪大眼睛,好让眼泪不掉下来。 就好像只要不哭,父皇他就还活着。 一切糟糕的事情就没有发生。 “才没有,父皇他只是病得太重,一定是你们医术不精,又诊断错了。”小奶团子虚声喊道。 然后她又趴在顾晏山的胸前,紧紧抱住他,就好像要抱住,父皇最后一丝活下来的机会一般。 这时,小岁安的视线忽然,发现顾晏山靠近榻内的手上,不知何时,紧紧握着一样东西。 她赶忙起身,扒开顾晏山的手心。 这才发现,父皇掌心里紧握的,是一件她的小衣裳。 这么说,父皇先前,曾经醒来过? 忽然,密密麻麻的心痛,一点一点扎进小岁安的心脏,眼泪直到这一刻,才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我要父皇,父皇不可以离开我,你们都在骗人!” “父皇是不会死的,你们都出去,不许你们再靠近父皇!” 重华宫内,所有人都满面哀伤,很难说出一句话。 最后,还是沈若渊把哭到晕厥的小岁安抱走。 小奶团子只觉脑袋里,又沉又痛,就好像比自己死掉了,还要痛苦百倍。 而此时,九重天上。 通过命簿,看到人间的这一幕,昊天大帝和司命仙君,两个人都相对无言。 过了不知道多久,还是司命仙君先开了口。 “看来,各人都有各人的造化,就算咱们先前,费尽心力想要帮助小天神,结果也是徒劳一场。” 昊天大帝叹了口气,“何止是徒劳,是帮了倒忙才对。” “这凡人皇帝的聚魄一事,突然横生变故,应该是因为你我插手人界事宜太过,才导致天道反噬,降下惩罚。” 这不,何止是人界有变故。 待会儿,他们二人还要去锢神台,领了各自的惩罚。 司命仙君倒不在意这点惩罚,心疼地摇摇头,“只是苦了咱们小天神,要经历这么一遭伤心事,看样子,没有个把月,是很难从中走出来的。” 昊天大帝思忖一番,“这便是要让她去人间历劫的缘由了。” “生老病死,爱憎会,求不得,人间的各番苦楚都要经历一遭,才会练就更强大的神格。”说罢,他这就站起身,“走吧司命,快去锢神台领了罚再说。” 话落,他们二人就要起身。 不过就在这时,司命仙君忽然视线一瞥,目光停留在命簿镜台中,却是愣住了。 他看到,琉璃净瓶中的功德海虽然散没,但却没有消失,而是纷纷汇聚在,顾晏山的命格上! 司命瞪大眼睛,“等等昊天大帝!” 他急忙掐指一算,然后惊呼出声,“想不到,还有这般说法,这凡人皇帝,和咱们小天神,还有一世亲缘 第445章一世亲缘再续 昊天大帝闻言,不由愣住,“和天神崽崽还有一世亲缘?司命,你这话是何意?” 司命仙君扬起手中法器,对准命簿镜台,倏的一微微用力。 只见顾晏山的命格之上,瞬化出一根耀眼金线,和小岁安的命格,紧紧相连在一起。 见状,昊天大帝顿时恍然大悟。 “那倒是快看看,下一世,这人界皇帝有何造化!” 司命仙君点点头,又抬手,重展镜台。 命簿微微翻转,翻转在顾晏山薨逝之时,只见,就在人间帝王星陨落的一瞬,先前造就的功德海中,竟托生出一颗莲种。 这莲种不偏不倚。 正是落入九重天的天神宫中。 见状,昊天大帝和司命仙君对视一眼,然后拔腿就朝天神宫去。 “走,咱们这便去天神崽崽那里看看。” 天神宫,本就是九重天上,最为没有拘束之所在。 此处的万物野生野长,毫无束缚,自带一派仙气。 昊天二人才刚一进入,就见这里的花鸟树灵,全为围在灵池旁边,叽叽喳喳。 “从天而降?” “差点吓我一跳!” “哎呀,咱们天神宫来新朋友啦?” 天神宫的主人已经离开许久,难得有一新鲜物来,仙雀们都凑了过来,好奇地转着小脑袋看。 昊天和司命走过来,就见富有灵韵的池水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朵还是小小花苞的九瓣莲来。 昊天大帝微微惊诧,然后又叹声点头,“还果然是他。不过,能够再结亲缘,起码说明先前天神崽崽,也没有白费功夫。” 司命仙君很为小岁安高兴,抱住命簿一脸开心。 “话虽如此,不过,怕是咱小天神还不知道呢。” “得尽早让她知道才好,也免得她更添伤心。” 此时,人间下界,京城内,正在举行国丧。 得知圣上突然薨逝,百姓们都又惊又悲,纷纷上街哭悼不已。 眼下的大西,已是近百年来,最为繁荣昌盛之时,眼看江山一片大好,皇上却龙体驾崩,这让百姓如何能不悲从中来。 而大臣们突然得此消息,更是群臣痛哭。 在这一片素缟之中,沈若渊虽然心痛得巴不得闭门不见任何人,但他还是强忍着悲痛,操持了顾晏山的丧仪,要风风光光送皇上这最后一程。 忙了一个上午,沈若渊回到重华宫。 看到空荡荡的正殿里,昔日的点点滴滴,冲上他的心头。 沈若渊抬起手,抚了抚殿内的那种龙椅,眼前不由浮现出,幼时自己同顾晏山,一起打闹的场景。 眼眶不由自主地,又湿润了几分。 这时,苏锦寒拿着食盒走进来,温柔拍了拍他的肩膀,“为了皇上的丧仪,你已经忙了快三天,没怎么合眼了,眼下要是再不吃点东西,又要怎么受得了?” 沈若渊握住了她的手,却没有看那食物,反而是问道,“岁安呢,她现下怎么样。” 提起小家伙,苏锦寒就不由心疼地垂下头。 “这孩子都昏睡两天了,那枕巾就没干过,什么时候去看,都是湿漉漉的一片。” “对了,先前还惊醒过一次,嘴里大喊着什么肯定是做梦,然后就光着脚丫疯了一样往外跑,等跑到她父皇灵柩前,又懵了,哭了好长时间被玄师他们给送回来了。”苏锦寒说到眼眶发红。 沈若渊胸腔发闷,沉默了许久。 这会子,小岁安便睡在偏殿里,李玄和小冥天正陪着她。 睡着睡着,小奶团子忽然觉得,耳边有人在唤自己。 “天神崽崽!” “小天神,抬头,看这里。” 起初,她还以为是听错了。 可等小家伙抬起头,忽然看到,头顶出现一个长到看不见尽头的云梯后,她才有些回过神,好像不是听茬了诶。 小奶团子迈开小短腿,下意识踏上那云梯。 可谁知,双脚刚一迈入的一刻,她整个小身子,就忽然如梦似幻般,竟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昊天大帝见好不容易给她引上来了,赶忙指着天神宫的莲花,告诉她,“崽崽,你可还想见到你父皇?” 小岁安愣了一下。 然后小脑袋就飞快点着,跟小鸡啄米似的。 “想,白天想,做梦也想!” 昊天大帝捋了捋胡子,然后笑道,“那便不要难过,不要沮丧,回去好好肩负起你在人界的职责,待机缘到了,你还会和你父皇相见。” 小岁安猛地睁圆眼睛。 “真的吗,什么时候?我怎么知道机缘到还是没到。” 不是她问题多,而是小家伙真的害怕,这只是哄她的安慰人的话罢了。 昊天大帝一怔,只好道,“先前,你所造化的功德海,已为你那父皇聚了仙缘。” “等时机成熟,他便会重返人间。”说罢,昊天抬手,指了指天神宫那株九瓣莲的小花苞,“以后,你若想你父皇了,可到梦境中来看一看这莲花。” “待这莲苞何时完全绽放,便是你父皇,重新回到你身边之时!” 小奶团子急忙抬眼,顺着他手的方向,看到了一池清华上,那一株孤零零又很是显眼的小花苞。 池水清明,莲花圣洁。 小岁安攥紧了小手,胸腔砰砰狂跳。 真的能再见到父皇吗? 那太好了,她恨不得天天在梦里,来看这朵小莲花。 “我知道了,谢谢你爷爷!”小奶团子抹了抹小肉脸,终于露出了这三天来,头一个笑容,“对了这位长胡子爷爷,你是什么人啊,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昊天大帝仰头大笑。 “哈哈,小崽崽,等几十年后,你回家时自然就知道了!” 昊天大帝的身影,随着这慈祥又爽朗的笑声,消失于梦境。 与此同时,小奶团子也猛地睁眼,水灵灵的双眸里,满是惊喜和兴奋! 几乎是一骨碌,小家伙翻身下地,她撒丫子狂跑出去。 “父皇!” “我要等父皇呢!” “从今天起,我最喜欢莲花了,爹爹,我要在重华宫种莲花!!” 看着这小奶团又哭又笑的,李玄他们可都愁坏了。 “小家伙怎么了,是不是伤心伤傻了。”小冥天张大嘴巴,跟在后面 第446章该是小女帝了 看着大家,一脸担心地跟在身后,小奶团子只是笑出一个大鼻涕泡儿,却什么都没说。 毕竟,天机不可泄露。 这一次,就请允许她卖个小关子吧。 眼下,知道父皇还会再回来的那她要做的,就是当好这个大西公主,等着父皇回家! 沈景昭怕妹妹是一时太过悲痛,才如此情绪大变,赶忙跑去告诉给了沈若渊。 “景昭,你说什么。”沈若渊听后,却是没有担心,反而有些惊讶地坐直了身子。 “我说,妹妹也不知怎么了,突然醒来后就一直在喊,说她父皇会再回来的,还特别高兴,一直说着什么要种花来着。”沈景昭揉着额角,忧心忡忡地嘟哝。 沈若渊眼底倏的亮了,迸出一瞬不易察觉的希冀。 父皇……还会再回来…… “你说的,可是真的?确定没有听错?”沈若渊往前欠了欠身子。 沈景昭当即点头,“那当然,不光是我听到了,冥天玄师他们,都听到了。” 沈若渊的心底,突然似敲锣打鼓般,开始砰砰狂跳。 “你妹妹说的话,向来没有不准的,或许这一次,皇帝他当真……”他说至一半,又戛然而止。 把压抑在心底的奇迹,死死憋回了嗓子眼。 吐了一口浊气后,在沈景昭一脸懵的神情中,沈若渊晃着身子站起来,又难得高兴地拍了拍儿子肩膀,“我想,你妹妹她没事,她想做什么只管由着她便好,只要她肯好好吃饭,别说是在重华宫种莲花,就算是在满京城都种上,也没什么不可以!” 沈景昭睁大眼睛看着沈若渊。 这一刻,只觉得父亲的神情,似乎和妹妹的一样,都莫名带着一种,不知是从何而来的期待… …… 国丧持续了数日。 皇宫一片缟素,民间不见笑声,这阵子,仿佛连天都是灰蒙蒙的。 但日子还得照常继续下去,待国丧结束,沈若渊果断决定,让小岁安尽快继位,成为大西第一位小女帝。 “国,不能一日无君。在岁安长大成人前,便由我来监国。”沈若渊沉下声,眉眼间的神色,都比从前成熟了许多。 须弥奴在京城停留数日,也决定,要出发回西域了。 听她要走,小奶团子忍不住挽留,“须弥奴姐姐,京城的生活你不喜欢吗,在这里多留一阵子吧。” 须弥奴垂下长眸,摸了摸她小脑瓜。 “岁安,这阵子在大西,让我见识了很多,也认识了很多新朋友,我便也满足了。” “但我必须得回到须弥神山,因为我是那里的护山者。” “每个人都有她与生俱来的职责,就像你是大西的小女帝,要为你父皇,还有万千百姓,肩负起这片江山一样。”须弥奴抬起头,看了一圈众人,掩住眼底的遗憾。 临行前,李玄赠了许多须弥奴喜欢的书册,让其带回西域。 “将来若有机会,想来咱们或许还能再相见。”李玄温着声音,望着须弥奴。 待须弥奴走后,日子也渐渐在阵痛缓解后,慢慢走向正轨。 小岁安时不时的,便会入梦看一看,那朵开在天神宫的小花苞,等它何时能够完全盛开。 不过,这平淡之中,也并非毫无难题。 眼下,皇帝刚病逝不久,幼帝继位,多方难免会蠢蠢欲动,想要伺机生事。 这不,眼看新帝继位大典将近,朝堂上,一股不甘的势力,这便暗流涌动。 以郡国公等人为首的一小部分朝堂重臣,想要支持洛王继位,便私底下勾结起来。 “笑话,让一个六岁多的小丫头当皇帝?当这皇脉没人了不成?” “咱们大西数百年来,就没有一个女子做皇帝的。” “更别说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 “要我说,皇上无子,那便该兄终弟及,眼下,论血统最正的,便是咱们洛王了!”郡国公大手一挥,眉眼微沉。 他自是有他的私心,想让和自己交好的洛王,能够拿下大统,以便谋求更多私利。 于是,郡国公等人这便商议好,故意不去岁安的登基大典。 如此,既是给了新帝一个下马威。 同时,也是向外界诸方势力,还有地方官员,递出自己的态度来! 登基大典上,看着靠前的位子中,那空出来的几个,沈若渊先是蹙眉,然后脸色沉沉,心里面已经不知道骂过几遍了。 “这群老东西,仗着从前的地位和功劳。以为我当真不能将他们怎样吗!” 小奶团子刚刚换上,一身华丽又贵气的小袍子,听到爹爹生气,她赶忙哒哒哒地跑进来,趴在沈若渊的膝盖上。 “爹爹,怎么了呀,谁敢惹我爹爹?我给你出起!”小家伙捏了捏小胖拳,煞有介事地跺跺小脚。 沈若渊垂下视线,一看到她这张玉白可爱,好似一个雪团子似的小脸儿,气就立马消了大半。 不过剩下的更多,却是心疼。 “没事,就是朝堂上一些老油子,今日竟敢称病不来,你的继位大典。”沈若渊眼角发酸,他想向皇上告状,但皇上已经不在了。 小岁安一听,小手立马一挥,“不来那咋啦?今天不是我的好日子吗,我也没想请他们呀。” 沈若渊憋住了笑,却又忍不住叹息,“你可以不想让他们来,但他们不能真的不来,眼下,你才刚刚坐上这个位置,外面不知道多少眼睛在看着咱们。” “不光有地方上的官员,还有外邦他国,若是让别人知道,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大西心不齐,对我们没有好处,知道了呀。”沈若渊耐着性子,慢慢解释给女儿。 小岁安听完,很认真地点点头。 然后,她忽然眨巴眼睛道,“那还不简单,就把他们撤了,换和咱们心齐的人来做,不就好了吗。” 于是,继位大典上,小奶团子抓起乳茶碗,看着下面的群臣,一本正经地道。 “现在,郡国公他们生病,干不了了。” “从现在开始论功行赏,谁要是能拿下更大的功劳,就让谁来做郡国公,可有愿意的?” 这话一出,群臣愣住。 但是重赏之下,必有勇 第447章七年之后 就在小奶团子晃着双腿,期待得双眼发亮时,几个官位不高的臣子,鼓起勇气走上了前。 他们当中有文臣,也有武将。 “臣自荐做监察司副史,可为圣上查出,郡国公等人结党营私的罪证!” “臣愿前往边疆,带兵守土五年,只求圣上和渊王,肯给一个机会!”接二连三的扑通跪地声响起,与此同时,还是声如洪钟的请愿。 沈若渊眯起眼,看着面前几人,倒是有些印象。 这几个小官,虽平时不显山露水,但都是些靠真本事入朝,只是苦于没有家室,出身又不富裕,才失了向上快速攀升的本钱。 沈若渊侧过脸,低声道,“最左边那个想进监察司的,还是前几年的科举榜眼,除了性子古板些外,倒没有什么不好的风评。” “中间那个,是兵部小吏,倒对兵法有些钻研,是个带兵不错的苗子。” 小岁安一一听入了耳,然后眯眯眼睛,小巴掌一拍,“好,那朕便应了你们心愿,只要是有真本事,还有勇气上前,皆给你们一试的机会。” 于是这般,就在郡国公等人还在府中自鸣得意,准备搅动朝堂风云时。 却不知,自己的官位早就被撤了。 郡国公的爵位更是被分成了好几份,由肯去戍守边疆的武将们,一一分得。 一夜之间,成了光杆司令的他们,得到消息时,全都傻了眼。 “什么?户部左侍郎换人了?那不可能……” “什么叫做本公不再是国公了?得搬出府邸?你们给我把话说明白!” 待把一切弄明白后,郡国公又惊又气,还想跑到宫里讨个说法。 然而,那些“刮分”了他们位子的人,又怎会让他们有机会撒野。 于是一封封他们结党营私的罪状,便被在早朝上,当众递上。 最终,郡国公等人只能瞪着眼睛,认了这个憋。 自此不久,那郡国公也越想越憋闷,有一日直接在家吐血倒下了,再就没起来过。 此事闹得很大,群臣纷纷热议。 更多人的看法,还是觉得,这全是郡国公他们自找的。 不过,更让众人惊艳的是,小奶团子竟有这份魄力和决断。 下朝时,一些臣子忍不住议论。 “咱们小皇上这招,看似好像在胡闹,实则相当有用。突然给了些寒门有才小官这般大的恩典,这不就相当于,给自己培养了心腹和死士。” “而且,朝堂上还会有了一股,替小皇上和渊王,压制不正之风的势力。” “这简直是一举三得啊,想不到,咱们圣上小小年纪,倒已有了先皇之风,不愧是亲父女!”群臣们议论纷纷,心中更多是高兴。 一个有资质的小皇帝,可比一个庸庸无为的成年帝王,更能让人看到盼头。 张修走在宫门外,眯眼看向晴空,“看来这大西盛景,还能延续数十年,真是我等之幸。” 日子就这样,一眨眼,便过去了七年。 这七年间,海晏河清,江山昌盛,大西的粮产增加了一倍,新生幼童更是百年间最多数之年! 而王府这边,也有了几乎翻天覆地的变化。 沈景淮于前一年,参加了科举,不出众人所料地入了前三甲,成了探花郎。 不过,高中之后,他并未急于入朝担任要职,反而在翰林院挂了职,然后便前往游历山川,踏勘各地。 沈景淮一直有个愿景,那便是想将大西各处的风土地貌,人文情志,尽可能多地记录成册。 这也是大西建立数百年,一直所缺失之处。 “可是大哥哥,你要离家那么远呀,我会很想你的,想到睡不着的啊!”小岁安难免有些不舍,抱着他胳膊晃个不停。 沈景淮搂紧她,眉眼温润垂下,“大哥也舍不得你,不过,大丈夫当朝碧海而暮苍梧,不能只想享清福。” “不过你放心,大哥保证,每半年至少回来一次。” 好在,有白衣侍卫风间客陪他一同出行,小岁安也算是能放下心来。 而沈景昭则是从了军。 不到十八岁那年,他便敢仗剑前往边疆,平定宵小! 至于小岁安,那便更不用说,这么一晃,她便长成了十三岁的小姑娘。 从前雪白的小奶团子,变成了桃腮杏眸,皮肤总是跟羊脂白玉似的,一颦一笑皆明媚惊艳的少女明君! 这天上午,下了早朝后。 小岁安换上一身胭紫色袄裙,弯着眉眼,朝着廊下的少年挥着小手。 “冥天,我在这里,快走呀,清灵王妃和张大人的喜宴要开始了,咱们快去吃席!” 少年转过身来,鼻尖微翘,抱着双臂,臂下夹着一把细长如柳,黑体金边的长剑。 他那一脸生人勿近的傲色,在对上小岁安的视线后,顿时荡然无存,化作一派春风。 “跑慢一些,马车已经备好。” 等到两道身影,并肩跑出长廊后,某位摄政王才终于赶到。 “等等,人呢?”沈若渊看着空空如也的角门,可马车留下的两道车辙。 “怎么不等本王,就多批两本奏折的功夫啊!” “这小棉袄,又漏风!皇兄你何时回来管管!” 等到了清灵府上,一顿胡吃海塞后,坐着马车准备回宫时,小岁安却忽然感应到什么,倏的睁大了眼睛。 脑海里,二哥哥沈景昭带着一小支队伍,前去刺探敌情,却正好被敌人暗中包围的画面,被她精准捕捉到! 眼看那箭矢,就要对着沈景昭的后背,远远地射刺过来。 小岁安赶忙集中意念急喊,“二哥哥,快小心你的身后!” 脑海里突然传出妹妹的声音,沈景昭忙打了个激灵。 不过下一刻,他却是二话不说,十分信任的拔出长剑,同时弯腰下蹲,堪堪躲过了那要命一箭! 随他一同前来的将士们,全都瞪大了眼睛。 “这是……有埋伏?” “沈小将军好身手!” “这是后脑勺长眼睛了吗?这都能看到。” 小岁安眯起眼睛,看着自己脑海里,那一幕幕闪过的画面。 同时,带着急色的声音,也顺着她的意念,递给了沈景昭。 “二哥哥,就在你们斜后方,有约莫二十来人。” “小心,他们又射冷箭,这次在你的左手边!” “右手边也有,有两支,快躲!” 在妹妹的“保护”下,沈景昭身手极好。闪转腾挪,每一次,都能够躲过危险。 对面埋伏的敌人,直接看傻眼了。 见不到面前这人,居然能预判他们的行为? 沈景昭接连躲了六七支冷箭,抬手一擦鼻子,冷笑道,“想要伤我?也得看我妹妹,同不同意!” “所有人,给我上,就在那块石头背后,给他们全揪出来!”随着沈景昭一声大喝,众人一拥而上,飞快解决了宵小。 待完事后,其他人都羡慕地围过来。 “沈小将军好生厉害。” “快教教我们吧。” 沈景昭忍不住一笑,这个他真教不了,谁让他有个好妹妹呢。 这边,小岁安看到二哥哥解除了危机,开心地拍了拍小手。 等回到了宫里,大内侍一脸慈祥,端着茶盏走过来。 “小殿下,万朝会在即,明日估摸着各国使臣就要来了,您让老奴提前准备的接待,老奴都已经备下了。” 看着两鬓斑白的大内侍,小岁安赶忙点头,“大公公你辛苦啦,快去休息吧,朕也要好好睡上一觉了。” 很快,小岁安便拂着淡紫袖口,回到了床榻之上。 双眼闭上之后,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午间小憩。 不过,才刚一入梦,小岁安的梦境中,便忽然出现了一个金龙小团子,蹦到了她的面前! 岁安怔了一下,下意识追了那金团子几步,“小家伙,你是谁啊,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第448章完结篇 闻言,金龙小团子突然停下,然后转身面向小岁安,看了许久许久。 空气中,一股久违的温暖气息,裹着龙涎香气,开始围着小岁安的周身,缓缓萦绕! 小岁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般,眼前忽然就温热起来。 她嘴唇翕动,刚要出声。 这时,就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金团之中绽出,传入她的耳中! “岁安,辛卯日,午时过半,京郊二十里外,乱葬岗处,记得来寻父皇。” 声音落定后,只见那金龙团子倏的消失不见。 这道金团,正是顾晏山重新投凡胎前,所留下的一道神讯! 小岁安的眼睛睁得大大,惊声迸发而出,“这是,父皇的声音?!父皇,是你吗!” 压下心底的激动,小岁安急忙调动意念,去查看天神宫里的莲花。 而此刻,灵池之中,先前那朵九瓣莲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盛开! 在看到那如凝霜寒露般,瓣瓣绽开的青莲后,小岁安的攥紧衣角,猛然从梦中惊喜醒来! 七年了。 她等了整整七年。 梦中的莲花终于盛开! “那个神仙爷爷说过的,莲花开时,就是父皇能够回家的时候了!” 大西的小女帝扑通坐起,精致的小脸上闪着狂喜,和难以言说的紧张。 对了,父皇留下的神讯,说的是辛卯日的午时过半? 小岁安赶忙跳下床榻,扑向殿内的多宝阁,拿下一本洒金宣纸的黄历。 纤细的手指点上去一看,声音更是拔高,“那不就是明日吗!” 只是不知,父皇重新投胎,会以何种身份面貌,出现在她面前。 听见少女的惊呼,正在门口打瞌睡的大内侍,急忙走了进来,“小陛下,明日怎么了?明日……哦对,咱们得接待各国使臣来着,您是在为这事儿高兴吗。” 小岁安眉梢飞起,跑过来欣喜地抱住了他! “哎呦呦,这可使不得,到底是有什么好事啊,看把您高兴的。”大内侍虽不明所以,但嘴角也忍不住,带着慈爱跟着上扬。 只要他的小陛下开心,他就也跟着开心! 小岁安激动得快说不出话,缓了缓,才道,“先不告诉你,大公公,等明天过后,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很快,翌日清晨,初秋的凉爽,翻起宫里新一天的篇章。 小岁安早早就换上一身新行头,神采奕奕地走出宫门。 万国来朝在即,而各国前来的王族和使臣们,也会从今早开始,陆续抵达京城。 小岁安要亲自迎接的,不是旁人,正是从姑墨远道而来的迦叶! 隔着老远,众人的视线里,便出现穿着一身华丽盛装,头戴王冠,容貌昳丽又傲然的迦叶。 他骑着高头大马,正慢悠悠率众前行。 不过,等看到在宫门前的岁安时,迦叶瞳孔一亮,顿时跳下了马。 然后便是不顾形象的,眉飞色舞跑了过来! “女帝老大,我来了,就知道你会出来接我的!” 方才还一派贵气的姑墨王子,这会跳脱又活泼,就好似还是从前那个小少年。 小岁安提着袍角,也欢欢喜喜迎上去,“迦叶!” “哎呀,你现在怎么长这么高啊!对了,义父也和我一起来了,方才我们就念叨你呢!” 不提姑墨王倒还好,一提,迦叶的笑脸立马就瘪了下去。 此时,站在岁安身侧的高大男人,依旧是一副三十上下的模样,仿佛永远不会衰老般。 “来了?”墨冰泓掀起眼帘,朝儿子抬了抬下巴。 迦叶委屈极了,索性佯装看不见。 “哼,是谁在说话?本王子怎么听不见!” 一晃过去七年,姑墨王除了三年前回去过一趟外,其余时间都在大西爽玩。 不过,要钱的书信,倒是没少给迦叶送! 家国大小事务,全压在这位姑墨王子身上。 姑墨王一派慵懒自得,他都忙了一百多年了,躺平难道不应该吗。 而且最近,他又迷上了在瓦舍听书,甚至光听还不过瘾,都自己写上话本子了。 小岁安扯着迦叶袖子,笑眯眯的,给他拉到姑墨王身边。 “迦叶,义父可厉害了呢,他写了好几本讲你们姑墨怪谈异闻的话本子,在我们京城的瓦舍,都很受欢迎的!” 迦叶微微惊讶,嘴唇动了动,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在小岁安使了眼色后,墨冰泓缓缓起身,拍了儿子的肩膀,“你长大了,父王很是欣慰,这次便打算把传位诏书,正式宣给你。” “另外,这几年未见,父王给你攒了三千万的压岁钱,今日也一并交给你。” 闻言,迦叶睁圆了眼睛,终于感动不已。 “真的吗父王?三千万是什么,金子?还是银锭?” 墨冰泓微微一笑,“是千万要平安,千万要快乐,还有千万要幸福。” 迦叶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三千万……您还是自己留着吧!!”他忍不住咬牙。 “哈哈哈!”小岁安在一旁,听得忍不住捧腹,和冥天两个人笑到都快要打鸣了。 想不到,这些年来,义父不仅学了好些中原的文化风情,甚至还学会了冷幽默! 好不容易,把迦叶哄好后,小岁安又等来了昀戈王子和吐贺嚣他们。 昀戈带来了好些金乌盛产的玉石,还有几只来自须弥山的护符。 而吐贺嚣则带来了一匹毛发如银霜、双目似熔金,额头处生了一只带纹路银角的白首马驹,特地送给大西女帝! 暖风拂过,好友重逢,这一刻难以言说的欢喜,映在了小岁安湿漉漉的眼底,也烙印在她的心间。 不过,还有一人,还等着她,前去重逢呢! 正午时分前,和众人用过了午膳,小岁安便坐上马车,朝着京郊而行。 这一路,马车轱辘轻轻转动。 好似转过了春夏秋冬,寒来暑暖,以及不知道多少个等待父皇归来的日夜。 终于,等马车停稳后,小岁安踏着龙纹金缎短靴,走了下去,望向面前这片京郊乱葬岗。 沈若渊陪她同行而来,不解地环顾一圈。 “岁安,为何忽然要来此处,这边甚是荒凉,你可是要做什么事。” 小岁安抓住沈若渊大手,声音甜甜地道,“爹爹,我在等人。” 等一个他们都很想见的人! 沈若渊疑惑抬眼,再次打量面前这片荒废之地。 何人会在此出现? 小岁安深吸了一口气,这就朝着荒坟深处,一点点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始终不见人影。 沈若渊忍不住道,“岁安,咱们要见的究竟是何人?不如你回马车休息,爹爹替你等候,可好?” 小岁安刚要开口,突然间,只听一阵窸窸窣窣的小脚步,从身后响起。 转过身一看,一个三岁左右,穿着件破袄的小萝卜头,正躲在一棵大树后,迎着冷风,缩着小身子偷看她。 “泥……泥是谁呀?是窝要等的人吗。”小团子张了张开裂的小嘴,小心翼翼开口。 三年了…… 从小就被遗弃的小豆丁,只记得有位道长告诉自己,今日会有人来接他。 小岁安看着他,眼前忽然就湿润如雨。 只见一颗帝王星相,正在这小豆丁的脚下,散出耀眼光辉! 小岁安走上前,擦了擦眼睛,莞尔一笑,“我叫岁安,你想不想跟姐姐回去?我家有大房子,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 衣衫褴褛的小家伙,眼睛晶晶亮地了一下,点头后又害羞地握住小脏爪。 “愿意愿意……窝不挑食的,很好养活,能吃饱饱就好啦!” 看着这一大一小,莫名相似的背影,沈若渊愣在原地,心底涌起惊涛骇浪! 他是…… 是他! 就在这时,乱葬岗的风,忽然停了。 “姐姐,风不吹啦,出太阳喽!”小团子抬起黑亮的大眼睛,瞅着岁安,仿佛前世就认识她似的。 小岁安眉眼弯起,紧紧牵住他的手,“好,跟姐姐走吧,咱们回家!” 同一条路,她走了两次,两次都是回家。(正文 『还在连载中...』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下电子书,简体:https://ixdzs8.com;繁体:https://ixdzs8.tw